37十年不晚

十年不晚

荒野之花，向阳而开

十年前，杨衿开车撞死我妈妈，还一直叫嚣：

「是她活该！那么多人都躲开了，怎么就她不长眼，就她躲不开？」

她躲不开，是因为她忙着救身边的孩子。

十年后，杨衿跪在我面前，边哭边抽自己耳光，嘴角都抽出血了：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给阿姨扫墓，我给阿姨烧纸磕头，我下辈子我当牛做马……」

「那我就成全你的一片心，送你去下辈子吧。」

1

杨衿的同学聚会，我不请自到。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随意地晃着手中的红酒，看着她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开着几百万的保时捷送她到场。

她穿着一件中长款皮草，背着 LV 的老花包，手上戴着有烧的红宝石大戒指，脸上化着精致的小烟熏妆。

妩媚又无知，爱钱又肤浅。

全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他本想离开，她却挽住了他的胳膊，撒着娇，要他陪同。

他们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的家庭条件已经高于大多数人了，但她男朋友的条件，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更是高不可攀。

所以人们纷纷围过来，恭贺祝福，说着郎才女貌、恩爱登对，等着喝喜酒云云的祝福语。

只有我知道，他们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高大帅气多金的男友赵诚，其实已经结婚了。

我笑着走到人群之中，也端起酒杯祝贺。

「好久不见，杨衿。」

十年了，我每天都很想你。

在每个母亲节、妇女节、妈妈的生日、忌日，过年的时候，你每次准时给我发阖家团圆、长命百岁的祝福时，在你详细描述汽车碾碎骨头的声音和空气里的血腥味时，尤其想你。

我想着你跳河后浮肿的尸体模样，想着你上吊后拉长的舌头，想着你意外掉进绞肉机里血肉模糊的样子。

想着今天，和你重逢的日子。

你却不记得我。

「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做什么啊？」

杨衿的话将我拉回现实，她以为我是她的某个同学，熟络地和我聊天。

我注意到她对我的香奈儿套装很感兴趣，言语间试探着我的财力。

「没什么，就是帮人打一些官司。比如，有一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故意开车撞死人，只判三年就可以出狱。」

我云淡风轻地说，她却瞬间变了脸色。

周围的人并不懂这不合时宜的话，但杨衿已经炸毛了。

可是她的亲亲男友在这里，她就算气得肺都炸了，也只能咬着牙硬忍。

「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是杀人犯，还会要你吗？」

我压低了声音威胁杨衿，她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么巧，你也在？」

赵诚在此时终于摆脱恭贺的人群，看见了我。

他有些惊喜，因为这个烦人的聚会上，终于有了一个他认识的人。

「嗯，好巧。」

我笑着点头，满意地感受着杨衿那快要喷火的视线。

其实不巧。我去学 MBA，就是冲着你去的。

我在课上肆意卖弄我的学识和能力，也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成为你另眼相待的人才。

我来这里，也是冲着你来的。

「去那边喝一杯，透透气？」

他笑着邀请我。

众目睽睽之下，我跟着杨衿的男友回到窗边。

「你的女人好像要吃了我。」我笑着调侃。

他耸耸肩膀：「女人嘛……」

我故意凑近他身边，暧昧地附在他耳边：

「打赌吗？不出三分钟，她就会用尽全身解数将你带走。」

我朝他挑衅地挑眉，他立刻应战。

「亲爱的你在这里呀，明明只有一分钟没见，我就已经想你想得心发慌啦～」

她说着，屈膝下蹲，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将头歪靠在赵诚的肩膀上，同时飞快地瞪了我一眼。

赵诚十分受用，但还是对我做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将一个沙漏反过来，开始倒计时。

「我朋友她们听说你有几千万的大公司，惊得下巴都要掉啦，她们都想听听你叱咤商场的丰功伟绩呢！」

她笑着挽住赵诚的手臂，准备将人带走。

但赵诚没有配合地起身，反而扫了一眼沙漏，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下次吧。今天我遇到了朋友，有个问题想聊一会儿。」

他抬手指我，杨衿像是才发现我的存在似的，惊讶地笑着向我打招呼。

「真是巧啊，没想到你和我男友也认识呢，老同学～」

她叫我老同学，向我伸出手。

我没有回她，也没有握手，只是平静地望着她。

一秒。

两秒。

十秒。

我能清楚地看见汗水顺着杨衿的额头流下来。

原来她也会紧张害怕。

我看见她光滑的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时，我笑着伸出手。

我的手劲很大，硬生生搓着她的手。她却维持着微笑。

短暂地寒暄之后，杨衿又要拉赵诚走，后者板起脸下了逐客令。

这里又剩下我和赵诚。

「你输了。」

赵诚指着已经流尽的沙漏，我微微一笑。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要走，我却拦住他。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我将杨衿贷款买房的合同复印件递给他。

「她一个没有编制的小学老师，一个月就两千块的工资，要怎么还一万多的贷款？」

赵诚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我又将她爸杨根生贷款三百万买车的合同复印件递给他。

「他爸手里也没现金了，不会给她还的。」

言下之意，她已经算计好了，让赵诚给她还贷款。

作为被算计的对象，赵诚看了半天合同，又抬头看了看我。

「我调查过你，我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我在银行上班，正好经手她的合同。我好奇，就查了她父母的银行账户，发现这一份合同。两个贷款合同是同一天。」

我将他会怀疑的东西都说清楚。

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我输了。」

他将两个复印件收进包里，垂眸道。

「原来这就是她拼命想要阻止你说的话。」

「不，这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

「她是杀人犯。」

2

「2013 年 1 月 14 日。安山人民法院宣判。编号是 34694846498164。」

我沉声道。

赵诚打了一个电话，那边说出了肇事人的名字——杨衿。

「你也不想和有案底的人牵扯不清吧？」

我抬头看向赵诚，后者的脸色沉了许多。

「谢谢你提醒，我欠你一份人情。」

他拿着包要走，却被杨衿拉着一堆人赶来围住。

「亲一个！亲一个！」一群人大声起哄。

杨衿娇羞万分地向他怀里扑，却被他拦住了。他一句话没说，径直往外走。

杨衿立刻变了脸色，一把抓住赵诚。

「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你不要信她！她只是嫉妒我，嫉妒我长得美，嫉妒我家里有钱，嫉妒我有一个疼我爱我的男朋友。」

「现在你没有了。」

赵诚冷声道，杨衿顿时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

赵诚当着众人的面高声道，一把甩开杨衿，大步流星地离开。

杨衿的脸火烧一般的红，却根本顾不上脸面，急匆匆地跑着去追他。

但她的高跟鞋太高了。她崴了脚，跌倒在地上。

我将杯中酒饮尽，笑着走到杨衿面前，从怀里扔出许多照片，上面是她身穿囚服的样子。

「欢迎来到地狱。」

我笑着俯视杨衿，像在看一只股掌间的蝼蚁。

「我要剥了你的皮！你、你、你叫什么？！」

杨衿气疯了。她红着眼，快要吃人，却不知道我的名字。

「李平川。」

妈妈希望我的人生一马平川，没有坎坷。

但她不知道，一马平川也意味着无险可守，山河任敌人的铁骑驰骋。

我所有的希冀和幸福，都已被杨衿踏碎。

我留下名字，便不再与她耽误时间，转身离开了。

没成想，她在网上造谣我是小三。

将我的名字和工作单位都写得清清楚楚，贴了一张同学聚会上我和赵诚交头接耳的照片。

因为不是什么毁三观的新闻，所以根本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只在她认识的人里面小范围传播罢了。

而那些人里，也传出了她有案底的传闻。

不过她很快就花钱收买了那些照片，同时也让那些同学闭了嘴。

她还雇了几个人，每天在银行门口骂我，想要我被辞退。

但她没想到，先被辞退的是她。

因为我用更高的价格雇了那些人，让他们在学校门口高举杨衿穿囚衣的照片。

家长们群情激愤，疯狂举报，她立刻被开除了。

开除当天，我还送了她一份礼物。

我找到了赵诚的老婆徐艺宛，特意说明了他给杨衿买的各种限量款包包、衣服、首饰的事。

徐艺宛战斗力很强，那天直接冲到杨衿的学校，扯着她的头发让她归还所有的东西。

徐艺宛一路拽着她到了家里，拿着赵诚的消费记录，一件件核对。每找到一个包，就扇她一耳光。

杨衿的妈妈买菜回来，看见家里这阵仗，当时就吓得出溜在地上，对着徐艺宛一顿磕头求饶。

「要打就打我吧，怪我没教好女儿……」

「你个没骨头的你站起来！你怎么像条狗一样！」

杨衿大概是继承了父亲的脾气，脸都肿成猪头了，还不忘辱骂她妈。

我将这一幕拍下来，加上她诬陷我是小三的前因，一起发到网上，并配文「原来她自己就是小三，才会看谁都像小三」。

有点小火。

追着她骂的人能有几万条，我看了很是舒坦。

但赵诚却来找我的麻烦。

3

「你怎么能告诉我妻子！」

他竟然理所当然地质问我。

我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记得你说过，你欠我一个人情。」

「确实，但是……」

「现在我们两清了。」

我起身要走，赵诚却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是她要跟我离婚！」

「那不是很好吗？你出轨的时候，不就是想有这么一天吗？」

你该不会想要家里家外两手抓吧？

我不再看赵诚，笑着离开。

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以至于我不得不去母亲的墓前平静一番。

痛苦，能压抑住复仇的快感，让我冷静下来，不受任何情绪的影响，不折不扣地完成计划。

但我没想到会在墓前遇见杨衿。

她正要泼黑狗血。

我冲上去将她推开，狗血洒了我满身，呛进喉咙里，但是没有洒在妈妈的碑上。

万幸。

我回头看墓碑的时候，被杨衿狠狠扇了一个耳光。我一翻身将她压在下面，抡起拳头，却只是砸在她脸旁的草地上。

打人，是最没本事的报复。

而且还容易因为斗殴被抓进去，得不偿失。

我松开杨衿，用袖子擦干脸，冷眼看她：

「对付不了我，就来这里拿反抗不了的人泄愤？

「杨衿，你真是个懦夫。」

「啊——」

她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就很了不起吗？你像个臭虫一样躲起来，一躲躲十年，你藏在暗中破坏我的感情、工作，毁了我的一切！我现在真是后悔啊，当初你怎么没把你跟你妈一起撞死！」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

我的喉咙微微动了动。

当初我没有和妈妈在一起，我去买路边的糖葫芦了。

两个山楂的。两个山药豆的。我和妈妈一人两个。

但是我兴冲冲回头的时候，妈妈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我无数次想，如果当时我没有去买糖葫芦，而是和妈妈在一起，会不会有不同？

或者，我为什么不拉着妈妈和我一起买糖葫芦？

失去妈妈的前五年的时间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我看到那些复仇的电影，人生好像豁然开朗了。

原来不原谅，也是可以的。

剑尖除了指向自己，还可以向外，刺穿恶人。

我打开随时藏在衣领下的针孔摄像头，一步步走向杨衿。

「当时如果你减速，我妈妈可能会残疾，但不一定会死。你为什么没踩刹车，真的是像你在法庭上说的那样，惊慌失措，将油门当成刹车了吗？」

她发出一阵爆笑，似乎终于抓到了可以刺伤我的剑。

「我惊慌失措？我从小就跟着我爸在矿上开车，18 岁的时候我已经是 6 年的老司机了。我怎么会惊慌失措？」

她唇角勾起一抹狞笑。

「我就是故意的。要撞，就要把人撞死，赔上几十万就完事了。这人要是残疾了，我得养她一辈子！我才不傻呢！」

她十分得意地抬起下巴看着我：「你妈妈的骨头真脆啊，车子碾在她身上，就跟碾一只小猫一样。我都没什么感觉，咔嚓——脊椎骨就碎了。扑哧……」

「你说得很好，我把这些都录下来了。」

我想要伸手指指针孔摄像头，但我的手疯狂颤抖着，不听使唤。

于是我将两手背在身后，让它们狠狠抓住彼此。

杨衿吓坏了，她冲上来要搜我的身，我将黑狗血的桶扣在她头上，转身跑开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杀人碎尸。

4

「这些有用吗？」

我回到家立刻和复仇伙伴分享了视频，大姐摇摇头。

「我闺女学过法，我大概听过一耳朵，这个偷拍是非法取证，是不能作为证据的。而且国家还有不二判的原则，她已经蹲过监狱了，胜算不大。」

「再说，蹲监狱太便宜她了。」

大哥补充道。

我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的手指轻轻敲着玻璃杯，听着那清脆的声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麻木。

大姐的女儿考上了公检法，两年前回家探亲的时候，被大货车撞死了。

五年前，大哥的老婆孩子从老家带了两只鸡，一兜子腊肠，兴冲冲地来看他。

也被大货车撞死了。

这些大货车都是杨衿的爸爸杨根生买的，他组建了一个运输车队，雇了很多人。

但他对那些人并不好。他没有让他们正常工作，按时休息，而是像使唤牲口一样，想尽办法让他们一直拉货。

疲劳驾驶。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大姐的女儿、大哥的老婆孩子、我的妈妈，她们本来都不必死。

只是因为杨根生的一句话。

「保险买的都是全险，要是撞了人，就往死里撞！撞死了，保险一次性赔个百十来万，咱们一分不掏。要是撞成残疾，可是要养人家一辈子！那医药费可海了去了。」

……

所以我们凑在了一起。

大姐出钱，买下了杨衿一直很喜欢的别墅，我找了中介，比市价便宜了 200 万将房子卖给杨衿。为的不光是让赵诚跟她分手，更重要的是，让她背上 300 万的贷款。

之后我办了一家海鲜公司的营业执照，由大哥出面，公开寻找从这边往全国各地运输的车队。

这对杨根生来说是个大买卖，他立刻对大哥嘘寒问暖，点头哈腰，采取了各种攻势。

但大哥说他的车不够。还差 6 辆。

一辆车 50 万，载重 30 吨。

杨根生立刻拿了 150 万现金，又贷款 150 万，买了 6 辆新车。每辆车每月还将近 1 万元，三年还清。加上他原本就有贷款的 3 辆车，现在他每月要还七万多。

确定了这些数字之后，大哥这才和他签了运输合同。

他以为他凭本事抢到了大买卖，却不知，一切都是请君入瓮。

大哥每天都会给杨根生发布任务，将对方手里的 24 辆车全部用上去运输货物。

杨根生每天有 2 万多的收入，比从前翻了一番还多，高兴得每天眉开眼笑。

一个多月下来，他原来的那些生意已经全部推掉，专门供奉大哥这一个财神。

这期间，大哥借着视察的由头去了几次杨根生的车队，也「随手」给院里的狗喂了几次鸡腿。

厮混熟了之后，大哥在夜里偷偷去车队弄坏了三辆车。

我则去找了与杨根生一直处于竞争状态的王老板。

5

第二天一早。

车队的人给杨根生打电话，说有三辆车坏了，今天的运输任务完不成。

杨根生穿着睡衣就跑到了车队。

大哥在这时也到了，但他没有露面，只是躺在车里，看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不行就超载！使劲多装，走下道，逮住了认罚！」

杨根生抽了一根烟之后，皱着眉头说道。

「宁可这单不挣钱了，不违约就行。」

违约可是要赔 200 万的。

我和大哥贴心地为他敲定了这个数目，让他不至于倾家荡产，却又时时刻刻挣扎在生死线上。

让他以为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

「不行啊，平时就超载了，今天是真的装不下了！」

……

杨根生又抽了五根烟，终于皱着眉头拨通了王老板的电话。

「哎，王哥，最近挺好的啊？」

我坐在王老板对面，听着他的通话外放。

王老板和他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一阵，他就将想要租三辆车的事说了。

两人又打了一阵「太极拳」，讨价还价之后，最终杨根生以一个远高市场价的价格租到了王老板的三辆车。

「饭已就位。」

大姐给我发来短信。她假扮成卖盒饭的，爬上大车，将东西偷偷藏在了车上。

我笑着掰开一块茶饼，请精通此道的王老板演示泡茶的艺术。

备具、洁具、赏茶、投茶、洗茶、泡茶、奉茶……

王老板演示得行云流水，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采。我微微颔首，双手接过茶，在鼻尖轻嗅。

我不懂茶，只是闻到一股草木清香之气，带着淡淡的涩感。

手机在这时响起。

只是响了两声，便挂断了。

「他们在收费站了，王老板打电话吧。」

我笑着说道，王老板立刻打电话报警，说他的手下发现杨根生的车上有违禁品。

警察很快包围了整个车队。警犬在杨根生的车上发现了一颗子弹。整个车队的车和人全部被扣押，就连杨根生都被喊去讯问。

但无论怎么问，也查不出这颗子弹的来源。

杨根生等人的所有亲属关系、家世背景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确认再无可疑点之后，才终于放人。

但送货已经来不及了。那些海鲜已经死在车里了。

杨根生违约了。

坐在警局门口的地面上，他凄慌地看向大哥，祈求他能够不追究。

「准备赔钱吧。」

大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卸下所有伪装，眼中满是恨意。

「我能不能分期还？我以后都可以给你打折，打九折，不，八折，七折……五折？」

杨根生抱着大哥的大腿，声音愈发绝望。

「合同到此为止，以后不再续约。」

大哥的一句话，像是判了杨根生死刑。他猛地泄了气。

「你故意的！你想害死我！」

他忽然又气冲冲地站起来，想要挥拳，但他太老了，他的拳头被大哥稳稳地接住。

「对！我就是故意的。但你不配知道为什么。」

大哥将他推下台阶，我打开车门，等他走过来，坐上车。

我发动汽车的时候向外看了一眼：杨根生的头发蓬乱着，目光涣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家以后，他将所有的存款都取出来，却还差 20 万。

他问杨衿要，杨衿之前给同学封口费，又雇人，手里只剩了三千块，下个月的房贷还要问家里要。

双方互相指责、咒骂，大吵大摔了一番之后，各自回屋赌气。

杨根生开了一瓶茅台，一杯接一杯。杨衿打开淘宝，一单又一单。

只有杨衿的妈妈拨了一通又一通电话，低三下四地求人借钱。

终于补上这笔亏空之后，杨根生想要找回从前的那些老主顾。

但他很久不做这些人的生意，他们大多数都已经找到了新的运输公司。唯一念旧的几个人也被王老板以成本价拉走了。

以至于半个月内，他竟只有零星的几单短途运输，连车辆的定期维修费都交不上。工人们的工资也发不出来，大家很快都走光了。

杨根生只剩下挣不到钱的 24 辆车和 150 万的贷款，每个月还要还 7 万块钱。

现在他连这七万都拿不出了。

6

「叮咚——」

我和大哥、大姐整整齐齐地站在杨衿的别墅门前，笑着按响了门铃。

杨衿满脸尘土地走出来开门，看见是我，立刻就要关门。

「恭喜你买房！」

我飞快地将一个信封扔进屋里，立刻溅起一片尘土。

之前为了将别墅设计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杨衿已经让人把这里全砸了。

但是现在她没有钱重新装修了。

她今天来，是想卖一些钢筋木头之类的东西，好拿来还下个月的房贷。

但是我们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通知了附近收破烂的，说她根本不懂行。

于是收破烂的告诉她，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建筑垃圾，根本没人要，不仅一分钱都卖不掉，还要花钱请人来清理出去。

杨衿傻眼了。

我们来补刀。

「你爸得癌症啦！」

不等她拆开看清信封里的体检报告单，大姐就语气轻快地「剧透」了。

「准备卖房子卖车，变成穷光蛋吧！」

我跟着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治，眼睁睁看着他死。」

大哥补充了另一种可能。

杨衿愣了。

她看着手里的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故意的！你们骗我！」

她将门「砰」地一下合上，将我们关在门外。

「我的钱！我的钱！」「谁也别想抢走我的钱！」

她在屋内歇斯底里地喊着，我们满意地点点头，去超市采购好吃的了。

晚上，我将妈妈爱吃的螃蟹和鸭蛋放在桌上。大哥把他老婆喜欢的丹东草莓放在碟子里，又摆了一个孩子爱吃的汉堡。大姐准备了满满一桌的菜，有清蒸碟鱼、炖大骨头，还有糖醋里脊……

都是她闺女爱吃的。

她还买了必胜客的披萨。

胜利的笑容在我们脸上渐渐消失了，大家望着那些吃的，都沉默了。

「从前家里穷，几天吃不上一顿肉。我……早知道……我……」

大姐红了眼眶，捂着脸抹泪。

她虽然穷，可还是省吃俭用，给女儿买了保险，怕她有病有灾的没钱治。

但她没想到，女儿死了。

保险公司赔了她一大笔钱。

可是钱有了，她的女儿却再也吃不到了。

大姐泣不成声，我竭力眨了眨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咱们去看看他们那边什么情况了吧。」

我和大姐来到杨根生家楼下，贴着墙偷听。

大哥在对面楼，拿着望远镜偷看。

「爸，你岁数也大了，天天起早贪黑、操心劳力的也不是事。」

杨衿给杨根生倒着酒，将鱼刺挑出来，把鱼肉夹到他碗里。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车队和房子都卖了，跟我去大别墅一起住，咱们踏踏实实养老去。」

杨衿说着，又起身给杨根生捏肩。

杨衿妈妈静静地看着她们，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吃饭。

杨根生最近处处碰壁，债台也是一天比一天高，与其撑到破产的那一天，倒不如留点钱养老。

「也好。」

他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几分心酸。

「车队可以卖，这个房子不能卖。」

杨衿的妈妈忽然插嘴道，杨衿和杨根生都有些惊讶。

但杨衿妈妈十分坚定。

「你的别墅很大，可那到底是你的。你以后也要嫁人，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偶尔去住住可以，但是不能一直跟着你住。」

7

杨根生最终卖了他的那 24 辆车。

因为王老板和同行压价，15 辆开得比较久的车，已经维修过很多次，满打满算也只卖了 225 万。6 辆新车每辆赔了 10 万块，卖了 240 万，3 辆半新不旧的也只卖了 90 万，还完贷款，最终到手只有 360 万。

杨根生没有还亲戚们钱，也没有给工人们结算工资，而是直接将这 360 万交到杨衿手里，让她找一个利率高的银行存起来。

她将那笔钱都转到自己名下，联系了银行，预约了一周后去提前还贷，做完这些她就扔了手机，买了飞机票，连夜逃跑了。

大姐一直跟着她，追到了西双版纳。

杨根生在家等了一晚上，都不见杨衿回来。给她打电话，也打不通。查银行卡，余额为零。

杨衿妈妈哭着说要报警，杨根生却摇头。

「我说她怎么突然那么孝顺，原来是为了我的棺材本！她带着钱跑了！」

「都是你生的好女儿！」

他说着，一巴掌扇在妻子身上，将她打倒在地。他还觉得不够，上去对着她的肚子就是两脚，又将椅子举起来，狠狠砸在她身上！

「她卷着我的钱跑了！我的养老钱！我辛辛苦苦一辈子的钱！」

杨根生狠狠拽住妻子的头发，将她满是血的脸按在手机上面。

「你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不回来我就打死你！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带着我的钱回来！」

杨根生疯了一般地喊道。

「也不用这么紧张，我知道她在哪。」我在门外拿着大喇叭说道。

杨根生愣了片刻，「哐」的一声打开门。

「你是谁？」他问。

看来他完全不知道杨衿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他既没有看杨衿造谣我是小三的视频，也没有问过她最近过得如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

杨衿也什么都没告诉他。

父女之间，隔阂如此。

我微微笑了笑，指了指身上的银行工作服。

「我是她银行的理财顾问。她今天存了一大笔钱进户头，但是晚上就飞到了西双版纳。我们怀疑她有携款潜逃的嫌疑，所以来家里了解一下情况。」

我随便编了一个理由，但杨根生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她在西双版纳？具体什么地方？」他追问。

「稍等，我看一下。」

我拿出手机，找到大姐给我发的实时定位，还没看清屏幕，手机就「不小心」被杨根生抢走了。

他从柜子里找到身份证，急吼吼地冲了出去。

五个小时后。

杨根生在吊脚楼上抓住杨衿，将她从二楼打到一楼，从一楼打到猪圈。

杨衿扛不住打，交出了那 360 万。

但她嘴上不饶人。

「去死吧你！你得了癌症，你活不了了！你现在打我，等你躺在床上，我立刻就叫医生拔管！」

「什么？癌症？！」

杨根生气得抽出皮带抽杨衿，可惜，被赶来的警察按住了。

在警局被拘留了十五天之后，杨根生带着 200 万回来，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做了全身体检。

「恭喜你，得了癌症！还是晚期！」

体检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和大哥大姐在医院门口捧着蛋糕恭喜他。

蛋糕上面写着「人生倒计时开始」，是我的主意，我很喜欢。

不过杨根生没有注意到那些字，他将蛋糕直接打翻了。

他还想打我们，但是或许是心理作用，他刚一举手，就觉得疼痛难忍，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如同蝼蚁。

「以后的每一天，你的疼痛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锐利。一开始，你只是偶尔疼，后来是一半好一半坏，再后来，你不得不时时刻刻忍受疼痛以至于你不得不像狗一样哀求医生给你打麻药。于是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你活着，却跟死了没有区别。你吃不到东西，你感受不到阳光、鲜花、亲情，所有人世间美好的东西都将与你无关，因为你只是一具战战兢兢等死的尸体。」

我「体贴」地为他描述等待他的命运。

「欢迎来到地狱。」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道。

8

杨衿被贷款逼疯了。

她的信用卡早已经刷爆。家里也回不去，只能坐在别墅的废墟里，看着那些买买买时下单的鞋子、包包。

从前她会因为一双漂亮的鞋子而高兴一整天，现在这些东西却起不到任何用处。

她走投无路，只能来到中介，准备贱卖掉她的别墅。

但它完全卖不掉。

没错，她一直太过于忙碌，所以并不了解这段时间附近流传的故事。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栋别墅里总会出现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急刹车，和巨大的「砰」。再过一会儿，会传来女人的哭声，「我的头……我的头……」

这个女人会找一夜的头。

每个晚上，每到凌晨两点，都会传来声音。

附近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这个房子已经是一座「凶宅」了。根本没有人会买。

房子卖不出去，就只能还贷款。

如果不还的话，她的房子会被拍卖，显然卖不出个好价钱，抵不掉 300 万的房贷。

到时候她房子也没有了，还要背上百来万的贷款。

所以高贵如杨衿，也去应聘工作了。

高薪工作全部碰壁之后，她终于去做了平时自己最看不起的柜姐。

可是起早贪黑地辛苦一个月，累得嗓子也肿了，脸也蜡黄了，腿也疼死了，也只有一万块的工资。还因为迟到早退，弄丢东西被罚款了。

最后只有 7000 多块。根本不够还房贷。

「我要试粉底液。」

我走进店里，指名让杨衿服务。

她眼里直冒火，转头整理展台，装作没有听见我的话。

「杨衿，这位店员你是聋了吗？我要试粉底液，你不来服务我，是想我投诉你到被辞退吗？」

我笑着说出了从前她对柜姐说过无数次的话。

但她受不了了。

她将胸牌摘下来，狠狠摔碎在地上。

「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低头！你算什么东西，来这里落井下石！」

她高高地昂着头，好像那样，她的自尊就一直还在。

我微微皱了皱眉。

「你不会住在那个拆成废墟的家里吧？怎么你的头发缝里都是土啊？」

「我没有！」

杨衿大声道，但她的手却下意识地去摸头发。

身旁的同事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她再受不了这些，转身要逃。

「你走了，房子就没了哦。到时候怎么办，你去睡大街吗？」

她迟疑了。

她眼中满是泪水，绝望地转头看我。

「你不就是想来看我过得多惨吗？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我住在废墟里，我用路边捡的破床垫，每天提心吊胆害怕自己得皮肤病！我蹭商场的洗手间洗澡，我每天拎着假的名牌包，假装我要去高档餐厅和富豪男友一起吃饭，但其实我每天躲在地下停车场吃十块的盒饭！还是凉的！」

杨衿伸手想将货架上的产品都推倒在地，但她看见那些价签，又绝望地缩回手，只敢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黑色眼线在她脸上画出两条道，她抬头看着我。

「现在你满意了？」

「咔嚓。」

我将她的丑照拍下来，做成了鬼畜视频，和她亲口承认踩油门撞死我妈妈的视频一起发了出去。

网暴她的人很快就将店铺挤满了。

她被追着咒骂，每天做贼一样偷偷回家，脸上身上总是带着点瘀青。大部分都是躲人的时候磕的。

但我仍然不满意。

她还活着，还能看到每天的太阳升起，还能在脸上化各式各样的妆容，还能感受喜怒哀惧。

我不满意。

9

杨衿去银行举报我，她说我品行恶劣，公报私仇，利用职务之便偷看她们一家的账户信息，设计陷害。

大字报写得很热闹，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不过我还是被辞退了。

毕竟是一个临时工，要是总给单位惹麻烦，还不如不要。

这样也好，我就有时间全天跟踪杨衿了。

她回了杨根生的家，大闹了一场。

要钱。

她歇斯底里，大倒苦水，但杨根生毫不动容。她从七点说到凌晨一点，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有用。她的妈妈动容了，想要拿出一部分钱，却被杨根生打倒在地。

杨衿心中绝望，便肆意咒骂，和杨根生打得昏天黑地。

「啪！」

杨衿将花盆砸在杨根生头上，后者晃了一下，径直昏倒。

杨衿傻了。

「他要是死了，就说花瓶是我砸的。」

杨衿妈妈从地上爬起来，拨打了 120。救护车抬着杨根生离开，杨衿后知后觉地看着一地狼藉，忽然笑了。

她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金子、玉镯子、包包、名牌衣服、皮草……

「总统套房！」

杨衿扬眉吐气地往桌子上拍了几千块现金，美滋滋地冲进屋里。

我猜她泡了澡，还点了酒店的和牛、生蚝，寿司——饿死鬼投胎似的。我在她楼下订了一间房，等到中午十二点，她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她身上穿着一身皮草，背着两个大包，打车直奔二手奢侈品店。

但当她打开包时，却看见一堆假得不能再假的包。

她被偷了。

就在打车的那个瞬间。

因为我昨晚将她带着一堆名牌包的照片发到了网上，没想到引来了贼。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

她追出去，想要找送她来的出租车，但它已经开远了。

她拼命地跑了几步，绝望地停下，却看见我在马路对岸朝她挥手。

「是你！」

她冲过来想要找我拼命，却没有注意到信号灯。

「吱——」

很遗憾，汽车刹住了车，没有把她撞死。

但我已经走进附近的地铁口，消失在人海。

10

杨衿的贷款逾期了。

她换了各种工作，但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滚动播放她的视频。

她根本赚不到钱。

贷款断缴五个月后，她走投无路了。

到了第六个月仍然还不上的话，她的房子就要被没收了。

她去堵赵诚了。

她在赵诚的公司门口等他，却被保安赶走。她去赵诚的小区门口等他，他开着车就往外走，看也不看她一眼。她把心一横，溜进地下车库，躺在他车前。

「一万七，就一万七！」

她一路追着赵诚要，后者理都不理。

倒是同一个小区的有钱人看到了她。

「一万七太贵了，一千七做不做？」

他笑着摸她的屁股，在上面狠狠捏了一下。

赵诚趁机离开，杨衿恨得直咬牙。

「我看你挺缺钱的，要是做得好，我可以长期包你，怎么样？」

男人进一步引诱道。

在旁边车后座躺着偷听的我都震惊了。

我只是想看看她有多惨，没想到这还有意外收获呢？

「两千五一次，不能再少了。」

杨衿压低了声音，媚眼如丝。

我录视频的手都震惊得晃了。

随后杨衿就上了那个肥男的车，我赶紧开着大姐的奔驰追上去。

他们进了一家酒店。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立刻报警。

再晚一点，我怕他俩完事了。

警察把他们抓个正着。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不知道他的。还有我的视频，铁证如山。

卖淫不违法，但是可以罚款 500，拘留 15 天。

杨衿拿不出这 500 块钱。

但是我有。

我还可以保释她。

我将一万块现金摆在桌面上，她像没有膝盖一般，十分丝滑地跪在地上。

「我错了。」

她的眼里闪着泪光，写满了愧疚。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跟人开斗气车。」

她说着，膝行过来，将头磕在地上。

「是吗？」

我冷眼瞧着她，同时施舍野狗一般，抽出一张一百块扔在地上。

她立刻扑过去捡起来。

但她眼眶中的泪水却砸在地上。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给阿姨扫墓，我给阿姨烧纸磕头，我下辈子我当牛做马……」

她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每扇一巴掌，我抽出几张红票塞进她胸罩里。

她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现在不要自尊了？」我问。

她短暂地失神后，便大声学起了狗叫。

「汪汪汪！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狗，我，我什么都能做。」

她用头蹭我的腿。

「那我就成全你的一片心，送你去下辈子孝敬我妈吧。」

我拿走桌上剩下的九万九千两百块，离开了警察局。

杨衿在拘留所里待了十五天，错过了最后一次还房贷的机会。

她的房子被法拍了。

她一无所有，还背着百万债务。最重要的是，她像狗一样跪着求我，连最后的尊严都被碾碎，却只换了八百块。还有五百当场交了罚款。

她揣着最后的三百块去了医院。

大姐在那里找了个保洁的兼职，方便随时监视杨根生。

他已经开始化疗了。

不过他比我想象的撑得更久一些。半年了，他才瘦了二十多斤，头发甚至还剩下一些。

「爸，我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李平川搞的。你去开车把她撞死吧，她不死，就会像恶鬼一样一直缠着咱们，你、我，还有妈妈，谁也别想活。」

杨衿攥着杨根生的手，哭着哀求。

「只有李平川死了……」

「十号床呼叫——」

医院楼道里传来护士的声音，压过了屋里杨衿的声音，大姐没能听清楚。

「你撞死她，我给你风光大葬。你不撞她，我马上就拔你的管，你还是个死。」

杨衿恶狠狠地威胁道。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人性的沦陷是一条不归路，她永远都回不了头了。

杨根生答应了她。

但是他很快改变了主意，因为他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份保险。

保险是杨矜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杨根生。

保额是一个亿。

「把病治好，把身体养好，再找一个女人，再生几个孩子。什么样的人生过不了？

「难道你更喜欢躺在这里发烂发臭？等着看你老婆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隔壁床的大爷开着外放，听着手机那边的人如是说。

杨根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

一天后。

杨衿约我出来见一面，在路边公园。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以为你可以当上帝，随意玩弄别人的命运吗？你不过就是个小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贱人！」

杨衿尖声咆哮。

杨根生开着车，发动机轰鸣声越来越近，他没有减速，直冲我们而来！

杨衿的脸色忽然变了，因为杨根生的车头朝着她。

「砰！」

一声巨响。

杨衿在空中翻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看着她坠落在地，但杨根生没有停车。

他朝着我撞过来！

「砰——」

11

我折了一条腿。

大概是因为杨衿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所以撞我的时候，就没那么大伤害了。

杨衿没死，不过比死还要惨。

她高位截瘫了。

杨根生没有拿到那笔保险赔偿，不是因为他做得太刻意了，而是因为那保险本来就是假的。

巨额保险需要被保人本人签字，否则无效。

只是小学文化的杨根生不懂这点。

他以为他还有选择，其实他早就身在地狱中央了。

杨衿妈妈卖了房子，给杨衿、杨根生治病，办保外就医。

她一个人又护理，又做饭，又要打零工挣钱。

坚持了两个月之后，在一个阴冷的冬日夜晚，忙得昏天黑地的她在睡前忘记了将炭火炉熄灭。

一氧化碳中毒。

邻居发现的时候，杨衿和杨根生已经死了，只剩下杨衿妈妈被抢救了过来。

杨衿和杨根生的遗体火化之后，没有地方下葬。

她在一个深夜拨通了我的电话。

「下葬了，来送送他们吧。」

……

「好。」

冰冷的月光下，我和大哥大姐站在河边的土地上，看着杨衿妈妈将骨灰撒进河里。

我看着眼前这个坚韧的女人，忽然感到一种惺惺相惜感。

我的痛苦没有结束，她的才刚刚开始。

我忽然意识到我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姓名，虽然我早就知道。

陈淑芬。

「我会复仇的。」

她抬起脏污的脸，深深地望着我们。

这很公平。每个人都要付出代价。

「随时恭候。」

备案号:YXX13KaDED6Ce6mdKpSNBlM

编辑于 2023-03-22 15:57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假千金她一身公主病

​

赞同 8

​

目录

评论

荒野之花，向阳而开

温幼米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