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1
「杀了他！」
然而，走廊上的人群突然顿住了。
那是因为，大楼发生了变化。
在陆羽的脚下，瓷砖地面变成了粗糙的水泥地板。
这变化以一个圆形区域扩散开来，左侧封闭的墙体，变成了走廊扶手，右侧一间间「公寓」铁门，变成了老旧的木门，墙面间，竟然还挂上了常见的「名人名言」与校训。
窗内的景象，成了空无一人的教室。桌椅板凳，讲台桌，粉笔灰。
陆羽望着这一排的教室，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真是被祂看透了啊。」他喃喃。
密不透风的大楼，在他左眼的驱使下，就这么变成了一座教学楼。
冰凉的夜风，吹进了走廊当中，吹散了空气里淡红的毒气。
2
我看见安全通道内，关山月和方健抬着我的身体下楼。
大楼的变化也波及到了这里，台阶明显地变小了，关山月走在下面，一个不小心，带着三人摔了下去。
她急忙爬起来，检查了我的身体，又问方健，「你没事吧？」
等等……
我不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吗，她在紧张什么？
3
关山月回过头来，才发觉，整个安全通道的内部空间都变了。
透过楼道，可以望见外面的月色。
这里，同样变成了一座学校的楼梯。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台阶上的灰尘，确认着真实性。
「怎么回事啊？」方健惊诧。
「不知道……但是，我认得这个学校！陆羽的高中母校！」她说，「我们以前在这里破过案子！」
「那我们是穿越了?!」
她想起了什么，「不是穿越，是陆羽把这里变成了他母校的样子。」
她望着外面的月色，兴奋了起来，「去找他汇合，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4
……
马记者举起了手机。
随着这栋被封锁的大楼，变成了空荡的往日教学楼。
他同样兴奋地发现，自己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陆羽倚靠在墙上，喘息着。
他知道，A 组还在外面，他们封锁了整个区域，哪怕能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想要阻止考生们。
可所有的考生们，都争先恐后地翻过了护栏。
二楼离地并不高，他们落在地上，爬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外逃着。
那些被陆羽打伤的人，也被好心的考生搀扶着，翻到了楼下。
「回来——」陆羽大喊。
可闹哄哄的人群，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
他捂住左眼，想要让这教学楼变回那座封闭的大楼，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随着几声巨响。
从四面八方打来的探照灯，照亮了这片区域。
坐在地狱之海的海面上，我看见了，那是全副武装的战斗部署。
装甲车，举着枪的武装人员，不知何时拉起的战术铁网……呈一整个包围圈，包围了这栋大楼的周边，密不透风。
刺眼的探照灯，晃得出逃的考生们无法睁开眼睛。
这栋教学楼的楼内楼外，仿佛都置身于刺目的白天。
机械的警告声传来：
「我们不希望暴恐人员混在考生当中出逃，请所有人回到楼内。」
「警告，请所有人员回到楼内。」
A 组，到底是撕破了最后的脸皮。
考生们，仍然在市民广场上奋力地逃着。
另一头，马记者对陆羽的喊声充耳未闻。
他正在直播间里，讲述着他所知道的死亡考试的一切真相。
探照灯打来，晃了他的眼睛。
但他立刻将摄像头对准了那些考生的背影，还有那些影影绰绰的武装人员，他大喊，「看到了吗?!」
他在走廊上奔跑了起来，想要拍下全貌，「这些人，他们都是失踪人口，都是被消失的考生！他们都在这里，被 A 组囚禁在市民广场前的大楼里！」
……
关山月下到了楼梯口，她也注意到了耀眼的探照灯。
「你在这里等我……」她在拐角处停下，嘱咐方健，「我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5
陆羽想要追上马记者。
可他绝望地看到，关山月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掩蔽！」他只能声嘶力竭地朝他们大喊，「不要出来!!找掩体！——」
我坐在地狱里，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人间那头。
关山月听见陆羽的声音，在她转过头的一瞬间。
老大姐下了开枪的指令。
枪响了。
6
那是一轮密集的火力齐射。
密密麻麻的子弹，化作了摇曳的光线，洗刷着一切。
跑在最前方的考生，肢体破碎，碎肢横飞出去。
市民广场上，无数考生迎面而倒。
与此同时，沙滩上，我看见那黑色的石碑上，不断有文字凸起嵌入，愈演愈烈。
那是在记录短时间内，同时开启的无数场考试。
沙滩上，一扇扇门被打开了。
淡漠的考生们，接连来到了亡魂之地，踏向那座巨塔。
我俯下身，在海面下方，努力地寻找关山月他们的身影。
……
7
枪响的那一瞬间，关山月已经来不及找掩体了。
可她突然感觉有人冲了过来，将她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是马记者。
风卷残云的子弹齐射，溅起无数碎石。
教学楼的走廊扶手，轰然倒塌。
还是有子弹，穿过了马记者的身体，射在了关山月的身上，只是，没有造成致命伤。
马记者摇晃了一下身体，站了起来。
他再也没有力气握住手里的布袋子了。
玻璃弹珠，掉落一地，发出了清脆声响。
关山月听见那声音，愣愣地回过头。
她说：「哥哥？」
探照灯，将她面前的人影照得模糊不清。
马记者艰难地，对她挤出了笑容，嘴角是流出的血。
那是感激的笑容。
他说：「……谢谢你呀，傻姑娘。」
他的全身都在流血。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不能留在这里，再把她卷进去。
他踉跄地后退，跌落下去，消失在了关山月眼前。
8
我捶打着海面。
冰冷的海水，除了水波扩散，没有为我打开任何入口。
「让我回去！」我说，「玉嫣，让我回去救他们！」
玉嫣只是怜悯地看着我：
「死亡，就是不论我们如何努力，那个世界，都已经不会因为我们而改变了。」
石碑上，又一场被记录的考试，结束了。
一扇门被打开。
我只能目送着马记者远去。
9
……
陆羽的左眼正在慢慢褪去。
他望见市民广场上，有一批武装人员在朝这里走来。
他们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罩。
是来做最后的清场的。
夜风呼啸在教学楼走廊，这风像是无情的涂鸦师，经过一扇扇窗户，擦去那些空荡的教室，涂抹回一间间「公寓」。
这座教学楼，以极快的速度，变回了那座封闭的大楼。
直至最后一圈水泥地，在陆羽的脚下消失，他们脚踏的已经是被血染红的瓷砖地。
从何处来，又从何处回。
白炽灯下，淡红的气体喷洒着。
来不及为马记者悼念。
陆羽从「公寓」房间的门内出来，他抓着门，支撑自己的身体，「你找到陆子宁了？」
关山月擦了擦眼角的泪，点了点头。
「她怎么样？」
「还有呼吸，但我叫不醒她。」
「带着她上楼，躲起来。我在这里拖住他们。」陆羽说，「老大姐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玩不了多久的，上面迟早会来接管。」
「可是你……」
「去吧。」陆羽疲倦地招了招手，「我还有这只眼睛。」
「我不要。」
「关山月，我不想再拿你们的命去赌了。」
他看向她，那眼神不容她拒绝。
关山月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关山月走后，陆羽坐在了地上。
血从他的下腹不断地流出来。
他做着深呼吸，身上的肌肉，不自觉地跳动着。
他是在为最后一搏，做着全身的准备。
他本该是个赌徒。
可他真的，输不起了。
楼下的前厅内，A 组武装人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
10
这组十余人的武装编队，用密码打开了二楼的入口。
他们呈战斗阵型，进入了走廊。
陆羽不见了人影。
为首的队长，举起了警戒的手势。
走廊的尽头，一间房间内，陆羽就在那。
他藏身于半开的窗户下。
仰起头，透过窗户的折射，大致看清了对面的配置：
全员手持自动步枪，腰间配备了短管麻醉枪。
看来，他们也害怕被拖进考试里，采取的战术，是远距实弹压制，对考生近距作战，则用麻醉枪制动。
陆羽认得那种麻醉枪，BBQ-901 型，12.7mm 口径，定装弹。
有效射程，仅 40 米。
陆羽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他的战术也有了——
远距，他不是对手。
那就逼他们，和自己拼近距！
陆羽激活了左眼，「回去。」
在他脚下，时空变换，扩散而去。
这座大楼，再度变为了他昔日的母校。
市民广场上耀眼的探照灯，刺进了走廊，使那武装编队的视线短暂失焦。
走廊尽头，一间教室的门，被陆羽推开了。
「开火！」
自动步枪，火舌喷出，实弹爆射。
木门被瞬间打烂。
门后空空如也。
实际上，陆羽早已翻出了教室的楼体窗，踩着窄小的窗沿，正飞快地穿梭于每间教室窗外。
武装编队，此时也发现了，陆羽在朝他们逼近！
然而，有墙体的掩护，为陆羽挡住了无数扫射而来的实弹，水泥飞溅。
突然，陆羽的身影一沉，消失在了窗外。
像是失足踏空，摔了下去。
寂静中，没有人敢放松紧绷的神经。
突然，那伙武装编队调转了枪口。
陆羽如同鬼魅般，翻身至了他们侧身的教室当中。
近距！
「麻醉枪！」
编队队长话音未落，一张课桌，便被陆羽拧胯甩来。
同时，他俯身屈膝，小腿肌肉瞬间暴起，猛地踢蹬地面，激荡起了一圈烟尘。
他疾驰而起——
数发 B 型麻醉弹，穿透课桌，没入了陆羽跃起的身体。
但麻醉弹卸去了大部分动能，未能阻止陆羽的一往无前。
在队长惊恐的眼睛里，课桌失速坠地，而陆羽紧随其后的膝盖，在他眼里迅速放大！
「嘭！」
陆羽双膝跪地，压住了队长的脑袋。
在陆羽手上，是一根尖锐木腿。
黑压压的枪口，瞄准了他。
他的视野缩小发黑，笑容却愈发狰狞：
「一起，考试吗？」
眨眼间，他将尖锐木腿，从脖颈上猛地划过。
鲜血喷洒而出，像他送给在场人所有的死亡邀请函。
「后撤！后撤！」
已经晚了。
教学楼，逐渐变回那座冰冷的 A 组大楼。
陆羽倒在地上。
在他身旁，一整个编队的人都被他拖进了考试。
11
只是。
又一组武装编队，正在上楼。
老大姐也知道，不能继续这么拖延下去。
要赶在上面……甚至是政敌注意到这里的异动之前，清扫一切。
剩下的考生，已经不多了，不是吗？
那组编队没有理会二楼的陆羽，他们一路向上，清扫着每个楼层可能剩余的人。
陆羽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羽捂着喉咙，从地上翻身坐起。
他身旁的武装人员，无一醒来。
从地狱里推门而出的武装编队人数来看，他赢了。
他在考试里，杀了他们所有人。
我不清楚，那场考试花费了他多少时间。
人数众多，以一敌多，也许过了几天也说不定。
他似乎用尽心力，疲态尽显，很勉强才在墙上依靠住身体。
但他脸上的惨笑凝固了。
他听见了头上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12
陆羽吃力地激活了眼睛，「回去。」
他想要故技重施，从教学楼的外侧，攀爬墙体上楼，赶到他们身边。
然而，老大姐也反应过来了。
实弹倾泻而至。
陆羽被迫退了回来，连滚带爬，抄起了地上的一把步枪。
同一时间，关山月和方健拖着我的身体上楼，听见了下方的脚步声。
杂乱的脚步。
追上来的，不是陆羽。
她低下头，自己几处伤口渗出的血，滴在地上，根本止不住，暴露着他们的踪迹。
而且，以她这个速度，注定是在拖累他们。
她指了指走廊，告诉方健，「你带着她，去躲起来。我引开他们。」
「姐姐……」
「没事的。」她笑笑，「我可是陆子宁领导呀，我比她厉害呢。」
13
关山月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在楼上跑着。
那流在台阶上的血，吸引着楼下追踪的脚步。
要是，在考试里表现得好一点就好了……
她不禁想。
就可以有那样的奖学金。
就可以有那样的眼睛。
就不用，总是这么累赘。
她进了一间教师办公室，值得庆幸，这是内开门。她用最后的力气，推倒了办公桌，抵住了那扇门。
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撞击。
14
陆羽上到了一处楼层，转过头去，是两名武装人员，正在尝试破开一扇门。
陆羽没有犹豫，举枪射击。
他的枪法，还是那么臭。
一名武装人员应声倒下，还有一名武装人员站着。
对方立刻调转了枪口。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撞得那武装人员一踉跄。
「别出来！」陆羽大吼着，手中火舌吞吐。
那武装人员也倒下了。
此时陆羽抬起头，看清了从门内走出的人。
他的眼神变了。
止不住地恐惧。
他颤声问：「……关山月呢？」
那是方健，以及他背着的陆子宁的身体。
方健说：「她，她上去了，她说她引开其他人……」
陆羽转过了身。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狂奔着上楼。
剧烈地呼吸，他喷出了一口血，
15
快一点。
他催促着自己。
曾几何时，少年时代，他也这样催促自己。
快一点，赶去与那个女生见面。
快一点，那女生，就不会死在那个汛情过界的雨季。
让我赶上吧。
她还没有原谅我呢。
她们，还没有原谅我呢。
求你了。
他第一次，求起了神明。
他真的，输不起了。
头上，突然传来了关山月的决绝大喊：
「我叫关山月！」
「B 组，关山月！」
「A 组想要掩盖真相！那记者说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枪响了——
枪声穿过了陆羽的耳膜。
就像是，对他也开了一枪。
16
枪响之前。
三名武装人员，破开了关山月抵住的门。
他们抓着她的头发，将她带到了走廊上，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受伤的身体，已无力抵抗。
有一名武装人员，拿出了一针药剂。
那就是汪教授提到的，可以直接杀死一名考生，却不会开启考试的药剂。
但对方没有立刻下手，而是拿出了手机。
要她录下一段视频。
对方说：「那记者的直播，都是我们团伙搞出来的假视频。」
对方说：「这句话说一遍，就放你走。」
对方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周旋的余地，「只给你三秒，并且，错一个字，你都得死。」
关山月知道。
就算配合，他们也不会放自己活的。
而且，这个话，她不能说。
见她不肯开口。
那针药剂，扎入了她脖子上的动脉。
关山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停止。
可她猛地抬起了头。
即便心跳正在流失。
她仍然把头抬着，用锐利的眼神，看着镜头：
「我叫关山月！」
「B 组，关山月！」
「A 组想要掩盖真相！」她大喊，「那记者说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她眼神黯淡，心跳停止了。
可她的脑袋还是仰着，像是想要竭尽全力斥责什么。
「用实弹，在她头上补一枪。」有人说，「报告上，就可以写我们是自卫了。」
17
当陆羽到达这里。
他看见的，是关山月的尸体。
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被人遗弃在冰冷的地上。
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瓷砖。
那个留着彩发的姑娘，死在了凋谢的花团中。
18
……
我还记得呀。
不久前，我们还在废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
外面是围追堵截，里面是毒气缭绕。
在那辆车上，关山月温和地看着我，对我笑。
「我帮你，成为英雄。」
她也曾无数次地责怪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强大。
什么都要少一点点，只能去做别人的点缀。
可到头来，唯独是她，成了英雄。
19
三名武装人员，架着枪，等候着他。
陆羽的眼睛，变得猩红。
他颤抖的手指，用力地划过了他的左眼。
像是要把那只眼睛划破，划烂。
他说：「回去。」
夜风呼啸，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向那些凶手席卷而去。
陆羽无法再说出任何的话了。
他只是要让他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备案号:YXX1MaKvXxToMXk19U69y0
编辑于 2023-03-30 17: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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