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和梦
玫瑰鳞片闪闪
我被带回叶家的那天,养母追在我的车后跑了很久。
「昭昭,你拿着这个。」
她满头大汗,塞给我一大把零钱。我推搡着不要,她急哭了。
「昭昭,这些年你吃了太多苦,以后回去好好的。」
她那长满老茧的手拨开我额前的头发,眼中满是疼爱。
「我们昭昭真好看。」
车越开越远,她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我紧紧攥着那一把零钱,尚不知这是未来唯一真实的温情。
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我在田里干农活时晕倒了。
醒来后,我却躺在了医院的豪华病房里,身边还乌泱泱地围着一大群人。
他们看见我醒来,神情十分激动。
其中有个看上去很贵妇的中年女人最为激动,她拉着我的手。
「安安,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点,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焦急的神色一时之间让我有些恍惚。
可是安安是谁?我又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抽回了我的手,戒备地看向他们,「你们是谁?我不是安安,我叫昭昭。」
我环顾一下四周,「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要干什么?」
贵妇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失落,她看向她身旁站着的中年男人。
「安安,我们是爸爸、妈妈啊,你亲生的爸爸、妈妈。」
贵妇又接着补充道:「你在地里晕倒之后,刚好被送去了我们家的医院。医生抽了你的血,我们这才知道,你是我们失踪了十三年的女儿,叶安安。」
我的心脏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有些疼得厉害。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旁边的贵妇也立即站起。
她双手环住了我的肩膀,弯着腰柔声问道:「安安,怎么了?」
她表情慌张,眼里也带着关心。
我逐渐意识到,他们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晚上,我拿到了我和叶家夫妻的基因检测报告。
报告上显示,我的的确确和他们存在血缘关系。
可能是害怕我不相信,他们还找来了我的养父母。
养父母告诉我,他们是在外出打工的时候捡到我的。
他们当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可看到我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零下十多度的火车站长椅上,他们还是咬咬牙将我带了回去。
这一带,他们就养了我十三年。
最开始我是不愿意相信的,他们对我那么好。
从小到大,只要下雨了,他们一定会去接被困在学校的我,甚至顾不上同在一所学校的弟弟。
他们也不会像别人家那样,要我去打工供弟弟读书。
他们只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说:「我们家昭昭这么聪明,就应该多读书。」
我生病了,他们也会半夜打着赤脚,把我送到十几里以外的小诊所。
我不相信,对我这么好的他们,会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想和他们回去,回田家湾,回到那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养母却和我说:「当昭昭太苦了,回去当安安吧,平安喜乐。」
我没有听懂这句话。
但是我听懂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想让我回叶家。
回叶家那天,养母把身上所有零钱都给了我。
「妈妈以前对你不好,你以后好好的。」
「妈……」
我想抓住她,可她甩开了我的手。
「好了,你以后就是叶家的孩子了,不要再叫我们爸妈了,叫我们叔叔、阿姨。」
她的语气严肃又冷漠,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离开了。
在车上,我哭得很大声。
看不下去的司机叔叔给我扯了几张纸。
「以后在叶家也会过得很开心的,叶先生他们找了你很多年,他们也会很爱你的。」
我哭得更大声了。
「安安,你看看,这是你的房间,都是妈妈和姐姐一起布置的,你看看喜欢吗?」
叶夫人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我有一丝不满。
说实话,在我走丢的这件事情上,她和叶先生都没有错。
可我就是下意识地在内心谴责她,我不知道这股情绪的来源是什么。
可我也不想她每日都对着我提心吊胆,不像是母女,活像个来讨债的。
「我很喜欢。」
「太好了,你喜欢就好,你快点进去看看,缺什么你就和妈妈说。」
她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终于绽开了轻松的笑容。
我跟随她走进了我的新房间。
米奇色的床铺,木质的地板,还有一扇可以看到海的落地窗。
衣柜、书桌都是用的同一色系,这些无不彰显着他们对我的用心。
有一面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我走近一看,都是一个小孩的照片。
有的是她被人抱在手里,有的是她骑在别人脖子上,也有依偎在大人身后躲避镜头的模样。
这些都是我,换句话说,是小时候的我,没有走丢以前的我。
「安安?」
叶夫人用试探的口吻喊了我一声,我转过身,却被她一把抱住。
「安安,以后……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照片的,好吗?」
我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女人的颤抖,她在紧张。
虽然对我而言,她仅仅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陌生女人,可我被她记挂了十三年。
在我被人爱着的十三年里,她不知有多少个深夜为我流泪。
一想到这儿,我还是不忍心伤害她。
我的手也轻轻覆上她的背。
「好。」
我还有个亲生姐姐叫叶平平,比我大五岁。
我们的名字加起来,就寓意着「平安喜乐」。
知道我回来,她特地请了假,连夜从两千公里以外的城市飞回来。
在见面前,我害怕她会对我的到来而感到不开心,害怕她觉得我的到来,会分走她的宠爱。
为此,我忐忑了很久。
可当我们见到彼此时,我们很默契地交换了眼神。
因为那张和自己有着八分像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你是无法厌恶起来的。
在偌大的机场里,她把自己的行李随意丢在一旁,然后不管不顾地朝我奔来,一把我抱进她怀里。
「你个小赖皮,终于知道回家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手却越发用力地抱紧了我,不肯撒手。
最后还是叶总在旁边打断了我们。
「叶平平,别使那么大劲儿,你妹妹才从医院里出来。」
叶平平突然将我扯出她的怀里,然后将我全身上下都扫了一眼。
「怎么了?怎么会去医院?」她着急的样子,和叶夫人很像。
可是我刚刚还雀跃的心,怎么这么疼呢?
我怕表露出来引起他们过分的关心,只好岔开话题:「我们快走吧,机场里人太多了。」
「好好好,走。」
为了欢迎我回来,叶家在市里最大的酒店宴客。
包厢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据说这些都是叶夫人和叶总的亲戚,我的长辈。
其中也有几个,是我当时在医院就见过的。
我以为我会害怕面对这种场合,可我比想象中游刃有余。
他们一个个过来给我打招呼,关心我。
而我几乎是在看到他们的脸的那一刻,就能喊出他们的称呼。
「安安,还记得我吗?」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孩轻轻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看上去才三十出头的年纪。
「小姑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震惊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我的脑海中没有关于她的记忆,嘴巴却下意识地喊出了小姑。
女人原本温和的笑容,逐渐转变成了激动和感动。
「欸!」她激动地应了一声,眼眶中还泛出了热泪。
接着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朝我涌了过来,我每一个都能喊出来。
无一例外,他们的情绪都是激动和感动。
可看到这幅场景的我,心脏又开始不停地抽痛起来。
和前几次一样,疼得我止不住地颤抖,喉咙里也苦到发涩。
无尽的黑巷里,有一个声音。
「救救我,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好吗?」
那个女声带着哭腔,一直求我救救她。
可我看不到她在哪里,只有她的声音飘荡在我耳边。
我讨厌这个声音,于是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跑。
可那个声音在背后死死地跟着我,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要!」
我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豪华病房。
只是这次守在我身边的不是叶夫人,而是叶平平。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她探过身子,想把我扶起来坐着。
可看到她,我就猛地想起了刚刚那个诡异的梦。
那种恐惧的情绪再一次涌上来,我下意识地推开了叶平平。
她也没恼,而是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没事,你就是前段时间太累了,身体还没缓过来。」
她的笑容有些苦涩,并不像她表达出来的那般轻松。
可不对啊,我为什么会累呢?
种种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开始涌现在我的心头。
比如我为什么会晕倒在田地里,没有人告诉我缘由。
还有我的心脏为什么一直疼,而且一次比一次难受。
还有为什么那些人我明明没见过,却能认出他们来。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悬在我心头,好奇怪,一切都好奇怪。
包括那个恐怖的噩梦,那个女声是谁?姐姐又是谁?
「妈,我当时为什么会走丢啊?」
那些不对劲的事情一直困惑着我,所以叶夫人刚坐下,我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我太需要一个人替我解答了。
「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胡话呢?你什么时候走丢过?」
什么?
我有想过她会逃避、会愧疚,可为什么她会说这种话,而且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我前段日子才回来啊,就在这个病房,您忘了吗?」
可叶夫人毫无动容,只是宠溺的笑容逐渐变得疑惑。
我着急地拉过她的手。
「您忘了吗?当时您就是这样拉住我的手,说我是您弄丢了十三年的女儿叶安安啊?我之前叫田昭啊,我的养父母叫田望和徐爱萍,您还记得吗?」
叶夫人反握住我手,眼里满是怜惜的表情。
「安安,你别这样,你吓到妈妈了。」叶夫人心疼地看着我。
我却不停地摇着头,嘴里还念着:「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医生说我是药物注射过多,出现了短暂的臆想症,等我停药之后就好了。
叶夫人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我紧紧地搂进怀中。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
叶夫人和我说,我从来没有走丢过,一直都在叶家。
只是我从小身体不好,需要经常待着医院里,而这间豪华病房就是我从小住着的。
上次在医院里,我还出现了短暂性休克,醒来之后就忘记了家里人。
医生只好加大药物剂量,然后又造成了我的臆想症。
「安安,都怪妈妈,都怪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好身体,你别不要妈妈了,安安。」
叶夫人的声音逐渐有些哽咽,和上次一样。
上次?上次在医院里,她说我是她走丢的女儿时,也是这种哭腔。
我真的得了臆想症吗?
可我明明就记得,我以前的妈妈叫徐爱萍,我的爸爸叫田望,我的弟弟叫……
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我在脑海里努力回想那些在田家湾和弟弟待在一起的画面。
去山上砍柴,他会一个人把捆好的柴火全都背回家,好几次被勒出血印子。
他还会在我特殊时期的时候,帮我把衣服洗干净。
他会因为我没有钱上高中,然后偷偷跑去打黑工,受了一身伤回来。
那些画面明明之前都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可现在全是朦胧的画面。
只剩下下山时那两团模糊的身影。
难道我真的得了臆想症吗?
我在医院又待了一段时间,每天叶平平和叶夫人都和我讲以前的事。
说着说着,我也渐渐地不去回忆徐爱萍和田望这两个人,开始接受我是叶安安的事实,我仅仅只是叶安安。
再一次回到叶家,我猛然发现墙上的照片多了很多。
不再只有婴儿时期,开始有了小学时代的儿童节照片。
有中学时代我穿着蓝色校服的照片,还有在医院里,和来看望我的朋友们的合影。
甚至还有我高考完的留影?
高考?
我接着往下看,还有我站在北川大学门口的照片,然后就没了。
大学?
怎么会是大学呢?我明明才十六岁,才上高一啊。
难道还是我的记忆出错了吗?
我茫然地坐在床上,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恐惧逐渐蔓延至我全身。
即便还是炎热的八月份,我只觉得寒意包裹住了我的身体,让我无法动弹。
所有的不对劲,都是从我来到叶家以后发生的。
他们三个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我,说不定我根本没得臆想症,这一切都是他们联合起来欺骗我而设下的局。
我翻遍了手机,也找不到田望和徐爱萍的联系方式,家里面我能接触到的地方,也都没有任何一丝关于他们的痕迹。
唯一的可能,就是叶总他们的房间,还有家里的书房。
趁着三人都出门了,我把家里的保姆也支出去买东西。
他们的房间没锁,我轻轻转动把手,门就开了。
房间布局比较简单,一张双人床和两个床头柜,还有一张梳妆台。
我直奔床头柜去,里面摆放的东西都是一些文件还有证件。
我每一样都拿出来翻看,可每一样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翻到柜子的最下面,有一张被倒扣起来的照片。
我想拿起来看,可照片好像因为放了很久,被吸在板子上了。
我用力地用指甲去抠,直到抠破了照片的一角,才把照片撕了下来。
看到照片的我惊讶到失语。
照片上面是一张五人的合影,叶总和叶夫人并排坐在前面,一人身后站了一个人,是我和叶平平。
可叶平平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比我矮点,穿得也比较简陋。
因为穿着短袖,女孩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可怖的疤痕。
女孩阴郁的表情,和四人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而且她站的位置像是多出来的一样。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事情越来越乱了?
还没等我消化掉眼前这些东西,楼下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有人回来了。
我急急忙忙把翻出来的东西全部塞回抽屉。
起身想要离开他们的房间,我无意朝梳妆台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镜子映出穿着白色长裙的我,我的手臂上有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疤痕。
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臂,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急忙去翻柜子的东西,终于又重新拿出了那张照片。
对着照片,我跌跌撞撞地走到镜子前。
我和她的疤痕大小,形状、位置都一模一样
可我的手上什么也没有啊,我的手臂上布满了因为常年打针留下的针孔。
可镜子里那些伤疤又是什么?
到底为什么?
我不受控制地撕着手里的照片,恨不得撕碎一点,再碎一点。
我想去抓住镜子里的那只手臂,我要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的手臂。
可无论怎么用力,我都触碰不到那条手臂,明明就在我眼前,我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急躁地撞向那面镜子,我要抓住镜子的人,看看她到底是谁。
可是镜子都碎了,我跪在地上,想把镜子拼起来。
我想找到她,我要找到她。
可为什么,为什么视线里都是红色啊?
那个人呢?那个女生呢?她到底是谁?
我想拼好那面镜子,可是怎么也拼不起来,镜子都被红色的血迹弄脏了。
「安安!」
我抬头看向门口,是叶总和叶夫人。
晕倒之前,我看到他们急急忙忙地奔向我。
又是在那个没有尽头的黑巷里,可这次没有那个求我救救她的女声了。
我一直朝一个方向走,一直走,一直走,想逃离这里。
可是无论我走了多久,这条路还是怎么都看不到尽头。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终于有了一点点声音。
我慢慢靠近那个声音,逐渐听清那是一个女孩啜泣的声音。
我再往前,终于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裙子,抱膝蹲在墙边哭泣。
我迫不及待地上前,我想问问她我在哪里,我该怎么出去。
「你好,我想请问——」
在她转头的那一刻,原本的话全都堵在了嘴边。
震惊之余,我才注意到,她手臂上布满了疤痕。
「姐姐,我求求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吗?」
「不要!」
我又一次在医院里苏醒,只是这一回,我的两只手和脚都被包扎起来了。
「安安,你醒了?还疼吗?」是叶夫人在我旁边。
此时的我,早已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了。
我只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只想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我推开上前关心我的叶夫人,拔出针就想跑,可是脚一碰地,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叶夫人想上前来扶我。
我甩开了她,只是侧着身子望着她,「我不是叶安安,我叫田昭,我是田望和徐爱萍的女儿。送我回田家湾,送我回去!」
叶夫人跪在地板上,想将我扶起来,还说:「安安,你是不是不喜欢喜乐啊?妈妈把她送回去好吗?你不要生气,不要作践自己。」
「谁是喜乐?」
叶夫人没有回答我,只是固执地扶我起身。
「谁是喜乐?回答我!到底是谁?」
叶夫人冷冷地说了一句:「不重要。」
为什么,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我的心脏又一次疼了起来,疼得我喘不上气,疼得我眼睛发酸……
在医院的这半个月里,我伪装成了叶家人眼里的叶安安。
直到他们对我放松警惕,我故意撒娇,要叶夫人去给我买对面商场里的点心。
等她一走,我换下病服,把还未痊愈的脚塞进鞋子里。
塞进去的那一刻,我疼得龇牙咧嘴,可手里的速度依旧不肯放慢。
我拿着手机和钱,按照记忆里田家湾的位置,找到了田家。
我有太多疑问等不及解开了。
踏进院子,一切都还是我熟悉的模样,可记忆里很多模糊的画面开始变了样子。
原本我和弟弟一起下山的身影,却逐渐开始变成那个手上有伤疤的女孩。
打黑工后带着一身伤回来的也是那个女孩。
在大冷天的特殊时期里,女孩还要洗全家人的衣服。
怎么会这样?
我的手覆上栅栏,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田昭!你今天怎么又没去学校?」屋里传来养母的怒吼声。
我脑中炸开,好像被人当头一击。
我一时之间没站稳,撞上了身后的柱子。
养母和田昭闻声跑了出来,见来人是我,原本慌张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招——喜乐,你来啦?」
「患者第五次催眠,成功。」
我睁开眼时,崔彻朝我抛来了一个赞许的眼神,「今天的催眠很成功,叶喜乐,恭喜你,又完成了一次治疗。」
叶喜乐?对啊,我才是叶喜乐啊。
「感觉怎么样?今天梦见了什么?」崔彻凑近我问道。
我下意识地躲开。
他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稍稍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抱歉。」
「没事。」
看着崔彻愧疚的模样,我有些过意不去。
他为什么要抱歉呢?做错事的又不是他。
「今天梦到了什么呢?」
「我……梦见了叶安安,还有……田昭……」
我断断续续和崔彻讲完了我那个荒诞的梦,可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妈妈最近还在找你吗?看见她的时候,你的情绪还会失控吗?」
他又问起了一些我的近况。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回答。
「那……最近这段时间,你有尝试和……男同事交流吗?」
崔彻了解我所有的生活圈子,知道我能接触到的男性除了他,就只有奶茶店的同事了。
我还是摇了摇头。
崔彻总能十分快速地察觉到我情绪上的失落。
「没事的,你现在的情绪已经很稳定了,只——」
「不用了。」我打断了他的安慰,「崔医生,我不想治了」
「什么?没事的,你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就好。」
看着崔彻担心的模样,我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到头来,最关心我的只有我的医生。
离开崔彻的诊疗所后,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每次做完治疗,我都会这样。
因为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只有把自己丢在人群里的时候,我才不会有被抛弃的感觉。
「叶喜乐,你今天为什么又没来上班?」唯一找我的电话,是老板打来的。
我倒是很想像网上说的那样,直接甩给她一句老娘不干了。
只可惜我没这个资本,我还要钱治病呢。
「店里现在忙死了,你还有时间去什么诊所。我告诉你,叶喜乐,你要是有精神病,就好好去精神病院里待着,别在外面祸害别人!」
「嘟——」老板连一个解释的气口都不留给我。
我只好在微信里对她好言好语,求着她别开了我。
我编辑了好几条消息,她就回了个「嗯」,不过也算好了,至少没接着骂我。
晚上,趁着菜市场收摊的时候,我去买了点蔬菜,这样买的菜便宜一点。
水煮白菜加米饭,就是我今天的晚餐。
我再打开在楼下捡的收音机,窝在不超过十平米的出租房内,度过我二十一岁的最后一个晚上。
其实刚刚被叶家找到的那一年,我还是很开心的。
因为在那之前,我还叫田招娣。
招娣招娣,顾名思义,就是希望能招来一个弟弟。
我也确实有个弟弟叫田昭,昭,蕴含着光明的意思,就像养父母对他寄予的希望一样。
从小到大,我都有很多时候不理解。
为什么爸爸妈妈对弟弟比对我好?
他们下雨天去接田昭放学,却没有管同在一个学校的我。
我背着柴下山,背到肩膀被磨烂,却没有人来关心我。
我在大冷天洗全家人的衣服,他们却忘记叫我吃晚饭。
这些我都不理解。
我中考完的那个暑假,爸爸和我说,家里供不起我上学,要送我去黑工厂打工,供弟弟读书。
可明明我的成绩也不差呀,为什么要我放弃我的未来,去供弟弟读书呢?
可无论我是哭着求,还是跪在地上磕头,我爸都丝毫没有动容。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我送上了去黑工厂的面包车。
在黑工厂里,因为年纪小,我经常被那些年纪大的欺负。
稍有反抗,她们就会扇你巴掌,或者把你关到厕所里。
那些男领班仗着自己的职权,天天对女生动手动脚,。
那个肥头大耳的领班,把我安排到了最累的一条流水线上。
我只要错一个产品,他就扇我一巴掌。
为了节约成本,他们连稍微厚一点的防护服都不愿意发给我们。
我稍有不慎,就会被机器上的刀片刮伤。
我浑浑噩噩地待了四个多月,钱一分没看见,两条手臂上倒是留下了好几道疤,光是看着就吓人。
好在最后工厂被端了,我们能回家了。
回家之后,我想读书的心情愈加迫切。
可养父就是死活不肯松口,还天天要我去田里干活。
叶家找上门后,养父母又吹嘘他们养我有多么辛苦,对我有多么多么好。
甚至我走的时候,养母特意追了出来,拿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零钱。
「孩子,你以后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了,这点钱你不缺的。」
我还以为她是追出来送我的。
在回叶家的车上,我忍不住哭了。
原来他们是真的对我不好啊,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各种理由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他们其实还是爱我的。
可我现在才明白,他们是真的不爱我啊。
「你还是别哭了,等下叶总看见了会不高兴的。」司机冷漠地开口。
我也不敢和他搭话,他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我只好努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我总以为到了叶家,我会有爱我的爸爸、妈妈。
我也可以重新回到学校,我会拥有完全不同的新生活。
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他们会爱我,弥补我,会把我抱进怀里和我说「我爱你」。
可一进门,叶夫人只甩了一句话给我:「带她去洗洗。」
除此以外,她没再留给我任何话。
叶家很大很大,三层楼高的别墅依海而建,家里还有专门的保姆。
他们说我叫叶喜乐,是叶家走失十三年的三女儿。
叶家一共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叶平平今年已经大学毕业了,在临海工作。
二女儿叶安安今年刚上大学,但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长期医院和家里两头跑。
我们三个加起来就是平安喜乐。
可后来我才发觉,喜乐这两个字多讽刺啊。
我回来的第一天,叶总和叶夫人就都不在家,他们去医院陪叶安安了。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对于我来说,叶家会是第二个魔窟。
我正式和叶安安见面的时候,她坐在轮椅上。
「姐姐,我是——」
「妈,我不想看见她。」
「好好好,都听你的。」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叶家连夜送去了学校寄宿。
也许那些事情到这里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我偏偏遇上了路朝朝。
我在同学们的眼里,一直都又土又丑,还成绩不好。
所以那个时候,他们最喜欢在班上公开起哄我,嘲笑某个男生是我的老公。
「能不能别说了,很烦欸?」
路朝朝是那个站出来替我说话的人,而且他也有这个本事,毕竟整个学校里没有不怕他的人。
果然,自从他说完之后,再也没有人公开起哄我了。
所以对于他,我还是充满感激的。
周末的时候我想要回家,叶夫人却和我说:「安安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这段时间你还是先待着学校,没什么事就别回来了。」
「好。」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拖住了我,让我无法动弹。
直到有一天,叶安安居然打电话给我,要我回家,我高兴得马上就回去了。
可家里除了叶安安以外没有任何人。
我讨好似的向叶安安开口,「姐姐,你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啊?」
「你跟我来。」
我跟着叶安安进了她的房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落地窗,而且还能看到最漂亮的海景。
「你过来。」
叶安安把我叫到一旁,那是一面贴满了照片的墙。
照片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叶安安,从幼儿时期一直记录到大学。
说实话,我挺羡慕的。
我从小到大的照片,就只有学校拍的证件照。
「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吗?」叶安安忽然问我。
我摇了摇头。
她苦涩一笑,「是啊,没人知道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就连医生也不知道。可是这病痛一直折磨着我,折磨了我整整二十年。」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仇恨,「原本没什么,就是从你出生之后,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在医院疼到下不了床。」
「你……在怪我?」我有些不敢相信,生病这种事情,为什么还可以怪到别人身上?
她没有搭理我,只是自顾自地说:「自从你丢了之后,我也能正常回到学校上课了。可前段时间你才回来,我在医院里差点休克,你知道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丢吗?」
她还是不搭理我,自顾自地说:
「是因为原本你的出生,就是为了给我治病。可你不仅没有给我治病,还带给了我更深的苦难。你说说,为什么还要留着你?」
她突然逼近我,我吓得后退一步,直直撞倒了背后的架子。
她居高临下地嘲笑我,「我劝你不要不自量力,别妄想做叶家的三女儿!」
她的脸因为生病而苍白瘦弱,这个人散发着一种病态的感觉,甚至有些神经质。
我不能和疯子争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走到门口时,叶安安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甩开,她却因此撞上了一旁立着的镜子。
「安安!」
叶总和叶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楼梯口,然后就看到了我把叶安安推倒的那一幕。
叶总略过我,去扶倒在玻璃渣子里的叶安安。
「啪——」
恍惚间,我被叶夫人猝不及防地扇了一巴掌。
「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回家吗?!」
「我——」
「行了,别说了,我希望等下回来,不要在家里看见你。」
她一把推开我,然后和叶总一起把叶安安扶了出去。
直到屋里所有人都走了,我才发觉我的脚底一阵刺痛。
我坐在马桶上,把脚底的玻璃渣子弄出来,然后用纸包住就回了学校。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叶家的医疗箱放在哪里。
自从出了那件事后,我就再也没回过叶家。
直到放假,我实在没有地方去,才敢问我能不能回去。
「你回来吧,你姐姐也需要一个人照顾她。」叶夫人还是那副冷漠的语气。
这回,家里多了一个人,叶平平。
因为有叶安安这个前车之鉴,我对于叶平平,还是有些恐惧的。
「喜乐,我是大姐。」
叶平平见我回来,就递给我一个超级大的礼物盒子。
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拿着很重。
「谢谢大姐。」我有些怯懦。
叶平平自然地搂过我的肩膀,「嗐,姐妹之间客气啥。」
这是我在叶家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也是最后一份。
年后,叶平平要回临海,叶总和叶夫人驱车送她去机场。
走的时候,叶夫人担心地看了叶安安一眼,又看了一眼我。
她好像在担心上次那样的事再发生。
「妈妈,你们去吧,吴姨还在家呢,别担心。」
「好孩子。」
叶夫人宠溺地摸了摸叶安安的头,然后又瞪了我一眼,这才不放心地走了。
这回我不会那么蠢了。
「叶喜乐,你今天晚上回学校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叶安安瞥了我一眼,就转身回了屋。
我原本不想走的,可是路朝朝和我发消息,要我去帮他个忙。
其实我和他并不熟,但是毕竟人家帮过我,我也不好坐视不管,然后我就按照他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路朝朝给我的那个地址,是一条破旧的老巷子。
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了,悠长的巷子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是叶喜乐?」
我想离开,却被四个男生拦住了去路。
他们有的剃了板寸,有的染着头发,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我心里有些不安,摇摇头就想离开。
可我一转身,其中两个就跟上来拦在前面。
我回头一看,那两个剃着板寸的人守在后面,笑得猥琐。
「你们想干吗?」
「你就是路朝朝那小子骗来的吧?没想到小姑娘这么好骗。」
那个油腻的胖子笑得我发慌。
我早该想到的,路朝朝又会是什么好人呢?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帮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们别乱来啊,我会报警的,你们会坐牢的。」
我一只手指着他们,另一只手颤抖着拿出了手机。
可刚打开手机,那个板寸男就朝我扑了过来,一把将手机夺过,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想去捡,可有人薅住了我的头发,我动弹不得。
我胡乱地挣扎,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逃脱他们的魔爪。
但我惹怒了他们,他们将我重重地推了出去,我一头撞到了墙上。
我想爬起来,可这时已经有人贴上了我的身子。
「哈哈哈哈哈!」他们的笑声刺耳又恶心。
我的神经好像崩开了一样,我疯狂地用头砸向他们,却被直接按住了头。
在那个夜晚,我被按在沙地上狠狠地反复摩擦,变得血肉模糊。
我好像被杀了一次又一次。
我在那个没有尽头的黑巷一直坐到天亮,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我的手机早就被砸烂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穿着破烂的衣服跑到派出所报警,可一遍遍的问询和回忆真的太痛苦了。
那一刻,我无比渴望回到叶家,无比渴望一个人来抱抱我。
回到叶家,我一进门,就被扇了一巴掌。
「混账东西,才多大就跑出去和男生鬼混?」
我被扇蒙了,什么鬼混?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为了找你,在外面晕倒了?
你呢?小小年纪没家教,就知道出去鬼混,你迟早要滚回那个田家湾!
我们叶家怎么会有你这种没教养的孩子!」
我终于正过脸,直直地看向叶夫人。
我不懂,为什么她总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哪怕是此时此刻。
她被我盯得发慌,想转移视线,结果看到了我脖子上的那些痕迹。
「你个不要脸的畜生!」
她又扇了我一巴掌,接着她转身上楼。
过了一会儿,她把我不多的行李全部丢到我脚下。
「滚!我没你这种女儿!有多远滚多远!」
从头到尾,我没有丝毫可以辩解的地方。
我只是想要她抱抱我,然后摸着我的头说,「没关系的」。
可我才发觉,两年了,她从来都没抱过我。
我离开了叶家,在我十八岁这年。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对劲,是我刚离开叶家,在餐馆当服务员的时候。
我不敢和那些陌生的男性讲话,他们只要一靠近,我就浑身发抖,心里也莫名变得狂躁。
有一次,一位男客人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应该是想要问我些什么。
可我下意识地把手里端着的盘子砸到了他身上。
经理气炸了,当着全店人的面骂我。
「你是不是有病啊?平常神经兮兮的就算了,现在还打起了客人!你之后是不是还要打我?你要是有病就去看病,我这里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后来,这样的话我听到了很多次。
我才开始意识到我生病了。
原本我以为,只要那五个人被抓了,我就会好起来。
可即便是亲眼看到他们被判刑,我的症状也丝毫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
我开始整宿整宿地做噩梦,梦里全是那条深不见底的黑巷。
无论我怎么跑,我都逃不出那条黑巷。
我时常会忘记自己的名字,控制不住情绪,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哭还是会怒。
经常等自己反应过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脸、手背、大腿上都是被自己抠出的血印子。
崔彻是第一个看见我这副模样的人。
他是我的心理医生。
刚开始,他试图鼓励我寻找家人、朋友、熟悉的人的帮助。
我打过电话给田昭,电话那头是热闹的宴席声。
大家都在庆祝他考上大学。
养母知道是我的来电后,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话里话外开始奉承我,恭维我。
「你看你弟弟都考上大学了,昭昭他好歹喊了你这么多年的姐姐,你就不打算表示表示?」
我又打给叶平平。
「喜乐啊,安安身体不好,我不想惹她伤心。这样吧,你把你的卡号给我,我打钱给你。」
不知道我是习惯了,还是早就有心理准备,我的情绪波动并不大。
反倒是崔彻被气得够呛,在诊所直骂:「什么玩意儿?!我呸!」
那是我生病之后第一次笑。
奶茶店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我甚至都没抬眼看来的人是谁,只是嘴上机械地说着:「欢迎光临柚子堂。」
然后我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重复地制作下一杯奶茶。
休息的同事闻声,立马从备料间出来,路过我的时候,还抛给我一个安慰的眼神。
她知道的,我很难和陌生人交流。
「你好,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找叶喜乐。」一个温婉的女声在店里响起。
我恍惚间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了叶夫人的那双眼睛。
「你……最近怎么样?」叶夫人寒暄的动作有些僵硬。
「有什么事吗?」
叶夫人的笑僵在了脸上,「那个……你……知道的,我是为了安安——」
我藏在桌子下的手,不停地抠手背上的肉,试图用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会去的。」
我藏在桌子下的手,不停地抠手背上的肉,试图通过痛感让内心的狂躁平静下来。
「无论您来找我多少次,我都不会松口的。」
「你——」
叶夫人被我气到拍桌子,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饮了一口咖啡,不屑地道:「你养父母说得果然没错,你还真是从小自私惯了,对谁都这么忘恩负义!」
她又开始换激将法,只不过这招对我来说早就没用了。
「叶夫人,您既然这么有钱,我相信您一定可以帮叶安安找到匹配的骨髓源的。」
她看向我的面庞带上些许震惊,「你……你叫我什么?」
「叶夫人,如果可以……」我深吸一口气,「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因为我实在不想频繁换工作,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我朝她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叶喜乐,你见死不救,是会遭报应的!」
无所谓,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了。
「你没事吧?」
刚刚那位点单的同事看到我回来,便立马迎了上来。
我摇了摇头,「没事。」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刚刚那个阿姨来势汹汹的,看着好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后妈。」
扑哧一声,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确实有点像。
「喂?」
恰好此时崔彻给我打来了电话,「听上去你今天心情还不错?」
崔彻难得听到我这种轻松的语气,果然职业的就是不一样,敏感度这么高。
「嗯,还行。」好在我的情绪没有被破坏。
「崔医生,我想我可以继续治疗了,下次……治疗时间约在周六,可以吗?」
「好。」
番外
叶安安死了,在医院苦苦熬了两年之后,她还是没能等来与之匹配的骨髓。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和同事们在外面庆祝我二十三岁的生日。
给我打电话的人是叶平平,估计除了她,整个叶家应该没有人愿意和我扯上关系了吧。
「喜乐,安安她……走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爸妈?」
叶平平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刚刚哭完。
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
「不了。」
言语里不含杂任何一丝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吐出了一个字。
「……好。」
叶平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我终究没有去细究,只是礼貌的在挂断电话前道了一句。
「节哀顺变。」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治疗,崔彻说今天结束以后,我就可以停药了。
他手里拿着我最新的检查报告。
「恭喜你啊,以后不用每周来我这里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面的检查结果很好,反正崔彻从拿到这份报告后,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他将我的报告收到柜子里后,就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了下来。
让我惊讶的是,崔彻今天居然穿着精致笔挺的西装。
我八卦的打趣着崔彻,「哟,今天打扮这么精致要去约会啊?」
崔彻居然羞涩的笑了。
他轻声道:「不是约会,是求婚。」
可能是我八卦的眼神太过于炽热,惹得崔彻赶紧转移起了话题。
「你呢,你打算干嘛去?」
「我等下要去蛋糕店里订蛋糕,过两天就是我二十四岁的生日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的时候,我的语气居然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得意。
我的新室友小蔡是个特别可爱的姑娘,不仅脾气好长相好,菜还做的特别好吃。
她知道今天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所以就在家里烧了一大桌好菜等我回去吃。
我们俩边吃菜边喝酒,不知道疯什么时候才上床睡觉。
这样放纵的后果就是,导致我第二天上班直接迟到了。
但是店长没有像往日那样教训我,她递给我一张表,让我先填完表再干活。
我一脸惊恐,生怕这张表上写着离职报告之类的。
「啊——」
但是看到表格的标题时,我没忍住惊出了声。
这居然是申请店长的申请报告。
我感激的朝店长看去,她也欣慰的拍了拍我的肩。
「以后就是叶店长了。」
二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临安约我出去看电影。
我站在电影院门口等他。
突然间我后颈一沉,我下意识的低头,才发现脖子上被人从后面围上了一块毛绒绒的围巾。
我转过身去,临安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外面这么冷,你就站在这里等,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我有些心虚的笑了笑,然后抱上他的胳膊。
带着一点点撒娇的语气。
「我这不是怕你看不见我嘛。」
「好啦好啦,我们快进去吧,电影快开始了。」
临安没好气的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你啊,老是不长记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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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1 10: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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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他带球跑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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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鳞片闪闪
柏林少女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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