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爱
爱意超载：你他中特别偏爱
影帝片场失踪，全网震惊担忧。
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他却出现在了我家。
1
几十平的出租屋里，老旧的风扇吱呀转动。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踏进家门，收伞的动作伴随着不经意间地抬眸戛然而止。
男人一身昂贵的黑色西装，通身清冷气质，他端坐在沙发前，颇有种屈尊降贵的样子，与这出租屋廉价、简单的陈设格格不入。
电视里放映着的，是他刚开播的热剧。
未等我开口，他先一步打量我，皱眉：「你怎么出现在我家？」
他看我的眼神防备且淡漠。
他的记忆里依旧没有我。
心底那点希冀再一次破灭。
我故作淡定地收伞，上面的水珠甩了我一身。
不知怎的有些凉。
我平静开口：「陈先生，这里是我家，你会发现这里面有关于我的所有的生活痕迹。」
他神色困惑极了。
「可我为什么，有这里的钥匙？我隐隐记得，这里也是我家。」
我沉默地脱下潮湿的外套，换了居家拖鞋。
其实他没有记错。
这曾经的确是我们的家。
我咬唇，深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喜是忧。
从他片场失踪的新闻中我就知道，他再一次失忆了，或许又忘记了很多。
却在不经意记起的回忆里，隐隐记得在这个老旧的居民楼里有他的一个家。
可他还是没能记起我。
2
我打开手机，不出意外的他的工作室微博更新了。
「抱歉各位粉丝，陈聿先生因个人心理疾病关系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近期活动可能都无法如约与大家见面啦。至于失踪一事，纯属造谣，我们不过是想静一静～希望大家理解。」
底下粉丝纷纷安慰。
「老公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啦。」
「老公好可爱鸭，还会逃跑了 qaq」
这场看似淡定的声明背后，不出意外的话，经纪公司已经找人找翻天了。
我叹气，找出那人的联系方式，准备拨通电话。
「我联系你经纪人，送你回家。」
「我不要。」
他拒绝得很干脆。而后用不屑的目光瞥了一眼电视。
电视里他与女主正依依惜别。
「莫名其妙变成了所谓的大明星，我至今不敢相信这个捧着别人的脸亲来亲去还掉眼泪的人是我。」
「这是借位。」
「那这个呢？」他歪过头，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商厦挂着的巨大广告屏幕。
上面的人五官精致，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无可挑剔。
他红透半边天，公交站牌、地铁上、商场里几乎抬眼都是他的广告。
这是一个著名婚戒的广告。
广告词写的是：「得天独厚的爱送给独一无二的她。」
他嗤笑，「那这些假惺惺的包装呢？还有那么夸张的广告词，一颗戒指就能锁定真爱了吗？」
的确无法锁定，我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指环。
陈聿冷静分析。
「总之，我们既然能有同一座房子的钥匙，这说明我们过去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
「你帮我保密，我想在这儿躲一段时间。」
心下酸涩翻涌，偏我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可你不记得我了不是吗？」
陈聿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我总会一段时间后就忘记什么东西。这一次忘记得更多。」
「就好像一觉睡醒我变成了大明星，做什么都要受限制，这种感觉糟糕透了不是吗？」
他话音落，我手机铃声响起。
是他经纪人赵权打来的。
他语气焦急，开门见山：「陈聿失踪了。」
我捏紧了手机，尽量保持声色平缓。
「我看到新闻了。」
「你知道他会去哪吗？」
沙发上，陈聿很乖很自觉。
知道我在打电话，调低了电视声音，就连呼吸都放缓了。
一如当年。
他抬眸看我的那一瞬间，让我恍惚。
好像我的陈聿回来了。
耳边电流潺潺，我望着他的眼睛，还是撒了谎。
我缓慢吐字，回答电话那头：「我不知道。」
赵权失望地挂了电话。
3
房间回归了安静。
一声惊雷过后，只余窗外雨哗哗作响的声音。
我想，这一次不是我要去打乱他的生活，而是他再一次闯入了我的生活。
不算自私吧？
万一……
他真的记得我了呢。
可他毕竟是红极一时的影帝了，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
他总会回到聚光灯下，再一次出现在大荧幕里。
因为，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坐在离他一米远的沙发处。
「先找回一下你的记忆吧，怕你回不到原来的生活轨迹。」
「还用找吗？」
他掌心慵懒地托起一旁的平板。
我没有设密码，他打开轻而易举。
「网上关于我的信息一百度一大堆。」
我哑然。
互联网发达的时代，他连小学参加六一儿童节的视频都能被扒出来张贴在网上。
可网上，却没有任何关于我们的痕迹。
我甚至不知该作何证明，我们当初真的很相爱过。
若是真的要去追溯他的感情生活，与他名字并排出现的，是赵凝霜。
是他参演第一部男主角剧里的女主。
两人皆因为这部意外爆火的网剧一炮而红，事业蒸蒸日上。
此后也多有合作。
甚至经纪公司有意将两人放在一起炒作。
俊男靓女，同期爆红，多次合作。
因此，他俩的关系也多叫人猜测，就连非粉也会磕 cp 的程度。
他漫不经心地滑动平板，直到页面上出现了他与赵凝霜的合照。
标题起得特别惹眼。
「陈聿与赵凝霜共度甜蜜夜晚，疑似即将官宣。」
陈聿盯着这则新闻，眉心越皱越深。
「这人真的是我女朋友吗？我怎么觉得她不是我的菜。」
「这是媒体捕风捉影的绯闻吧，你觉得呢？」
他再度抬眼看了看我，得出结论。
「但是这人看背影，跟你挺像的。」
我心被蜇了一下，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在他不记得我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身边出现互动频繁的女生只有赵凝霜。
他心下有没有为赵凝霜悸动，我早就不确定了。
「算了。」
陈聿将平板随手一丢。
他起身，暖黄色灯光下他身影挺阔，显得空间都狭小了。
「网上这些东西真真假假的我分辨不清，如果这里曾经是我家，那里面一定有网上查不到的东西吧，你帮我回忆回忆？」
4
我带他进了次卧。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按照陈聿的习惯，一一放置的。
刚分手那段时间，我把自己锁在这间屋子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给我一种错觉，他从未离开。
这份错觉，可以给我活下去的希望。
「这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过去的你的。」
陈聿愣住了。
顺手抽出书柜里的相册闲散翻阅。
或许这一切对他而言过于陌生，他看得很不走心，还能分神跟我聊天。
「没忘记你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这样看来我们像是同居。」
呼吸像是被攥住了般，脑海中浮现的是他昏睡许久睁开的第一眼。
看我的目光陌生且疏远。
压下心底的酸涩，我低下头遮住眸光中不该有的神色，语调轻缓。
「合租。」
「骗人。」
他一眼识破了我的谎言，修长的手指自相册里捏出一张我们的合照。
那时春花烂漫，我被他拥在怀里，笑得很天真。
陈聿笃定开口：「我们过去是恋人。」
而后他又不解：「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会忘了你呢？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我应该是真的爱你。」
我心尖一颤。
很想哭着扑到他怀里告诉他我们之间那些很美好的回忆。
想哭诉在他不记得我的这段日子里，我过得有多么辛苦。
可我知道，怪不了他。
过去的陈聿可以把命都给我，如果他有选择余地，他一定也不希望忘记我。
嗓音发涩，我艰难开口：「或许我们有缘无分吧。」
「你这样受伤的表情无异于在控诉我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陈聿温柔地拨开我散落在脸颊两侧的长发，略带粗粝的指腹划过我眼角泪痕。
他敛眸看我，居高临下。
语气却极为认真。
「别哭，忘了的话我们再重新恋爱一次。」
5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陈聿才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蝉鸣的盛夏，热浪炎炎。
他会辗转两路公交车只为了那杯我最爱喝的清补凉。
那时他纯白的上衣都被汗水沁透了，可他不在意。
被汗水打湿的额前发丝下，是他晶亮的双眼。
他在意的只有我那张漾起心满意足笑意的脸。
毕业后，我们就在这里租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
虽然老旧，却足以承载我们的梦想。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我们就一天到晚挤在片场跑龙套。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苦，但我们心底有目标。
后来阴差阳错，他被网剧导演看上。
是小成本制作，与他合作的女主也是刚出道的新人，叫赵凝霜。
惊喜的是这部剧由于达人推荐再加上演员颜值演技在线意外爆火，一下子打开了陈聿的知名度。
网上磕他与赵凝霜的粉丝数不胜数。
公司也有意让双方炒作。
陈聿趴在我肩头，语调委屈。
「我不想炒作，我想快一点公布你，我有女朋友，我不要你站在我身后。」
「我要你站在我身边。」
我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其实心底不泛酸是骗人的，却又开心。
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
「再等等吧，等你有了话语权，等我有资格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陈聿握住了我的手，娱乐圈大染缸并没有让他丧失本心，他目光依旧澄澈。
「可你永远有资格。」
「比谁都有资格。」
陈聿靠着这部剧成功有了个人经纪人和助理。
还是捧红了无数小花小生的赵权。
签在赵权名下，陈聿唯一的要求便是带上我。
许是在陈聿身上看到了无限可能，赵权眸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籍籍无名的我，还是同意了。
不过他也有一个要求。
在陈聿没跻身一线前，不得公开。
这部网剧爆火后，陈聿很快接到了人生第二个男主角的戏份。
我沾了陈聿的光，也获得了一个小角色。
然而这部戏却未能如愿出现在大众视野。
因为片场出意外了。
死了人。
6
在片场意外爆炸的那一瞬间，生死一刹那，他第一反应是用尽全力推开我。
而自己却被气浪冲上高空，又狠狠摔落。
若非剧组有正式的意外救援，他差点就被吞没在火海里了。
有三名龙套演员因抢救不及时命丧于此。
这场意外影响之浩大，在社会新闻榜上连挂了三天。
陈聿也昏迷了整整三天。
我始终坐在他窗边祈祷静默。
人憔悴不堪。
然而他醒来后，他记得赵权，记得赵凝霜，记得自己已经在娱乐圈熬出头小有名气，甚至记得剧组里他曾喂过的一只流浪狗，却独独忘了发生的那场意外和他在意外中保护下的我。
忘了有关我们的一切。
我颤抖着手翻阅手机相册，试图去找那些点点滴滴他爱我的证明。
可陈聿目光是那样的茫然无措。
防备抗拒的目光狠狠刺痛着我。
豆大的眼泪滚滚而落，滴在他手背上。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痛苦地捂着头，像一只无助的小兽低声呜咽。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你不要逼我。」
「我不会接受一个陌生且不爱的恋人。」
陌生且不爱。
他过去那么了解我，就连现在，不经意说出的话也最戳我痛点。
简短的五个字，好像成为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句句轻声的呢喃，却宛如一把利刃般准确地插入到我胸口。
我耳边嗡鸣，哽咽着，试图去摸他侧脸。
「陈聿，抬头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的眼睛，你别那么轻易忘了我。」
但——
他抵触地看我，泛泪的双眸宛若结着三尺寒冰。
「别碰我。」
话语那样淡漠。
我被赵权拉着胳膊拽出了病房。
他面色凝重。
「医生说陈聿在这场意外里受到了很大的心理创伤。巨大的恐惧下让他为了保护自己，选择性失忆了。」
「这是一个无规律的失忆，谁也不知道他突然会忘记什么，也不知道会在哪一个瞬间突然想起什么，他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痛苦地抱着头蹲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不是全新的世界，是独独……没有我的世界。」
赵权叹气，「可他为你做得够多了。生死关头他选择了保护你。」
「医生所说的巨大恐惧，到底是他怕自己死还是他怕你死呢？」
「许舟舟，你该知足了。」
我怎么知足呢？
我只是想要我的爱人，记得我。
但我辩驳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赵权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怪我。
如果不是我，陈聿有足够的时间冲出危险区。
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耳边传来「哒哒」的声音。
赵凝霜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一身高奢装扮搭配着靓丽妆容，让她看起来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
她站至我面前，居高临下看我。
「听说阿聿醒了，我来看看他没问题吧？」
疑问的句式，是她用笃定的语气说出的。
她在通知我，不是询问我。
漆黑的窗户倒映着我们两人的身影。
我在她面前，头发凌乱，面色憔悴，那样狼狈。
难怪醒来的陈聿这样不愿意看到我。
赵凝霜越过我进了病房。
透过半关的门，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陈聿自然地接过了赵凝霜递过去的温水，唇角淡淡含笑。
他真的好礼貌。
明明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温声细语道：「谢谢你来看我。」
赵凝霜笑得娇嗔，尾音扬起，像是小女孩撒娇一般控诉陈聿，「又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呀。」
7
赵凝霜喜欢他。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她看他的眼神，像极了高中时默默跟在陈聿身后观望的我。
那部网剧在网上炒得火热的那段时间，赵凝霜总是发一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话，暗示她与陈聿关系非同寻常。
陈聿几次三番吵着要澄清。
都被赵权拦下。
为此还被没收了微博账号。
那时候陈聿委屈巴巴地躲在我怀里，「我真的很讨厌她，总是来沾边。」
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他把我当一个纠缠的陌路人，却将赵凝霜视为挚友。
陈聿敛眸喝水的瞬间，赵凝霜侧目，与我视线相交。
那张扬的神色，宛若胜利者的睥睨。
我多不甘心啊，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戛然而止了吗？
赵凝霜走后，我再度冲进了陈聿的病房。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嫩肉。
刺痛感让我强装镇静，还可以尽量平静地开口。
他好不容易从阎王殿走过这一遭，我不想总是垂眉丧气泪眼婆娑着。
我鼓足勇气：「陈聿，你忘记我没关系，我们重新相爱吧。」
在我满怀希冀的目光注视下，他眉心越颦越深。
「抱歉。」
「我始终觉得，我足够爱你的话，我不会忘记你。」
你看。
陈聿多倔啊。
初进娱乐圈不肯陪酒，小有名气不肯配合 cp 炒作，到现在他坚定地认为他不爱我，便一点盘桓的余地都不肯给我。
可是陈聿。
你在这场意外里救了我，却用了另外一种兵不血刃的方式送我下地狱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神色渐渐染上不耐，赵权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许舟舟，你放弃吧，别逼他了。」
「让他好好休息吧。」
或许真的不愿再同我浪费时间，亦不想耗费精力去脑海中捕捉任何关于我的蛛丝马迹。
陈聿翻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淡漠的背影。
……
「其实他这样很好不是吗？」
咖啡厅里，赵权慢条斯理地搅动鎏金色的勺子。
「他没有了那些痛苦的回忆，也没有了你给的羁绊。他不光可以大大方方地面对接下来的演戏生涯，也可以大大方方地与他的女主角们炒 cp 提热度。」
「我也不必为你们两个恋情曝光而提心吊胆。」
「也许你现在离开他是最好的选择。若真有缘，他有一天自然会记得你。」
「若无缘，你逼他也没用。」
风渐起，卷起了地上残叶纷纷扬扬。
天又阴下来了。
乌云密布。
我很轻很轻地发出一声颤音，算是接受这个结果。
那就让他忘了我吧。
让我伴随着他那些不好的回忆，一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雨一下子下得好大，盖过了我啜泣的声音。
8
两个雨夜在脑海中重叠。
我后知后觉回忆起来，我离开他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雨天。
陈聿说要与我重新恋爱，他真的很认真地在规划一切。
摩天轮上拥吻、去看一场电影、海边放灿烂烟花什么的都被他一一列出。
但他不知道，这些在过去，我们都做过。
那时候他不是影帝陈聿，只是许舟舟的男朋友——陈聿。
我满怀期待地想故地重游会不会勾勒起他一点点思绪呢？
却又很清楚地明白，这种事对于我们而言，早就变成了奢望。
「算了。」我抽走他压在臂弯处的恋爱计划表，「你的身份不适合暴露在大众视野了。」
陈聿有些失望，「这么看来，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不会。你在我这里，是满分。」
我打量着他的眉眼，瞳孔里照映着我的身影。
如此久违。
对视之间，他突然叹气，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脸。
「怎么这么容易满足？你对爱人的包容心可真强。」
「那我给你做顿饭吧。网上说给心爱的人做饭也是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他似乎很不愿意闲下来。
又或者迫切地想寻找相册里我们真心实意相爱的那种感觉。
可陈聿哪里会做饭啊。
手忙脚乱的，厨房里乱成一片，嗡嗡作响的油烟机却很有生活气息。
我熄了灶火，打趣他：「算了吧，你矜贵的手不适合做这些。」
陈聿讨厌做饭，也没什么天赋。
过去给我煮的一碗长寿面，我们几乎是边干呕边吃下的。
眼泪横流，却笑得很开心。
「你饿吗？」我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额前碎发，「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他摇头，挫败地得出结论。
「我果然是个不合格的男朋友。」
闷热的雨夜，我们都没什么胃口。
我做了我们最爱喝的清补凉。
是那家的配方。
一年半过去了，我早就学会了。
陈聿，你再也不用辗转两班公交车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我可是求了老板娘好久才求来的配方。
清凉补摆上桌后，他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语气也迟疑，「我以前，爱喝这个吗？」
「爱喝。」
那时候他总喜欢凑过来同我抢，还要跟我用一把勺子。
我信誓旦旦开口后，却又有些不自信了。
我不知道他失忆的这一年，口味会不会变。
陈聿突然笑了，眉梢舒展，眸光浅淡。
「总算找到一些我合格的蛛丝马迹了。」
「我其实不爱吃甜食的，这种萦绕在舌尖上的甜腻感，我并不感兴趣。」
我松怔，下意识将那碗推至他面前的清补凉收回。
他却快一步握住了我手腕，传来盈盈温热感。
陈聿从来没说过他不爱吃甜食。
因为我爱吃，各式各样的提拉米苏，我总要让他尝上一口。
他不仅吃得痛快，还会很认真地帮我分析口味，手机便签里也做满了各种甜品的功课。
我从未想过，他讨厌吃。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陈聿端起清凉扑一口一口喝得优雅。
「过去的我可以喝，现在依旧会。」
9
我的陈聿好像真的快回来了。
他总是翻阅相册，一遍遍问我过去的故事。
神色专注，好似要一口气将空白填满。
近日总是多雨，我干脆请了短假，只想在家里陪着陈聿。
甚至私心想，如果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陈聿又不见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映进来，我缓缓睁眼，身侧空荡荡，床单处早已没了温度。
那点懒散的瞌睡一秒消散，恐惧感袭来。
我穿着睡衣慌慌张张起床，狭小的空间里，不见他半点身影。
雨过天晴，空气里仍有潮湿的味道，伴随着泥土青草的香气。
晨光莫名刺眼，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跑，脚踏过泥水溅湿了素白睡衣裙摆。
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来来往往，一眼便看到——
没有陈聿。
陈聿走了，连再见都没说。
或许他再一次失忆忘记我了，所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陌生的环境。
又或许，他发现他真的无法再次爱上我了，只是那些抱歉和告别难以启齿。
周身力气被掏空般，我蹲下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擦得干净的皮鞋。
我顺着皮鞋上修长的腿慢慢抬头，陈聿全副武装，墨镜口罩一应俱全，头上戴着的粉帽子还是当初他买给我的那个。
洗褪色了我都不舍得换。
他手捧着一束还沾着清露的栀子花。
纯白无瑕。
陈聿清浅一笑，「我看你相册里很多抱着栀子花的照片，猜想你一定很喜欢，就去买了清晨的第一束。」
「我把自己全副武装，没人认得出我。」
他勾下墨镜，眼底眸光清亮，求表扬一般眨眼看我。
我抬头，失而复得的喜悦令我喜极而泣。
眼角蔓延出的湿润让他恍然。
他这才注意到我的狼狈。
忙不迭地拉我站起，半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帮我擦拭裙摆。
「怎么跑得这样急？」
我喉间酸涩翻涌，「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我不会。」
他回答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10
陈聿随时都有再次失忆的可能。
但我想让他下次失忆后，还能记得我。
我去了我们过去很喜欢的那家戒指定制店。
我无名指戴着的这一枚，还是我们刚在一起时，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的戒围我烂熟于心。
戒指的内环，我雕刻上了我的手机号码。
陈聿很喜欢。
从戒指递交在他掌心时他便一直在把玩。
里侧的号码，他默背了一遍又一遍。
阳光透过小小的指环照映在他眉眼处。
他神色专注，似是漫不经心问道：「这跟你手上戴着的戒指，是一家吗？」
「是。」
「我手上这一枚，是当初你做给我的。」
我再次看向了无名指处，仿佛又看到了他无措却又认真的模样。
「所以，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情侣戒指？」
「算的。」
陈聿倏地笑了，将戒指戴在手上，宛若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很喜欢，我会一直戴着它的。」
……
陈聿说要带我去看深夜的海。
「他们说在海边亲吻的恋人会得到神明的祝福。」
「我们还可以顺便看看海上日出。」
我去了商场给陈聿买衣服。
顺便给自己买了新裙子。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陈聿好像比一年半前，壮了些。
我按照他原本的尺码，衣服会不会小呢？
他一向对衣服很挑剔，比我还要臭美。
他穿着新衣服站在海边，晨光照映在他脸上，他该是像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吧。
我要录下好多视频。
让我们的相爱在他下一次失忆中，有迹可循。
然而——
意外总是比计划先一步到来。
我们最终没能迎来海边的第一抹日光。
狭隘的居民楼之间的过道里，停着两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豪车。
我脚步加快了，在家门口，果然看到了赵权。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是赵凝霜。
赵权死死盯着我，好似我是一个将陈聿藏匿的人贩。
他凛冽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开门，我要带陈聿走。」
手上失力般，购物袋自掌心脱落。
新买的昂贵衣服散落了一地。
我好像一尾垂死挣扎的鱼。
别扭倔强地别过头。
「陈聿没给你们开门，他不想跟你们走。」
赵权怒极反笑，「你非要把陈聿毁了，才开心吗？」
「你看看网上，你看看舆论！」
我颤抖着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头条全是关于陈聿的。
他跑去给我买栀子花，还是被人认出来偷拍了。
照片里，只有我俩相携回家的模糊背影，但溢出屏幕的暧昧还是让无数 cp 粉和女友粉崩溃。
「这是出去静心了吗呵呵呵，这是哄小娇妻了啊！」
「我真醉了，你俩你侬我侬，人家剧组做错了什么？真是晦气。」
「怎么有脸营业自己负责尽职的啊？」
「陈聿不是赵凝霜的吗？搞什么东西？出轨还是戏耍 cp 粉啊？」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赵啊，你看背影好像。」
「真没想到陈聿竟然是个不顾事业的恋爱脑，撂下剧组的摊子躲起来谈恋爱真的是 666。」
11
舆论纷纷，微博险些瘫痪。
我也被吞没在其中。
赵凝霜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许舟舟，你留不住他的。」
「无论是在网友那边还是公司这里，我才是那个可以与他并肩行走的人。」
我嗤笑，强装坦然。
「我们说了都不算，陈聿要自己选的。」
争执间，陈聿开门了。
「怎么不进来，我……」
他的话停滞在唇边，拧眉看着赵权，「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赵权不由分说要拽着陈聿走，被陈聿甩开。
他抗拒地退回屋内，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我：「你把他们叫到家里来的？你要送我走？」
我不是……
可赵权根本不给我辩解的机会。
他上前两步拽住陈聿的衣领，「你还要胡闹到什么程度？偌大的剧组都在等你知不知道？你看看微博的舆论，你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走到今天，要被你亲手全部摧毁吗？」
赵凝霜也泫然欲泣地扑过去，「陈聿，你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了吗？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我想上前拉开赵权。
医生说，陈聿受不得大刺激的。
但还是晚了一步。
眼前的人身子摇晃着，向后倒了下去。
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让我觉得，我的陈聿再也不会回来了。
12
赵凝霜更新了微博。
「跟他第一次合作，那时候我们都是艰难挣扎的小透明，第一次喝酒就是在这座老房子里。如今陈聿压力大，我们故地重游想找找当年意气，被你们抓包啦。」
配图，是一束沾着水珠的栀子花。
阳光下，花枝招展。
这条微博一出，风向逆转。
不少人直呼磕到了。
陈聿心情低谷，赵凝霜推了工作贴心陪伴。
又或是二人相互扶持，始终不离不弃。
「啊啊啊啊，如果他俩是假的，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谁懂啊，陈聿冒着被拍的风险也要给赵凝霜买栀子花，我今天就要站在这里磕生磕死。」
……
他俩，比我们两个还要像是一对恋人。
病房里陈聿悠悠转醒。
赵凝霜坐在他病床前。
他的目光又变得那样茫然无措。
直到对上赵凝霜的视线，才有了一丝安定。
陈聿嗓音沙哑，「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应该在剧组拍戏吗？」
赵凝霜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大开着新闻页面的平板递到他眼前。
「你自己看吧，咱俩逃跑偷懒，被拍啦～」
他敛着眉眼，让人看不清情绪。
就连话都说得很轻。
「我为什么，要给你买栀子花呢？」
赵凝霜愣了一下，神色很快地闪过不自然。
但她到底是拿过女演员奖的，赵凝霜耸了耸肩，「不知道，或许前一天我刚刚告诉你，我很喜欢栀子花，你良心发现吧。」
「是吗？」
他语气淡漠极了。
「栀子花还挺好看的。」
陈聿说，我跟赵凝霜的背影还挺像的。
刚开始不以为然，现在我——
深信不疑了。
你看，网友没认出我。
陈聿，也没有认出我。
照片里与他同框的一个背影，都不配出现我的名字。
陈聿好似察觉到什么，慵懒地抬眸望向病房门上的玻璃处。
几乎在那一瞬间，我转过身去。
躲开了。
他不必再见我了。
他陪我做了一段时间的美梦。
足够了。
赵权出现在我身后，或许是我这样实在狼狈，他难得放缓了语气。
「不是我非要让你俩分开，可事实上确实是，陈聿记不住你的。」
「心理医生说他脑海中最近总是闪过爆炸片段。或许他很快痊愈了，你别逼他了，就顺其自然不行吗？」
「他是个很好的演员，万一克服不了那场爆炸的恐惧，再也不能演戏了怎么办？」
13
多雨的夏天，每一瞬间都那么地令人讨厌。
老旧的出租屋里，扑面而来的都是潮湿气息。
窗帘是没有生机的墨绿色，闷沉沉的。
我漫无目的地想，好像该换换了。
看着它总是开心不起来。
客厅里，那一束被我插在花瓶里的栀子花也枯萎了。
恹恹的，没有生机。
这个家里还处处萦绕着陈聿的生活痕迹，每一处都清晰地告诉我。
陈聿真的回来过。
心脏钝痛，那些细碎的再稀疏平常不过的回忆此刻却汇聚成潮水，铺天盖地卷席着我。
手机铃声响起，将我从窒息的边缘拉扯回来。
是个陌生号码。
好似想到了什么，我接通电话时，指尖都是颤抖的。
是个很陌生的声音。
「您好，我在街边捡到了您的戒指，里面刻着这个号码，所以打了过来。」
「请问，您是失主吗？」
原来那枚戒指，也不在他手上了。
我敛下眼睑，睫毛沾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我是。」
「我在阳光大厦这里，您过来取吗？」
喉咙酸涩翻涌，我艰难吐字：
「我不要了，送您了。」
戒指不要了。
陈聿，我也放弃了。
……
闺蜜佳佳找上我时，我正在收拾行李。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抱住了我，声色哽咽。
「许舟舟，我都看到了，那照片里的人根本不是赵凝霜。」
「是你对不对？」
「陈聿回来了是吗？」
我目光又落在了那束栀子花上。
恍惚间看到了男人晶亮的双眸。
很快，记忆里他的神色被淡漠所取代。
我摇摇头，每一个声线都是颤抖的。
「佳佳，他不会回来了。」
积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
我号啕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赵凝霜，陈聿也觉得是。记忆里这座房子是关于他与赵凝霜的，买给我的那束栀子花也是。」
「佳佳，全世界都把我当作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只有你认得我。」
佳佳安抚地拍打我的背，一下又一下。
「舟舟，你无论怎样我都会认出你。」
这句话好耳熟。
恍然记得陈聿也说过。
社团举办的蒙面舞会上，我戴着牛头面具故意吓他。
却被他一把拉入怀里。
他俯身在我耳边呢喃。
「牛牛公主，是要拉我去做压寨夫君吗？」
我泄气一般踢了他一脚，「这个面具我找了很久，这么丑你怎么认出我的。」
陈聿的神色得意极了，邀功一般晃了晃脑袋。
「我就是认得出。」
「你怎样我都认得出。」
骗子。
我在佳佳怀里茫然地想。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看万物悲悯。
十八岁的时候望着湛蓝的天，我觉得我跟他有无限可能。
可怎么有一天，我变得连面对生活的勇气都快没有了。
他怎么能忘了我？
他以前明明最爱我了。
「佳佳，再来一次，就让我做一个身受重伤选择遗忘的胆小鬼吧，又或者，让我被吞没在火海中。」
佳佳替我擦拭簌簌滚落的眼泪。
「舟舟，你逃跑吧，别再对着一片没有波澜的死海了。」
「如果他真的一辈子都不会记得你了呢？」
「离开这里，放过自己，好吗？」
佳佳总是叫我逃跑。
陈聿刚失忆那段时间，我几乎把自己封闭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佳佳也是这样，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抱着我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叫我搬走，说这里又破又乱。
可我怎么说的呢？
我说：「我不要走，我怕有一天陈聿突然记起什么，找不到家，找不到我了。」
事实上，他确实来找我了。
在我即将接受他忘掉我这个事实后，在我已经决心做一个沉默的观望者之后。
他再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
而后短暂地，又洒脱地走了。
14
我又陷入了漫无止境的失眠里。
黑夜中，鼻翼间好似还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皂香。
是栀子花味的。
我想我该放弃了。
陈聿。
我真的好爱你，但是我快没有勇气没有信心面对这个世界了。
漫无止境的精神内耗，我真的等不到你痊愈的那一天了。
雨停了。
我也该走了。
我买了出国的机票。
打算给自己换一种生活。
临行前，再一眼看到了他工作室发的工作行程。
今日下午四点，在通往举办星光盛宴的大礼堂的斯偌广场，有一场他临时的小型的粉丝见面会。
正在机场附近。
亦在飞机起飞前。
时间如此巧妙，或许连老天都怜悯，才给我了这最后一次，再见他一眼的机会。
将行李安置妥当后，我打车去往了斯诺广场。
里里外外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一群保安拿着喇叭维持秩序。
人群中被开出一行路。
陈聿在保镖的带领下阔步走来。
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我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
只想靠他再近一点，好清晰地将他的轮廓烙印在脑海中。
连他眼尾的那颗泪痣都不想错过。
人群骚动。
粉丝狂呼。
不知谁推了我一把，我摇晃着身子向前倾倒。
在距离地面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我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抬头，落入他缠绵的眉眼。
陈聿绅士而又礼貌，「你没事吧？」
光影灼灼，他淡眉如远山。
既温柔，又疏冷。
我被他稳稳扶起身子。
这双绅士搀扶住我的手在一个月前还耐心替我擦拭裙摆处的泥泞。
可陈聿不记得了。
我静静看着他，扬起一抹笑意。
映入我眼底的光很破碎。
我说：「陈聿，我要出国了，你可以给我个祝福吗？」
「就祝我，再遇良人。」
他眉心无意识地颦了一下，眼眸微动。
清冽的嗓音传来：「你一定会幸福的。」
眼前又湿润了。
光影斑驳。
「陈聿，你可以记得我吗？记得我叫许舟舟，记得我很喜欢栀子花，很喜欢很喜欢……」
他的脸渐渐模糊，声音却很清晰传来。
「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否认。
「没有，从来没有。」
耳边响起粉丝的欢呼。
「老公好细心好温柔啊啊啊啊。」
「我的妈，老公真的好会戳粉丝的心，哪个粉丝听到他这么问不会疯啊啊啊。」
「救命，我要溺死在他眼底了。」
喧嚣间，我转身逆过人流，泪流满面。
15
机场里人来人往，沉默的指示牌见证了一场又一场的别离。
安检处，年轻情侣依依惜别。
男生抱着她，泪眼氤氲。
「你好好到国外读书，我好好努力，等我事业有成，我一定娶你回家。」
「到国外，不许没良心地忘记我。」
我好像又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我们的影子。
陈聿也说过，他会娶我。
那场梦想中的婚礼，我等了好多年。
等到现在，他彻底忘了我。
登机提醒响起。
开飞行模式前，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今夜星光盛宴的直播。
聚光灯下，他清冷矜贵，仿佛生来就该万众瞩目。
主持人笑着打趣他。
「我们大影帝不仅可以在影坛大杀四方，还可以转身去买清晨第一束栀子花。」
「可以八卦一下吗？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这是不是你另外一种形式的官宣啊？」
陈聿唇角的笑意蓦地僵住了。
他目光呆滞，眉心越皱越深。
在无数个镜头下，陈聿突然推开面前的话筒。
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慌乱地拨开人群，脚步杂乱。
口中不停重复三个字。
「不要走。」
16
陈聿最近总是在做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栀子花开得洁白灿烂，少女在花丛中脚步翩翩。
手上戴着的戒指廉价且粗糙。
但他觉得莫名眼熟。
他想凑近些看清少女的脸，眼前如画一般的光景却被爆裂声撕碎。
火光烟雾缭绕间，他只看到了一双绝望且担忧的眼。
每每到这里，噩梦惊醒。
陈聿总是要坐在床边，大口呼吸。
沉静良久。
直到星光盛宴上，主持人说：「栀子花的话语是永恒的爱。」
杂乱的思绪中，只有那双水汽氤氲的眼越发清晰。
「陈聿，你可以记得我吗？记得我叫许舟舟，记得我很喜欢栀子花，很喜欢很喜欢……」
少女凄然的脸与梦中的她渐渐重合。
他终于看清了爆炸中被他推开的人。
分明就是许舟舟。
光影飞逝，纷杂的记忆如同飞沙走石一般席卷而来。
回忆不停倒带。
刺目的聚光灯下，无数双眼睛看着他。
但他只有一个欲望在心中嘶吼。
她要走了。
机场不少人围了过来。
粉丝惊呼声不断。
保安慌乱地维系秩序。
陈聿气喘吁吁，目光仔仔细细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始终没看到那道熟悉娉婷的背影。
机械女音冰冷回响在机场的每个角落。
是最新航班的起飞通知。
他还是迟了一步。
颓然放弃之间，身后声音响起。
试探且迟疑。
「陈聿，你记得我了吗？」
他猝然转过身子。
许舟舟手搭在偌大的白色行李箱上，白皙的脸上泪痕斑驳。
几乎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瞬间，失而复得的喜悦冲上胸腔。
陈聿阔步走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耳畔相机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脸，一个吻缠绵又虔诚地落下。
「许舟舟，这一次，让全世界都帮我记得，我爱你。」
17
徐舟想：
如果陈聿还会无数次忘记她的话，就让他们相逢在起点，无数次重新恋爱吧。
（全文完）
作者：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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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1 19: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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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色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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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超载：你他中特别偏爱
高鸭锅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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