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间卖鬼，观众嘲讽这是智商税。
下一秒，他家房门被敲响。
我微笑，「你的快递到了哦 ～」
1.
直播带货很火，我也开了个直播间带货。
不过我卖的货有点不一般。
「看家鬼，防贼防小人！特别适合独居女性！有了它再也不怕家里进贼！再也不怕猥琐男上门！」
「除此之外，它还能学习帮忙做家务！分担你的双手！」
「现在搞特价！不要 998，也不要 98，只要 9.8！！」
「它只要 9.8 啊家人们，数量有限，马上挂车，倒计时，五，四，三……」
上完链接，我坐下喝水。
弹幕已经炸飞了。
【666，第一次见卖鬼的，这不是智商税吗？这都信？？？】
【散了吧散了吧，又是一个博取热度的。】
【就算不是智商税，怎么发货？让鬼顺着网线爬过来吗？】
我打了个响指，「这位裤衩满天飞网友说对了，咱们现在下单，鬼瞬间到位！」
「前脚下单，后脚到家，最快发货速度 ～」
裤衩满天飞：【哈哈哈哈，笑裂了，这主播是怎么一本正经地搞笑的。】
【行了知道你是搞笑主播了，别圈网友钱，我不举报你，赶紧把链接下了吧！】
我果断拒绝，「下链接，不可能！」
我还指望卖完这场，去买把新的桃木剑呢！
最近看中的那款，998 万……
赚钱赚钱！
我水也不喝了，立马起身挂上标准的微笑。
「需要的宝子直接拍就可以哈 ～ 有任何售后问题也包解决哦 ～」
裤衩满天飞：【还打算继续骗？我马上就举报你！】
我皱了皱眉，这人是好心，但怎么就冥顽不灵呢！
「这位裤衩哥，你买都没买，就说我是骗子？捶人也得有证据啊！你们说是不是？」
【我为主播作证，我刚买了，已经到家了！我是老顾客你们放心吧！】
【是啊是啊，9.8 骗你干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还想多拍几只呢，可惜限购。】
陆陆续续有买过的老顾客开始替我解释。
然后越解释越乱，那位裤衩哥认定我请了托。
有网友附和我：【裤衩哥，你买个替我们试试！】
【我马上下单，等我打脸你！到时候你有本事别禁言我！】
叮咚，裤衩哥已下单。
一旁排队发货的鬼们正在自觉地领着单子找顾客。
我看了一眼裤衩哥匹配到的鬼，很不巧，是车祸死的，血肉模糊，浑身都有些扭曲。
「这回马赛克不用打太严实，随便露个胳膊露个腿的。」
这种鬼，我一般会让他们给自己糊上黑雾，不能显露出来吓到客户。
专业术语——打马赛克！
我回到直播间，「已发货，注意查收哦！」
没想到裤衩哥直接发起了连线。
「在哪呢？睁着眼睛说瞎话！都说了让你们不要在网络上骗人……」
他话说到一半，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他不耐烦地吼，「谁啊？」
我微笑，「应该是你的快递到了。」
2.
「雾草，真的顺着网线爬过来啊？？」
裤衩哥震惊，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
我挑了挑眉，「你去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裤衩哥半信半疑地走远了。
「啊——有一只、有一只胳膊！」
慌乱的尖叫声里掺杂着碰撞声。
持续一阵破碎声后，一个细小的不同于裤衩哥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胳膊，可以还给我吗？」
这下直播间的网友也全都震惊了，疯狂开始下单。
不过一大半是因为好奇，毕竟这辈子没见过鬼。
剩下一部分是胆大实用派，这不比买机器人便宜多了？
9.8 欸！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裤衩哥的连线还没断，过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回来。
他一回来就是各种质问：「这鬼怎么全身都是黑雾？他真的不会害我吗？他跟我一起是不是会吸收我的阳气？」
吓人归吓人，客户还是得挽留的。
我给直播间的粉丝们解释，「为防止大家被吓到，所有售出的鬼都做了马赛克哦 ～ 也就是大家看到的黑雾！」
「小店所有鬼只要有害人之心，就会魂飞魄散！」
「另外，这些鬼魂经过温养，不会损害人类阳气，完全可以当是机器人哦！」
听完我的解释，裤衩哥没忍住一声惊叹，「牛啊！」
经过裤衩哥这一证实，直播间人数飙升。
没一会就把库存抢光了，我趁机上了新链接。
「接下来给宝宝们介绍两款实用型鬼 ～」
「白领鬼，擅长 Excel、PPT 等办公软件！做饭鬼，拥有五星级大厨手艺！」
「使用期限 1 年，只要 998，立马送货到家！」
这次一上架，直播间没人再刷弹幕，直接抢疯了。
有的网友慌忙下拍错了。
【我把做饭鬼拍成白领鬼了，有没有换的？】
【楼上的我跟你换，我让它去找你去。】
【别说，这快递就是快，我家的做饭鬼已经开始炒菜了。】
【啊啊啊爱死主播了，我的 PPT 有救了！！】
【学生党表示，重金跪求写作业鬼！】
我笑眯眯地驳回，「亲亲，作业还是要自己做哦 ～ 祖国的花朵咱们不走捷径哈 ～」
说着我摸了摸下巴，「倒是可以收几个老师鬼，辅导作业那种！」
【可以有！主播什么时候上链接？我家娃已经要把我逼疯了！】
【楼上世另我，同跪求。】
【+10086】
……
这次没几分钟就被抢完了，既然没货可卖，我收拾着准备下播。
这时，裤衩哥又一次申请了连线。
我纳闷地接通。
「主播，那你收鬼吗？我表弟说他被一个女鬼缠上了……」
我眼神唰地一下亮起，「收，发地址！」
正好仓库空了没地方抓鬼！
裤衩哥一顿，「主播不能从网线那头爬过来？」
我：「……大哥，我开车去。」
活人要遵守活人的规则哈！
3.
直播间的大款粉丝直接刷起了礼物，说要看现场的直播。
好在都是同城，赶过去并不远，就一路播了过去。
裤衩哥现实叫李鑫，他表弟叫李淼。
这名字，一个命里缺金，一个命里缺水啊！
我扫了一眼李淼，顿时有点丧气。
李淼的背上趴着一只女鬼，大概八九岁，怨气不大，应该是短命鬼。
年纪这么小，抓回来也没有大用。
「你是不是去过医院，回来就感觉腰酸背痛？」
李淼卧槽一声，「姐，你可真神！我上周去医院看亲戚去了。」
「这就对了，估计就是那会被小鬼看中，跟着你回来了。」
这种小鬼，最喜欢阳气旺盛的小伙子了 ～
我随手丢出一张符拍到李淼背上。
「又是一只 9.8。」
随着符纸的落下，小女鬼显现在大家面前。
【麻麻，麻麻我见鬼了麻麻！】
【这小鬼好可爱，小小年纪死了……唉！】
【主播也太丧病了，这么小的小女孩也带回去当劳动力啊！】
我瞟到这句解释了一下，「如果不带回去，她吸收过多阳气，不利于下辈子投胎。」
「现在投胎还得摇号，我会给她们折算成冥币的，不算压榨。」
【活着要打工，死了还打工，我先哭为敬。主播我会敲代码，死后能不能给我个好工作 ～】
【主播，我会唱歌，能不能增加工种？】
【我去，你们好卷啊，这就比上了？】
【主播，我没什么技能，就是长得好看可以吗？】
【有多好看？发出来我们帮你估估价，鉴定一下能卖多少！】
【楼上的算盘子要崩到我脸上来了，还有这位大哥，你确定死的时候还好看吗？】
……
直播间热闹地自荐起来，网友们都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
这时，小女鬼突然开口了，「姐姐，你要带我走吗？我走了，小伙伴会找不到我的。」
嗯？！小伙伴？
我眼尾上挑，「你还有小伙伴？」
她点了点头，「对呀，我还有很多好朋友，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们。」
我耳朵里只剩下「很多好朋友」五个大字，一堆 9.8 在向我招手。
嘎嘎进货，薄利多销啊！
这时直播间刷过一条弹幕，但很快被淹没。
【雾草你们看到小女鬼刚刚的笑了吗？好瘆人……】
4.
要去的目的地是医院，白天人来人往不方便。
于是在李淼家等到十二点。
李淼对这么快就抓完鬼有点恍惚，「所以这样就好了？不需要再搞个平安符什么的？」
我：「用平安符不如晒两次太阳，你要的话我也能给你画一张，998 一张，需要几张？」
李淼讪笑，「晒太阳好啊，我最喜欢晒太阳了！」
「你只要不是喜欢女鬼，什么都好说。」我打趣。
【哈哈哈，只要胆子大女鬼放产假！】
【牛啊楼上，还是你敢想！】
【那主播岂不是也可以卖漂亮女鬼……嘿嘿嘿……】
【你们是有点子饥不择食在里头的。】
我蹙眉解释，「生老病死，不会好看，死的时候什么样，成了鬼就是什么样。如果真的有死了依旧好看的，这种你们买不起。」
科普完后，我准备下播。
然而还没动，就被看出了意图。
【别下播啊——】
【求求了，我也想看午夜场抓鬼啊！】
【我们可以打赏！主播！这比 9.8 赚钱！】
【家人们，快把礼物送起来，让主播看看我们的钞能力。】
后面的弹幕已经看不清了，因为满屏幕都是礼物的特效。
李鑫也跟着劝，「我可以给你当助手，给你开车，帮你架着直播，绝对不耽误你的正事！」
我想拒绝，但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比 9.8 多太多了！！
拒绝失败。
于是当晚，我带着李鑫，两人一鬼到了医院。
凌晨的医院很冷清，除了急诊室，其他科室门都紧锁着。
小女鬼目标明确地直奔 2 栋 3 层，我扫了一下地图。
那是儿科。
【深更半夜的医院好吓人啊！】
【明明灯光亮着，但怎么就感觉毛骨悚然呢？】
【裤衩哥胆子好大，镜头晃都没晃一下。】
【等等——小女鬼不见了！！】
上到三楼的那一瞬间，在前面领路的小女鬼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了小孩此起彼伏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四面八方的笑声交错在一起，愈发大声，愈发尖厉。
【啊啊啊，我戴着耳机啊！】
【被窝保护法！我藏好了，谁也动不了我！】
【我紧紧拽着新买的看家鬼，千万要保护好我！！】
我眼神凌厉，「笑什么笑，大晚上的扰民！」
「明天让警察叔叔把你们全都抓走，我看谁还敢笑！」
我的话音落下，楼层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666，主播这骚操作我给满分！】
【当鬼了还怕警察叔叔抓？？】
【楼上的，他们本质上还是小孩子。父母都是这么威胁的！】
【同一个世界同一对父母啊！】
我接着往里走，小女鬼这是来搬救兵来了。
只是，我有些疑惑，这个医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小孩子去世？
思索着，没注意到科室的房门不知何时敞开，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站在那里。
「嘻嘻——嘻嘻嘻——」
灯光之下，小男孩不过半人高的身高，影子却在摇曳中拉得极长，犹如地狱之下爬出来的幽冥。
小男孩直勾勾地望着我们，笑声似是从四周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退退退退退！！】
【弹幕保护法，快刷起来！】
【他怎么老是笑啊！笑得我头皮发麻！】
【他一个鬼笑出了 3D 环绕音。】
李鑫慌忙地躲到我的身后，却不忘把摄像头探出去。
只是这一调整，镜头差点怼到了小男孩脸上。
直播间的粉丝们又是一阵哀号，礼物倒是刷得更勤了。
在所有人慌张的时候，我动了。
没有掏符，没有道具，就这么徒手抓住了小男孩。
我拧着他的耳朵，把他拖了出来。
「来，给姐姐说说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啊，一会给你烧几本作业好不好？」
5.
【笑裂了，烧几本作业哈哈哈哈！】
【主播别怕，我这作业多，一会都烧给你！】
【学废了，下次碰到鬼我也这么说！】
【绷不住了，恐怖氛围全没了哈哈哈！】
……
小男鬼气急败坏，龇着牙就要咬人。
「臭女人，放开我！你信不信我吃了你！」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就你这样的还想吃了我？」
我揪着他细细打量。
他同先前那个小女鬼不同，身上带着阴邪之气。
他是厉鬼，手上沾染了人命的。
我冷了脸，「你身上背着因果，若继续作恶，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话音落下，小男鬼不恼，反而面容狰狞地笑了起来。
「嘻嘻——嘻嘻——」
笑容刺耳，撞击着耳膜。
一团浓稠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涌入，汇聚在小男鬼身上。
不好！
我反应极快地松了手，将小男鬼甩到一边。
瞬息之间，包里的符腾空而起，落入我的指尖。
「你吸取其他鬼的阴气，你这是在找死！」我低声喝道。
伴随着小男鬼的笑声，越来越多的小鬼凭空出现在走廊上。
他们都像失去了理智，跟随着小男鬼一声声笑着。
僵硬地扑向我们。
「姐！我好冷，好冷！」李鑫浑身发抖，死命的拽着我的衣角。
我连忙拍了一张符到他的身上。
本来还想徒手解决，省下符纸钱。
现在看来不能拖了，得速度解决。
不然事情闹大了，来的人多了局面控制不住。
我的眼神冰寒彻骨。
手里的符篆闪烁出耀目光芒，化作数条金色锁链飞射而出。
小男鬼冷笑着躲避，锁链却紧跟而至。
「就这也想抓住我……」
他的笑声突然顿住了，随即变得凄厉无比。
一条金线从他体内钻出，狠狠地勒进他胸膛里。
我得意地扬起唇角。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小男鬼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身子不断抽搐，似乎想挣脱束缚。
随着小男鬼被束缚，四周的小鬼都恢复了清醒。
人群中，正好有今天领我们来的那个小女鬼。
她对上我的视线讪笑，「姐姐，我是有很多小伙伴吧……」
是的，很多小伙伴。
你把他们都背刺了。
我威胁他们，「乖孩子们，排排队。不然姐姐就把你们都抓了。」
小鬼们被吓得，迅速排好队伍站好。
场面被控住了，李鑫连忙检查摄像头。
【笑得毛骨悚然，静音了。】
【家人们，要晃晕了，呕——】
【大片现场啊！好炫酷啊！】
【我去，怎么会有这么多鬼啊，这个医院死这么多小孩吗？】
这也是我的疑问。
「你们都是怎么死的？」
排在第一位的小鬼有些伤感，「姐姐，我得了白血病。」
「心脏病。」第二位小鬼。
「癌症。」
「脑炎。」
……
他们乖乖巧巧地把死因都报了上来。
全是生病致死，很正常。
但我心里仍然有些存疑。
【我想起来了，主播在的这家医院上年审批了一个项目，贫困家庭可以全额报销住院费，当时转来了很多病人。】
【哇，全额报销，帮助了不少家庭啊！】
【那怪不得了，这些病目前也医治不好，死了也正常，可怜的孩子们。】
【真的好可怜，主播能不能早点送他们去投胎？】
直播间的解释，打消了我最后的怀疑。
我转身质问被锁住的小男鬼，「那说说你吧。」
小男鬼嘶吼，「真讨厌，你们这些大人真讨厌！」
「凭什么不喜欢我？爸爸因为我不会笑，只喜欢弟弟。老师因为我不会笑，总是罚我。同学们因为我不会笑，全都排挤我！」
「凭什么啊！就因为我不会笑吗？！」
我这才注意到，小男鬼虽然一直「嘻嘻」地笑，但他的脸十分僵硬。
本来以为是死后导致的，没想到是活着就面瘫。
「所以啊，我死后，天天笑给他们听。结果，他们又不乐意了。」
「非要找道士除掉我，我就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嘻嘻——嘻嘻——」
我起符封住他的嘴。
「众生有态，你不该杀了她们。自古因果轮回，他们造的孽自己会偿还。」
「如若你没有插手，你的弟弟会被父母宠坏，一直啃老，欠下无数债务。惩罚你的那位老师过不了几年就会被曝光，被学校开除。而那些欺负你的同学，也会得到各种应得的报应。」
「他们的行为，他们自己会买单。然而你插手了，变成你造的因之后，他们下辈子，会得到补偿，至少是一世无忧。」
「你这又是何必呢！」
6.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近。
「师妹，你可以出师了。」
这个人，好像是玄门师兄李知行。
我连忙站好，「知行师兄又说笑了。」
出师了，那就等于一毛钱都没了！
要知道现在在玄门里，符纸桃木剑都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节假日还有大礼包赠送！
绝对不能出师！
师兄走近了，除了脚步声，好像还混杂着其他的声音。
我凝神看去，发现他的手腕上，隐隐约约缠绕着一条手链，手链上头挂着平安锁和铃铛，相互碰撞发出了声响。
我指着他的袖子问，「师兄，这是？」
李知行不自然地拽了拽袖口，将手链盖住。
「没什么，是我家孩子送我的。」
我点头，「师兄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这身是？」
「我上年就转院到这了，今晚正好我值班。要不你闹的这番动静，早就被保安抓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麻烦师兄了。」
李知行略过我，看向我身后的李鑫，以及他举着的手机。
「你这是？」
「这是我的助手。」我解释着，连忙给李鑫打眼色。
李鑫连忙移开镜头，将摄像头盖住。
「师兄要没事的话，我就带着小鬼们回去了！」
「等等。」李知行叹口气，「可以把他们都交给我吗？在我医院出的事，是我的责任。」
我眨了眨眼，总觉得师兄话里有话。
说起来，除了小时候见过这位师兄，已经是许久未见了。
既然他在这家医院，又怎么会出现放任小男鬼吸食同类阴气？
我的疑惑就差直接写在了脸上。
李知行解释，「我刚出差回来，也是没注意。这些鬼就当我同你买，怎么样？」
花钱买，那我可就心动了。
「998 一只！」
李知行想也没想便同意了，「我给你转账。」
于是，收了钱，这群小鬼便交给了李知行。
交货时，小女鬼的表情有些不对，像是在害怕。
她把我引过来，就是想让小男鬼对付我。
只是她没想到，我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
出了医院，李鑫重新把摄像头打开，我才注意到，直播间一直没关。
【怎么感觉这个师兄有点奇怪？】
【998 一只，主播坑起自家人是一点也不手软！】
【主播，你全卖给师兄，我们怎么办！嗷嗷待哺的我们啊！】
李鑫给我出了个主意，「要不我们贴一些小广告，打开知名度。让那些鬼死了，自己来我们直播间报到，不就好了吗？！」
我眼神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李鑫，是个人才！
鬼滞留在人间，一部分是因为执念，一部分是因为暂时无法投胎，在人间徘徊。
这部分的鬼，都是有意识的好鬼。
只要加了烙印，就可以卖出去。
我立刻拍板，抓着李鑫火速在各个街道贴上符纸。
接着回家，在门口贴了个报到处。
坐等鬼上门被卖！
7.
新方法效果十分显著，一大早就有鬼报道。
「大师，我生前是家庭主妇，家务活我干得一流，您看怎么定价？」
我睡眼朦胧地打开直播间，「家人们，家庭主妇类型鬼，有没有需要的？」
【我要我要！不枉我一直蹲在直播间。】
【我是大学生，让给我！】
【啊啊，我也是大学生，我们宿舍拼单！】
【学生能不能让一让打工人，我们是真的需要啊！】
直播间进人的速度很快，鬼抢手到出乎我的意料。
我偏头看向她，「要不你自己挑选主家？」
女鬼开心极了，「那我要跟大学生吧！我有个闺女也这么大！」
「呃……」我有些犹豫，「那要不您回去你闺女那？」
「才不要！自己家那叫白干还不讨好，我可是要赚钱的！会同等折价给我冥币吧？」
「对……」
我话还没说完，女鬼直接应了下来，「那好那好，成交了。」
她走后，我才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排起了长队。
自觉地进来一个男鬼，他自我介绍。
「我，不需要多介绍了吧？你们直接抢吧，十万起拍！」
我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你说什么？多少？」
男鬼啧了一声，「怎么，长我这样的，十万都是便宜了她们！」
【哪里来的普信男，叉出去！】
【呕——这种的，9.8 我都不要！】
【倒贴我都不要，长得这么丑，还觉得自己牛逼。】
【家人们我知道他是谁了，这不是前几天猝死的一个游戏主播吗？据说长得很帅啊？】
【游戏玩得好，是一个男人的时尚单品。】
……
我摆了摆手，「9.8 卖掉，我还怕被投诉，看到外面的马路没，蹲那等阴差来接你吧！」
「你！你别不识好歹，我的身价……」
我懒得听他叽叽歪歪，直接一脚将鬼踹了出去。
在他之后，终于来了几只实用的，例如老师鬼这种。
其中化妆鬼，拍出了 9998 的高价！
毕竟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有人帮忙化妆卸妆吧！
就这么播了三天，直播间来了熟人。
哦不，是熟鬼。
前几天送走的小女鬼回来了，她的鬼魂此刻暗淡无光，整只鬼蔫蔫的。
她的背后，藏着一个年龄更小的女鬼。
她畏畏缩缩只探出脑袋。
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我瞳孔猛然收缩。
女孩肤白胜雪，盈盈剔透，五官俏丽，是个极其讨喜的女童。
可，她是鬼。
8.
【雾草雾草，这么可爱的宝宝怎么死的啊！！】
【心疼死姨姨了，我要拍下她！领回家照顾她！】
【主播说，这种死后还好看的我们买不起，说吧多少钱，我压箱底的存折都掏出来！】
直播间很激动，看了这么多天乌漆墨黑的鬼，头一次看到如此好看的小女鬼。
但是，事情没有想的这么简单。
前头说过，除了生老病死，就是发生意外死亡的。
无论是什么原因，死后都会保持死的形态。
所以，这个小女孩是怎么死的？
她被我盯得久了，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我叹口气，送走门外排队的鬼。
接着回来坐下，「跟姐姐说说吧？」
两只鬼对视了一眼。
「我叫杨丽。」这是那天在李淼家抓的小女鬼。
杨丽牵着的小女孩也跟着介绍自己，「姐姐，我叫李清芷。」
杨丽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说吧。」
在杨丽的鼓励下，李清芷大着胆子说出了她的需求。
「姐姐，我想去投胎，我会努力打工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说完还给自己打了个气。
【啊——太可爱了！来姨姨这里，姨姨不需要你打工！】
【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可惜已经死了。】
【主播，可以知道她什么时候投胎吗？我等她！她什么时候投，我什么时候怀！】
【楼上的，想法够大胆啊！】
【啊啊啊，我也能，我也要竞争一下！】
我拦住直播间的观众，「她说的是想投胎，所以她现在投不了胎。」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被续命了。」
【续……续命？还有这种操作？】
【牛啊！都死了还能续命啊？】
【那都续命了？她不应该还活着吗？现在怎么还是鬼？】
【对啊对啊！】
我继续解释，「续命，没有你们想的这么容易。她被强行延长了寿命，但术法还未大成，只是被强行留住了。」
「换句话的意思是，她本来只能活到 6 岁，但是有人贪心，想要她多活几年。也许不止几年，不然术法早已大成。」
「这种术法，是玄门禁术。因为需要以命换命。」
「以命换命」四个字一出，直播间再也没人觉得李清芷可爱了。
【毛骨悚然，我现在看着她可可爱爱的样子，都是别人的命换来的？】
【这种人真的恶心，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小姑娘是无辜的啊！想留下她的也是因为太爱她了！】
李清芷听完我的话，吓坏了。
松开杨丽，跑到了我面前。
「姐姐，爸爸不是坏人。爸爸只是太想芷芷了，姐姐让我去投胎，再做爸爸的女儿吧！」
童言童语，却让我哑口无言。
杨丽见我不说话，急了，「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帮她，我替她留下来打工！」
9.
「你鬼魂不凝，为了带她出来受的伤？」
杨丽下意识答，「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猜得确实没错。
我看向李清芷，「你是知行师兄的女儿。」
上一次在医院，我心里便存疑。
师兄手上戴着的那个长命锁，是小孩子戴的。
他一个中年男子戴着，那只能是家里孩子出了事。
并且，医院的那些小鬼虽然各患有不同的病，可都在一年内相继去世，这并不正常！
像是有人需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去世。
而那个小男鬼可以吸食他们身上的阴气，这样就不怕他们死后化作厉鬼。
一环扣着一环。
李知行，终究是干了不该干的事。
我对上李清芷纯真的眼神，硬生生地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
这一切都跟她这个不满六岁的孩子没有关系。
我揉了揉她的头，「姐姐送你走。」
李清芷高兴地拍手，「那我还是爸爸的小宝宝吗？」
「会的。」
两只小鬼惊喜地抱成一团。
【泪目了，这是什么小天使！】
【为什么她会短命？她这么小，她做错了什么！】
【哭死了家人们，我的宝贝女儿飞走了。】
【主播说过因果，所以下辈子一定会好好补偿我们的小天使的！】
我同意这条观点，「会的，她下辈子会有权有钱，她……」
「但她依旧活不过十八岁。」
门口凭空出现的男声，接过了我的话。
是李知行赶到了。
他来得急，就连衣服扣子都上下扣错了。
「你看出来了吧？清芷下辈子也活不过十八，她是早夭的命数！为什么！凭什么！」
我习惯性接话，「因果轮回……」
「你看，你们只会说这一套！什么因果，她一个小孩子背负什么因果！凭什么两世都是早夭的命！我不服！」
「我李知行就要逆天改命，有我在，她会活到百岁，一世安康。」
我脸色铁青，「师兄，逆天改命，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命了吗？」
「你将别人的命数强加到清芷身上，可有想过别人家的感受！可有想过被发现后，清芷又是什么下场！」
李知行听不进去我的劝告，「他们本来就是要死的，我帮了他们这么多，他们把命分给清芷一年怎么了？有什么错？」
「师兄，你钻牛角尖了。」我眉头紧促，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连串的反问。
「你想要多留清芷几年，其他父母不想吗？哪怕只剩下一月时间，这也是他们一家人最后的时光。你又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取走？」
李知行再也忍不住嘶叫起来，「可清芷何错之有？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他压抑在心底的愤怒滋生出来，拳头握得死死的，像是嗜血的狼。
「师妹，你让开，你让我把清芷带回去。」
他看向李清芷喊：「清芷，跟爸爸回家了好不好？今天出来很长时间了，再不回去就不是好宝宝了。」
李知行伸出手来想抓住李清芷，但是李清芷躲闪着，根本就不给他碰到自己一下。
李知行又说：「清芷，你不要爸爸了吗？我们回家，你最喜欢的娃娃，爸爸今天没忘记，给你买回来了。」
李清芷还是不停地躲着，「爸爸，我不想回去。我不想被关在小屋子里，我想要出去玩，我想要和朋友玩……」
我叹口气，「孩子自己不想跟你回去，她觉得自己是异类！」
「她懂什么？她还小！她不知道我现在是为了她好！」
李知行胸口剧烈起伏，满眼失望和痛苦。
这时，我先前请的阴差给了反馈。
「你不是问何错之有吗？正好来熟人了，能给你我解惑了。」
被冷落的直播间，突然发起了一道连线申请。
对方是全黑的头像，ID 是一长串乱码。
我接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请阴差大人，查一查李清芷前几世记载。」
那头温润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我早已为你备好。」
「前面八世，李清芷享一世富贵繁荣，却都没有活过十八，一直短命。」
「这一世，下一世，一共十世都是她需要偿还的恶果。」
「因着千年前，你们有幸还是父女。她意外身亡，是你用的禁术，让她活到百岁。可偷来的命是要还的，所以自那之后，她的命数被改，接连十世皆为早夭命。」
千年因果宣判完，李知行再也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地上。
「哈哈哈——是我，原来都是我造的孽，一世又一世！」
他哭得狼狈，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猛地坐了起来。
「我造的孽，我自己还，把我的命数补给芷芷吧！」
10.
后来，阴差送了李清芷去投胎。
包括那天在医院的所有孩子，都插队提前送入轮回。
李知行用他百世寿命，换女儿下世长命百岁。
我将他送回了玄门之中，交由师傅处理。
走之前，他送了我一把桃木剑，正是我看中的，价值 998 万的那把。
他说，这当是我点醒他的报酬。
没想到，最后得到这把剑竟然是以这种形式。
我有些恍然。
卖鬼直播间经过那天的事情，热度直接飙升到了第一。
数亿粉丝讨论着善恶因果，更是有不少人找上直播间寻求帮助。
而阴间这边，阴差大人十分欣赏我的直播间，他在阴间全面推广。
于是，前来报到的鬼更多了。
他们来我这登记，排上投胎的号，然后开始出售自己。
之前卖出去的一批特价看家鬼，也顺利地排到了投胎的名额。
其中有只化妆鬼，凭借惊人的手艺，已经攒下大半身家。
毕竟当了鬼不用睡觉不用吃饭，可以一直干活。
当之无愧的卷王啊！做人那都是束缚了她！
听说她想当鬼的时候多攒点，投胎转世投一个好胎，有权有势，不愁吃喝。
死后再回来打工。
听完之后，我大为震惊。
竟然还可以这样？！
直播间的人鬼越来越多，好在，这一批鬼中，找到了一只生前当主播的鬼。
于是直播间换了一位主播。
多了一位 CEO。
是的，做大做强！我开了一家经纪公司，专门为人鬼牵线。
拥有各种类型的鬼，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所以，你想买什么鬼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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