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果
天堂月光:撕裂命运的枷锁
乡下父母突然闯入公司为我举办的庆功会。
他们穿得破烂,不顾保安阻拦,扯着嗓子喊我的小名入场。
人前,他们端着酒杯,在宴会上胡吃海塞,逢人就说他们是我的绝世好父母,从小对我如何砸锅卖铁精心栽培。
人后,他们低声管我要钱,一副不给钱就让我难堪的架势。
「别以为飞上了枝头当上凤凰,就忘了自己的根。」
而我则陪他们上演了这一出父慈子孝的感人大戏。
他们以为拿捏了我,却不知之所以能够找到这里来,还是我自己透露的消息。
1
我叫高蓓,是一家多媒体公司的运营总监。
在公司给我开的庆功会上,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我,并且哭着喊着诉说着对我的思念之情。
背地里,却一个劲打听我的资产,管我要钱。
所有人都想知道,一个成功人士和泪洒现场的亲生父母背后的故事。
最后,我抹着泪陪他们演了一场家人相认的感人大戏。
然后,带着二百万跟他们回乡祭祖。
祭祖,从前家里可从没让女人参加过。
2
离开了十年之久,今天我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如今村里修了路,装了路灯,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的。
但是无论这里变成什么样,都不能掩盖这里曾经是一片罪恶滋生的地方。
「哟!这是谁回来了?」
车刚停在我家院子门口,一个黑影「嗖——」的一下就贴了上来。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围着我的车打转的老女人,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隔壁的李婶。
我爸妈如今坐着我的豪车回村,下巴都快上天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双下巴能不能看见路。
「别摸别摸,这车可贵着咧!」我妈下车一把将李婶推开,「这是我们盼娣买的车,专门买来孝敬我们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皱了皱眉,脸上的厌恶已经掩饰不住了。
以前,我叫高盼娣,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盼一个弟弟。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落后的农村,和现在的大部分的农村不一样。
这里的人愚昧,无知,甚至无法无天。
瞧吧,虽然村子是日益发展了,但他们丑恶的嘴脸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盼娣啊!」李婶围着我转了几圈,「哟,变样了啊!你是不是整容了?」
我笑了一声,「是啊是啊,不光整容了,我还隆胸了。你看是不是比你家二妮的大?」
说着我挺了挺胸。
「哦,我忘记了,你们家二妮在十五岁那年就离家出走了。」
看得出来,他们完全没有因为女儿的离家出走而感到难过。
有的只是不甘。
也是,毕竟当初他们想把女儿卖了给儿子换彩礼钱的。
谁知道计划落空了。
李婶瘪了瘪嘴,「你这丫头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呵。」
「您也没变呢。」说着我把一盒精装茅台递到她手里,「这可是好酒,贵着呢,回家和我李叔慢慢喝哦。」
一旁的李叔看见了酒,眼睛都发光了。他一把将酒从李婶手里抢了过来,上下端详。
「这是茅台!好酒啊,老高诶,你家盼娣可是出息了啊,以前我就说你们是享福的命嘞!没错吧?」
呦,说谎可都不带脸红的。
我妈扯了扯我的袖子,「茅台?那么贵的酒,给他们做啥,浪费钱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呀,放心吧,我给你们带得更好,那都是小钱而已。」
她的手还是那么粗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一个辛勤劳作的妇女。
但只有我知道,这双手拿着锄头埋了多少罪恶。
听我这么说,她都笑得合不拢嘴了,一个劲地握着我的手在掌心摩擦,「好好,听你的,快进房子,给你爷爷上炷香。」
还没等我把手抽出来呢,她又和我爸拉着我就往屋里走去。
「晚点儿啊,我们还请了村长他们来家里吃饭嘞。他儿子刚买了个城里的媳妇儿,牛气的很。不过要我说啊,还真没我们盼娣好看。」
我嘴角带着笑,现在叫我不是「死丫头」了?
可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任由他们拉着走到大厅里我爷爷的灵位前。
为了掩饰我脸上的厌恶,我故作伤心地捂住了脸,哀嚎道:「爷爷诶,你咋走得那么早啊!你孙女出息啦!你也没能享上我的福诶!」
「你爷爷小时候最喜欢你了,经常带你集市上玩儿,不过你太小了可能不记得了。」
我是小,不是傻,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怎么可能忘记呢。
我到死也不可能忘记那个脏话连篇,横眉竖眼,一口黄牙的恶毒老头。
不可能忘记他如何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言语骂我,让我去死。
也不可能忘记他是如何将我的妹妹淹死在尿桶里。
「盼娣啊,你可不能忘记爸爸妈妈为了供你读书花了多少钱啊,那个时候家家都吃不饱,我们可是卖了家里的老黄牛才凑够你的学费啊。」
「虽然那个时候爸爸妈妈对你是严厉了些,但那也是希望你更好啊,不是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吗?我们是在锻炼你……你可得记得爸爸妈妈的好。」
「我们一直是爱你的。」
嘚吧嘚吧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能再说说他们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吧?
看着他们唾液横飞,我不禁笑出了声,用力地握住二老的手,「放心吧,你们对我的好啊,我是死也不会忘记的。」
3
是啊,我怎么可能忘得了呢?
那些无数次深夜惊醒,那些噩梦般的苦痛回忆,我忘不掉。
「盼娣」这个名字就像是我生命中的污点一样,一直提醒着我那段可怕可悲的过去。
小时候我就听村里的那些人说过,在我妈生我之前有好几个姐姐都死在了我父母和爷爷的手里。
具体多少个,他们也记不清了,我也无法论证。
我只记得在我五岁之前,我的爷爷和我的父母曾多次想要杀死我。
是真的想杀死我,并且也付诸了行动。
好在都被奶奶拦了下来,她说:「盼娣盼娣,得留着她才能真的盼个儿子出来啊。」
「而且,以后我大孙子娶媳妇的钱,不还得靠盼娣吗?」奶奶那双算计的小眼睛我可是记忆犹新。
我也记得很清楚,那天我爸妈看向我的眼神里,是憎恶,是嫌弃。
他们是真的恨不得我马上死去,但又不得不承认,我奶奶说得很有道理。
那一年我妈又怀孕了,全家欢天喜地,我妈就连出门都昂着下巴走,也不怕脚一滑摔进阴沟里。
但很不巧,十个月后她又生了个女孩。
妹妹出生那天,我妈扯着我的头发往床沿上撞。
我边哭边求她:「妈妈——妈妈——不要打我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为什么又是个女孩?都怪你!你说要你这个吃白饭的有什么用?」
真可笑,你们自己生不出儿子,凭什么怪我呢?
但当时我还没读过书,我还真的以为是因为我她才生不出儿子的。
于是我很恐惧,我真的怕他们一气之下杀了我。我只能一个劲地认错,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后来或许是她打累了,就把我扔在一边了。
我爷爷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一把拎起襁褓中的妹妹,朝门外走去。
随手将她按在了尿桶里。
我的妹妹甚至还没睁开眼睛看看这几个罪恶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的尸体被埋在了院子里那棵苹果树下,我听村里的婶婶婆婆们说过,我的几个姐姐也被埋在那里。
而每年苹果成熟的时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能大口大口地吃着树上的果实。
他们明明就是在啃食着我死去姐妹的尸骨啊,怎么一点愧疚都没有呢?
亲眼看见这些之后,我活得更加小心翼翼,我每天都很听话地承担着家里的活。
我是真的在很努力地想让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喜欢我。
可是他们永远对我都是又打又骂,眼神里完全没有任何喜欢可言,有的只是浓浓的厌恶。
只有我奶奶,她算是在这个家里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当然,这只是相对来说。
虽然我知道,她只是可怜我,且只有一点。
可是这点可怜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都是莫大的恩德。
后来我听到的关于我爷爷的事情越来越多。
每次奶奶带着我干农活的时候,村里的那些婶婶婆婆都会和我聊上几句。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奶奶也是被爷爷买回来的,而且在奶奶之前,我爷爷已经弄死过好几个老婆了。
我爷爷这个人手狠,心更狠。他想要弄死谁可不是嘴上说说,是一定会付诸行动的。
而他也曾恶狠狠地说过,一定会弄死我的。
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弄死我。
到那个时候,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奶奶都不会阻拦的。
对于他们来说,我不过是一个拖油瓶。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当别的小孩在想着吃糖的时候,我就天天在想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活下去。
4
「盼娣?」我回头看了看叫我的人,那是一个一脸黢黑的瘦高男人。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白白嫩嫩的短发女人。
我仔细认了认。
哦,这是村长的儿子张赟啊。
小的时候他倒是对我挺好的,经常在我吃不饱饭的时候偷偷塞窝头给我。
在我被同村其他男孩儿欺负的时候,他总是会站出来帮我。
总的来说,我和他还有二妮关系不错。
他算是我在这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那个时候还是他告诉我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大学。然后离开这个吃人的村子,越远越好。
可是如今,他却半个身子都埋进了这片罪恶的土地,越埋越深。
曾经清秀的少年,似乎也变得和这里的人没什么区别了。
「小张哥哥啊。」我冲他笑了笑,然后看向旁边的女生人,「这就是你的媳妇儿吧,可真好看,眼睛水汪汪的。」
张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她叫楠楠,我们刚结婚也没多久。」
我冲那个叫楠楠的女生打了个招呼,她没有理我,只是害怕地躲在张赟身后。
看得出来,她没少挨打。
我从包里拿出新买的口红,塞进楠楠手里,「楠楠,送你的见面礼,我叫高蓓,和张赟是发小。」
楠楠面露惊恐地看着我,又看向张赟,似乎不敢收下。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吧,我和盼……高蓓,关系很好的。」张赟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躲闪,但是他叫了我高蓓。
这就让我觉得,这个人还有救。
那天晚上,家里来了很多人,我爸妈自然是一整晚都在炫耀他们的女儿多么有出息。
高才生,留过洋,还是公司的运营总监。
在城里还买了房,准备接他们去城里享福。
村上那些人也都虚情假意地祝福着,甚至还有几家儿子还没结婚的,想要让我当儿媳妇。
可笑,老娘未婚夫身家上亿,我能看上你们这些歪瓜裂枣?
说话间,张赟有意无意地看向我,他闷声喝着酒,似乎不太愉快。
酒过三巡,桌子上已经没几个人清醒了,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先提了一句。
「幸亏当初有高大娘拦着没让高大爷把盼娣弄死,不然你们可就享不上这个福咧。」
原本还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爸妈看了看我,脸上闪过慌张。
然后我爸骂了句爹,冲上去和那人打了起来。
我连忙向后撤了撤,血可别溅到我身上,这衣服好几万呢。
「盼娣,你快劝劝他们。」不知道谁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看了眼我爸妈,「爸妈,原来你们当时想弄死我啊?不是说我小时候生病,你们彻夜不眠地照顾我吗?不是说卖了老黄牛供我读书吗?」
「哎呀,我都记不太清了,你们谁说的是真的啊?」
得,这下打得更厉害了。
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我回头一看,是楠楠。
她笑着在我耳边低语:「你可真坏啊,我喜欢。」
楠楠的表现,让我有些意外。
这可不像是一个被拐卖来给人当媳妇该有的样子。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很快,我们默契地各自移开目光,像陌生人一般保持距离。
5
闹剧结束后,来吃酒的人都纷纷离场,只剩下我爸妈还有村长一家。
「盼娣啊,你要相信爸爸妈妈,我们真的是很爱你的,你爷爷也很爱你,我们怎么可能会想着弄死你呢?」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我身边解释道。
我连忙嫌弃地给她递了一张餐巾纸,生怕她把鼻涕抹在我身上。
我爸在一旁抽着烟,看我的眼神不算友善。
对,就是这种眼神,他甚至到现在了也不愿意伪装。
如果不是因为我答应给他们两百万,他们估计这会儿都恨不得杀了我。
害人这种事,他们干起来倒是顺手得很。
「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盼娣出息了,可不要忘了我们村的乡亲们啊。」村长笑呵呵,露出他的大黄牙。
「村长啊,我看村里发展得也不错啊,怎么还干买媳妇儿这种缺德事啊?」我也龇着牙冲他笑道。
村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哎,盼娣啊,你是知道的,我们村偏远落后,有哪家姑娘肯嫁到这山沟沟呢?」
「那你们就拐卖人口啊?」
突然,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村长看了看我爸妈。
我爸妈看了看我。
我看了看张赟。
他似乎有些心虚地看向楠楠。
「盼娣,怎么说话呢?这种事哪轮得上你插嘴!」我爸说着手伸到半空,但是在我嘲讽的眼神中始终没落下来。
「是是是,这里哪轮得上我说话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想着毕竟这里是生我养我的村子,投点钱开发,也带着村里的乡亲们挣点钱。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哎,我走,我明天就走。」
一听到钱,村长的眼睛里都冒起绿光。
他一把将我爸停在我面前的手挥开,一边冲我笑道:「盼娣啊,你爸就是这么个大老粗,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动手打孩子呢。」
「你放心,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了。只要村子能有好的发展,也会越来越多人来我们这里,到时候我们肯定也就不会再买媳妇儿回来了!」
村长说得信誓旦旦。
我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我爷爷奶奶是怎么死的?最近啊,我总梦见他们,他们说很想你们,想一起回来看看你们呢。」
我爸妈听见我这么说,脸色瞬间惨白。
村长也默默地收起了笑容。
张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有楠楠,和我一样,露出一丝兴奋的神情。只不过一闪而逝,别人并没有察觉到。
正在这个时候,不知谁家的熊孩子从我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好奇地玩耍。
我见状,面色微变,顾不得再说什么,想要第一时间抢过来。
但熊孩子撒腿就跑,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我佯装生气追过去,我妈本想拉住我,但被我爸阻止。
或许是他们感觉我刚才的话题太敏感,想岔开话题,所以我才得以脱身去追那熊孩子。
可大晚上的,外面漆黑一片,只凭我手机的照明,等于大海捞针。
正当我找寻无果,准备无奈返回时,转身,一道身影突然拦住了我。
光线打在对方的脸上。
猥琐放肆的目光,从两只小眼睛透出。在我身上那几处扫视,令我感到一阵恶心。
6
我对他有点印象,好像是村会计家的孩子,名叫张缺。一头黄毛,今年好像十八岁了。
与我认识的其他孩子相比,这家伙从小就是个缺德货,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没想到如今越长越歪了。
在刚才我家的晚宴上,我就感受到他对我不怀好意的目光了,赤裸裸。
我皱眉正欲绕开他,没想到他却直接抱住我,对我毛手毛脚的。
啪!
我使劲挣脱他,并给了他一巴掌。
但他却像狗皮膏药一样,贴我身上占便宜。
「你再这样,我喊人了。要是因为你让他们损失了我这个财神,你看他们不扒了你的皮。」
只是,张缺面对我的威胁只是笑了笑,然后在我面前掏出一支笔来。
正是被刚才那个熊孩子抢走的那支!
怎么会落到他的手里?
这一刻,我感觉事情变得棘手起来,甚至有点脱离了掌控。
一个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导致我计划失败。
我表面装作平静,村里人大多没接触过,我在赌他不知道这支笔的真面目。
「这是录音笔,你说我要是把这里面的内容放给大家听,会怎样?」
这是一支看似普通钢笔的录音笔,他居然认得!
我这次带录音笔过来,就是为了洗刷罪恶取证。要是前功尽弃,我都无法原谅自己。
绝不能暴露!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给出封口费:「我给你五十万,你把笔还我,并且保守秘密。」
这是他一辈子也挣不到的,我相信可以收买他。
只是,我低估了他的贪婪和胃口。
「不,我要一百万。」
我答应对方,但也说了数额巨大,无法一次转账,所以分批次转。
我也怕这家伙关键时刻反水。
他也没有反对。
可当我想要回录音笔时,张缺却摇头。
「我还要你。你今晚必须陪我睡,不然我就曝光它。」
张缺说完,眼神火热,兴奋地朝我逼近。一脸猴急,恨不得就地吃了我。
「村里的女人大多没味道,你城里回来的,皮肤白身材又好。据说还是领导,睡起来才够味。」
混蛋!
我不可能乖乖就范,这家伙就是个无底洞。
我站在原地不动,气得浑身发抖,看起来像是认命了。
张缺的手已经放在我的肩膀,一股口臭扑面而来。
嘭!
我趁他不备,直接提膝朝着罪恶的地方猛击,随后一个过肩摔,将他撂倒在地。
张缺以为我被拿捏,不知道我会突然发难,更不知道我曾经练过一段时间散打。
我掏出小刀,一把抢过摔在一旁的录音笔。
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张缺,我眼神愈冷。
在事情办完之前,我决不能让他出现在人前坏我好事。
不能杀人,我准备就近找绳子将他绑起来,藏在远处的山沟里。
可这时,张缺却突然翻身而起,佝偻着身子忍痛朝村里跑去。
方向正是我家。
不好。
没想到这家伙抗击打能力这么强,普通人被我来那么一下,早就暂时丧失抵抗力了。
远远地,张缺转头,冲我露出疯狂狠毒之色。
「你逃不掉的。等大家绑了你,到时我会狠狠折磨你的。」
我脱了高跟鞋,拼命地追去。
可我知道,来不及了。
最多几分钟,他就能跑到我家。到时我的计划都会泡汤的。
我不甘。
「啊!」
突然,我听到一声惨叫,随后戛然而止。
是张缺的声音。
但我看不到发生了什么,除了天黑,还因为他刚刚左转,我的视线被一道墙隔开。
等我跑到跟前时,周围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张缺不见了!
7
找寻无果之后,我带着一丝警惕回到家里。
在我家没有看到张缺。
同样没在的,还有……楠楠。
难道是……
只不过,我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张缺的莫名失踪虽然也让我难安,但也总比直接暴露的强。
看来要加快速度了。
我将录音笔悄悄放在暗兜里,再次挑起了我爷爷奶奶死的话题。
只是,没人敢回我的话,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我爷爷奶奶怎么死的,他们当然不会想要再提起这件事。
但是我却记得很清楚。
而且我相信他们也不会忘记。
在我七岁那年,我妈终于给老高家生了一个儿子,全家都高兴得不行,只有我害怕得要命。
因为我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妈生个弟弟。
如今真的有了弟弟,我在这个家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他们要么会把我弄死,要么就会把我卖掉。
所以我拼命地讨好他们,我更加努力地干活,帮着我妈带弟弟。
可是他们依旧讨厌我,尤其是我爷爷。
我不止一次看见他和村里的王大娘联系,说要找一个好的买家,尽快把我卖掉。
我知道这是村子里的女生都逃不过的命运,要么出生就被弄死,要么就是长到一定岁数被卖掉「补贴家用」。
就因为我们是女生,所以我们生下来就任人宰割。
那个时候和我一样担惊受怕的还有隔壁的二妮,她的处境没比我好多少。
只是她有个哥哥,他哥哥还算护着她,就这点看来她比我幸福。
在这个村子里我没几个朋友,二妮算一个,还有村长家的小张哥哥。
我们三个经常幻想着离开村子。
「到时候我开个小饭馆,当个老板!」张赟说他看电视里那些小老板都过得可滋润了,哦对,那个时候只有村长家有电视,所以张赟有时候趁家里人不在,会带着我和二妮偷偷去看电视。
也是通过电视,我们才知道村子之外,还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那我要当个警察,电视上说警察是正义的使者,我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村里那些像我一样的女生。」二妮看了看我,那一刻我在她的眼神中,看见了希望。
「那我不当老板了,我要当个老师。」张赟突然说道,「我要教村子里的孩子读书,教他们知识,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
他们的眼里似乎燃起了一把火,只是,真的有希望吗?如果有,怎么可能就凭我们几个就能改变村子呢?
「盼娣,你以后想做些什么呢?」二妮看了看我。
我有些发愣,我以后想做些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以后……我哪里顾得上以后啊,我现在就想着怎么不被卖掉,怎么好好地活下去。
「我想离开这里,做什么都好,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
二妮和张赟都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或许他们也知道自己的理想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一天夜里,二妮偷偷溜进我家,将我叫醒。
她告诉我,我爷爷要把我嫁给一个死人。
震惊之余,其实我是不太相信的,活人怎么能嫁给死人呢?
怎么嫁?难道要把我弄死吗?
二妮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拽着我的胳膊就让我快跑。
可是还没等我们跑出院子呢,我就看见我爷爷站在院子门口,正冷冷地看着我们。
「死丫头,你要去哪?」说着,我爷爷一把扯住我的头发,「我们高家生你养你,你还想跑了不成?」
「爷爷,疼,我不跑。」我哭着跪倒在地上,二妮见状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哭着离开了。
那天爷爷让我在苹果树下跪了一夜。
最后我体力不支依靠着树干睡着了,梦里我梦见几个小女孩,她们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奔跑在田野里。
我一直问她们是不是我的姐姐,可是无论我怎么问她们都不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爷爷喊我。
那几个女孩脸上失去了笑容,我拉着她们不想让她们离开。
「你们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哭着恳求道。
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女孩突然转过头,冲我张大了嘴巴,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我只记得她的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仿佛要把我吞噬进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院子中央,身边摆着很多个已经腐烂的苹果。
「高盼娣!」爷爷冲了过来,也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对着我一顿打骂。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家里开始发生一件又一件的怪事。
先是奶奶下地干活的时候扭了腰。
弟弟发高烧。
我爸喝多了酒遇见鬼打墙,在坟地里睡了一晚上。
我妈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但是我爷爷,似乎没什么异常,村里人都说我家是遇见小鬼了。而我爷爷命中带煞,就连小鬼都不敢靠近。
后来又找了十里八村有名的神婆,这才算是解决了这些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小鬼,我只知道经过了这件事,爷爷对我的恨意更重了。
没过两天,他就带着我离开了村子。
去了深山里的一座山神庙。
山神庙门口挂满了红色的花,爷爷让我穿上一件红色的裙子,然后在我胸前戴上了一朵很丑的大红花。
「盼娣,你一会儿就老老实实跪着,不许动,听见没有?」爷爷难得好声好气地和我说话。
我连忙点头。
他满意地摸了摸我的头,明明这个人恨不得我死,可是此时此刻我竟然真的觉得他是一个慈爱的爷爷。
或许他开始喜欢我了?
只要我听他的话,是不是他就会对我好了,就不会把我卖掉了?
可是我跪了很久,从白天跪到黑夜,爷爷还是没让我起来。
「爷爷,我腿疼。」我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哪里还有人啊。
此时整个山神庙里只有我一个人,身旁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烛光。
我打着哆嗦,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口棺材。
此时二妮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着。
我心里有些发慌,难道,我爷爷真的要把我嫁给一个死人?
8
我吓得哭出了声,身体不停地朝门口移动。
可是没移出多远,我就被一声咳嗽声吓得动弹不得了。
我分明听见那声咳嗽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可是棺材里是死人啊,死人怎么可能咳嗽呢?
「爷爷!」我哭着喊着,希望爷爷能回来救我。
可是就在我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庙里的蜡烛全灭了。
整个山神庙陷入一片漆黑,我下意识止住哭声,庙里寂静得可怕。
这时,棺材里出现沙沙的声音,接着棺材盖开始震动。
「啪啪——」
几声响动,就像是几双手拍在了棺材盖上,棺材又瞬间没了动静。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壮着胆子,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一路跑,一路摔,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终于看见一户人家。
那是神婆的家,我在院子里看见了正在喝酒吃肉的爷爷。
我边抹着泪,边朝着爷爷跑了过去。
可是当他看见我的时候,脸色却突然变了,接着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你个小王八蛋,不是说了不能起来吗?你他妈——」还没等他骂完,山里突然刮起了风。
四周的树叶和杂草沙沙作响,就像是有很多人正朝我们走来。
爷爷缩了缩脖子,似乎也有些害怕。
「你们快走吧,要变天了!」神婆脸色变了。
说着就把我和爷爷轰了出去。
爷爷恶狠狠地看着我,「小王八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此时我也顾不上他回去怎么收拾我了,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我一路小跑着跟上爷爷。
我现在相信二妮说的话,我的爷爷是真的要把我嫁给一个死人,可是此时我必须跟着他,仿佛稍微慢一点我就会被黑暗中的怪物吞噬。
我不敢回头,我害怕看见黑暗中的那一双双眼睛,我害怕棺材里的那个人追上来,把我抓回去当它的新娘。
甚至我觉得我都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不知道跑了多久,爷爷的脚步终于是慢了下来,可是他的神情有些茫然。
「不对啊,这里应该有条路啊。」
话音刚落,夜空中闪过几道闪电,伴随着雷鸣声,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接着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就好像是有很多人在讲悄悄话。
「爷爷,好像有人。」我喃喃道。
「闭嘴!你个倒霉玩意儿!」爷爷恶狠狠地瞪着我,「快走!回去要你好看!」
我继续跟着爷爷向前走,走到我鞋子里满是积水,走到我意识都已经开始渐渐地模糊起来。
「爷爷,怎么还没到啊,我们走了好久了。」
可是不管我怎么叫爷爷,他都不理我。
他只是自顾自地,一味地朝着前面走着。
我加快脚步,冲上去拉住他,却发现他的手冰的吓人。
「爷爷?我们去哪?」我小声问道。
爷爷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指了指树林深处。
那里似乎有火光,仔细听还能听见欢声笑语。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还会有人生火呢?
我看了看四周,突然又看见了山神庙。
我浑身一颤,我们走了这么久竟然又走回来了!
看爷爷还准备往火光处走去,我大声喊着:「爷爷!」
他猛的一激灵,看了看四周,皱起了眉头,「靠!鬼打墙!」
爷爷一把拉住我,朝反方向跑起来。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
可是没跑多远,我就听见后面有人叫我,我回过头看了一眼,竟然看见很多影子在树丛里。
他们交头接耳,紧紧跟着我们。
9
「高蓓!」我回过神,张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的身边。
「小张哥哥,怎么了?」我冲他笑了笑。
「你是不是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张赟看了眼村子和我爸妈,他们正在一旁不知道聊些什么。
「你说哪件事?」我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烟灰。
他愣了一下,「就是,就是你爸妈想把你卖了给你弟弟治病,我觉得从那件事之后,你就不太一样了。」
我笑出了声,「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一起救二妮的时候,你说你最看不惯村里这些卖孩子的人,人不是牲口不应该被人买来买去。」
「结果呢?你还不是和那些人一样了?」我看了眼他身后的楠楠,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赟听着我的话双手微微颤抖,低下头竟然哭出了声。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该瞧不起我,我没能力,我改变不了这里,反而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楠楠上前拍了拍张赟的肩膀,她冲我解释:「不好意思,他好像喝多了。」
「早点回去休息啊。」我冲她笑了笑。
楠楠也冲我笑了笑。
这个笑,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只是我一时间想不起来。
那天晚上送走了村长一家后,我来到爷爷的灵位前。
看着那张照片我突然觉得很好笑,那个总是恶狠狠地看着我的小老头,已经变成了一张假笑的照片。
但尽管他已经变成了照片,我还是觉得他下一秒就会从照片里蹦出来,骂我「小王八蛋」。
「盼娣。」我爸站在我的身后,「你今天说的投钱,开发村子,具体要做什么啊?」
「你准备投多少钱?」他皱了皱眉。
「不会浪费吧?要不你还是把钱都给我和你妈吧,别让外人占了便宜。」吃相还是那么难看。
「我和你妈养你不容易,我们当初可是舍了你弟弟,把你救回来的。」
看吧,这才装了多久,就露出真面目了。
我打了个哈欠,「放心吧,稳赚不赔,我明天就叫我们项目组的工作人员来做个评估。这里山清水秀,做个旅游度假村刚刚好,你和我妈就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我爸愣了一下,眼睛开始放光,「真的能挣那么多钱呢?」
我勾起嘴角,鱼儿上钩了。
「是啊,可是我们得处理一下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开发出来谁敢来啊。」
我爸听我这么说,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什么秘密?」
我指了指那棵苹果树,说道:「埋在那里的东西得挖出来吧?」
「高盼娣!你今天一直都在找事,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爸急了眼,紧握双拳,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烂我的嘴巴。
「他爹,有话好好说。」我妈拦在他的面前,「父女哪有隔夜仇啊,你和孩子好好解释解释,当初那件事和我们没关系啊。」
10
当初他们为了给弟弟治病,将我卖给别人配冥婚。可惜没配成,还搭上了人命。
如今倒不承认了。
可是我怎么会忘记呢?
那天我和爷爷跑了很久,终于跑出了树林。
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走,去前面那户人家坐会儿。」爷爷说着就朝他手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可是在我看来,哪有什么人家啊?那里是一片坟堆啊。
我想叫爷爷,可是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爷爷走了进去。
接着耳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有很多小孩在说话。
接着我觉得头脑昏沉,恍惚间我看见好几个小小的身影朝我爷爷跑去,然后将我爷爷拽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那几个小女孩冲我微笑着。
她们说:「你快走吧,离开这里,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爷爷呢?
爷爷去哪里了?
最后恍惚间,我看见二妮朝我跑来,她在我耳边哭喊着,让我不要睡着。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我正躺在奶奶的床上。
她瞪着一双眼睛,疯疯癫癫地看着我,叨叨着:「小畜生,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爷爷和我弟弟死了,我奶奶疯了。
据我爸妈说,那天我爷爷带我去集市买东西,结果回来的路上遇到大雨。
我和爷爷都掉进了河里,为了救我,爷爷淹死了。
回来以后我就一直发烧昏迷不醒,就在这期间,我弟弟病死了。
我奶奶禁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了。
可是我记得不是这样的,明明是爷爷要把我嫁给一个死人,明明是爷爷跑进了坟地,
我把那天的事给爸妈讲,我爸狠狠地打了我一顿,告诉我那都是我发烧烧糊涂了做的梦。
他们很快给爷爷办了丧事,那天他们将爷爷的尸体装进了棺材里。
我围着棺材转了一圈,感觉很眼熟。想了半天才想到,这棺材和我在山神庙里看见的很像。
那天夜里,我听见棺材发出响声,就像是里面的人要推开盖子出来一样。
接着「啪啪」几声,棺材又没了动静。
后来二妮给我说,那天晚上她看见棺材盖子动了动,里面还传来我爷爷骂人的声音。
结果我爸妈死死地按住我爷爷的棺材盖,竟把我爷爷活活憋死了。
原来我爷爷并不是淹死的。
村里人说他是中了邪,回来以后便发了疯似地刨苹果树下的土。
边刨边说着「对不起」「还你们自由」之类的话。
神婆说我爷爷这是被恶鬼附身了,如果恶鬼不除,我们全村人都会厄运缠身。
为了村子的安宁,那天夜里,村里几个人联合我爸一起用锄头把我爷爷砸死了。
或许是没死透,守灵那天爷爷试图推开棺材盖子,却又被我爸妈死死按住,最后活活憋死。
这件事变成了爸妈的秘密,也是全村的秘密。
11
第二天一早,我安排的人便进村了。
村长一听是项目考察的工作人员,立刻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我爸妈听从我的建议,将苹果树下,我姐姐妹妹们的尸骨挖了出来。
苹果树也被夷为平地。
「盼娣啊,妈妈以后可得依靠你了。」我妈拉住我的手。
「妈妈年纪大了,可离不开你啊。」
「妈,这话你自己信吗?」我也不想陪他们演戏了。
我妈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立马露出了可恶的嘴脸:「高盼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冲她笑了笑:「我昨晚问你们,还记得我爷爷奶奶怎么死的吗,你们怎么不回答啊?」
我妈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好,我帮你回答吧。」我一把将我妈的脸转向院子里的水井,「还记得你是怎么把我奶奶推进去的吗?」
那天夜里,我奶奶凑巧看见我爸妈死死按住棺材盖,将我爷爷憋死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妈便将我奶奶推进了那口井里。
并对外宣称,我奶奶疯疯癫癫地跑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听见我说的话,我妈失控了。
她尖叫着,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要打我。
结果踩到地上的烂苹果滑了一跤,径直地摔进了井里。
我爸正好带着项目组的那些人回来,连忙将我妈救了起来。当然,一起捞起来的还有我奶奶的尸骨。
我妈吓得不轻,连忙冲着我奶奶的尸骨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我是迫不得已的」「不要来找我」……
我爸恶狠狠地看着我,伸手就想打我,却被我身旁项目组的人一脚踹开。
很快我项目组的小伙伴们纷纷亮出工作证和配枪,将村里的人都控制了起来。
我爸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个吃里爬外的死丫头!」
「亲爱的爸妈,你们不会认为我真的傻到拿着二百万回来孝敬你们吧?」我不禁笑出了声。
「我那时候是小,不是傻,你们对我怎么样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弟弟死后,我爸妈想尽了办法却始终没能再怀孕,我便成了他们唯一的孩子。
这个他们想尽办法想弄死的女娃,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为了离开这里我拼了命的学习,成了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
他们见我有出息,便开始对我洗脑,让我认为他们是天底下最爱我的人。
还说为了我他们放弃了弟弟的治疗,在弟弟和我之间,他们选择了我。
还说我发烧的那些日子,他们没日没夜地照顾着我,七天都没合眼。
还说为了供我读书,他们卖掉了家里的老黄牛。他们宁愿自己过得苦一点也要让我学知识,走出去,有更好的发展。
笑死,我小时候挨过的打,受过的伤,还有那些担惊受怕的夜晚难道是假的吗?
就凭他们的这些违心的话,就能让我忘了那悲惨的童年?
后来我很争气地考上大学,当然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
大学毕业我又去国外读了研究生,改了名字,换了一切联系方式以后才回了国。
他们找了我很久都没找到,甚至就要放弃了。
只要我想,他们到死也不可能找到我。
我可以看着他们穷困潦倒,到死也没人收尸。
不过,这样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于是我故意让他们发现我,知道我有很多的钱,并且任由他们来我的庆功会上找我。
从我和他们相认的第一天,他们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要撕破他们丑恶的嘴脸,让这罪恶的村子暴露在阳光之下。
12
其实一开始我就报了警,让警察伪装成项目组来到村子。
又想办法让我爸他们自己挖出尸骨,证实他们自己的犯罪行为。
还有离间他们说出当年的事情。
全程我都在录音。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只不过张缺是个意外。
同样,让我感觉捉摸不透的还有楠楠。
我始终没猜到楠楠在这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直到她穿着警服站在我面前,我才明白,原来她是一个卧底警察。
她故意被拐卖,又故意被卖到这里,成了村长的儿媳妇。
就是为了收集他们拐卖人口的罪证,最终她救出了村里被拐卖来的妇女好几十人。
「你好,高蓓,我是李二妮。不过我现在也改名了,我叫李楠。」她冲我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二妮?你现在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都没认出来。」我上下打量着她。
李楠笑了笑,「因为我整容了啊,为了不被他们找到和认出来,我全身上下都整了。」
我看了看她的胸。
「是不是比你的大?」李楠搂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们还是两个整天担惊受怕的孩子,甚至都不敢大声地笑。
但如今可不一样了。
「昨晚,张缺是不是你?」眼见事情尘埃落定,我问出藏在心中的疑问。
李楠笑道:「没错,是我出手暗中把他打晕。当时还无法确定你的身份,就没有相认。现在张缺已经被带走调查。这些年,他身上可背有不少案子呢。咱们村年轻一代,就属他继承了糟粕,坏透了。」
13
当年李叔李婶要把二妮卖了给她哥娶媳妇,在我和张赟的帮助下,她逃了。
没想到如今她当了警察,和我一样又回到了这里。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们三个围坐在一起畅想未来,二妮说她想当警察保护村里的女生。
如今她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不过,你怎么有把握能找到他们的犯罪事实呢?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很危险?」我看着李楠脸上的伤疤,是真的。
李楠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在这里可是有线人的,不然我一个人怎么救出这些被拐卖的女人啊?」
「线人?」我越过李楠,看见张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门口。
「小张哥哥?」我看了李楠一眼。
李楠点了点头,笑道:「虽然他没能走出这个村子,但是他还是那个有正义感的少年。」
张赟犹豫了半天,在看到我冲他挥手后,才低着头走到了我们面前。
「盼……高蓓,我真的没和他们一起做那些昧着良心的事。」
看着张赟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不禁有些难过。
我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突然回来,我还害怕你会搅乱我的计划,我也害怕张赟一股脑都给你说了。不过好在,一切都很顺利。」李楠一只手拉住我,一只手拉住张赟。
然后将我们三人的手握在一起。
「就像我逃跑那天说得一样,我会努力活下去,有一天我要亲眼看见这里的改变。我们会重新回到这里,见证罪恶的消亡。」
原来我们走了以后,张赟也曾努力地想改变这里。他当年也考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毕业之后又回到这里当了老师。
明明他也可以离开这里,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但是他没忘记我们曾经说过的话。
他想改变这里,他希望有一天这里变得不一样了,而我们三个也能在这里重聚。
只是,有些人是改变不了的。
村子里的年轻人大部分都离开了,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看不见希望。
村子里留下的人都死不承认自己的错,宁愿深陷在罪恶的沼泽之中。
14
后来,村里那些参与过违法犯罪行为的村民,都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被拐卖到村里的妇女儿童,也都在李楠的帮助下和家人团聚了。
而我也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
我为那些因为愚昧、无知、落后的封建思想而死去的女孩儿们修建了一座公墓。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是因为她们,我才能活着走出这个村子。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公墓修建好之后有不少人来祭拜。
其中有的是我们同年龄段有过交集的人,有同学,也有村里比我们小的一代人。
甚至也有曾经欺负过我和二妮的男生。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张赟为什么没有离开村子去做一个小老板,而是回到这里做了一名乡村教师。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滋生着罪恶,有很多人都想着如何逃离所处的环境。
但是,我们还是要相信希望所在,而罪恶最终也会因为希望的存在而消散。
教育就是希望,知识就是力量,总有人要把这份希望和力量传递下去,传递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人,是李楠,是张赟。
是我,也是你。
(全文完)
作者:猫布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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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7: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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