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错位的千金人生
玫瑰之战:怎奈她天生反骨
我回到了齐家。
假千金齐姗姗被父亲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被母亲抢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灰溜溜地离开。
没人知道,这一切是真假千金一起串通好的。
我们的人生,没有错位。
1
齐姗姗又来找我了。
又是在学校的林荫道上,又是下课高峰期,我看她恨不得把我们俩的那点儿事宣告全世界。
「任婷,爸爸妈妈很希望你能回去,你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对不起,我鸠占鹊巢了那么久。爸爸妈妈对我那么好,我真的很想在他们膝下尽孝,我只求你别把我赶出去!」
齐姗姗蹙着眉头,眼含泪水。
这倒显得我是个恶人了,周围人都停下脚步,举着手机,看着这场闹剧。
我早就不耐烦了。
我将手往后面一伸,取出来一个大喇叭。
「第一,我不叫喂……」
搞错了,重来。
「齐姗姗,我不想再跟你多费口舌,最后再说一次。第一,我不回去,你可以尽情地去尽孝。第二,真假千金的戏码我懒得陪你演,你不用在这儿装柔弱。第三,我养父母对我很好,他们需要我。」
我举着大喇叭,绕着齐姗姗一圈又一圈,喇叭循环地播放,齐姗姗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尴尬。
可笑,不然上课就一本书,我为什么要背那么大一个黑书包?
齐姗姗几次想要开口,我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喇叭朝她的位置一怼。
林荫道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被巨大的喇叭声吸引而来的。
「这是怎么了?那个人是齐姗姗吗?」
「好像是,两个人在吵架……」
「她就是齐姗姗?我们导师经常夸她啊,怎么做这种事?」
「任婷!你把喇叭关了!你是想我们两个都出名吗?家丑不可外扬你知不知道!」
齐姗姗突然发怒,要来抢我的喇叭。
我把她的手甩开,她竟然直接摔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我也变成大力士了?
「齐姗姗,你这也太假了吧?是不是下一秒你就要捂着肚子说你腹中孩儿危矣?」
齐姗姗没说话,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大感不妙,一哭,她就成了受害者。
果不其然,马上就有理中客出现。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吧?」
真是给我气笑了。
我顺着声音走进人群,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
「刚才是你说的?」
「是我又怎么了?你现在是恼羞成怒了吗?大家都看过来啊!有的人想要来捂嘴了,不允许别人说公道话!」
「谁要捂你的嘴?我诚邀你加入我们的扯头发现场。」
「我不去。」
「不行,你就得去!」
我上去抓着男人的衣服下摆,他一挣脱,我直接后退十步,摔在了地上。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打人吧?」
很好,声讨的对象马上就变成了他。
现在变成了我和齐姗姗一起坐在地上,我也懒得起来。
「齐姗姗,今天我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你如果再来找我,那说明你的语文水平很差,你的当务之急是先回小学进修一番。」
「另外,就算亲子鉴定是真的,我和我养父母这二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不说了,我还得去医院照顾我妈呢。」
我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像开了疾跑一样,瞬间就冲出了校门。
坐在公交车上,我打开手机看了看微博。
同城的帖子里面已经有了不少我和齐姗姗的撕逼视频,现在的人都爱看热闹,评论一堆耳朵表情。
这一出的效果非常不错,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些好事的网友,扒出齐姗姗的一切,包括她的经历、品德、身世,当然了,也会扒出我的,毕竟另一个当事人可是我。
过了一会儿,微信响起了提示音,是齐姗姗给我发了条微信,一大段的煽情文字,只有最后一句是我想看的:「我只求你别赶我走」。
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暗号,没有人知道。
我给她回了一句:「别来烦我。」
2
我养父母确实生病了,只不过,是被我气病的。
我收起脸上愉快的表情,沉默着走进了医院。
医院浓浓的药味儿闻得我很难受,一想到还要在这里待半个月,我只想呕吐。
养母一看见我就破口大骂,声音之大,路过的病人不停地往病房里瞟。
「你还有脸来?是不是看见我躺病床上你很高兴?」
当然。
「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
话被她打断。
「你什么你?我辛辛苦苦地把你这个赔钱货养到这么大,你不孝敬我就算了,还一天天地气我!」
声音之大、情绪之激烈,引得走廊上的病人伸着头都要朝病房里瞟。
「妈,我哪有气你?」
我委屈地小声说道,养母听到这话更生气了,她用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还要怎么气我?非得把我气死了你才高兴是不是!陈伟他一表人才,又是家里的独生子,这么好的人家你为什么不嫁?」
「妈!你就忍心把我往火坑里推吗?陈伟前些年在外面乱玩,得了性病,况且他今年都快五十岁了,还带着个孩子,我今年才二十岁,您要我去当人家的后妈吗!」
我哽咽着哭诉。
「后妈怎么了?你就当成你自己的亲生孩子,过上两年再跟陈伟要上一个白胖小子,你的地位就稳了!等他死了,他家的钱不还是你的吗?」
「妈!他得的是性病!根本就治不好的!」
「那又怎么了?你钱拿到手就不就行了?」
养母一脸的不耐烦。
「妈,我的健康、我的身体对你来说就没有钱重要吗?」
我质问她。
「赔钱货说这么多没用的干什么?我不管你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陈伟,你必须嫁!」
养母目眦欲裂。
我没再反驳,默默地流着泪,旁边病床的人都同情地看着我。
「你哭哭啼啼的是给谁看?倒显得我欺负你了一样!」
我没说话。
「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吗?」
养母抓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向我砸过来。
「大姐啊,你也少说两句吧。」
旁边的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了。
「关你什么事?啊?你在这儿说风凉话?」
阿姨被噎了一下,别开了眼。
「你天天光会死读书有什么用?你那个狗屁学历挣到钱了吗?现在还要来气我!」
「妈,我还没毕业呢,而且我上大学没要过您一分钱,就连你住院的钱也是我付的。」
「好啊!现在翅膀硬了是吧?你从小到大用我的钱用少了吗?你什么时候让我顺过心?小的时候做家务,搞碎了多少个盘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奖,非得让家长陪着你去领,我生意还做不做了?长大了也不消停,我住院还不是你搞得鬼?你拖把搞那么多水,我不摔倒才怪呢!」
养母喋喋不休,我实在受不了了,捂着脸跑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真是清新,我打了个车,去了齐家。
3
其实,我私下里已经和齐谭宇夫妇相认。
保姆阿姨给我开了门,齐姗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和她对视了一瞬,她低下头,转身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我继续在微博上查看事情的发酵。
目前我和齐姗姗的身份已经被扒得一干二净,尤其是她,毕竟豪门总是更受网友们的关注。
齐家的发家史、齐姗姗的学生时代,一览无余。
我心情很好,给齐姗姗发了条信息:「网友把我的信息全扒出来了,你满意了吗?」
她的回复很快,还是一大段的煽情文字,外加最后的一句:「只求你别赶我走。」
晚上,齐父齐母从公司回到了家。
刚进家门,鞋都没换,齐父就大喊着让齐姗姗下楼。
「齐姗姗,你给我滚下来!」
齐姗姗眼含着泪,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迎面就是齐父的一巴掌。
「谁准你在学校闹的?家丑不可外扬你是不是不知道?你想把我的脸全都丢光是不是?」
「爸!我没有……」
又是一巴掌。
「你没有?你没有你去学校闹这一出,我这么多年教你的东西都被狗吃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到公司去了!影响非常恶劣!几个股东都闹起来了,这全都是拜你所赐!」
「爸、妈,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在你们膝下尽孝,我是舍不得你们……」
「我看你是舍不得齐家的钱吧!」
齐母打断齐姗姗。
「你看清楚了,任婷才是我齐家的亲生女儿,你这个冒牌货有多远滚多远去!」
齐母一把把我扯过来,拽得我胳膊生疼。
「爸、妈,我做你们的女儿这么多年,就算是一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你们就这么心狠吗?」
齐姗姗哭诉着。
「你既然知道要对我们好,为什么还要上外面去闹?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些人都是怎么说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齐母咄咄逼人,甚至上去推了齐姗姗一把。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一朝成为了没有父母的孩子,我害怕你们不要我啊,爸、妈。」
齐姗姗哭得伤心,齐父冷着脸,齐母一脸狰狞。
「你要是不出去闹,齐家多一张嘴吃饭也没什么!都是你自作孽,害得你爸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会去跟他们说清楚的,我会去公司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怎么能让爸妈替我承担那么多呢?」
这句话彻底地激怒了齐父。
「你还在这里拱火!你是嫌齐家丢的脸还不够多吗?还想再添一把火是吧!你到底多恨齐家,多恨我和你妈?」
齐父气得口水乱溅,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齐父说得没错,齐姗姗确实很恨齐家。
齐父下了最后通牒,勒令齐姗姗今晚就收拾东西搬出去,他留了一分情分,允许齐姗姗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带走。
但是齐母不乐意,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齐姗姗在房间内含泪默默地收拾东西,我和齐母在里面巡视。
齐母几次想开口,但苦于没想好理由,齐父的决定她不能明晃晃地违背。
「齐姗姗,你这些衣服真好看啊,要花不少钱吧?」
齐姗姗没理我,反倒是齐母接了话。
「那可不?都是名牌货,就那件红色的连衣裙,一年前买的时候要整整 6 万块!」
齐母虽然富贵了那么多年,但依旧很小气,只想把好东西留给自己和齐父,即使那个人是他们当时认定的亲生女儿齐姗姗。
「妈,你喜欢就拿去吧,我不要了。」
齐姗姗把这条裙子取下来,放在了床边。
齐母还没来得及高兴。
「齐姗姗,你什么意思?你是二十岁的小姑娘,穿红色很亮眼,你让妈妈一个贵妇人去穿这种衣服出门?你是不是不安好心?」
齐母将手又伸缩了回来,她一脸尴尬。
「任婷!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有没有这个意思你心里知道,你本来就不甘心离开齐家,就想在最后气妈一把!」
齐姗姗瞪了我一眼。
「齐姗姗,你把那个包拿给妈吧,我看她有件衣服挺配的。」
齐姗姗没说话,齐母暗喜,我指的那个包可是限量款。
「你不想给就直说,苦着脸是做什么?」
齐姗姗双眼通红。
「任婷,你一会儿替妈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我看分明就是你自己想要!我给了你又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不给你又说我小气!」
「算了,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爸妈这么多年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钱,任婷,这些东西本来都应该属于你的,是我鸠占鹊巢了,我净身出户行了吧!」
「还算你识相!」
白得了这么多东西,齐母喜上眉梢,她直接忽略了齐姗姗说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是我的这句话。
齐姗姗只在行李箱装了一些贴身物品,然后一步一步地出了齐家。
我在楼上窗户看着她,背影凄惨。
4
我也高兴,毕竟齐姗姗的东西早被我们俩变卖了,总共三千多万,现在她房间里的那些不过是些假货,总共加起来一万块都不到吧。
齐母喜欢,那就都送给她吧,到时候堂堂一个贵妇穿假货,丢脸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齐姗姗已经完成了计划,我也要抓紧了,否则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一离开,很快地就会轮到我。
我打开电脑,果不其然,看到齐父在书房里发脾气,他在电话里怒骂对方,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齐父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那是我想要的东西。
半夜,齐家的别墅非常寂静,所有人都在熟睡中。
我从阳台小心翼翼地翻到了隔壁,轻轻地将电闸一拉。
断了电后,书房的摄像头失去了作用。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戴上手套,打开了齐父的电脑。
打开文件夹,输入密码,拷贝到 U 盘,一气呵成。
周围静到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键盘声音尤其明显,我紧张地做完这一切,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至于在金蟾蜍眼睛里立了大功的小型摄像头,我也拆下来带走了。
时间回到那一刻。
我才与齐父齐母相认不久,正是情浓的时候。
「叩叩叩——」我敲响了齐父书房的门,这个地方齐姗姗不被允许靠近。
「进来!」
齐父心情很好,公司这段时间跟上了风口,蒸蒸日上,挣了不少钱。
「是婷婷啊,这几天在家里得还习惯吗?饭菜合不合你胃口啊?」
我笑着点头。
「爸,大家都对我很好,我想着也要回报你们,思来想去,我买了这个摆件。」
我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包装非常华丽,里面是一个玉石貔貅。
「爸,玉石是养人的,貔貅既能辟邪也能招财,摆在您的书桌上,多好。」
「你这丫头呀,真有孝心!」
齐父乐得咧开了嘴,他最好面子,也最爱好东西,尤其是能让他发财的好东西。
毕竟他的发家并不光彩,如果不是后来正好坐上了发展的快船,现在还是个穷小子呢。
我把貔貅放在他座位侧面的位置上,能看见部分电脑屏幕,也能看见他的键盘。
又闲聊了几句,我以不打扰齐父工作为由,离开了书房。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在偷偷地观察齐父的电脑,只是他那段时间工作很忙,很少回家,更别说来书房了。
但这次,终于被我等到了机会。
回到房间之后,我把 U 盘连在电脑上,检查了一下「证据」,无误。
随后又爬到隔壁去将电闸拉回去。
我正要下手,门外脚步声响起。
管家起夜,他按了半天开关,灯却没亮。
「嗯?什么情况……」
我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放在把手上一动不动。
冷汗直冒,紧张刺激。
管家终于回了房间,我舒了口气,这短短的一会儿,感觉比一个小时还要漫长。
我手心都是汗,随便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把电闸拉好。
第二天,我以养母生病住院需要照顾为由,向齐父齐母表示暂时不能回齐家。
但我也没去医院,打了个车回了家。
这个家我住了整整二十年。
房子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狭窄拥挤,甚至没有摄像头,小时候晚上放学,走在这条路上我都心惊胆战。
房子只有二三十平,说是三个房间,实际上我的那个只能放下一张窄小的床,就连衣服都是放在养母房间的衣柜里。
这个小房间,是我初中的时候争取来的。
床下靠着墙壁有个小箱子,里面是个 U 盘。
养母从来不进我的房间,但我还是把 U 盘里的内容备份了好几份,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齐珊珊给我发了消息:「我净身出户,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满意了吗?」
因为一些原因,我与齐姗姗不能暴露私下联系这件事,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我们制定了暗号。
其中「赶我出去」:计划达到预期目标;「满意了吗」:准备就绪;「不是我的本意」:突发状况,暂停计划。
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为了今天,我和她准备了太久太久。
我拦了个出租车,目的地——市警察局。
5
我和齐珊珊一起走了进去。
我们齐声地说道:「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等下,你们俩报同一个案吗?」
「不是。」
「不一样。」
「好的,一个一个地来,你先来吧,这位女士。」
警察说的是齐珊珊。
「我要报案,我养父母对我实施家庭暴力,长达十几年,我要告他们虐待罪!」
「先说一下报案人,你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职业……」
「我叫齐珊珊,二十岁,艺术大学大三在读,我的养父叫齐谭宇,养母叫刘晓菲,从我有记忆起,他们一不顺心就打我,如果我反抗,换来的是更凶猛的暴打。」
「你说养父母?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不是他们夫妻亲生孩子的?」
「一个月前。」
「他们也是这时候知道的吗?」
「就是他们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也就是说,他们虐待你的时候,你是以亲生女儿的身份?」
「对。他们不许我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们不打我的脸,害怕被人发现,都是拿细长的柳条。」
虎毒尚且不食子。
齐珊珊没有停顿,接着说。
「打我更多的是养母,养父开了公司之后,经常出去应酬,养母总怀疑养父在外面养了情妇,但她不敢直接去质问,就拿我出气。」
「她会让我换上很成熟的短裙,披散着头发,趴在地上,让我扮演『第三者』,而她是来主持正义、收拾小三的原配夫人。她扇我脸,扯我头发,让我发誓,再也不勾引齐谭宇。」
「那时候你多大?」
警察皱眉。
「初中。」
周围几个女警察快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让我好好地学习,不谈恋爱,我养母甚至监控了我所有的社交平台,就连打电话也要求我必须录音。但凡她觉得不对劲,我免不得又是一顿打。」
「你养父呢?」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打我,避着养母,他说他不喜欢养母,和养母结婚都是因为我,不然他会去找前女友复合,他最喜欢的人是她。」
「说到气头上,他把烟灰缸往我头上砸,说我死了,他就不会这么为难,父母也不会逼他。他骂我是个灾星,公司生意不好也是我影响的。」
「他说女人不需要有文化,只需要嫁个好老公,在家里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就行了,逼着我选了艺术大学,这是影响我一生的事情,我没答应。」
「他和养母两个人把我关进了别墅的地下室,不给我吃、不给我喝,定期再来打我两下,想让我求饶,我那时候真的觉得不然死了算了,但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齐珊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子上。
女警拿了纸巾,递给了齐珊珊。
「因为你说的这些,有一部分时间比较久远,你能提供证据吗?」
「我有!」
齐珊珊一抹眼泪,从包里翻出了一个 U 盘。
「这是……」
文件夹是一个一个的监控视频,一些伤口的照片,以及日记。
「这是我初中时候的日记,我偷偷地写的,是养母第一次让我假扮小三。」
「这是我小学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用的翻盖手机,照镜子看不到后背的伤口,我就用手机拍了照,后来我有意识取证的时候,把这个早就没用了的手机又翻了出来,所幸照片没丢。」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这张照片,但还是会难受。
小女孩瘦弱白皙的身体,纵横交错的红印。
「有意识地取证?」
「对,小时候我挨打了也不吭声,后来养母那样对我,我也没觉得她是在犯罪。初中我们学校学心理课,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家暴、虐待,后来我在网络上查看了很多资料,我暂时没办法离开家,就只能在每一次挨打之后,将证据整理出来。」
一个才初中的女孩子,本来应该是认真读书的年纪,却需要去考虑「准备证据」这种事。
「这些监控视频呢?」
「是齐家的监控。齐谭宇胆小得很,在家里装了不少监控,甚至地下室也有,他们夫妻俩打我的时候从不避讳,不过这也正好方便了我,我把视频偷偷地拷贝到 U 盘里,只剪辑了一些和我有关的。」
齐珊珊自嘲地笑笑。
「这些视频画面是你处理过的?」
「对。」
「有完整的吗?」
「完整的在齐家。」
「好的,你先跟这个王警官,还有一些问题要补充。」
齐珊珊跟着女警姐姐走了,轮到我了。
照常登记基本信息,我一一地回答。
「我要告我的养母,虐待罪。」
「你跟她是同一个养母?」
「不是。我养母叫任欢,对我实施多次打骂、禁闭、冻饿等,长达十几年,我生病她从来不带我去医院,全靠我自己熬过来。」
「并且还伴有打压、精神控制,她甚至一度不允许我去上学,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那时候我求助了老师和学校,班主任联系了居委会,我才被放出来。」
说起过去,我的情绪低落。
我花了整整五年,才勉强地走出来,我自卑、敏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我羡慕那些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她总说,我就是个赔钱货,说我每天吃她的、用她的,到头来还不是给别人家养媳妇,她要把我卖个好价钱。」
「但我小学就用周末时间去捡废品,老师知道我家庭条件不好,给我交了学杂费,我每天起很早,走路两个小时去上学。」
「我的衣服、裤子都是捡的别人不要的穿,我从来没吃过肉,鸡蛋也很少吃,营养不良,邻居阿姨实在看不下去,把我叫去,偷偷地让我喝一碗牛奶。」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了我十六岁,我开始打工挣钱,被她知道后,她要求我全部上交,我据理力争,留下了一小部分购买必需品。」
「十四岁我来月经,她不给我买卫生用品,让我用不穿的衣服剪成方片垫着用,我不敢用,我听人说了,这样不卫生,会得病的。她大骂我一顿,说我娇气,她就是那么过来的,她什么都不让我用了。血流了一裤子,我在学校被笑话了三年。」
女警姐姐满眼心疼,我冲她笑笑。
「你养母知道你不是亲生孩子吗?」
我理解警察的想法,不是亲生孩子,难免苛待。
「一直都知道,她以前透露过。」
「你养母是做什么的?家里收入怎么样?她一直单身一个人吗?」
「听街坊邻居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直到 20 年前身边突然有了个婴儿,他们好奇地问过她,她说是老家姐姐的孩子,实在没钱照顾,她看孩子可怜,就收留了。」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是我扳倒任欢的关键。
6
「她是做生意的,其实她很有钱。」
警察挑眉,示意我继续说。
「她的手机常年都是最新款,家里虽然小,但电器、家具都是牌子货,就她身上穿的那些衣服,看起来平平无奇,我去网上搜过,最便宜的都有好几百。她很喜欢去做发型,每次都是不同的款式,这几年她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多,她爱上了去美容院。」
「你说的这些东西,也有可能是假货。」
「不,我偷偷地看过她的手机,短信里的银行流水,账户余额有几百万。」
这显得非常不对劲,一个有几百万的女人,会收拾自己,会穿名牌衣服,为什么要住在一个偏僻小巷的狭小平房里?那里鱼龙混杂,出行也不方便。
「我怀疑,她是人贩子!」
警察惊地直接站了起来。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普通的个人案件了,这涉及社会安全。
「你有证据吗?」
警察一脸严肃,十分威严。
「我有。」
我是有备而来。
我也递给了警察一个 U 盘,里面各式各样的证据,种类十分齐全,录音、视频、聊天记录、照片……
我做着解说的工作。
「我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周六,她大半夜地出了门,那天白天她就心神不宁的,我有点儿好奇,就跟了上去,远远地,我听到她和一个男人的对话。我直觉有问题,快速地回到家后,我把对话全部写了下来。」
一张日记的照片,因为时间久远,纸张有些泛黄。
上面有一些我当时不确定的词语,标记了拼音。
警察皱着眉,点开了一段视频。
「大概四年前,我因为打工的原因,淘了一部二手手机,下班路上我看到一个女人背影很像她,我想上去叫住她,结果她拉扯着一个小女孩到马路边,面包车的门一开,有人下来抓小女孩上车,我赶紧拿出手机录像。」
视频画面只有女人的侧脸、女孩被拽上车、面包车呼啸而去。
但信息量很足,因为我拍到了车牌号。
这是所有证据中,最有说服力的。
「这是三年中,我唯一录到的一次,好像有人办砸了事,他们的团伙差点儿被发现,大半夜,她一直在打电话,一开始她声音很小,后面直接骂起来了。」
录音中,不乏「条子」「偏远的地区」「绑好别让他跑了」「买家」之类的字眼。
正经生意人不会提到这些,违法犯罪没跑了。
「女士,你先回去吧。你提供的证据我们会整理之后证实真实性,如果属实会立即立案展开调查,后续还需要你配合,感谢理解。」
我点了点头。
「我可以把我的经历发在网上吗?我想鼓励更多的人站出来,争取自己的权益。」
警察思考了一下。
「暂时还不行,这有可能让犯罪分子听到风声,转移阵地,不利于我们的调查。」
我表示理解。
「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我和齐珊珊出了警局,已经是晚上了,我没有想去的地方,她陪着我在无人的街头上散步。
她笑着问我:「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吗?」
「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件事。」
我和她相视一笑。
「你说,我们是不是最惨的真假千金?」
我叹了口气,回道:「是吧,不管是小说还是电视剧,有真千金回家之后备受宠爱的,有假千金脱离豪门之后越过越好的,只有我们,怎么都逃不掉。」
「快结束了,我们会有更好的生活的。」
我看着她,精致的面容,和记忆中年轻的脸重叠,这几年她没怎么变。
「谢谢你,陪我那么久,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有勇气做到这一步。」
齐姗姗过来摸着我的头,不在意地说道:「谢我做什么?要谢就谢老天爷吧。它不忍看我们两个受苦,于是让我们成为同学,让我们相识,让我们相互安慰。」
「那时候你突然问我是不是我父母亲生的,给我吓了一跳。」
「哎呀,那时候不懂事嘛。你长得真的很像刘晓菲,简直就是她的年轻版。我当时被他们打了那么久,也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哪有人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那么狠的?看到你之后,我觉得我找到了真相。」
「事实证明,他们夫妻俩就没一个正常人。」
齐珊珊狠狠地点头「不过他们也算干了一件好事吧,钱这方面倒是没亏待过我,不然我哪有钱给你交住院费啊?你那会儿病得那么严重,你要是没了,我一辈子就得死在齐家了。」
我想起了过去,那是一段晦暗的日子,我在泥沼中挣扎着求生。
「既然我没去地狱,那总有人要去的,他们跑不了了。」
有人说,精神折磨比肉体折磨更加可怕,我是认同的。
被言语打压得抬不起头,终将困其一生,不见天日。
我曾经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低着头,但我学习向来很好,我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那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齐珊珊发现了角落里的我,我不敢靠近,她是天之骄女,而我卑贱如尘埃。
她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被困地下室的半个月,是肿胀的脸颊,也是血肉模糊的后背。
因为相同的经历,我们互相袒露心声,我鼓起勇气,我开始与人交流,我尝试告别自己的自卑,我成为一个开朗的人,一个不一样的我自己。
我渐渐地明白了,忍耐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恶行。
我们决心,要自救,要让恶人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感叹道:「珊珊,你真的很勇敢。」
这一场计划中,她占了大头,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也要让齐家名誉扫地。
「你也很勇敢,齐家的监控视频,是你提供的啊。我们做到了这一步,我们都很勇敢。」
是啊,我们都很勇敢。
7
这几天,我和齐珊珊频繁地去警局配合调查。
一周左右,我收到了消息,我和齐珊珊可以在网络上发布我们的经历,但是拐卖儿童的这件事暂时不提,只说我们受了虐待,警方害怕我养母的团伙会破罐子破摔,只需要他们自乱阵脚,好顺藤摸瓜。
12 月 1 日,沉寂了许久的「真假千金」事件又有了新消息,两位当事人在微博发布了长文,指控养父母长达十多年的虐待,#真假千金称自己被养父母虐待#的词条,一度蹿到了微博热搜榜第一。
两篇长文,字字泣血,全是我和齐珊珊这么多年的真实经历,我们还放了十八张图片的证据,触目惊心。
我们要靠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伤疤撕开,将鲜血淋漓的真相摆在公众面前,来为自己讨回公道。
在我长文的最后,写下这么几段话:
「年少时,我始终认为我不是被爱的那一个,我被全世界抛弃。养母从来不会肯定我的好,她只会不断地打压我、辱骂我,将我形容成这世界上最肮脏、最没用的东西,我不是她的女儿,不是一个女孩,不是一个人。」
「我会羡慕父母每天开车接送的孩子,为什么我就得每天走路两个小时呢?我会羡慕雨天有人送伞的孩子,为什么我要冒着大雨跑回家呢?我会羡慕生病了闹着要吃好吃的的孩子,为什么我只能忍受着疼痛,无人关心呢?」
「我的思想一度非常偏激,我不止羡慕他们,我还怨恨他们,他们的存在显得我更加可怜、更加凄惨。我用冷漠掩饰内心的不安,我开始自欺欺人,我幻想自己吃的咸菜其实是美味佳肴,我幻想自己满是补丁的衣服其实是华丽衣裙。」
「可这样让我陷入了更深的自卑中,有一天,我眼中的神仙走下了神坛,她把伤口给我看,告诉我,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后来我发现,每天被父母接送的孩子,会因为成绩不好而被罚不准吃饭;雨天有人送伞的孩子,也曾被父母遗忘,在大雨中迷失了方向。」
「我不再执着于他人受到的好,也不再沉溺于自己所受的不好。我只想成为我自己,不一样的我自己。」
「别害怕,去为自己发声,去勇敢地对不公说『不』,去反抗,去守护自己应有的权益。」
「不用去追寻光亮,站在太阳底下的我们,本身就在发光。」
「写给自己,也写给被困在黑夜里的你。」
事态愈演愈烈,我和齐珊珊每隔一个小时,就再放一批证据,火上浇油。
网友中,有同情我们给我们加油的;也有不愿意相信,认为我们只是在炒作的;更有甚者,去各个地方搜集「证据」,企图证明我们是「不完美受害者」,由此说明我们本身也有罪。
这些我都不在意,在我和齐珊珊制定这个计划时,我们就接受一切后果。
我只回复了一条评论。
「齐谭宇夫妇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不替他们说句话吗?」
「任何关系都不能越过法律。」
齐家的公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信誉危机,比上次严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齐谭宇的电话就没停过,我和齐珊珊全部拉黑,陌生电话一律不接。
倒是任欢,她只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想必正在思考怎么让警察不查到她的拐卖记录吧。
我们造成的轰动,也只维持了三天,之后只有少部分网友在关注着后续,其余的人早就被其他的热搜事件吸引了眼球。
警察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任欢的团伙果然露出了马脚,警方按图索骥,很快地就有了新的线索。
那是一个盘踞多年的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集团,任欢是其中的首要分子,她落网之后,对拐卖事件供认不讳。
但她不承认我的指控,没有用,我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了她的犯罪事实。
即使不论我的虐待案,光她拐卖人数多达几十人,她本人更是首要分子,甚至将人卖到了境外,这几点已经使她犯罪情节恶劣,她在监狱里,至少也要待十年。
我受她折磨的二十年,换她在监狱的十年,值吗?
我无法回答。
但我想,我会拥有新的人生,我还有六十年。
齐谭宇夫妇也落网了,在审讯室,他们还在破口地大骂着齐珊珊,还有我这个白眼狼。
两人突然害怕起来,狡辩自己不懂法律,他们称打骂齐珊珊只是父母对孩子的管教,根本没有犯法。
可是犯没犯法,要《刑法》说了算。
因为齐珊珊并没有被虐待到重伤或者死亡,对齐谭宇夫妇的量刑不会太长。
齐家的股东早就闹起来了,齐谭宇一入狱,想必公司马上就要被迫拱手相让。
就齐谭宇的能力,没了公司,没了时代的红利,出狱之后的他还能东山再起吗?
我和齐珊珊去参加了他们的一审法庭,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我们咨询了律师,因为齐谭宇的判决中,没有没收财产,所以齐珊珊用齐家的钱买的东西还是属于她自己的。
我和齐珊珊办了休学手续,带着她的三千万,去了塞尔维亚,新的地方、新的生活。
我们的伤口会再次结痂,长出新肉,它会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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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8 18: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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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是鉴茶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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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之战:怎奈她天生反骨
绘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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