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古早虐恋剧本里的女主。
经历了扇巴掌、捅刀子等一系列虐身虐心,各种狗血齐上阵的傻逼剧情后,还能和男主 HE 的怨种女主。
抬头。
狗男人还在各种叫骂指责 Pua。
我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一巴掌打了回去。
没完了是吧?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 Hellokitty 呢!
1
「公仪溶,你占了柯儿的正妻之位不思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敢打她,未来几天,你就呆在水牢里好好反省!」
陌生的男声和充满了王八之气的台词灌入耳中,我意识到自己穿书了。
公仪溶,一个虐恋文女主的名字。
我没有搭理男人的叫嚣,而是在脑中光速扒拉关于女主坐牢的剧情和台词。
哦,是男女主大婚当晚。
我摸摸头顶上沉甸甸的凤冠,看看男人身上的大红色喜服、脚下踩着的双大红色皂靴,对上了。
故事才刚刚开始,我放心了不少。
坏消息是,女主这边已经国破家亡了。
西肃国战败,女主的父皇母后皆被俘身死,弟弟失踪后生死不明。
女主自己也作为亡国公主,被当做笼络亡国旧部的棋子,被迫嫁给了男主。
好消息是,距离男主登上皇位独掌大权还有一年多时间。
也就是说。
我还有时间。
改变自己虐文女主的悲剧命运,远离狗男人。
理清这些,我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抓着牢门的栏杆开了嘲讽。
「牧渠建,his dad 的长脑子了吗?是你的好柯儿跑来找茬,我才打她的,先撩者贱诶!」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全天下就你一个人不懂这个道理吧,Bitch!」
2
牧渠建直接愣在了原地。
大概是没想过我会回嘴,还是以这种阴阳怪气的口吻,其中更是夹杂了两个他没听懂的知识点。
我挑了挑眉。
骂牧渠建是小夫妻吵嘴,带上他爹事儿就大了,我当然不会落人口实。
牧渠建一甩袖子,转身大踏步返了回来,吼道,「公仪溶,你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丝毫不惧地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平心静气道,「夫君,你我二人的婚事是因何生成的,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吗?」
「现在,开了牢门亲自送我回房,再让王柯儿跟我道歉。先前你怎么打我的,接下来怎么打她,力道只许重不许轻。」
「不然,三日后进宫给你父皇母后敬茶的时候,别怪我如实向他们告状。」
原主爱他,我不爱。
原主脑子和嘴被水泥封住了,我没有。
原主卑微忍耐惯了,我不是!
我不喜欢受委屈,若是不得不受,转过头也定要报复回去。
我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窝窝头放回食盒,提在手里,耐心地等着牧渠建做出选择。
今夜,原主本来在新房静静等着良人归来,掀开的她的盖头,与她鸳鸯交颈,共约白首。
男主的白月光王柯儿却跑了进来,先是从头到脚刻薄了一遍原主,接着又骂起了人家已故的爹妈。
原主还算有点血性,听到这里直接一巴掌打在了王柯儿脸上。
只是,被随后赶来的牧渠建又一巴掌抡了回去。
原主解释,王柯儿拱火,牧渠建不听。
还把原主关进了府牢。
好一对渣男茶女。
3
「你可以不用呆在牢里,我也会让柯儿给你道歉,但,仅此而已。」
牧渠建从牙缝里一拐一拐地挤出这句话,打开了牢门。
我叹口气,狗东西无视了我其他的要求呢。
「那当然是不行的。」
我摇摇头,指了指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
「她错了,你都舍不得对她动手。我没错,你差点没把我头打掉。我真是嫉妒的想要发疯呢!」
我理了理衣服,在牧渠建身边站定。
「你父皇母后尚且去我父母灵前上过香,明令下旨,凡北肃臣民,皆要礼遇西肃遗民,不得无故欺辱。」
「她王柯儿区区臣女,竟比北肃帝后的架子还要大吗!」
4
在我的要求之下。
牧渠建最后铁青着脸抱起我,一路招摇。
我护着食盒乖巧地缩在他怀里。
「贱贱夫君,我不奢求你爱我了,但该给我的体面和敬重,往后你半点儿也不许差我,不然我要闹的。」
除非你能做主弄死我。
刚到正院。
王柯儿提着裙子跑了过来,柳眉倒竖,泫然欲泣。
「四哥!你,你怎么、你和她……」
我瞥了牧渠建一眼,从他怀里下来,漫不经心地催促。
「上吧,别磨蹭了。」
牧渠建硬着头皮上前,和王柯儿说着利害关系,让她给我道歉。
王珂儿死活不肯,再一次诋毁辱骂了原主已故的爹妈。
语言之恶毒,放到现在都过不了审。
我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无所作为的牧渠建,叹了口气。
还是得我自己动手啊。
随着「啪」得一声脆响,王柯儿的脸很快肿了起来。
我勉强满意了。
虽然我更想打的是牧渠建。
可我爹已经入土了,他爹却依然还是皇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早晚有一天我要还回去。
5
再次见到牧渠建,是三日后的晚上。
「明日进宫,慎言。」
他黑沉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白月光没哄好么?
我在心里暗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向他保证。
「放心,王柯儿昨天害我的那茬过了,我不会再主动同人说起的。」
难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剑拔弩张,但我又实在同他没什么话说,更是懒得看他便秘一样的脸色。
已经下定决心改变原主的悲剧命运,我才不会像原著里写得那样傻傻爱上他,任他欺辱。
我端起茶杯,示意牧渠建该出去了。
我也好琢磨琢磨,怎么快速而富有地离开渣男,获取自由。
他却道:「那日未圆房,今日便补上吧。」
我……
我想我大概是幻听了。
男主现在不应该为他的白月光守身如玉么?
原著里男女主圆房,不是在两人经历了一系列误会、折磨,男主和女配的感情岌岌可危又撕扯不开,男主和女主情意渐起又不肯承认之后吗?
怎么也得一年后啊!
怎么提前了!?
大概我吃惊的表情太明显。
牧渠建好似发现了我了不得的破绽一样,原本巍然不动的身姿朝我倾了倾。
深邃的双眸晦暗难辨,勾起的嘴角挂上了恶劣的笑容。
「走吧,去沐浴。」
6
我想抬腿对牧渠建这狗东西来个旋风三连踢,再把他的狗头摁进土里。
但我不能。
我现在还在他的地盘。
只好任由他牵着起身,神情自若地笑了笑,语气羞涩又难掩雀跃。
「太好了,新婚夜夫君冤枉我又打了我,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王姑娘,不会愿意碰我的。」
说着,我停下脚指了指一旁的帘子,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
「四哥哥,先陪我给我父母上柱香吧,我想告诉他们一声。」
「住口!」
牧渠建脸色大变,猛地甩开我,活像被我玷污了的模样。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我弯了弯唇。
还好。
牧渠建这个狗东西的脑子虽然提前抽抽了,但尚有一丝理智在。
「四哥哥」这个甜腻得让人恶心的爱称,目前还只有王柯儿才配喊,他自然排斥我这样叫他。
我赌对了。
7
牧渠建摔完东西,顶着脑门上的红印,暴跳如雷的走了。
走时放话,让我明日敬茶回来,立刻搬去别的院子,不许再留在主院。
我抱着原主父母的牌位,坐在满是狼藉的地上闷声大笑。
丫鬟小钏以为我被刺激的发疯了,想劝我,纠结地看了看我手中的牌位,又没有开口,大概觉得我本就是个疯子。
毕竟,哪家的新妇,会把娘家父母的牌位摆到自己和丈夫的寝室?
「明日我和王爷进宫后,你把牌位送去棺材铺子修一修,边边角角的,看是裹些铁皮还是什么,弄坚固些,这次多给点赏银。」
小钏眼神更复杂了,惊恐领命。
夜里我睡的很好。
梦里全是牧渠建一把掀开帘子后,眼里露出的一分痴呆,三分惊怒,三分暴躁,十分心梗的复杂脸色。
十分顺我心意。
8
直到第二日进宫,牧渠建的脸色都臭臭的,看我的时候眼睛是斜着的。
他的双亲,北肃帝后倒是对我挺和气。
「你两个既成了家,从前种种便都抛诸脑后,往后要齐心协力安安生生过日子才是。」
「新婚的小夫妻,对于彼此的性子习惯都不是非常了解,生了口角也不要紧,互相包容慢慢磨合就是,但不能动手。」
我知道,这话四分是说给他儿子听的,六分是说给我听的,敲打我俩的意图不分上下。
换作山河一统时,我这样小的势力自然不会被看在眼里,直接铲除就是。
可如今是乱世。
乱世之中,任何势力都不可小觑。
宫人忽有急报来禀,北肃帝脚步匆匆地走了。
牧渠建被他妈留下说悄悄话,我被几个妯娌并公主带去了园子赏花。
其实我不想跟她们玩,我想回去躺着。
但是她们太热情了。
「四嫂嫂,你会不会想家啊,你这半年在我们北肃生活得还习惯吗?」
来了来了,天真的小公主带着她无邪的童言稚语来戳人心窝子了。
我抓了一把花枝攥在手里,偏过头问她。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问令我感到难堪的问题?你希望我说想,是不是?那我说了你能送我回去吗?小甜心。」
大皇子妃将我染上花汁的手从小公主脸上拿了下来,打圆场道:「呵呵,小六年纪……」
「还小嘛,都是无心之言,我懂。」
我表示理解的点点头,说我也是在开玩笑。
我继续看向这位六公主,问她,是不是不服气。
小姑娘撅起嘴哼了一声,将脸转向一边不看我,头扬得高高的。
我蹲下身,把她的头掰过来,和我对视。
「你今年多大年纪?」
「十二了。」小姑娘答得很骄傲。
我点点头,站起身,怜悯地看着她。
「作为你的嫂嫂,我衷心的劝你一句,不会聊天就别硬聊,没读过书勉强能让人接受,没教养可不行,容易让人看出来你脑袋空空。」
小姑娘气得不轻,脸蛋涨得通红,「你们西肃都被我父皇灭国了,你就是阶下囚!算我哪门子嫂嫂,少神气了!」
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
主要是我下家还没找好,也没想好怎么离开这里。
哪怕是临时住所,日子也要过得顺心,保留威望更是极要紧的。
我看向了大皇子妃,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嘤嘤嘤道,
「本以为北肃皇帝将我赐婚给四哥,是看重我,却原来在大家心里,我是配不上四哥的。那我这便回禀了陛下,将这婚退了吧。」
呵,都爱挑事爱看笑话是吧。
那就都别活。
9
没等我回禀西肃皇帝,皇后就来了。
将在场的各位挨个训斥一遍,罚了例银,六公主更要额外抄写经书两卷。
我勉强爽了。
晌午用饭,牧渠建和肃帝没有来。
皇后则偶尔走神。
手握剧本的我知道,战事要起了。
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我不忍,却无能为力。
我能改变的,只有我自己的命运。
晚间,我在梦里嗦螺蛳粉嗦得正香,牧渠建掐着我的脸,硬生生将我掐醒了。
我想也没想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有毛病是不是!这里不是正院,你是不是瞎!」
但凡你爹也不是皇帝了!
但凡能离婚!
我就不可能跟这个狗东西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用枕头指着他,先发制人。
「大半夜提着灯笼站在我床头,故意吓我又掐我,我打你可是正当防卫,你别想还手!」
黑暗中,我看不真切他的神情,但以他的身份,想来是头一回挨巴掌吧。
我惴惴不安。
屏气静息地等了等,见他没有既没有抬手也没有抬脚,我紧绷着的心弦松了。
「你今天很能耐啊,一杆子打了多少人,府里都不够你闹了是吧?」
牧渠建的语气似嘲讽又似赞扬。
感觉到警报解除,我立刻回嘴:「先撩者贱。」
牧渠建噎了一下,片刻后才说道,「宫里催我们圆房。」
我翻了个白眼,暗中使劲掐了自己一把。
正要把上次的矫情戏码再给他演一遍,却已经被他硬拉着躺到了床上。
然后。
我和牧渠建并排躺在床上,听着屏风后面的活春宫。
莫可名状。
奇奇怪怪。
怪别扭的。
怪变态的。
「这样真的行吗?」
我不敢睡,怕牧渠建听得兽性大发再给扑上来。
小被子裹得紧紧的,紧张得像是大润发案板上可能会被宰的鱼。
「既然已经成亲了,我亦会好好待你。纵使比不上我与柯儿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咱们相敬如宾还是可以的,我也会给你孩子的。」
「等我此次出征回来,接了柯儿过门,我就会跟你圆房的,将来我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
牧渠建大概以为我不甘心,这话是在暗示他,摸了摸我的头,如此说。
我:「……」
第一反应是狗东西可真自恋啊。
第二就是大可不必。
老娘不缺你那一个孩子。
10
听完春宫后没多久,牧渠建就领旨上了战场。
这本是我逃跑的好时机。
然而北肃皇后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硬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更别提我这个亡国公主了。
每天就只能困在王府里吃吃喝喝,跟丫鬟小钏斗斗嘴。
转眼,时间过去了三个多月。
前线的消息传回来了。
牧渠建败了。
很出乎意料。
怎么跟原著上写得不一样啊。
不会是被我乌鸦嘴到了吧,真这么灵的话……
那我要当女皇。
「是您弟弟公仪柘皇子,他在乌弥。」
小钏一言难尽地打断我的幻想,说出了真相。
「传言舅爷造出了一种能炸伤人的东西,四皇子此前没有见过,没有防备,才,才会……」
「才会被俘虏嘛,我懂。」
我真是喜忧参半。
忧的是事情发展不按原著走了,我的金手指将一无所用。
喜的是娘家人赢了,我弟弟竟然也是穿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同样被穿的弟弟,对原身的家人是怎么个看法,怎么个感情。
11
因为弟弟打赢了牧渠建,宫里很快派人来接我进宫,名义上照顾我,实际软禁我。
皇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儿子这边实打实的被俘虏了,丈夫那边的消息却还没传回来。
她看向我的眼神复杂而怜悯。
好在我一早就做好了被留在这儿的准备,心态挺平和。
穿来这么长时间,我总算想明白了。
这乱成毛线的古代,还要啥自行车啊。
走一步算一步吧。
在哪儿躺平不是躺?
只要牧渠建那个狗东西不拉我圆房,走原著的虐文剧情,一切都好说。
12
第二日,北肃帝胜了南凉的消息传了回来。
皇后笑了。
我麻了。
盯着脑子里的剧本忍不住问自己。
知道这金手指没用,但也不能这么没用吧!
怎么没一件按照原著情节走的?
同为穿越者,为何别人那么秀?
弟弟派人与北肃帝谈判,顺便来看我。
我抓住机会,绞尽脑汁的发射信号——
智者不入爱河,
奇变偶不变,
衬衫的价格是,
sina=
这力量是钢,
呐喊,彷徨,狂人××
……
甚至用我仅会的两门外语还翻译了一遍,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老乡!请务必救我狗命!」
但此时的我,万万没想到,我俩的知识面竟然没有一点重合的地方。
以至于我差点丢了性命。
13
又一个月后,牧渠建回来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颓废阴郁的屎……
啊不是,是男人。
宫宴上,人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带上了些许忌惮。
在这场角逐天下的权利游戏中,公仪家用了不到一年时间,重新回到了赛场。
弟弟手中还握着能炸飞人的东西。
至于他可能对我并没有姐弟情,哼,外人又不知道我俩是穿的。
足够我暂时狐假虎威了。
临睡前,我照例打了一番拳脚,为我将来某天能顺利出逃做准备。
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代替了软乎乎的脂肪,我心情大好,好到我有点点失眠了。
半睡半醒间,我听到窗台传来很轻的一声,靴子落地的声音。
我心提了起来,抓紧了手里镶铁的防身牌位。
他走到我床边了。
我犹豫要不要把牌位挥出去。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他好像离开了。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嗯?
一张裹的只露出眼睛的脸怼在了我眼前。
手中的牌位下意识就要砸了过去。
然后,我被压的牢牢实实,对方蒲扇一样的手掌捂住了我大半张脸。
「我是你弟弟的人,别叫。」
声音冷酷,有点好听。
我点点头,那人才犹豫着将我放开。
我激动了半晌,只问出一句:「小钏没事吧?」
小钏在窗户旁边的榻上睡着,不应该到现在了还没动静。
「我提前给她下过药。」黑影说。
「哦。」
我觉得这人不像暗卫,暗卫哪有这样说话的。
想起这些日子听到的关于弟弟的花边新闻,我悟了。
「你和我弟弟关系很亲近?」我暧昧又委婉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没有回答,嚣张的打开随身的火折子,拉下面罩凑到我跟前。
「你说呢。」
14
实锤了。
怪不得对方这么嚣张,长得很俊啊!
完全有这个实力自信。
「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安排了哪天啊?着急的话我现在就能走,换身衣裳就能出发,不耽误你们……」
「闭嘴,暂时走不了,阿柘说过些日子会堂堂正正接你回去。明日下午我会进府做下人,这个哨子你收好,若有事就吹它。」
黑影将冷酷进行到底,从怀里掏出个拴了绳子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我沉默了。
感觉这个……娘家人,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其实我不介意偷偷摸摸,大不了假死,我不做公主了,现在就带我走吧。」我不死心地拽住他恳求。
对方皱了皱眉。
拿出火折子围着我的脸绕了一圈,看完了也不说话,就要走。
我使了使劲儿,再拽。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我,恨铁不成钢。
「公仪溶,能不能别这么怂,好歹是一国公主,你怎么总是一副没有志气的样子。你祖父祖母何等人物,怎么会有你和你爹这样的后辈!」
我说,我只是想问问这哨声能管多远距离。
15
府里多了一个半张脸戴着面具的夷奴。
还多了一个酒鬼,牧渠建。
这孩子似乎被打击麻了,整天浑浑噩噩醉生梦死的。
皇后要我劝劝孩子,说他再不醒醒,他的兄弟要图谋不轨了。
皇后对我重点介绍了一下这个不轨,包括但不限于:会杀了他,可能杀了他爹,杀了他妈,抢他老婆,也就是我,做小老婆。
我不由得戴上了痛苦面具。
就是说,你们牧渠家经营这个汉人朝廷好几十年了,就没想着提升下文化素养?尤其给下一代格外报个品德班什么的。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搞起来啊,人伦了解一下吧。
皇后微笑地看着我。
我耷拉着脸走了。
怎么劝啊,我和牧渠建说话从来都是针锋相对的。
以及,拿什么立场劝嘛。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他妻子。」
夜里,熄了灯,黑影被我叫过来寻求帮助。
「政治联姻啦大佬,没感情的,随时需要随时掰的,当初我也是身不由己,你懂的。」
我赶紧表明立场,生怕晚了他会跟弟弟说我坏话。
「这哨子为什么没声?」
我也是试探着轻轻吹了一下,结果怎么都吹不响。
本来都放弃了,谁想人还是出现了。
「里面有蛊虫。」
我恍然:「靠虫子和虫子的感应?」
黑影点点头。
「佩服。」就很神秘。
「小钏睡……」
「也是。」
他惜字如金,我不好意思再打扰。
「夜深了,你回去睡吧,我自己想想办法。」
黑影吃点心喝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黑暗中我感觉他盯着我看了两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油纸包起了剩下的点心。
我眼睛一亮,赶紧问:「大佬啊,爱吃?还想吃什么你说,我给你留着,晚上你来吃。」
黑影打包的手顿了一下,说:「叫我七叔,明晚给你单子。」
我有些不满。
明明年纪没比我大几岁,怎么叫七叔?
这不是占我便宜嘛。
但没等我发表意见,七叔已经走了。
16
第二日,天光大亮,我才撂下筷子,长史就来了。
我站在牧渠建门口,敲门,没人开。
推门,推不开。
那就隔着门劝吧。
我清了清嗓子。
「夫君啊,振作啊,想想当年的楚霸王,他就是没有重头再来的勇气,最后才落得个乌江自刎的结局的,要引以为鉴呐,权势美人他没保住,他连自己的头都没保住啊……」
长史听得是虎躯一震,强烈要求我换个例子,还特别强调了一下,我是来治愈的,不是来致郁的。
我想了想,问他:「要 he?就是例子里的主人公失败后又重新抖起来的?」
长史疯狂点头。
我挠挠头,迟疑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爱听,我弟弟的逃亡史和发家史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
长史一脸悲愤,让我离开。
他怀疑我不光文化水平不高,还居心叵测,想要趁机杀夫。
怎么好这么冤枉人的。
我脑子飞快转动,张嘴就来。
「贱贱,站起来!你还这么年轻,有的是重新来过的机会!你爹妈都没放弃你自己,你怎么可以自己放弃自己!」
「失败是成功之母啊贱贱!」
「你这样不行啊少年,你得燥起来懂吗?燥起来啊!」
「我刚见你那会儿你多能啊,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的打女孩子。」
「你有本事躲起来,你有本事开门啊……」
长史当即哭出了声,要跪下来求我,叫我走吧走吧,夫妻一场,不至于赶尽杀绝。
我不服气了,小声逼逼:「明明很正能量的。」
但是看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上班,我怪不落忍:「我走走走,你别跪,我要折寿的。」
但是临迈出门槛前,我想他要是一直丧下去,我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安生,便又回头加了一句。
「牧渠建你不负重前行,我怎么岁月静好啊,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你没听过吗!」
「你的青梅竹马白月光真爱还想不想要了!使君有妇,罗敷还未有夫,耽搁久了那就不好说了。」
走远了几步,我好像听到背后传来「嘎吱」一声,还有长史饱含热泪和欣喜的一声,「王爷。」
17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牧渠建出来了。
又是大半夜的,他又来站我床头了。
这次不是被掐醒的,是被熏醒的。
「你就是有毛病,我确定了。」
我裹着被子愤愤锤床。
他提着个灯笼就站在那里,跟雕像似的不动弹,也不说话。
困意袭来,我不耐烦和他大眼瞪小眼了,支着头开口赶人。
「牧渠建你有点人性行吗,哪怕我话说的不符合你们北肃的思维,可我好歹把你喊出来了,也算你的恩人吧。」
「我们北肃?你已经嫁给我了。」
牧渠建点我脑袋的拳头和衣袖潮乎乎的。
我往后撤了撤,敷衍他。
「啊对对对,咱们,那你倒是快点振作起来给咱们搞事业啊。」
「不就是被自家小舅子锤了一拳嘛,就当是我弟弟给我报新婚夜那一巴掌的仇呢,你就别再搞画地为牢那套了。」
「你也不想等自己死了,被你那些兄弟踩在坟头蹦……蹦跶吧。」
牧渠建把灯笼挂在床头,坐到了我身边。
「嗤,还挺记仇。」
我一下精神了,冷笑:「你不记仇,你把脸伸过来也让我打一巴掌。」
「来,给你打,我不还手。」
他竟然来真的,脸凑到我跟前了。
我犹豫了。
就一秒。
「啪!」有点爽。
「换我了。」牧渠建摸了摸脸说。
卧槽!
看着他嘴角牵起不友好的笑容,我大惊,连连后退。
18
我没想到牧渠建会亲我。
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亲了脸,我呼吸一滞。
想也没想,直接推开了他,还打了他一巴掌。
打完,我抬起袖子使劲擦嘴。
「你不愿意?」他脸色一冷,还挺不可思议。
老娘当然不愿意!
谁愿意跟狗渣男亲嘴!
没有伪装,没有躲避,直白而清晰地说出了我的意愿。
不欢而散是我俩的常态。
第二日晚,七叔问起昨夜我和牧渠建是否吵架了,夫妻相处是不是不很融洽时,我惊呆了。
「不是,什么意思啊七叔???难道家里边还真考虑过,让我和牧渠建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的吗!」
七叔不说话了。
半晌才道:「你跟从前很不一样。」
这次换我沉默了。
原主从前是什么样的,我没有记忆不清楚。
只知道剧本里她很爱男主,身上贴满了痴情和卑微的标签。
男主常常辜负她折辱她,她甘之如饴。哪怕后来有温柔的待她好的人出现,她也没有心动。
南辕北辙的性子。
我问七叔是不是怀疑我是假的公仪溶。
他没说话。
我连忙解释,「只是骤逢大变,深受打击之下脑子有些不好使了,有些事儿想左了,用错了方法,最近才养过来。」
又陷入了沉默。
黑暗中有人陪坐,呼吸填满了空荡荡的房间,这种感觉有点新奇,还很有趣。
我突然生了好奇心,问他:「阿柘他家暴吗?」
七叔愣了一下,许是头回听到家暴这个说法,但他聪明,很快理解并回我。
「不的。阿柘从前也不是暴虐之人,如今更是长成了许多,性子爽朗,示下温文有礼,胸中亦有谋略,他很好。」
七叔说起阿柘,那副骄傲又与有荣焉的神情,我在黑暗里都能瞧出来。
我对未曾谋面的老乡产生了一丝酸意。
他怎么什么都有啊!
他的剧本是不是花钱定制的,命也太好了叭。
19
王柯儿被赐婚了,对象不是牧渠建,是他三哥。
我想,他可能又要发疯。
但让人意外的是,牧渠建很淡定。
小钏同我八卦,说牧渠建早就撞见过王柯儿和他三哥在大街上甜甜蜜蜜拉小手了。
我张了张嘴,无言了。
牧渠建坚强了两天就又变回了酒鬼,但我不会再去劝了。
皇后也没叫我,许是在培养小号。
我始终不相信男主角这么容易被打倒。
但王柯儿的婚事顺顺利利地进行了,我脑补的抢亲并没有发生。
蜜月期过去半个月了,牧渠建三哥都去打仗了,一切仍然风平浪静,小钏也说外面没有嫂子文学出现。
我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解释,穿越来的弟弟的男主光环,比牧渠建的土著男主光环强!
对于我来说这是好事。
然后,牧渠建又又又站在我床头边上了。
「我要是死了,你给我上坟都没这么勤。」
我的抗压能力变强了,只是讶异了一瞬,更多的是烦躁。
这次牧渠建没有提灯笼,他很快点燃了室内的烛火。
让人抬着个大箱子过来,说是送我的生辰礼。里面便宜的贵的,零零总总,各式各样的玩意儿。
我翻了个白眼。
然后,相顾无言。
「我以为你会喜欢,你跟丫鬟说过你想家了。」
牧渠建合上了箱子,脸上没了笑容,应该是生气了。
「公仪溶,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
我心头剧烈一跳。
他什么意思,知道什么?
「还装,你弟弟派人跟你联系了吧。」
牧渠建目光凶狠,一把拽过我的胳膊,甩了两下犹嫌不够,将我扯到怀里死死箍着我的腰问我。
「最近食量见长,怎么半点肉都没长呢。你的好弟弟送的什么,探子还是奸夫?」
原来他指这件事。
我猜他是才听说,若有实证,肯定将人直接带到我跟前了。
我做之前就考虑过,此时也不慌乱。
「你说的探子奸夫我一个都不知道,至于那些食物,我喂猫了,喂鸟了,日子太无聊了。你不信,明天可以派人看看,我这院子一到下晌是不是有我说的这些东西出现。」
察觉到他的手松了松,我拉开些距离从他怀中抽身,卷起半边袖子给他看我的肌肉。
「当然了,我的食量也确实长了。这天下最终花落谁家我不知道,万一落到你牧渠家,少不了要各处奔波的,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强身健体。」
我若无其事地放下胳膊,问他。
「这也不许吗?」
牧渠建眼神深沉地看着我。
「公仪溶,你要知道你已经嫁给我了,除非分出个胜负,又或者我牧渠家被灭了,不然你回不去的,死了也要葬在这里。」
我冷静解释:「我知道,我也没有想要一定回到故土,我只是想到处走走,随便看看什么景致,见见什么人,都好。」
实话没有破绽,他或许不信,到底没有再问了。
我困得哈欠连天,握着胸口的哨子,请他走。
他却突然过来抱我。
我吓了一跳,呵斥他:「你干什么,放开我!」
可我怎么挣扎牧渠建都不松手。
他的唇落到我脖子上时,我愤怒又狼狈,狠狠咬了他。
我尝到了铁锈味,还听到他在我耳边说:「阿溶,我们要个孩子吧。」
不!我不要!
「牧渠建你去找王柯儿吧,我求你放过我,你找谁都好,你生几个都好……」
我被牧渠建压在身下。
他眼里熠熠生辉的光芒,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欲望。
他捉着我的手,摩挲着我的脖颈,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变的一点都不爱我了,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
我红着眼睛,崩溃大哭,「我就是不愿意!我不想愿意!爱你的那个公仪溶死了,死了你明不明白,现在的公仪溶不爱你,所以不愿意!」
「死了就重新活过来!爱死了,又不是人死了,没什么不可能!」
牧渠建还要吻我,我不躲了。
「那你杀了我吧!要么等着我杀了你!」我同他说不清楚,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曾经还爱王柯儿爱到是非不分,如今还不是这样来烦我,你的爱能收放自如,凭什么我不可以!」
牧渠建放开了我,眼神冷得不像话。
他说,「珂儿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不许你再提她。但如今你是我的妻,我也会喜欢你的。」
我大笑出声,笑得不能自抑。
傻逼,神经病。
被这样的人喜欢,简直比坐牢还痛苦。
20
牧渠建急匆匆地走了。
外面吵吵嚷嚷,一会儿说有刺客混进来了,一会儿说有斥候。
我缩在小钏怀里,觉得自己慢慢又活过来了。
小钏唉声叹气,说都是世道不好,从前的公主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哪里有娶了公主,还敢朝三暮四的驸马。
我说是啊。
我梦里有个地方,不当公主,也是活得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
希望她下辈子能投到那里去,投个好人家,不要再给人当丫鬟了,当丫鬟也很辛苦。
小钏睡着了。
我望着帐顶出神,一会儿觉得自己病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矫情。
头疼,睡不着。
七叔就是这时候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
小钏刚刚安慰我的时候,我没有哭。
但是一看到七叔,我就委屈心酸的不得了,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问七叔。
「七叔,阿柘真的会接我回去吗?」
「你都会炼什么蛊,多钱一只啊,卖不卖呢?」
「我听传言说,阿柘很花心的,你这么久不回去,能保证他还记得你吗?」
我想到什么问什么,活几天是几天。
七叔将我拢在怀里,沉沉叹了口气。
我流泪流的更凶了。
过了许久,我不知道怎么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觉得口渴。
我下床倒水,发现人还在桌边坐着。
「你,」
「你,」
我让他先说,他推给我一张纸。
我写给弟弟老乡的那张。
「这怎么了?」
今夜没有熄灯,我能看清他的面容,眼底很纠结,认真的劲儿让我害怕。
「来之前阿柘给了我两道命令。若你是公仪溶,你想回去就接你回去;不想,任你留下。」
「若不是呢?」
「杀了你。」七叔说着蹙起了眉。
我想,莽撞了。
谁规定老乡见老乡一定要两眼泪汪汪。
我也不理解,我是公主不是皇子,阻碍不到他什么,难道是一山不容二穿?
那更没必要啊,我都混到向他求救了,还不足以证明我的普么,着实想不通。
「那七叔想好怎么处置我了吗?」
我自嘲一笑,是不是不得善终是虐文女主逃不开的宿命。
「想好了,但我不想杀你。」七叔说。
我抬头看向他,心中酸楚,眼里又冒出希冀。
「那你之前说时机到了……」
「阿柘让我这么说的。」
「那你还说保护我?」
「嗯。」
「什么?」
「算数。」
21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七叔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先前那会儿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吸了吸鼻子,揶揄他:「就是你出门在外日子久了,怕不怕阿柘变心的意思。」
闻言,七叔向来不起波澜的面上扭曲了,受到刺激一样跳了起来,压低了声音斥责我:「胡言乱语!不成体统!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我???
就很茫然。
但想想自己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不行就不行吧。
我乖乖认怂:「我错了,我不该多嘴多舌问起你们的私事。」
「没有私事!」
我一道歉,七叔更暴躁了,像头发怒的狮子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啊对对对,没有没有。」
「我是你们俩的长辈!长辈!」
「啊这,是我误会了吗?」我问他。
「不然呢。」七叔双手环抱,浑身冒着冷气。
这就很尴尬了。
「你自己说你是阿柘的人,也承认你们关系很亲近……」我头皮发麻,小声辩解。
「我的确是答应了阿柘过来的!我是你们祖母先头夫家的亲戚,按辈分你们的确该叫我七叔!我拉下面罩叫你认人,你没认出来?」
「……我没有记忆。」
七叔叉着腰活像个遇到问题学生的教导主任似的,深吸了口气问我:「这些日子我查过了,你并没有被掉包,怎么回事。」
告诉他所在的世界,其实是别人笔下的剧本吗?
我犹豫了,会不会太残忍了。
「我醒来就在这具身体,就是大婚那晚。」我避重就轻道。
七叔点点头:「我懂了。」
鉴于我们不同的思维方式,我决定还是问一声,「懂什么了?」
「前世今生,我族中几百年前出现过你这样的例子,不足为奇。」
我感动的热泪盈眶,有人理解太好了,不忘为自己正名。
「也可能是我受她召唤。」
原主之前的形象太差,我拒绝前世今生的说法。
事情算是说清楚了,我问七叔怎么给公仪柘交代。
他让我安心等着就好。
22
一连几日他都没有来。
牧渠建来发疯过两次。
我有了防备,反抗的时候抡着牌位把人头砸破了。
喜提他母后的训斥加禁足。
小钏跟我讲她听来的话本子。
正听着呢,人倒了。
「七叔?」
这日,七叔来了,带着厚厚一塌画像,说叫我把脸和名字人物关系记清楚了。
我当即就给他发了好人卡:「七叔你真好,等我安定下来,一定去庙里给你立长生牌位!」
七叔嫌弃地摆摆手,表示不用,他们族人寿命普遍很长。
我想起什么,问他:「弟弟手中握着的那个能炸伤人的东西,我也会做,七叔要吗?」
七叔闻言惊讶了一瞬,恍然道:「怪不得他要杀你。」
是这个原因吗?好像有点道理。
得了回答,我立刻执笔去写火药和土火雷的方。
七叔站在我身侧,忽然开口:「按规矩,这话不该我来说,但此处除我之外,你也没有别的长辈了,出于对小辈的关爱,我就直说了。」
「嗯嗯,七叔您请说。」我笔下不停,回他。
「你,你和牧渠建是不是,你不想和他行夫妻,敦伦……是否?」
「是是是!」
我小鸡啄米点头。
七叔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我抱着某种小心思,夹着嗓子问他:「听到我们夫妻感情不好,七叔你好高兴的样子呢?长辈的态度应该是这样吗?七叔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吗?」
七叔呆了呆,不自然地握了握拳。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他,我另有喜欢的人。」
我看着他,抿唇一笑。
「七叔也喜欢我的。」
我说的笃定,在我的注视下,他慢慢红了耳朵。
七叔留下一句「离开再说」,红着脸跳窗走了。
还留下一个盒子,说给我的生辰礼物。
我打开一看。
呃,一堆萤火虫的尸体,和一柄精致小巧的玉如意。
七叔……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喜欢啊。
23
战争不会无限期的蔓延下去,之前各方势力抢地盘抢红了眼,现在终于肯坐下来谈一谈了。
巍北派人来说要和北肃联姻,嫁公主,而驸马的人选是牧渠建。
听闻消息,我失手打破了茶盏。
别误会,我不是伤心,是激动。
确认消息无误,我立刻自请下堂。
牧渠建他爹问我,「不怨怪,不难过吗?」
「斧钺权柄,向来握在男人手中,我没有选择的余地,还请肃帝看在我识时务的份上,允许我回故国。」
肃帝不允,令我迁去凉州,牧渠家闲散无用的宗室聚集地。
我问七叔,能不能路上安排我假死。
七叔说,他将事情都安排好了,绝对将我平平安安的送回去,该补全的记忆也给我补全了,他会帮我保守秘密,我可以安心的回到乌弥。
等他去提亲。
同时再好好想想,是真的想嫁他,还是身陷困境,想左了。
终于得到他明明白白的回复,我心里乐开了花。
但凡事最怕意外。
改道的第二日,我们遇到了袭击,是牧渠建带着人追来了。
「公仪溶!」
他骑着快马,提着大刀,双目赤红,像个没有理智的疯子一样冲了过来。
「谁允许你走的!」
七叔动作迅速地将我护在身后。
他立刻大喊:「还说你没有奸夫!」
牧渠建带的人远多于我们,搭箭对准了七叔的心脏。
七叔的武功很高,但是带着我,就再无胜算。
我不愿七叔为我受困,转身投了澜水。
没有我在旁边累赘,他能从容而退的。
我在这个世界苟活了这么久,实在很累了。
我实在不理解牧渠建对我的喜欢和执拗从何而来,也许是剧情的力量吧。
投入水中的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世间若是当真有神灵,请隐匿于澜水,托庇吾回乡。
23
我叫姜献溶。
我没能回去,但离开了牢笼。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马车里,被人救了。
救我的恩公是晋地人,外出游历,此时正在归家途中。
我身无分文兼之无处可去,恩公看出我的窘迫,直言可以收留我些时日。
我连忙道谢,说等自己安定下来定会报答的。
对方不以为意,说:「大夫说你从高处落入水中,腹内却没有伤势,是有大福气的人,我多留你些日子,也刚好沾沾你的福气。」
又问我叫什么,要不要帮忙联系家人。
「姜献溶,孤女。」
24
路上闲聊,得知我懂历法算术,恩公起了兴趣与我交谈。
从九章聊到周牌,从启明星、北极星扯到冥王星、海王星,终于入了晋地。
恩公姓刘,晋地士族出身。
晋人极重门阀,他是男,我是女,总之多有不便,我去了庄子上落脚。
重获新生,我要好好想想以后做什么。
小提琴,口琴,电脑,微积分……就不必提了。
想了一圈,我发现自己会的东西多是现代独有的。
恩公说请我去陪家中女公子玩耍,凡我知道的,请教给他们。
「不怕我胡编乱造吗?」我疑惑。
恩公说成日闷在家中调弄脂粉也是无趣,真假无妨,权当长长见识。
再说,还有他从让看着。
我答应了。
一来胡编乱造我会说明,二来我不想洗衣服端盘子。
25
我以为这是一件普通的糊口工作,直到某日我看到了和小钏长得很像的女子。
我已经很久不去关注从前认识的人了。
包括七叔。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仡濮那良,西南王。
小钏,应当还活着,但我不确定她是跟着七叔,还是牧渠建。
且要说出我认识小钏,那我从前的身份极有可能就瞒不住了。
牧渠建那个傻逼都和巍北公主成亲了,一边成天立深情人设哀悼我,一边放任真爱王柯儿给他戴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
离谱又迷惑。
但我不能不管小钏,我希望她能和家人团聚,得家人庇护疼爱,免受流离为婢的心酸苦楚。
26
小钏的母亲是刘家女,庶出,其母亲的生母还活着。
我观其家风,不说白璧无瑕,也绝不是吸人骨髓的作风,叫她过个安稳日子是能够的。
我同恩公刘郎君说明了此事,只道曾跟小钏一起为人婢女。
如果瞒不住,刘家觉得可以拿我同什么人换好处,也罢了。
大不了一死。
27
但我万万没想到来人是七叔。
身边除小钏外,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像极了,拖儿带女的鳏夫。
我被自己的荒唐念头吓了一跳。
说好的不想从前的,然,避无可避。
我保持冷静微笑:「七叔怎么来了,当日一别,安好?」
七叔盯着我还未开口,小男孩已经挤开了小钏,亲亲热热地上前挽起我的胳膊。
「安不了,老男人得了相思病,都快活不成了,他再不来,这辈子就孤独终老吧。」
我脸一热,鼻头也泛起了酸意,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
七叔走到我身边。
「我来接你回家。」
28
小钏没有选择留在刘家。
倒不是因为她的未婚夫已经同别人生儿育女了,她说她更想和我待在一起。
回到西南我才知道,她和七叔一个手下打得火热。
而那个小男孩叫仡濮花伋,下一任西南王。
我也是从他口中得知,七叔将自己的护身蛊给了我,我便是因此活下来的。
他还说,他们部族的领袖,不光要习得文武艺,更重要的是炼蛊的天分要强。
他说,我和七叔的宝宝以后是没有家业继承的。
还说等我们回去,他就要上位当西南王了,七叔就只能当长老了。
我告诉他,汉人有句话叫:嫁给当官的当娘子,嫁给杀猪的翻肠子。
他最后说,长老夫人也要养虫子养花花草草的。
然后就被七叔拧住了耳朵。
我说,我会对七叔好的。
29
许久之后我才意外得知,弟弟是穿来的没错,但,是古穿古。
上辈子和自己妹妹为了争夺皇位,你来我往用尽了手段,最后中了诅咒身亡。
我寄去的他看不懂的信让他误以为对方也来了,在故技重施。
我就很冤枉。
30
和七叔成亲,直到走完婚礼流程,我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躺在他怀里喃喃自语。
「我真的要以下犯上了。」
七叔摇了摇我们交叠的双手说,
「是我俯首称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