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有喜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条躺平的咸鱼。
我本来在冷宫里待的好好的,没事写写齐湛这狗皇帝的风流史,搓搓麻将种种田啥的。
结果齐湛居然要我当贵妃。
天啦噜,我不要活啦!
01
「娘娘,娘娘,不,不……不好了!」
我正躺在藤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晒太阳,翘着个二郎腿,好不惬意。
自从被齐湛那狗皇帝罚到这冷宫来之后,我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要不是靠着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文学才华,赚了点小钱。
恐怕如今在这吃人的后宫,我怕是要被那群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带剩下的。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莫非小厨房又听叉了,把我的红烧鲍鱼没红烧,给清蒸了?」
我端起小木椅上刚烹好的雨前龙井,美滋滋地抿了口茶,然后砸吧了两下嘴巴。
哎呀妈呀,这老爹偷偷给我送进来的新茶就是不错。
侍婢翠花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趴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娘娘,皇上来了!」
「来就来呗,怕什么?」
我环顾了下我这居住环境,当真是家徒四壁啊,一看我就没钱。
要比惨,谁能比我更惨?
翠花抖的厉害,扯着我的宫装不撒手,颤颤巍巍地说道:
「不……不是啊,娘娘,听说皇上知道了宫里有人写小黄文,命李公公彻查背后撰笔之人,现下正往咱们这赶来着呢! 」
我吓得从藤椅上滚了下来,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用力攥住翠花的手,这手咋比我手还凉啊。
翠花,你怎么还哆哆嗦嗦的啊……
「你你你……你说,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皇上的御撵正过了御花园,马上就到咱们这来了!」
天雷滚滚,我顾不得多想了,赶紧召集冷宫上下。
「快,你们动作麻利一点,小厨房赶紧的,把鲍鱼端过来,我吃了!」
我一边吃着鲍鱼,一边指挥他们赶紧把冷宫弄的脏乱差一点,最好让齐湛门槛都不想迈进来。
「快快快,这水果端下去哈,茶给我倒了!」
「赶紧的,小树子小木子制造脏乱现场。」
「哦对对对,翠花翠草马上把我藏在榻下的大作全部销毁,还有我的作案工具!」
我吃得满嘴流油,大脑飞速运转。
废话,要是被齐湛知道了我写小黄文,而且还是以他为男猪脚写的,他还不杀了我?!
上次我不过就是毒死了太后的一园子花花草草,他就直接把我打入冷宫了,
那这次要是让他知道,我靠着写他的小黄文,在冷宫过的无比滋润,那他岂不是要把我直接送进墓葬群?
02
「皇上驾到!」
我去,我最后一口鲍鱼还没吃完,这这这齐湛人就到了?
慌乱之中我把盘子一齐甩给了小树子,直接趴在了地上行礼。
「臣妾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湛这狗皇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面前。
我的手藏在宽大的宫装下,恭敬垂首,眼睛死死地盯着齐湛明黄色的靴子。
这大脚。
齐湛冷笑了一声。
「呵,爱妃,看来你在这儿过的挺好啊,怎么,如今都有时间来编排朕了!」
啪嗒几声,几个小册子被甩在了齐湛脚下,我面前赫然是……
我偷偷抬眼看了下,哎哟,简直没脸看,什么《霸道皇帝爱上我》《深宫,皇帝不寂寞》《我和风流皇帝的二三事》……
「冤枉啊陛下! 臣妾对陛下之心,日月可鉴啊!」我努力挤出两滴眼泪,往前跪走了两步,小手攥紧了齐湛的龙袍。
「臣妾怎么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污蔑臣妾!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啊,呜呜呜呜呜。」
齐湛看着我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皱了皱眉头,随即哼了一声,袖袍一挥,甩掉了我的手。
「姜穗穗,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儿!死到临头,还想哄骗朕!」
齐湛这狗男人,明明知道我最怕有人动不动就提什么死啊活的,这不是存心想要吓死我?
我急得跳了起来,挂在了齐湛身上,手死死地锢着他的脖子。
齐湛一张俊脸被我勒的通红,用力掰我的手指,怒不可遏,「姜穗穗,你给朕下来!成何体统!」
我脑袋一摇一摇的,身子也随之晃荡,手缠的更紧了。
「我不! 你都要杀我了,我还要什么体统和脸面?」
「呜呜呜呜呜呜,齐湛你个混蛋,我们好歹一起长大的,就算没功劳,我也有点苦劳吧?」
我一面哭天抢地,从抬起的宽大袖袍里偷偷瞧齐湛的脸色。
他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因为沉着一张脸,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活脱脱一尊煞神。
看样子齐湛今天是非要杀我了,念及此,我眼睛一闭,大声叫道。
「陛下有疾! 大大的,大大的隐疾!隐……」
剩下的话全被齐湛的大手给我掩住了,风中只听得到我的呜咽声。
杀人灭口?!
我惊恐地望着齐湛,齐湛的脸黑的不成样子。
只听得啪一声脆响,随即而来的就是我屁股上的疼痛。
齐湛,你这登徒子!
居然,居然……
我瞪大了眼,看着齐湛俯身,低下头来,突然笑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差点闪瞎了我的眼睛。
「爱妃,你身上的鲍鱼味,朕都闻到了。」
「不妨好好跟朕说说,朕怎么个有疾法,嗯?」
我听出了齐湛笑里藏刀下的咬牙切齿,要死了要死了! !
03
齐湛从冷宫出来后,马上就下旨封我做了贵妃,还下令以后宫里没有冷宫,
就把我现在住的地方重新修缮,还给它起了个啥名,哦,叫听筑小院。
我是越想越气啊,想当初要不是师傅同我讲皇宫里有宝贝,我才不会进宫来咧。
结果我把自己从后宫给整进了冷宫,把这宫里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什么师傅说的劳什子的宝贝。
好不容易靠我的才华写了点文,赚了点小钱,在冷宫里养了几个赏心悦目的美婢,
还有两个听话得力的小太监,每天种种田和他们打打麻将什么的,小厨房还时不时给我做点好菜。
本以为时来运转,后面我再搞个假死,直接一了百了出宫过我的逍遥快活日子。
可谁承想,哪个天杀的检举了我啊!
如今出宫不成,还得留在宫里帮齐湛夺权。
我和齐湛,简直就是命里的冤家!
我和齐湛从小一起长大,他跟个锯嘴葫芦似的,整日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不爱笑的。
到我十岁出头,我生了一场大病,被我老爹送去了灵山寺休养,
顺便在那儿认识了我那倒霉师父,说他是从什么几千年后的一个叫大中国的地方穿过来的。
话说回来啊,我和齐湛过去虽然玩的也不算很好,但好歹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我还挺身而出救了他啊!
怎么这会子非但不报答我也就算了,断我财路我也忍了,怎么现在还要我去干那刀口上舔血的事儿呢?!
齐湛每每见了我,不是装作视而不见,就是对我冷嘲热讽。
想齐湛做四皇子的时候,生母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美人,当初生下齐湛就撒手人寰了。
现在的太后在后来抚养了齐湛,据说她有雷霆手段。
我过去往宫里跑,最怕遇到的就是这老妖婆了,她那寝殿阴森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待的地方。
果不其然,我才刚被封为贵妃,太后就召我去寿康宫,说什么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我看不是说话,是探我底细,好送我上路吧!
齐湛这挨千刀的! !
04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我做小伏低趴在了地上,十分恭敬地向太后请安。
废话,太后可是上届宫斗冠军,你跟她正面刚啊?
空气一瞬寂静下来,我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良久。
我腿都蹲麻了。
太后突然笑了声,让身边的嬷嬷扶我起来。
我看见太后红艳艳的蔻丹,在我面前一晃一晃的,看的人心惊。
上位者的威严,总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我就像个蝼蚁,丝毫不敢在她老人家面前放肆。
太后不怒自威,笑起来的时候又像极了笑面虎,两面三刀,难怪上届打败了那么多个女人。
平心而论,我姨母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当初我姨母做贵妃的时候,享尽皇帝独宠,却还是惨死。
反观太后这个皇后做的不显山不露水的,没生育一子一女,却还能端坐高位,享尽尊荣。
「穗穗一恍都长这么大了。哀家老了,当初皇帝要把你打入冷宫的时候,哀家是拦也拦不住啊。」
「穗穗不会怪哀家吧?」
太后一脸慈爱地望着我,抬手示意我走过去。
好,搁这儿给我上眼药来了,一面说她有心无力护不了我,一面暗戳戳指齐湛随时都有抛弃我的风险。
我面上笑得温婉自如,「哪能呢?是臣妾自己做错了事,冲撞了太后,太后福泽深厚、宽宏大量,体谅臣妾,是臣妾的福气。臣妾感激都尚且来不及呢。」
当然,有你可真是我的服气。
你和齐湛都是我的服气。
太后闻言宽慰地拍了拍我的手,偏头示意嬷嬷拿来一个红木匣子。
嬷嬷打开匣子,太后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目光里带着一丝不为人窥见的怀念。
还有,恨意?
太后摩挲了好一会玉镯,转过头来慈爱地望着我,一边说一边将镯子套进我的手腕里。
「这百子如意纹手镯,是当初先帝送给我的,我一直珍藏至今。这镯子寓意不错,今天母后把它送给你,望你早日给皇帝诞育一儿半女,为皇家开枝散叶。」
我故作娇羞,任由太后给我套镯子,末了还低下头感谢太后的美意。
「多谢母后,臣妾定不负所望。」
05
从太后宫里出来,齐湛这尊大佛已然坐在我的听筑小院张嘴等待投喂了。
自从齐湛封我做了贵妃之后,是日日都来我宫里蹭饭啊。
我是气得胸口痛,现如今每天都要多吃两碗饭,晚上还睡不着!
「齐湛你到底还要在我这里吃……不,待多久?嗯?你给个准话,让我死得痛快点。」
我如今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死就死吧,总比被别人吊着来的好。
齐湛笑而不语,给我布菜。
「爱妃小厨房里做的饭菜,甚好。倒是比朕御膳房里的吃食还要让人上瘾。」
这是不打算走了的意思?!
怎么着,还打算在我这里蹭吃蹭喝难不成蹭一辈子啊?
我的视线随着齐湛指节分明的手转来转去,这老天爷造人还真是不公平啊,凭啥齐湛从脚趾头到手指头都好看的过分?
「你别顾左右言其他的,这天下之大,到处都是陛下您的,要的话拿走就是了。」我忿忿不平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醉蟹。
「陛下只管说作甚要这么害我。」我闷闷地说道。
我心里还是对齐湛封我做贵妃要我夺权这件事耿耿于怀。
要不是齐湛,我现在可还在过我的潇洒快活日子。
「你莫不是忘了,你儿时抢了朕一只风筝来着。」齐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我听得是目瞪口呆的啊,「就这?! 」
「 就因为我小时候抢了你一只风筝,你就这般害我?」
我掐死齐湛的心都有了,我忍,我再忍!
「快吃吧,喏,你喜欢的。」齐湛伸手给我夹了一筷子酥骨鱼。
我不动,叹了口气。
「嗯?」齐湛不解地望向我,漂亮的桃花眼里呈满了疑惑。
我转过身子,指着桌上的一盘兔子菜,瞪大了眼睛摇齐湛的袖子,「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齐湛一脸无语。
「……爱吃不吃。」
我咽了口口水,最后还是没忍住,夹起兔头就开始啃。
嗯,今晚上小厨房做的麻辣兔头真不错。
等我抬头,看见齐湛憋笑憋的辛苦,我嘴角一阵抽搐。
「快点吃,吃完了赶紧滚!」
临走的时候,齐湛突然一个转身,俯身慢慢逼近我,对着我笑的勾魂夺魄。
我身子越来越往后仰。
就在我要倒在地上的时候,齐湛揽腰抱住了我。
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瞅的人心慌。
「怎么还跟只猫儿一样,米粒沾嘴边了都不知道。」
齐湛边说边抬手给我拿走了米粒。
暧昧的气氛突然在空气中蔓延,我抬手推开了齐湛。
「说话就说话,作什么动手动脚的! 」我慌张地一把推开了齐湛。
齐湛轻笑了一声,「爱妃啊,以后少吃点,瞧你这腰身,可是圆润了不少啊。」
我窘的脚趾头都要抠出一座宫殿来了。
关你屁事!
06
我约了张才人、杏婕妤打叶子戏。
这夺权第一步吧,肯定要打入敌方内部呀。
这段时间觉得叶子戏无聊,于是我又按照师傅说的教她们打麻将。
这天三缺一,顺带叫上了李贵人。
自从上次太后召见我,除了齐湛日日来我宫里蹭吃蹭喝,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
齐湛放了话,说让我尽情地作。
我乐得轻松自在,这不,就来后宫敛财来了嘛。
嘿嘿,一为打探消息,二为积攒财富。
自从上次我写小黄文被齐湛知道后,他下令搜刮了宫里我写的所有大作,还说再有违禁者,依宫规处理。
这不是直接断人财路嘛!
而且,上次齐湛来吃饭的时候,顺带把太后送我的那什么玉镯子给顺走了。
这皇帝,怎么比我还穷啊?
我本来还打算托哥哥下次出去卖远一点,给我换点钱。
虽说宫廷之物不可买卖,但太后的东西,还是得谨慎一些为好,能不用就不用。
好歹我也是从小听师傅讲宫斗讲到大的好叭,这点常识自然是有的。
当时我就觉得齐湛的眼神不对劲,果不其然,太后那玉镯子肯定有问题!
就算齐湛不拿走,我也会寻个由头把它打发了。
「什么李子杏子的啊,打个麻将居然没钱?!」
「还出老千?!」
送走了那几个环肥燕瘦的美人,我是实在没心情打牌了。
这几个人上手倒是蛮快,除了前面几次我赚的盆满钵满的,这两次居然被她们参透了,还学会了给我出老千!
翠花给我扇着小扇,在我耳边说道,「娘娘,要不咱们去赏莲吧?听说这阵子莲花开的正好,兴许还能摘点莲蓬,回来给娘娘做莲子羹!」
看着小姑娘喜气洋洋的,我也笑了。
「行,那就去看看,也沾沾你的喜气!」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议论我。
「贵妃真是好大的架子!」
「可不是,自从姜穗穗管理后宫,我们这些人的月例银子都被克扣了不少!」
翠花听见了,包子脸气得胀鼓鼓的,小姑娘心性小,立马就想冲上前去大骂。
我笑了笑,拦住了她,用嘴型示意她,「不急,看戏。」
「皇上日日往她宫里去,如今她可是一人独宠,呸,狐媚!」
「嘘,小点声,听说贵妃哥哥又打了胜仗,皇上刚给大将军升了官,如今人兄长可是正三品冠军大将军呢!」
「切,总归是仗着一张脸,能得几时好?」
07
我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啥玩意儿?
冠军大将军哈哈哈哈哈……哥哥这职称名倒是有意思的很。
「谁,谁在哪儿?给本嫔出来!」
我施施然地从草圃后面走了出来,抚了抚我的发髻。
「本宫刚刚可是在这儿听了一出好戏呢。」
丽贵嫔、容婕妤,还有个我不认识的美人慌慌张张地跪了下来给我行礼。
「妹妹们这话说的,谁又不是仗着一张脸呢?」
「再说,本宫就算不靠脸吃饭,还有我爹爹和哥哥呢。再不济,本宫还有皇上的宠爱。」
我冲她们三人眨了眨眼,一脸清纯无辜。
丽贵嫔的脸一黑。
容婕妤性子胆怯,早已吓白了一张小脸,那位美人也早早低下了头。
我父亲是兵部尚书,哥哥是大将军,娘亲是二品诰命夫人,从前我姨母在的时候,也是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
我自小跋扈惯了,从来只有我使唤别人的命,还轮不到别人来对我指手画脚。
再说,齐湛不是要我作天作地帮他夺权吗?
成为一名优秀妖妃的第二步,就是努力挑起后宫女人之间的纷争。
「本宫受皇命,以贵妃之身代皇后暂管中宫,何时月例银子的发放,也由得你们在这儿笨口拙舌议论?!」
「贵妃娘娘饶命,嫔妾再也不敢了!」三人哆哆嗦嗦,像极了我在齐湛面前的样子。
这狗男人,平时还真被他给装到了。
「虽说法理不外乎人情,但法理终究不可废。丽贵嫔背后妄议高位与朝政,罚例银半年,以儆效尤,容婕妤……」
翠花在旁提醒我,另外一位是敦小仪。
「容婕妤、敦小仪眼盲跟风,罚例银三月,今后再犯,定不轻饶! 」
我刚要转身,突然想到什么,哦,不是要我仗势欺人嘛,这我会呀。
三个娇滴滴的美人看我扬起了邪恶的笑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哦,对了,今个儿本宫心情不爽,你们三人各自掌嘴十下吧。」
「声音要大,本宫走远了听不到可要回来找你们算账的!」
我抚了抚自己的护甲,高昂着头颅转身走了。
待回到宫里的时候,我惊喜地抓着翠花的手,「翠花翠花,本宫刚刚表现如何?像不像祸国殃民的妖妃?」
翠花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当然像!娘娘威武!」
08
晚饭的时候,齐湛又来了我宫里蹭饭。
「我说陛下啊,您再这样吃下去,臣妾都要被您给吃穷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齐湛一张活色生香的美人皮,我就恨的牙痒痒,巴不得给他剥了这张脸皮,看他还要不要脸。
「听说你今天罚了丽贵嫔她们?」
自从把我封为贵妃后,齐湛对我也好了很多,起码不再冷着一张脸了,好像我欠了他十千八万黄金银子似的。
「朕想再给你点一把火。」
「啊?」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齐湛唇角一弯,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算计。
「丽贵嫔以下犯上,降为常在,迁出钟粹宫。」
贵嫔本是一宫主位,如今降了位份,丽常在以后的日子估计只能受人挟制,再也过不得之前的舒坦日子了。
况且,这道旨意由皇上亲下,当真是,杀人诛心啊。
我不由对齐湛审视了几分,面上的笑容也淡了。
齐湛不会有一天,也这样对我吧?
我突然觉得今晚上小厨房做的饭菜都不香了。
次日,齐湛下令降了丽贵嫔位份的事儿传遍了阖宫上下。
我想,如今丽贵嫔怕真是要恨毒我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人不犯我,我自然不犯人。
眼下还是得先把师傅给我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早日找到那块什么魂转石。
今天来的飞鹰告诉我,师傅说那块魂转石就在齐湛身上,要我贴身寻找。
啥玩意儿?
贴身?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一宗,最雷人的是,今个儿宣旨的公公说,今天齐湛要宿在我宫里!
「娘娘啊,这可是大喜事啊! 」
公公笑的一脸褶子,看上去就喜人的很,我却半分也笑不出来,只想呵呵呵呵呵。
公公又压低了声音,悄悄对我说,「娘娘,陛下登基以来,勤勉执政,不耽女色,今个儿您可是头一回侍寝,陛下特意嘱咐了老奴,要赐您椒房之宠!」
公公的嗓子又尖又利,听得我是心肝一颤一颤的。
还椒房独宠,我可是听师傅讲过的,那什么甄姓女子得了椒房独宠之后,渐渐地,她就发现了自己原来是个替身!
然后心死情灭,虽说最后走上了一条复仇狠虐渣男的巅峰道路,可心里的伤,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消散的?
齐湛是怎么回事?
蹭吃蹭喝也就算了,如今还想蹭我的房子?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赶走齐湛!
09
晚上的时候,齐湛果不其然来了听筑小院。
一路进来也无人通传,我特意吩咐了翠花他们不用拦他,因此齐湛畅通无阻地就进了内室。
「爱妃?」
「姜穗穗?」
我听见齐湛的声音里带了些困惑,我笑了声,看了眼身上的轻纱小衣。切,小样,还想跟我斗?
「陛下,臣妾在这儿呢。快过来。」
我故作娇羞,末了又留下一连串让人悚然的笑声。
齐湛惊疑不定地停住了脚步,「姜穗穗,你病了?还是疯了?」
我恼怒,娇嗔道,「陛下! 您进来就知道了。」
齐湛显然有些犹疑,抬脚穿过层层幔帐,进来寻我。
「咦,姜穗穗你人呢?!」齐湛瞧见榻上没有我的人影,正要往后看。
我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亮出我今晚特意画的妆容,「怎么样?陛下,臣妾好看嘛?」
听师傅讲,这个是他们那边的什么万圣节妆容,专门用来吓唬人的。
我眨巴眨巴眼,尾音拖的又长又甜腻,小样,就不信迷不倒你!
齐湛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看得出来大大的脑袋里面有着小小的问号。
「姜穗穗,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齐湛的视线逐渐下移,落到我轻薄的小衣上,马上又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仔细看去,他耳朵尖还泛着些粉红。
哟,这么纯情的小皇帝啊?
我没再理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铜镜,看着里面一张可能连我亲娘都认不出的脸。
两只眼睛外框都被我用黑炭灰涂的又大又圆,脸颊两侧的胭脂鲜艳如血,眼睛下面还画出了两滴血泪。
齐湛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恼怒,转头就走。
然而才刚刚走了几步又像气不过,折了回来,命人端进来一盆清水。
「你做什么?」我不解地望向齐湛。
齐湛没有言语,用水打湿了手巾,温柔又细致地替我洗去脸上的妆。
这……他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齐湛动作一下一下的,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我脸上,有些痒。
我同时很讶异,又因为觉得痒,所以脑袋往后躲避。
他这就不生气了?
不是,齐湛的这波操作,我怎么有些看不懂?
「别躲! 你听话些,我不碰你。」
齐湛一把把我拉到他怀里,稍稍用了些力掐住我的下巴,声线清冷,带着些哑,也带着不容置疑。
我缩在他怀里,一下子偃旗息鼓,没了声响。
齐湛看我蔫吧样,拍了拍手。
一群内侍云涌进来,一列一列排着,每人的手上都端着一道菜肴。
「过来看看,都是你喜欢吃的。听他们说,你今晚上没用多少,再过来吃点。」
「哼,要是半夜饿醒再把朕吵醒,到时候非治你的罪不可!」
上榻的时候,我睡在内侧,齐湛看我小心翼翼的样子,被我给气笑了,也不管我,自顾自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齐湛怀里!
10
齐湛的手箍的很紧,我挣扎的太用力,一个不稳头就撞在了齐湛下巴上。
我听见齐湛从嗓子眼里溢出了一声闷哼,炽热的呼吸一下子喷洒在我脖颈间,让我整个人都像熟透了的鸭子。
「再乱动,我可保不准要对你做一些什么了。」
齐湛威胁我,声音漫不经心,还带着些晨起初醒的沙哑。
我闷闷地说道,「你先松开我。」
齐湛乐得自在,稍稍松了些力度,却还是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抱着我,「别动,再让我抱一会。」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齐湛,「不是! 我怎么,怎么……会在你怀里?齐湛! 你混蛋,是不是趁我睡着对我做了些什么?」
齐湛瞪大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无辜的看着我,「姜穗穗,你怎么倒打一耙呢?明明就是你自己睡觉不老实,昨晚不仅同朕抢被子,还说着冷啊冷什么的,然后一下就滚进了朕怀里。」
我瞠目结舌,有些结巴,「那,那你,你怎么不把我给推醒呢?」
齐湛轻笑了声,「把你推醒,按你的性子,昨晚上朕可还能睡个好觉?」
「行了,别想了,朕要上朝去了。」
齐湛的桃花眼里倒映着我粉红色的美人脸,像是饮了春日的酒,我怎么脑袋晕晕乎乎的呢。
一连多日,齐湛都宿在我宫里,每天醒来我都发现自己窝在齐湛怀里,到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日齐湛下朝,太后身边的嬷嬷就请了我和齐湛一起过去看望她老人家。
不知道太后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太后一见我,笑了笑,手里还捻着一串佛珠,亲切地拉我坐在她旁边,「哀家上次送你的玉镯子呢,怎么没戴上?」
太后的眼睛里透着对后辈的慈爱,我却觉得像是暗夜里淬着毒液的蛇,目光阴冷。
不知为何,总觉得齐湛在听到太后的这句话时,眼睛沉了下来,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抬头笑了笑,「太后赐的东西自是极好的。不过想来是臣妾福气不够,近日总觉得身子倦怠,恐伤了那玉镯与太后的福气,因此近来让婢子妥帖地放在玉匣子里面了。」
临走的时候,太后像是有意敲打,「陛下政务繁忙,后宫乃是前朝与社稷的平衡,皇帝也要注意平衡。」
末了,太后又一脸慈爱地转向我,「看到陛下如此宠爱你,哀家也放心了。哎,就像看到了当年言贵妃和先皇,都是一样的恩爱。你这孩子也要多加努力,争取早日为皇帝诞下一儿半女。」
这老妖婆,一边当着我的面,要齐湛后宫雨露均沾,不要独宠我一人。一边又提起我姨母当初和先皇的恩爱,纵是再恩爱,然而我姨母没有子嗣,盛年惨死。
如今太后要我替齐湛生儿育女,0 明里暗里像是为我和齐湛着想,可就算我想生,这孩子,生的下来吗?
齐湛牵着我的手突然紧了几分,让我心里觉得隐隐不安。
11
自从上次和齐湛一起面见了太后之后,我这心里啊,总觉得不安和害怕。
齐湛这段时日还是宿在我宫里,每天在我这里吃早膳,下了朝又在我这里用晚饭。
后宫虽然颇有怨言,但自从上次我惩治了丽贵嫔,齐湛也下令做了惩罚,
因此就算有人想嚼舌根子,也不会蠢到来我面前讨罪受。
看似无波澜的日子里,所有人都掉以了轻心。
当听筑小院突然走水的时候,我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差点就死在了这场大火里面。
年少的记忆再度袭来,我仿佛又看见姨母牵着我的手,给我扎辫子、做桃花糕的日子。
可是一瞬之间,我就被人打晕,然后醒来就再也记不得那些事情了,模模糊糊的,总记不真切。
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当年姨母突然暴毙身亡,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醒来的时候,娘亲对我说,我就是做了一场梦,之后会好的。
不必害怕。
火势蔓延的时候,我总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但就是连贯不起来。
这场大火之后我又生了一场大病,病得很重,时常半夜烧的不省人事。
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有一双大手贴在我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总让我想去汲取他的温度。
我听见有人一声一声地在我耳边,唤我穗穗。
醒来却只见翠花哭成了肿眼泡,小可怜似的伏在我床头,见我醒了,又马上止住眼泪。
病来如山倒,齐湛却没来看过我。
翠花安慰我说,齐湛肯定是因为朝堂政务太忙了,所以没时间来看我。
说到最后,翠花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想,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了吧,再忙,连抽空来看我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我不信。
可是当我被困在火海里的时候,我分明,分明是听到了齐湛的声音啊。
那么慌张,那么害怕。
当时火势极大,有人奋不顾身闯进火海救了我。
那人的怀抱,真的像极了齐湛。
我记得他抱着我,臂膀坚韧而有力,怀抱温暖,浑身却颤颤巍巍的,就好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却只看见我哥哥。
我用力地抓着哥哥的手,「哥哥,齐湛来过是不是?」
「你说话啊哥哥! 你告诉我,救我出来的是不是齐湛?」
「他受伤……没有……」
哥哥第一次打断了我的话,不忍看我。
「够了,穗穗!」
我迷茫地看向哥哥,哥哥的眼睛里是做不得假的心疼。
他告诉我,齐湛没有来过。
救我的也不是他。
可是明明,我听见了的啊……
当时火势应当是极大的,我听见有一根什么东西倒了下来,也听见抱着我的那人闷哼了一声。
「不,不会的,哥哥……」
哥哥只是抱着我,然后对我说:
「忘了吧,妹妹。」
忘了吧。
可是我不知道要忘记一些什么。
12
冬天突然就来了。
这日听底下的宫女太监说,齐湛微服私访,带回了名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口有些痛。
听说齐湛日日宿在她宫里,大把的金银珠宝往她宫里送,戏台子搭了一处又一处。
只听说她从前是位伶人,就喜欢唱戏,不仅要唱,而且还要听别人唱。
再过了几月,突然就传出那女子有孕。
宫宴上,看着齐湛对那美人嘘寒问暖,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往日最喜欢的炙鹅还有糖糕全然没了滋味。
那美人生的极美,一双和齐湛一样的桃花眼,望向人时,眼波流转,顾盼神飞,像极了洛神仙子。
我原以为……原以为他待我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他纵容我、疼爱我,如今看来,我和这在座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齐湛心情好的时候咧,就逗弄逗弄我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将你丢在一边,冷落了你,你都说不得他半分。
无人会指责他。
因为他是皇帝。
他是皇帝啊。
我早该想明白了的,早在丽贵嫔那件事后,我就应该再也不管齐湛的破事的。
我不想再看齐湛和那美人恩爱夫妻的做派,索性端了面前的无忧酒,一盅一盅地喝着。
无忧无忧,喝了这酒,当真会无忧吗?
翠花不忍,劝阻我,「娘娘,酒喝多了伤身,您别再喝了。」
「那就给本宫拿荔枝酒来。」我轻笑了声,避开翠花拦我的手。
意识算不得清醒,我提前离席,高座上那人却并未瞧我一眼。
我嗤笑了一声,高抬起头颅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影没入黑暗,身后觥筹交错、众生喧哗。
热闹是他们的,本宫不喜欢这样的热闹。
「翠花,拿酒来,本宫要再喝!」
我一人待在院子里,看月光如水,今晚的月色,实在是太美了。
这不比那些虚伪做派、装腔作势的人好看?
月色下,齐湛那张美人皮又出现在我面前。
齐湛生就一副美人皮囊,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偏偏嘴唇薄薄的,显得人薄情又似无情。
他不爱笑,笑起来的时候偏如月色动人,总叫人三魂又丢了七魄。
「怎么会,齐湛这狗男人……不是在陪他的美人么……我定是花了眼……」
我自嘲地笑了笑,醉眼朦胧地望向眼前莫须有的齐湛。
「抱抱……」也罢,如果是做梦的话,那再让齐湛抱抱我。
不过分吧?
我伸出手去,像个小孩子央着梦里的齐湛抱抱我。
结果起来的时候,一个不稳直接扑倒了眼前人。
我用手指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庞,齐湛那张美人皮近在咫尺。
13
我没多想,直接亲了上去。
眼泪混着嘴里辛辣的酒液,我吻得很莽撞,牙齿和他的牙齿相撞。
我听见眼前人闷哼一声,然后伸出手来扣住我的后脑勺,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我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一边捶打着齐湛,一边骂他是个负心汉、狗东西……
齐湛抓住我的手,一把把我抱了起来,脸上的泪水被他一点一点地亲掉。
「好好好,我是个狗东西。」
「穗穗要是心里难受的话,尽管骂我好了,别打痛了自己的手。」
齐湛耐心地哄着我,「乖,我的小姑娘,不哭了。穗穗不哭。」
我哭得更厉害了。
这一定是个假的齐湛。
我觉得热的躁动,身上的衣服悉数被他褪下。
「难受……」我只觉他身上滚烫的吓人,伸手就想推开他。
齐湛手忙脚乱,俯身诱哄我,嗓音沙哑,「穗穗……」
窗外月色动人,我不知迷失在谁的声音里,几度沉浮。
我听到有人低声叫我,「穗穗,姜穗穗,你个妖精。」
……
醒来的时候,床榻旁冷冰冰的,原来昨晚,真的是月下仙子。
我不过是在做梦罢了。
一连数日,我都不想出门。
可是再不想出门,关于齐湛如何如何宠爱那位舒美人的事儿,纵使我再不想听,也有人传到我的耳朵里面。
齐湛给她封号舒,意在他得了一位让他舒心的可心人儿。
不像我,娇蛮跋扈,只会惹他生气。
「娘娘,我们出去走走吧。您再这样待下去,身子会垮的。」翠花可怜兮兮地求我出去转转,
我不忍拂了小姑娘的面子,于是答应她去御花园走走。
还未走近,就听见一群人的娇笑声。
「娘娘如今正得圣宠,我们这群人巴结娘娘还来不及呢。」
「是啊是啊,况且娘娘如今怀有龙嗣,这可是宫里头一位的恩宠,旁人想求可都是求不来的!」
我心里有些酸胀,转头就想叫翠花打道回宫。
「可是贵妃姐姐?」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刚想走,就有人发现了我。
我抬头望去,叫住我的正是齐湛的新宠,舒美人。
舒美人雪肤花貌、倾城之色,眉眼之间却不见倨傲,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
当真是,能进能退,难怪齐湛那么宠爱她。
「娘娘还不知道吧,皇上昨个儿才封舒姐姐为舒妃呢。」上次和丽贵嫔一起在背后嚼我舌根的容常在娇俏俏来了一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舒姐姐还未诞下皇嗣,就已居妃位,假以时日诞下皇子,那……」丽贵嫔,哦,不,早就被贬为丽常在的人用手帕虚掩了嘴,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看笑话。
既然都想看我笑话,我偏不让人如愿!
14
「丽常在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舒妃也平身吧,本宫乏了,没事少聚众呛嘴,后宫不养闲人!」
「既然怀有龙嗣,舒妃也要当心,少和闲杂人等混在一起,当心冲撞了龙胎。」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只有舒妃温温婉婉地向我行礼,「多谢娘娘挂怀,妾身一切都好。只盼能安心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妾身最大的福分了。」
舒妃的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既然是齐湛心尖尖上的人,又那么懂事,我也不想做恶人,转身走了。
谁曾想翌日小太监来报,舒妃约我赏花。
花赏到一半,底下的人突然端来一壶清茶,说是太后娘娘赐给舒妃的。
舒妃先给我倒了一杯,不知道她是肌无力还是怎么回事,茶突然就撒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站了起来,慌张地向我道歉,「贵妃娘娘,都是妾身的错! 是妾身不好,才撒了娘娘一身的茶水。」
我狐疑地看向她,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激动,「没事,不过是一点茶水,我回去换身衣裳就好了。」
舒妃突然抓住我的手,手上实在用了些力度,我一时挣脱不开。
我着实没想到,她一个女子,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抓的我手实在生疼。
我一个没忍住抬了手,她顺势倒在了地上。
我俯身要去扶她,谁知齐湛突然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一把抱起了地上的舒妃。
我看见齐湛脸上的怒意与焦急,做不得假。
话语可以骗人,可是眼睛骗不了人。
齐湛眼里明晃晃的担心与焦急,实在晃的我眼睛生痛。
舒妃虚弱地靠在齐湛怀里,手还抓着齐湛的袖子,「陛下,您不要怪贵妃娘娘,是妾身不好,妾身没抓稳,不关娘娘的事……」
我看着舒妃抓着齐湛的袖子,觉得原来有一天,有人这么抓着齐湛的袖子,我只觉得刺眼。
齐湛低声安慰她,末了,抬头怒视我,「姜穗穗! 舒儿有身孕,你就这么容不得她?」
我冷笑了一声,身形不稳,将将就要站不住了。
舒妃又摇了摇齐湛的手,一张小脸苍白,「陛下,妾身肚子痛……」
齐湛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地去。
末了只留下一句话给我,「如果舒儿有个好歹,你这贵妃,也不必当了!」
齐湛啊,你真是瞎了眼,居然看上这么个货色。
我觉得好累啊,身心俱疲,身子滑了下来,靠在了石桌子上。
翠花从不远处跑来,抱着我哭成了个土包子。
舒妃没事,但太医诊断伤了些胎气,就因为这个劳什子的诊断,
齐湛关了我禁闭,要我在舒妃十月怀胎孩子落地之前不准出宫门。
15
自从齐湛罚我待在听筑小院面壁思过,我就真的再也没有迈出过宫门一步。
整日无所事事,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没出去蹦跶,所以觉得身上也重了许多,懒得很,总不想动弹。
「娘娘,您最近好像特别喜欢吃一些酸酸甜甜的东西。」翠花疑惑地给我端来一盘子山楂。
「不然我总觉得没胃口,而且我好困啊,翠花。」最近我吃完就睡,如果不吃这些酸甜开胃的东西,其他东西我根本吃不下。
「娘娘,要不奴婢找个太医来给您看看吧。」翠草比翠花要细腻,担忧地看着我。
「算了,这段时间咱们被幽禁,还是别生是非的好。」我宽慰了两个小丫头。
「娘娘! 大将军来了!」小树子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还有,还有尚书大人。」
「爹爹!」我示意翠花快扶我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到了我好久不见的家人。
「爹爹……」爹爹老了,头上都生了好多白发,抱着我的手颤颤巍巍的。
我泣不成声,爹爹又用他那大手笨拙地给我擦着眼泪,「乖女儿,宝贝不哭,爹的穗穗最漂亮了,不哭啊。」
爹爹说他向齐湛上平安旨了上了好多遍,终于趁着今天哥哥宫内值守的活计儿,进宫来看我。
「爹,先让大夫给小妹看看吧。」哥哥打断了我和爹爹的亲切对话。
「对对对,这是正事!」爹爹恍然大悟,侧身就让大夫上前,还叮嘱大夫仔细点看。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爹爹。
爹爹吹胡子瞪眼的,「齐湛那混小子! 居然敢关我女儿禁闭! 要不是小树子传信回来,说你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的,你还打算瞒爹爹到什么时候?」
「爹爹,我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又像儿时一样摇着爹爹的手,和他撒娇。
「恭喜娘娘,娘娘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我不敢置信,爹爹突然暴怒。
「什么?齐湛这杀千刀的!我这就找他去,这狗皇帝!」
爹爹怒气冲冲,我忙拦下了爹爹。
好不容易送走了爹爹他们,我呆住了。
怎么就……怀孕了呢?
所以那天晚上,齐湛真的来过……
我要爹爹他们不许和齐湛讲我怀孕的事情,我不打算再留在这里了。
等找到师傅说的魂转石,我就让师傅带我离开皇宫。
自从知道我怀孕后,我突然就闷闷不乐了。
我不知道,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来得究竟是不是时候。
他的父皇,也许根本就不欢迎他。
这段时间我总是做梦,夜里睡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我身边。
每每感觉到脸上温热的触感,等我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熟睡的翠花。
16
按照日子来算,舒妃也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马上我也要当母亲了。
听筑小院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偶尔我们一群人聚在一起,这几天我胃口好了些,吩咐小厨房做了师傅教的火锅。
晚上树梢晃动,今晚的月色像那天晚上一样,真美。
我抬头一看,墙头一个人影晃过,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总感觉那人像是齐湛……
我笑了下,怎么会呢,舒妃如今身子重了,他处理完朝政,应当是在陪她的。
不管了,火锅里面的肉一定要趁热吃!
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窥视我们,我多留了个心眼,让小树子小木子晚上警醒一些,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突然觉得其实齐湛幽禁了我也好,起码安静,也许我的孩子也能平安生下来。
这是我的孩子,不管他的父皇欢不欢迎他,我都是要把他生下来的。
日后,我就带他出去闯荡江湖,如果是个男孩子,我就让师傅教他谋略和武功,如果是个女孩子,就让她可可爱爱,给她讲尽这天下奇事。
这么一想,我觉得日子还是越过越有盼头的。
谁知第二日突然传来消息,舒妃的孩子没了。
更离谱的是,齐湛下令彻查,结果查到了太后身上,还一并牵出了当初太后送我的玉镯子,那什么百子如意纹手镯,根本就是害毒了人的玩意儿!
别说百子,就是一个孩子也生不下来。
那玉镯常年浸润麝香、红花等多种活血化瘀的香料和药物,内里又藏了一味滑胎药。
我在听筑小院关禁闭,消息铁定是最后收到的。
齐湛震怒,下令将太后幽禁在寿康宫,常伴青灯古佛,无召不得出。
这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醒来冷汗淋漓。
梦里有那场大火,有姨母对着我笑,还有年少时的齐湛和我,还有……
还有什么我再也记不起来了。
太后为人那么谨慎,怎么会,而且,她为什么要害我?
又为什么,要害舒妃小产?
况且,就算齐湛不是她自己亲生的孩子,可她如今已经贵为太后,坐享这天下最大的殊荣和富贵,为什么要自掘坟墓?
17
这几日我又觉得隐隐不安,再次被人打晕的时候,我不知道出现在了哪里,像是一个黑黝黝的地下室,里面潮湿又瘆人。
甚至,我还听得见滴水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有人一袭宫装背对着我,笑声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贱,「姜穗穗,呵,贵妃娘娘,言贵妃!」
「都不过是哀家的手下败将罢了,哈哈哈哈哈哈……都是贱人!贱人!」
是太后!
太后突然转过身来,面目隐匿在黑暗当中,苍白又阴森,我努力咽下一口口水。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太后盯着我的肚子,突然笑了,她俯下身来,尖锐的护甲抚过我的肚子,「瞧瞧,多圆润的肚子啊。多好。」
我抬头直视太后,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娘亲和姨母说的,为母则刚是什么。
许是我的眼神刺激了她,她突然狠狠地抓住我的头发,面目狰狞,「你和你姨母一样,都那么镇定! 哪怕死到临头,还是一副温和镇静的贱人样!」
听到太后提到我的姨母,我突然觉得脑子一炸一炸的。
我出声提醒她,声音沙哑,「太后,你哭了。」
太后像个疯子,一会儿大笑一会流泪,「哀家才不会哭! 你们都是贱蹄子,都会不得好死!」
没一会,太后又喃喃自语,「哀家才不会输,不会输!」
转瞬,她突然再次笑了,点燃了草垛,对我说,「知道吗?上次那场火,也是哀家放的。」
「听到了吗?外面已经宫变了,你也不会再是什么贵妃娘娘了。」
我侧耳仔细听了听,外面确实有厮杀的声音。
恐怕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么一个不见天日的小地方。
「你就和你的孩子,好好享受这场大火吧。」
说完这句话,火势逐渐大了起来,在烟雾缭绕中,太后的笑声凄厉又惨绝。
我吸入了不少烟雾,趴在地上。
意识迷离之际,听到有人踢开了门,没一会把我抱了起来。
是齐湛!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我虚弱地冲他笑了笑。
突然涌进来的侍卫制服了太后,最后一刻,太后都在恶毒地诅咒我和齐湛。
我看见大火里的她,笑的惨烈。
她也老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姨母当初不是暴毙身亡,是被她害的!
那一日我进宫去找姨母,无意撞见她逼姨母服毒。
姨母看见了我,拼劲了最后一口气让我跑,是太后命人抓住了我,又打晕了我。
那一日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其实我只是做了一场梦。
会好的。
是啊,当初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造下罪孽的人,也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
应果轮回,报应不爽,谁都逃不掉。
18
醒来之后,齐湛守在我榻边。
他憔悴了许多,胡子拉碴的。
唔,真丑啊。
齐湛被我惊醒,在看到我醒来的那一刻,他一双桃花眼里突然就有了光。
一个大男人,居然哭了,还哭得那么难看。
「穗穗,是我不好。对不起穗穗。是我不好,才让我们穗穗受了那么多苦难。」
我不理他,只一门心思地问他,「孩子呢?」
齐湛听得一懵一懵的,像个大傻子一样。
我翻了个白眼,再次问他,「我孩子呢?」
他像刚反应过来,握着我的手,「孩子在,孩子在,你放心,孩子好好的。」
我抽出了手,偏过头闭上眼不再理他。
齐湛也不恼,坐在榻下碎碎叨叨跟我说话,又怕我不听他讲,开口就是做小伏低求我听他解释。
「穗穗,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听我好好跟你解释解释。」
我躺在床上没有回应他。
如果我拿的是大女主剧本,那么此刻,我想的就会是去父留子。
齐湛一连几日都守在我榻前,见我不理他,他也不敢靠我靠得太近。
有时候我醒来,他就倚在一根圆柱子上面,见我醒来,没一会他也醒了。
上朝照顾我连轴转,有时候还要看我的脸色,齐湛就这样消瘦了下去。
我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我和齐湛的小时候。
我从小性子就骄纵,飞扬又跋扈,同龄的小伙伴奉承我、害怕我,没有一个人是因为我这个人,而亲近和喜欢我。
直到我遇到齐湛。
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他不畏惧任何人的权势。
那一年,我问齐湛,「齐湛,你难道不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他微蹙着眉头问我。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玩?」
齐湛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望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他的眼里有星辰大海。
他说:
「可能是因为你就是你吧。」
「你是姜穗穗,这世间仅此一个。」
……
19
我抬了下眼皮,看见不远处蹲着的齐湛。
他小心翼翼地望向我,不敢上前。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担忧,有心疼,也有害怕。
算了,我可能这辈子,都要栽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齐湛,我要喝水。」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正眼瞧他,还叫了他的名字。
齐湛喜形于色,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喝水。
我突然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说要和我解释吗?」
「你讲,我听着。」
齐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从我们年少时,他对我一见钟情,还有一直以来的日久生情。
讲到后面我突然进宫,他说他欢喜的很。
他封我做贵妃,是害怕我坐在皇后的位置上被奸人所害,因此他只给我贵妃之位。
我圆目一睁,嗯?敢情我只配坐贵妃之位?
我不满地望向他。
「不是不是,我们穗穗值得天底下一切最好的事务,只是在我还没有能力保护你之前,我不敢把你放在众人面前,明目张胆地疼爱你。」
我眼皮放下,这还差不多。
哼,暂且算你蒙混过关。
齐湛又说,太后一直以来都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导致外戚专政,这次的宫变,也是太后挑唆了康亲王,企图废帝新立。
齐湛羽翼渐丰,太后直感自己逐渐无力掌控他,因此想到了要推身体虚弱的七皇子上位,好继续她的傀儡政权。
后面听筑小院突然走水,他也知道是太后在敲打他,因此在没有获得多数朝堂权力之前,他不敢再接近我。
怕没有能力保护我。
「那舒妃又是怎么回事?」我最介意的其实还是这件事。
我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爱一人,就爱得霸道,巴不得他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人。
齐湛小心翼翼地揽过我,在我耳朵边吐气,弄的我有些痒痒的。
走水一事后,齐湛害怕太后不会放过我,又害怕我再度成为其他人的靶子,因此特意带回了舒妃掩人耳目。
舒妃是他这几年培养的暗卫,感情是莫须有的,孩子也是假的。
我所担心的一切,其实都不存在。
齐湛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有些哑,「穗穗,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只爱你一人。从身到心,全都只属于你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二心。」
19
误会解释了,爹爹兄长还有娘亲一切安好,孩子也在我的肚子里面茁壮地成长着,毕竟是孩子他爹,那我还是勉为其难原谅齐湛吧。
宫变之后,齐湛励精图治、虚设六宫,一面勤勉执政,一面下了朝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听筑小院,天天和我腻在一处,也不算腻得慌。
蹭吃蹭喝蹭住专业户,如今还天天来蹭摸我孩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肚子里面的孩子突然踢了我一脚,另外一个孩子又轻柔地踢了踢我,像是抚摸我,和我讲,「娘亲不痛,乖,孩儿亲亲。」
太医说,我怀的是双生胎。
齐湛把耳朵附在我肚子上,惊奇地笑了,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实在是太可爱了。
蠢得可爱。
我凑过去亲了亲他。
都要当父皇的人了,还总是动不动就耳朵尖尖泛红,当真秀色可餐。
秋天的时候,我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是兄妹俩。
齐湛给孩子取名,哥哥叫时安,妹妹叫时宁,取岁岁安宁之意。
当初爹爹给我取名,也是取岁岁平安之意,只因穗穗要比岁岁更有「平安、有福气」的意思,因此就定了姜穗穗这个名字。
一听上去,就是物阜民盛、物产丰饶,大有盛世之意。
来年春天的时候,孩子们又大了一些。
桃花又开了。
我终于拿到了齐湛的魂转石,转头送给了师傅,师傅说,他原本要用这块石头回他的家乡,不过如今可能不需要了。
见到我生活幸福,又生了娃。
他临时起意,突然就打算在这里再住上个几十年,帮我带带孩子。
切,我还不晓得这个老头,定是想着在时安时宁兄妹俩中间找一个有天赋的,去传授他的什么大法。
「穗穗。」
这一天,我躺在桃花树下晒太阳,突然听见齐湛叫我。
起身的时候,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我看见齐湛逆光而立,一双桃花眼潋滟含情,笑着望我。
手里,是我初见他那年,他亲手做的风筝。
「穗穗,我带你去放风筝吧。」
番外(齐湛)
我第一次见到姜穗穗时,她抢了我的风筝。
桃花树下的少女笑的张扬又恣意,手里拿着我做的风筝,高高扬起的风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辉。
她的身上,有我从未见过的活力与生命力。
我认得她。
她是兵部尚书之女,她姨母是父皇最为宠爱的言贵妃。
而我,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
听闻兵部尚书一介武夫,重刑罚,讲律法,唯独对这女儿十分宽容,娇纵的很。
言贵妃贤淑温婉,是这宫里为数不多没有被腌臜浸染的纯粹人儿,自我母妃死后,言贵妃对我多有照料。
父皇子嗣不多,言贵妃年轻,但没有子嗣,因此姜穗穗时常被召进宫来陪伴她姨母。
我总是偷偷看她。
被其他皇子公主欺负的时候,嬷嬷护不住我,太监见风使舵,跟着他们的主子一起欺负我。
只有姜穗穗跳了出来,「住手! 我姨母可是贵妃,堂堂皇子,也是尔等可以任意欺负的?」
「我去告诉陛下,让他治你们的罪!」
哪怕下一次,我会被打得更惨。
可看着娇蛮少女皱着眉头给我上药,笨手拙脚的样子,嘴上还凶狠地问我,为什么不还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受的伤,其实都不算什么了。
宫里眼线众多,因此,我总是冷眼拒绝她。
直至那一次,我用力推开了她,少女娇嫩的皮肤在地上磨破了皮,一直到现在,姜穗穗手臂上都留着那块疤。
自此,我再也没有赶走过她。
姜穗穗十岁那年,言贵妃暴毙,父皇哀伤过度吐血身亡,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突然把我推上了皇帝的位子。
姜穗穗也随之生了一场大病,被兵部尚书送去了灵山寺静养,到十五岁那一年才回来。
可是只有我知道,是太后害了她。
太后告诉我,为民皇帝者,必先断情绝欲。
一旦有了自己的私心和爱欲,便会被江山社稷所抛弃。
对女子的私情,尤不应该。
太后在告诉我,任何人和我亲近,都会不得善终。
我不知道姜穗穗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进了宫,说要当我的妃子。
我心里欢喜极了。
但内心的惶恐与不安也越来越大。
我怕我护不住她。
我登基不久,羽翼未丰,还没有把握能铲除太后一党,护她周全。
于是我故意冷落她,寻了个由头把她打发进了冷宫,以为这样就能好好地保护她。
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一颗心,这皇帝的位子啊,实在是太冷了。
姜穗穗就像是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一道光,温暖了我冰封已久自私凉薄的心。
我寻无数个由头偷偷地去见她,看见她活泼乱跳的样子,我觉得心安。
可是我越来越贪心,竟想要她时时刻刻都待在我的身边。
我哪是要她夺什么权,只是皇后的位置有太多人忌惮,我不能让她去送命,所以封她做了贵妃,要她掌六宫之权,也是希望她继续活得简单又恣意。
随她疯,也随她闹。
我以为我已经有能力保护她了,可还是被太后捷足先登。
听筑小院走水的那一天,天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姜穗穗的音容笑貌。
那一天后,我又刻意疏远她,并从宫外带回了一名女子。
舒美人是我这些年培养出来的暗卫,我放任她做局陷害穗穗,搅乱这后宫的一摊浑水。
穗穗怀孕之后一直闷闷不乐,直至宫变,我向她解释了一切,我记忆中的少女才重新回到我身边。
即使做了母亲,穗穗依旧是我心里那个站在桃花树下冲我笑的少女。
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样,笑进了我心里。
我定要护她一生周全。
穗穗。
如今盛世平安,你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全书完)
作者署名: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