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诡猫

诡猫

惟愿从邪恶业拯救中

火灾发生时，我抛弃邻居八岁的孩子，只救了自己的猫出来。

好事者把视频发在了网上，于是我被网暴了。

可谁又知我心底的恐惧，我怎么敢不救它啊……

夜深人静时，我总能看见它趴在墙角，呜咽着吃着血肉和骨。

三眼瞳孔，万枚尖牙，裂开的脑颅一张一合。

1

我救了一只小猫。

它歪在巷子里喵呜地哭着，我下班回来看见了很是不忍心。

虽然存款不多，但我还是决定养它，毕竟是生命一条嘛。

可很快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只一个晚上它瘸着的腿就好了不说，皮毛上斑驳的秃斑也消失不见。

而且它从来不叫，自从被我抱回来后就自己挪到角落里，用那双竖瞳死死地盯着我。

要不是它还吃猫粮喝奶，我都怀疑抱回来的不是一只猫了。

但总归来说我既然承诺会养它，那就一定会对它好。

于是我按照攻略帖，在网上买了猫抓板和爬架，又试着买了几个猫薄荷做的糖，粘在它能够得到的地方。

我想对它好，但它从不领情。

除了吃饭喝奶以外，我从来就没见过它，也不知道它平时都躲去了哪。

要不是家里总会多一些碎骨头，我都怀疑这一切都是我的梦。

嗯？碎骨头？

我蹲在床边，细心地将那些东西从床底扫出来，对比了下痕迹，感觉很不像猪骨。

但要我说这是啥骨头，我也分辨不出来。

总觉得很怪异，而且这些骨头都是生的，略带一点腥味。

我想不明白，但一只猫嘛，就算从外边偷吃，又能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左不过是路人或者好心的大妈大爷投喂的一些剩菜剩饭而已。

所以我除了每天多一次打扫外，并没有多想。

直到有天小区群里炸锅，我才毛骨悚然地感觉到，我养的这只猫……可能不是猫。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开始讲。

夏天酷热，老人总是习惯忍耐的那一批，特别是我们这栋小区里的几个节俭的大爷大妈，总舍不得开空调吹风扇，嚷嚷着节约。

近 40℃啊，这还不开。

很快其中一位老人就热昏过去了，家里其他孩子没留心，等下班回来才发现老人已经咽气。

哭骂之余，也给了其他老人一个很好的警告，大家都没再犟，老老实实地开始用电。

但那户去世了老人的家庭，这些天很诡异地发现停灵的大棚里，夜晚总会传来啃咬骨头的声音。

一开始有迷信的人说这是老人回来偷吃贡品，但几次检查都没发现缺少了什么。

便只在夜晚多加了守夜的人员。

但还是陆陆续续地从那儿有吸唆和舔舐的声音传出，唱哀歌的几个班子首先就不干了，加多少钱都不行。

我们这流行停灵七天的，这突然就打断很不吉利，可是人家坚持不做，能有什么办法。

于是只能自家人接班，磕磕巴巴地学着唱。

可这事没完，在第六天的时候，有小孩不懂事跑去掀开了冰棺上的白布，发现这棺居然没有关好，留有一道缝。

而他匆忙一瞥里面躺着的老人，发现袖管空空，很是骇人。

这下就没法再欺骗自己了。

年轻的孩子们哭着怎么都要将老人火化，说是夜晚做梦，梦见了老人哭嚎着说身体好痛。

大人们半推半就地，也心底发毛，于是一合计就送去火化烧了。

但等拉去了火葬场，还没等烧呢。

就听见里面的工作人员诧异地说老人的四肢怎么没了，问是不是生前出过车祸。

这下大家彻底疯了。

流言四起，小区里闹了好多天。

我原本只是看看乐子的，但晚上打扫房间又扫出许多碎骨后，我的心突然就不安起来。

2

我决定跟踪一下我家的猫。

看看它平日里都会去哪，抑或查查那些碎骨都是谁投喂的。

我总觉得这事要是弄不明白，我心里会有疙瘩。

于是我特意请假了一天，悄咪咪地蹲守在拐角看。

它出门了，迈着优雅的步子沿着墙脚走，没过一会就跳到了小区的花坛上，直直地看了会太阳。

接着又绕着人流多的地方逛了圈。

我放心下来了，看来它平时都会去餐馆或者小卖店那种人多的地方卖萌乞食，那些骨头就是人家做菜剩下的。

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家里总会有这些了。

我好笑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转身往外走去，感觉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真是昏了头。

我怎么会把闹鬼的事安在我家猫身上呢。

它才多大点个子，哪可能搬开冰棺盖子跑进去吃手和腿呢。

我真是疯了才会这样联想。

于是我带着这些念头，不再去看那只奇怪又乖巧的猫。

也就没发现它颇有人性地站在不远处，冰凉地盯着我的背影看。

猫我已经收养了好一阵子了，随着夏季的离去，我发现它开始食欲不振，不怎么爱吃东西了。

准确地说它很多天前就不怎么吃猫粮了，最近是彻底断了。

碰都不碰，除了喝点奶外。

而且每次喝完都盯着我看，舔舔唇瓣带着一种渴盼的目光仔细地瞧我。

「这可怎么办啊，你又不吃，看我能看饱吗！」

这可把我急坏了，我有心带它去医院看看，但这毛孩子总躲着我，我找过很多遍都不知道它在家里的哪个角落。

因为它不叫唤，猫垫又轻，真急上头了我只能拍自己大腿烦恼。

「小咪？小咪？」

我端着奶小声地唤着它的名字：

「快出来啊小咪，你实在不吃的话，多喝点奶好不好，别饿坏肚子了。」

我声音都喊哑了，也不见它出现。

这个夜晚我嘴都急上了泡，楼上楼下到处跑，生怕这家伙躲哪饿坏了。

「你跑上跑下很吵啊你知不知道！」

隔壁邻居大妈开了门，张嘴就是抱怨：

「我家小宝可是读清华北大的苗子，你这么闹影响了他学习，看我不挠死你！」

「不是啊婶，你讲讲道理，我真的很轻很轻了，楼上的羽姐都没说我吵。」

找不到猫我脾气也躁起来，加上大妈嘴上不干不净的，我也就没好话说了。

她骂一句我顶一句，一没留神就和她吵吵起来。

「小贱人！」

我的话还含在嘴里没说完，一股巨力撞向了我，我没收住往后一退，墙上钉东西的钉子立马刺穿了我的背。

留下红红的一条印子印在墙上。

我摸了一下，衣服划开不说，皮肉也翻卷着往两边张开，红红的一大片落在我的手心。

「你少讹我啊！是你自己先站不稳的，我家小宝只是维护我！」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大妈立马转变语气，紧张地把那撞人的孩子往怀里搂。

「要怪就怪你自己要站在那，和我们无关啊！」

说着说着她就要关上门，我火冒三丈立马用手扒住：

「要不是你家孩子撞我，我能磕上钉子？！」

「送我去医院缝针，要不然这事没完！」

「你个见钱眼开的小贱人！这辈子掉钱眼里了居然敢讹我！」

见我不松手大妈急了，指着我鼻子大骂：「那是你家的那面墙，关我什么事！」

「要不要找物业掰扯掰扯，当初是谁要把告示板钉我这面墙的，之后又嫌丑自己卸了留下钉子的啊！」

我越说越火大，咬着牙将门板掰开一大截。

「贱女人，咬死你！」

见我和大妈争执不下，那个孩子突然又冲上来，对着我的手腕就是一口。

我吃痛下立即松开，嘭的一声门合拢了。

我伤背又伤手，气得站在门口狠踹了几下她家大门。

3

「倒霉透了。」

花了好几千缝针又打针，等从医院折腾回来都已经晚上八点了。

我趴在沙发上难过地哭了起来。

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委屈过，哭着哭着，我似乎看见了我养的猫。

它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冲它招招手，想唤它过来抱抱，它还是不理我。

气得我哭得更大声了。

「都坏！」

我哭得嗓子疼，眼睛都是肿的，抱枕上黏糊糊的一大片眼泪和鼻涕我也不在乎，就这么抱着睡着了。

夜晚睡意蒙眬间，我感觉到手腕一阵黏糊的潮湿，有什么东西正慢条斯理地舔着我的伤口，那根长着倒刺的舌头一点点地探进我的皮肉里，每舔舐一下都能带出不少血。

接着就是我背后缝合的一长条红肿，也是有被舔舐的感觉，甚至更深，我感觉都快要探进内脏了。

老实说挺疼的，我好几次颤抖着要醒来，但就是死活睁不开眼。

只能憋屈地趴在那，感受着失血的冰冷。

「小咪呜呜呜呜……你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

半睡半醒间我又想起那只不肯吃猫粮的坏孩子，呜地一下哭开了。

这下我身上的触感消失了。

有东西从我的肩头跳了下去，挨挨蹭蹭地来到我的脸颊，我感受到有什么尖锐的硬物碰了碰我的眼尾。

接着嗖地一下收了回去。

好像被我的泪水给惊到了一样。

第二天我醒来，破天荒地看见猫蹲在我的面前。

虽然还是没给我好脸色看，但能从家里见到它，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努力挤出笑容，一扭一扭地拐进厨房，打算给它露一手，做网上大火的猫饭给它吃。

总不能因为它不吃猫粮就饿着它吧，那样太残忍了！

「呼——噜——」

刚打开冰箱，我就听见从猫的喉咙里传出一声粗鲁的响声。

我一顿，转头看向它：「是你在叫吗！」

我惊喜万分，感觉伤口都不疼了，能立马飞奔 20 公里不带喘气的！

「我的宝贝啊！原来你还是能发出声音的！」

我一直以为它伤到了嗓子，之所以不黏人又爱躲着，是因为前主人曾经伤过它，让它对人类总有恐惧。

所以抱它回来后，我从不强迫它开口，在家里爱躲哪就躲哪。

只要它愿意，我这里永远都是它的家。

但这次受伤可能让它对我也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吧，居然会对着我叫了。

虽然……咳咳咳，声音好难听。

我躲着笑了一声，赶紧将牛肉猪肉等食材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接着又去烧水打算化开冻肉。

「诶？肉呢？」

才一错身，冷冰冰的肉块全都不见了。

我扶着桌子勉强蹲下去寻找，却一低头看见正在往喉咙里塞肉的猫。

「你喜欢吃生的？」

我惊愕地看着它：「哎呀那些都是冷的，小猫不可以吃！」

我伸手想拿回它爪子下所剩的那些，哪怕用热水化一下都行啊，小猫怎么能吃这么冰的东西。

谁知我手刚抬起，就看见幽暗的柜子底下，它的瞳孔微缩，直视我的眼睛。

「你还……挺……挺护食的。」

我讪讪一笑，将手缩了回去。

刚才不知怎的有一种心脏压迫的紧张感，好像我碰了那块肉，这手就没了一样。

我抱着手臂小心翼翼地看着它进食，老实说我真的很担心。

我从没见过猫有这么大的食量，更没见过嚼都不嚼就这么生吞冻肉的。

别说猫了，人来了都不行。

但它肯吃东西了啊……

我想着这个问题，又按捺住了打断它进食的想法，总而言之有什么事等它吃完再说。

但看着看着，我又迷糊了，总觉得它这么吃没问题，猫怎么了，猫想干什么干什么。

带着这种奇怪的念头，我懵懵懂懂地歪下了头。

「呼——噜——」

刚才还斯文的动作立马粗鲁了不少，躲在阴暗处的东西张开了满是倒刺的口腔，一口将冻肉全都吞下。

它舔舔意犹未尽的舌头，将目光对准了蹲在它身前的人类。

没过一会，它就按捺不住地走出来，围绕着那散发腥甜味的伤口转悠。

「终于……终于肯吃东西了……呜！」

才张开的口腔不知怎的合上了，竖起的瞳孔一张一合，从眼眶里又挤进来两枚。

六只眼珠滴溜地转着，然后齐齐对准蹲着的这个人类。

「哈——」

它退后一步，消散在黑暗里，细小的黑影扭曲地从地板蔓延开，然后从门缝钻了出去。

没一会，隔壁的那户人家就传出了尖叫声。

4

我听见了骚乱声和哭泣声。

隔壁大妈的嚣张劲儿不知为何变成了惊恐的呜鸣，我迷糊地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开了门。

就见大妈随意裹了件外套，急匆匆地抱着小宝往外跑，那裸露在外的毛巾上大片大片的红，就连门帘上都沾了一抹。

血腥味在狭窄的走廊越来越浓，我闻着却感觉口腔分泌出甜。

「被刀伤到了吗？」

抻着头我小声道了一句，之后就笑了。

「活该！」

我觉得这是她家的报应，但大妈不觉得，她回来后胡搅蛮缠说什么被老鼠袭击了，缠着物业疯狂攀咬，非要人家给她个交代。

要么赔钱，要么免两年物业费。

闹得人头都是大的，每天都能听见她的大嗓门在楼下嘶吼。

原本我是当笑话看的，可不知大妈怎么想的，居然觍着脸跑来找我借猫，说放她家几天给她抓老鼠。

我看了眼她手里拎的一小袋鸡屁股，觉得十分好笑。

「不借！」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借几天会死啊！」

大妈急得扒着门不肯松手：「你今天借我明天老鼠就抓到了，大家不都安生吗！或者这老鼠就是你放我家的，不然你怎么不肯借猫！」

她越说越起劲儿，似乎把自己都说服了，眼神顿时就凶悍起来：

「好啊你个贱人！讹我家小宝不成就使阴招是吧！」

「你给老娘等着！」

说罢她扬起手想拿袋子扔我，被我一扫把糊在脸上，将她戳了出去。

「我昨天被你家小宝伤了两回，还没找你们算账，今天又来和我纠缠是吧！」

我冷笑一声，当着她的面打了 110，说有人骚扰我不止一次，希望他们赶紧来。

气得大妈破口大骂，什么脏的臭的都说出了口，我挖挖耳朵，隔着铁门随着她，反正等会警察就到，看谁吃亏。

「奶奶……」

幽幽的男童音在走廊突兀地响起，我转头看了一眼，就见小宝惨白着脸从门缝里偷看我。

不到巴掌大的脸上瘦得凹进去，微微外凸的眼眶像金鱼一样死寂：「奶奶我饿了。」

「好好好，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啊！」

刻薄的嘴脸一收，大妈立即小跑进门嚷嚷着要给他补补。

我却愣在那和小宝对视，他没有关门也没有动，隔着一条细细的门缝平静地直视着我。

「贱女……」

「呼——噜——」

纯黑色的猫咪轻轻地跃上台阶走向我，才张口吐露俩字的小宝像是见到天敌一样，瞬间缩了回去，大门嘭的一声瞬间关闭。

我甚至听见隔壁传来什么东西绊倒的声响。

「平日里肯定做了很多坏事，不然怎么见了猫都怕。」

我鄙夷地白了眼隔壁，打开铁门冲小咪招招手：「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啊，是饿了吗？」

「我这就去给你准备肉和奶，不急哈。」

说罢我给它留了条门缝，转身往厨房走去。

也就没看见它对着隔壁大门垂涎地舔舔唇瓣，三瓣嘴越裂越大，逐渐掀开了半个头颅。

5

大妈越来越疯了。

之前她还嚷嚷着说有老鼠，现在改喊家里有魔鬼，疯疯癫癫地见人就说要找高人驱邪。

有爱八卦的人就怼她，问她魔鬼长什么样，她又说不出来，今天说长得像章鱼明天说像一摊青苔，越说越离谱，所有人都在笑话她。

包括我。

我已经消气了，不过见她遭报应的样子还是很舒心，每天下班遛圈听着大家各种挖苦，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大妈也就魔怔了那么几天，之后就消停地不再出门了，包括她家熊孩子小宝也是，打从受伤开始就不怎么出门玩了。

这几天更是安静地闭门不出，我住在她隔壁都很少听见有动静，安安静静的很是怪异。

不过这些都和我无关，他们老实了最好，大家都安宁。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楼梯回荡，我踩着细跟疲惫地往家里赶，今天临时加班晚了些许，不知道小咪饿了没，可千万别发脾气把沙发挠了啊。

不过也没见过它发脾气就是了，怪脾气的猫猫整天不在家，想看它炸毛都没机会。

我边想边拧开门锁打算进去，却听见隔壁的木门吱啦一声打开了少许。

「小林啊……」

「啊？？！」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青菜和肉砸在脚边：「婶！你、你干嘛！」

「小林啊，婶和你商量件事怎么样……」

消瘦得脱相的大妈隔着门朝我谄媚一笑：「你把你家那只猫借我一晚好不好，就借一晚。」

「你不是说有魔鬼吗，我家猫可没那么神奇，抓不到那么恐怖的东西。」

见她还没放弃借猫，我冷下了脸，门一合拢就打算拒绝，却见她突然扑上来一把掐住我的肩膀，腥臭的黄牙一张一合：

「不行！你必须把猫借我！没有猫我和小宝会死的！！」

「你疯了！！」

她的力气好大，我后退一步用力地掰她的手：

「有问题找警察，不然你就去找道士！非要折腾我家猫干什么！你有病啊！！」

「你家猫是黑的！！黑猫驱邪！！」

她疯疯癫癫什么都不管了，油腻成结的头发纠缠在我手臂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让我作呕。

「滚开啊！！！」

见她手臂有往上掐的意图，我猛地爆发出力气，抓住旁边的木架就是一抡。

她被砸得一偏往地上倒去，我趁机把她往外推，关上门锁好，说什么都不再打开。

之后就在她哭嚎的砸门声中再度报警。

这次因为有直接证据，大妈被扭进派出所关了三天听思想课。

而我再也不敢和她做邻居，急急忙忙地在网上挂了出售的帖子，收拾了下东西带着猫去住了酒店。

一直等到有人来看房了，我才回来一趟。

「小林啊你搬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

送走了看房的两夫妻，我被楼下大妈逮住听了不少八卦。

据说隔壁那户在我走后又闹了一次。

这次不是大妈，而是她的宝贝孙子小宝，在家里又哭又笑，时常不清醒地拿着刀往手上划，等疼到回神了又尖叫着往柜子上爬。

哭着喊着说有东西吃他。

闹了许多天了，整栋楼都烦他们一家，之后有人受不了找上门要吵架，但一见到大妈和小宝那恐怖的模样，就什么都讲不出了。

太恐怖太恶心了……

许多天没有洗漱过的两人身上到处都黏着苍蝇，嗡嗡嗡地围着他们飞。

小宝拿着玩具刀蹲在门口用力地戳蟑螂，戳完又伸手把蟑螂撕开用手碾，满手黄绿色的脓水，还咯咯咯地笑。

那个一米八九的大汉硬生生地止住了骂，灰头土脸地跑了回去。

之后再也没人敢说他们了，都怕了。

6

我对这些流言蜚语没什么反应，反正我马上就离开了，他们俩爱怎么疯就怎么疯，和我无关。

但没想到我只回来了这么一次，就被盯住了。

门口歪歪斜斜站立的两道身影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拎着箱子被堵在屋里吓得腿都软了。

「你们想干什么？！」

「别过来啊！！」

我倒退一步，抄起一旁的花瓶砸碎用碎玻璃指着他们：「敢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小……林……」

「小林……」

「小林！！！」

他们齐声尖叫，手脚并用地爬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脏兮兮的手撕扯着我的脸，我的嘴被迫张开，大妈趁机将自己的头往里塞往里拱。

「救救我！！！它又来了它又来了！！你快救救我！！！」

我又呕又恐惧，面前的两个疯子像是要钻进我的皮肉里躲藏一样，我被摁倒在地，暴红着眼看他们用尖刀划开我的衣服，边哭边笑地裹在身上。

但这没完，我趁着他们没注意，一把拽住旁边的小凳子砸翻了小宝，从地上爬起往外冲。

可惜还没到门口就被拽了回来，大妈掐着我的脖子往柜子上砸，一边砸一边笑着求我救她。

「救救我……猫……救我……」

她口齿不清，念到最后哭了起来，举着缺了三根指骨的手掌哭得满脸都是黑痕。

「吃……吃……每天都……吃……」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被血糊住的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我只感觉自己好冷好冷。

接着就是被拖拽在地的触感。

我似乎被丢在了地板上，和小宝一起躺着，大妈踉跄着身体，从家里提来两桶油倒在我们身上，香腻的菜籽味很重，我却逐渐闻不到了。

最后只剩一点视觉还在坚持。

「死吧……咯咯咯……都死……不害怕……不吃……咯咯咯咯……」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用床帘掺了点油点燃，然后和我并排躺着，静静等着焚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可我动不了！我动不了啊！！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苗舔舐脚掌，一点点地往上攀爬。

又看见大妈张着嘴尖叫着爬起，疯狂踩灭身边的火焰，撞开门直接逃了。

「好痛！！我不想死！！」

我听见她这样喊着。

7

「呼——噜——」

粗鲁的低吼声在我耳边徘徊，我半睁着眼看见小咪走向我。

「逃……」

快逃啊傻猫……

原本迟滞了的思维再次活跃，我甚至能动手指推它：「走啊……」

「呼——噜——」

它没有动，火焰已经燃烧到我的身上，细微的肉香和脂肪在嗞嗞地响着。

我会被活活烧死，这是肯定的。

但我不想牵连无辜的生命，小咪是感觉到我有危险所以跑回来了吗，它怎么这么傻！

我牵动嘴唇勾起弧度，动用最后的力气，将它往阳台的方向推。

大门已经被火包围了，小咪，从阳台跳下去吧，去找下一任主人，忘了我。

我期望它的动物本能催促它离开，可它还是没有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接着抬起脚慢慢地靠近，挨着我的头坐下。

它好乖，我舍不得它陪我死。

我舍不得啊！！！

凭什么！！凭什么！！！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爆发出惨烈的嚎叫，火焰燃烧着我的眼眶，而我挣扎着伸手去摸小咪的头。

「我——诅——咒——她！！！」

我听见掉在地上的舌头发出恶毒的声音：「就算堕进十八层地狱我也要诅咒她！！！」

「哈——」

窸窸窣窣的笑声在火焰里回荡，烧成一摊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就没看见窝在油水里的猫缓慢张开了身体。

顺滑的毛发像蛆一样扭动缠绕在枯骨上，焦烂的皮囊鼓动起来，缕缕生肉重新填补进去，像是祭坛上的邪祟降临，自然规律在这一刻止步于此。

我活了下来，带着猫小跑出了火灾现场。

呜咽的警笛声和水枪喷洒声炸在我耳边，有救护人员拿着隔热毯把我层层围住送往医院。

我回身看了眼烧得看不清楼层的房子，安然地闭上了眼。

再度醒来时警察坐了一圈，个个紧张严肃地盯着我。

从他们口中我得知，大妈完好无损，只受了点皮外伤，此刻正躺在另一个病房颠倒黑白地指控我想烧死她。

可惜没人相信，案发现场残留的血迹以及我身上的伤，和大妈衣物上提取的细胞分析，种种证据都能表明她才是凶手。

可她不认，还反咬我一口说我打死了小宝，要我偿命。

所以警察们才会如此阵仗地来找我。

可惜我不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濒临死亡了一次，我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情绪波动。

没有什么能挑动我的神经，哪怕大妈扯着嗓子冲到我面前摇着我肩膀哭，我也无动于衷。

「她伤害我不止一两次了，你们可以在派出所调取档案，我之前报警了两次有记录。」

搂着猫我平静地说着：「希望你们可以查明真相，还我清白。前两次算伤人，这次可是杀人，我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好运活下来的。」

「林小姐放心，我们会根据事实真相向司法机构上报。」

为首的警官很是严肃，不过转过话头他又问了：「请问你们是不是纷争已久？」

「什么意思？」

警官推推帽檐，看了眼我怀里的猫：

「据那位大婶所说，当时火灾发生时，林小姐和她的孙子都在现场，但最后出来的只剩你以及……这只猫。」

「她觉得我是故意抛弃不救小宝？」

我勾起嘴边的弧度：「她哪来的脸怪罪我，放火烧自己孙子的时候怎么不见她心软，现在人死了就怪别人见死不救？」

「天下的好事怎么都让她占了。」

「林小姐别激动，我们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见我语气开始加重，警察们立即赔罪道歉，安慰我说不管是救人还是救猫，都能理解，毕竟火势那么大，能活一个是一个。

更何况这火还是大妈自己放的，她没道理纠缠我。

这是事实，可惜总有人不听。

8

没过多久，一则某音上的小视频爆火，大妈哭得眼睛都肿了，抱着小宝的照片指责我见死不救，只把猫带出来遗弃了她的孙子。

她睁着眼哭着好似悲伤得不能呼吸，被她情绪调动的网友眼泪跟着流，一窝蜂地站出来说要帮她讨个公道。

哪怕派出所站出来辟谣说火是她自己放的都没用，大众同情弱势者，更何况火灾里除了猫以外，还有一个孩子。

「人比猫高贵，你凭什么不救人！」

「什么心啊太可怕了，居然放弃救孩子把只畜生带出来！」

「好可怕，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那可是条无辜的生命啊！」

「大家把她的脸记住，这种人不能当朋友，小心她下次二选一要猫不要你哈哈哈哈！」

……

太多太多恶意的评论在我的私信里翻滚，甚至有人通过大数据得知了我上班的公司，闹着要公司开除我。

好像通过这种举动，可以祭奠另一条生命似的。

我没有什么反应。

很快就拿到赔偿搬离了此地，除了出席大妈的庭审以外，我几乎很少出门。

就算离开也只是短暂的。

因为小咪生病了。

自从火灾过后它虚弱了很多，比我捡回来时看着还要可怜，皮毛不复光滑，也瘦了一大圈。

我不知道它怎么了，但我敏锐地感知到它需要大量的食物。

生肉、血骨、血。

我掏空了积蓄，买了几十箱东西回来，陪在它身边看着它狼吞虎咽地吃着。

它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同，混乱浑浊的六枚眼瞳既在兴奋于血食的美味，也在高兴我的供奉。

「还需要吗？」

见它依旧这么瘦弱，我有点担心。

轻轻地将它抱起，我伸手摸了摸它裸露在外的胃袋：「我会尽快让你好起来的。」

「呼——噜——」

夜深人静，尚未转送进监狱的大妈蜷缩在角落里取暖，屋外呼啸的风像是鬼怪的嘲笑。

距离她上法庭已经过了三天，再见到那个死里逃生的女人时，她心底压抑的恐惧再也关不住了。

如果说以前她是怕家里躲藏的魔鬼，那么开庭后她害怕的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眼神溃迷不像活人的女人。

「她应该烧死了啊！」

「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一遍遍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不怕，这里是派出所，这里是警察局，不会有妖魔鬼怪敢进来的！」

咔哒——

铁栏响动了一刹，像是有什么撞在了上面。

大妈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疯狂辱骂着所有人，她抓着墙壁大喊着这里有妖怪有魔鬼，她不要再待下去了，她要去监狱。

可惜她这副样子几乎每小时都上演一次，监控室里的警察已经麻木了，没人理会。

于是在折磨了好一顿之后，有黑影扭曲地爬了进去，躲过摄像头藏在死角里，一点点地舔舐大妈身上的血。

而她除了尖叫翻滚以外，什么都说不出，和往常装疯卖傻一模一样。

「省着点慢慢吃。」

我抱着满足些许的猫从草丛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向着黑暗而去。

拐角的路灯早就坏了，浑浊的人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越发腥臭。

我看见一个被殴打得晕厥过去的女人，被醉酒的男人扯进小巷，喘息和即将得手的笑声像是地狱的呻吟。

于是我也笑了。

「小咪，偶尔放肆地吃一顿垃圾食品也是快乐的不是吗？」

「哈——」

我退后一步将它放下，扭着脖子露出腹腔内稚嫩的尖牙：「教我狩猎吧。」

9

大妈死在了去监狱的路上，是她自己半路逃跑摔死的。

那条山路很陡很陡，她崴了脚滚下去很正常。

此事毕，新的事件又发生了。

据说夜晚的巷子很不安全，但这种不安全是指那些道德败坏的男女。

有被猥亵的女孩勇敢地站出来讲述自己被保护的故事，也有被勒索收保护费的孩子兴奋地说自己遇到神仙。

众说纷纭，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坏人下地狱。

有好事者将这些事情整理成故事发在网络上引起热议，有拍手称快的，也有忧心忡忡的。

而我摸了摸已经恢复好身体的猫，平静地看向楼底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

「要换个地方吃饭了，官方现在有点警觉起来了。」

「呼——」

黑色的猫咪转转瞳孔看向我，悄悄裂开的头颅衔着我的手指厮磨。

「你怪我？」

我瞪了它一眼：「每次吃得最多的就是你好不好，要不是你没有克制，我们至于这么匆忙离开吗？」

「呼！」

「好好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等会我给你买草莓味的牛奶赔罪行了吧。」

我好笑地刮刮它的鼻尖，不出意外地被它咬住整只手臂吞了进去。

单只手将它抱起，我跳了下去，在落地的一瞬间身体四裂弹向远方，钩着外露的架子接住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不清楚小咪是否有天敌或者族人。

我现在只想简简单单地陪着它，偶尔做一下人类，干一些好事。

直到死亡降临，永远回归泥土。

我想那时候小咪也会陪我吧，毕竟我现在算得上是它的朋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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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9 22: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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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可他门技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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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从邪恶业拯救中

东风澈行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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