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成觉之就下焚尸间
分间崩坏,恐怖复苏
我家乡粤西曾被鬼子占领。
老人们都说,后山有鬼子的工事。
后来鬼子撤退,那里就闹起了「鬼」,不少人在后山失踪。
我们村穷,今年拨款修路,本来是好事。
可修路却偏偏要经过后山,那是村中禁地,村民无一同意。
修路迫在眉睫,我作为大学生村官,只好带着发小「大周」去后山走一趟,以亲身经历告诉大家,后山根本没有闹鬼!
进山前一晚,四爷找上了我,让我千万不要去后山。
四爷在村里辈分极高,脾气极大,打过抗战,平时动不动就嚷嚷着后山有鬼子。
我只好假意答应下来,第二天一早偷偷上山。
后山道路难走,只能靠手里的柴刀辟出道路。
可山里天气反复无常,出门时晴空万里,此时却乌云密布。
轰隆隆的雷雨云从远处飘来,大雨倾盆而下。
我和大周着急找地方避雨,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掉入一个隐秘的大坑。
我俩刚要起身,却瞥见坑洞侧面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还有一个转轮开关。
说话间雨势更大。
山中多树,不能避雨,不然一个炸雷打下来人可就焦了。
我和大周急忙扭动转轮到铁门里面避雨。
铁门打开,一股阴风倒灌出来,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站在门口,用石头把铁门挡住一半。
铁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看样子是通往地下深处。
我和大周这次准备好了在山里过夜,随身也带着手电。
手电打开,有了光亮,我也略略心安。
大周往里走去,我叫住他。
「别往里去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咱都不知……」
还没等我说完,大周已经走了下去。
我虽不情愿但还是跟了上去,走到台阶尽头。
大周正盯着一个木箱子,上面还有编码和一行日文。
我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难不成这真是日本鬼子的工事?
我想拉着大周出去,此时却从我们下来的通道中传来一声铁门关闭的声音!
我和大周相视一惊,连忙返回。
爬上通道一瞧,那扇铁门竟然锁上了!
任凭我和大周如何用力也动不得分毫。
我心中一惊,贴着铁门听去,厚重的门外狂风呼啸,犹如鬼哭狼嚎。
这变故实在太突然,我和大周进山的事情没人知道,等大家来找,能不能找到这儿还是未知数。
就算找到了,我和大周又能不能扛到那会儿?
眼下之计一定要找一找有没有别的出口。
既然是地下工事,总不可能只有一个口子,狡兔还有三窟呢!
我和大周拎着柴刀走回地下,四下寻找,这里有好几个小房间,像是实验舱。
到处都是布满灰尘的操作台,却没有一具尸骨,想来是全部撤离了。
这会儿,大周又趴在一间实验舱的玻璃舱门上不知道看什么。
我扒开大周往里一看,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不足二十平的实验舱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尸首,干瘪的尸体上满是不知名的菌落。
一眼望去,像是发霉长毛的馒头。
我深知这里不能久留,随即又沿着通道往深处走去,要是能找到这里的地图就有救了。
我们顺着道路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突然我神经一紧,第六感告诉我身后角落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举着手电一回头,身后角落中有两个人!
一人跪在地上,一人站在他身边。
两人都穿着土黄色的日本军装。
跪地的人手执「胁差短刀」刺入腹中。
站着的人手持日本军刀作势欲砍!
这是切腹者和纠错人!
日本人相信灵魂藏于腹中,武士更是崇尚切腹自尽。
纠错人是在武士无法忍受切腹痛苦时给予其致命一击,砍下头颅的人!
可眼前这个切腹者的脑袋可没掉,而那个纠错人却也死了,而且像是发生在一瞬间,一切都定格,纠错人甚至死后不倒。
二人都是栩栩如生,仿佛是刚刚才死去一样。
我壮着胆子上前用柴刀碰了一下那个纠错人的尸首。
尸首轰然倒地,跌在切腹者身上,两具尸首如同充气的皮囊一般,瞬间干瘪下去。
我恐尸体有毒,急忙掩住口鼻后退。
却见那尸体粉末之中爬出来数十只大小不一的蝎子。
粤西之地,自古多生毒虫,这倒不算什么,我和大周急忙撒出随身携带的花椒。
花椒专治蝎子,这些爬出来的小蝎子都绕了开去,躲进了缝隙。
原来这两具尸体都被蝎子做了巢穴,腔子里都糟了,这才经不起碰。
半晌发觉并无异样,我才上前用布包裹住军刀和那把胁差短刀,擦拭干净。
将短刀交给大周,我则拿上了长刀。
这地下古怪非常,有了这两把真家伙傍身也是好事。
我俩将柴刀收在后腰,继续往前走去,进到了一个小房间。
进去之前我猛地回身望去,许是入口铁门的突然关闭给我留下了阴影,以至于老是感觉在这地下除了我和大周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咋了?」
「没事儿,我眼花了。」
我俩走进这个小房间,却看见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上百平的房间居然是一个太平间,成排的停尸床排放整齐,上面都盖着白单子。
太平间内还充斥着刺鼻的腥臭味,让人作呕。
「他娘的,怎么是停尸房,真他妈晦气,走!」
大周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就要原路返回。
我俩一推铁门却发现这太平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锁了!
我心中一沉,又使劲儿推拉一下,这门的确被锁住了,可我俩谁也没去碰它,怎么会上锁,日本鬼子也不可能设计出把自己反锁在这里的门吧。
难不成这地方真的还有别人?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个恐怖的念头油然而生,「闹鬼」!
突然,黑暗的角落中传来砰砰的响声。
这种环境中,哪怕是一点儿细微的动静都会让人高度紧张。
我和大周对视一眼,提起捡来的刀剑朝黑暗中摸索过去。
声音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我和大周没找见声音的来源,却看见房间的后面有一堵铁门,两扇铁门闭合着。
大周见有出口喜出望外,当即把短刀往腰里一别,一只脚蹬在墙壁上,两只手拽住铁门把手用力往外拉。
我站在一边越看越奇怪。
这铁门造型古怪,像是一个西式壁挂炉的造型,大小也不够人竖着进出。
手电光一打,铁门周边还有一层厚厚黑黑的反光物,像是油脂。
我伸手捏了一块往鼻子下一闻。
「咳咳咳!」
刺鼻的腥臭直达上脑。
「焚尸炉!」
这反光的是动物油脂!
这不是出口,而是焚尸炉的烟囱!
我刚要叫住大周,这小子却找见了这炉门的插销。
「我说怎么打不开呢,上面有插销!」
大周还要邀功,我却瞥见大敞的炉门中探出一个黑亮的三角脑袋。
「躲开!」
我一把扯过大周闪向一边。
方才那砰砰作响的声音就是这炉子中的怪物发出的。
那物在这烟囱中不知困了多久,见人便扑。
慌乱中手电照到了它,二丈长短身量,男子大腿粗细,黑缎子一般的锦绣鳞甲遍布全身。
大周哇呀一声,「蛇!」
那巨物身子一蹿,带起一阵黑风,大周跑了开去,那物扑空,撞翻了几张停尸床。
我却认出此物乃是我们粤西之地独有的巨蚺。
古籍《说蛇》上有载,说此物性极淫,雄蛇遇妇女便追,雌蛇专扑男子,爱与人交合!
我见状不妙,举刀便砍,一刀砍下,这日本军刀不是一般货色,却没能砍下蛇头,但也砍伤了它一只招子。
巨蚺吃痛身形一转,竟朝大周而去。
眼见着黑龙也似的巨蚺蜿蜒而来,大周一时慌了神,呆在了原地。
我情急之下,一刀砍断了巨蚺的尾尖!
「来啊!过来!」
我大叫着跑开吸引蚺蛇的注意。
蚺蛇盛怒之下,一只蛇眼发出猩红的血光,昂起身子迅速朝我爬来。
我迅速推出一张停尸床挡在我和蚺蛇之间。
却没想到这二百来斤的铁架子床竟没能挡住蚺蛇哪怕一瞬,直接就被撞翻过去。
我无奈之下只好把手里的武士刀扔出去挡了蚺蛇一瞬,随后退到五六步开外。
此时大周见我有危险,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根铁炉钩,扑哧一下,好几寸长的炉钩尖端刺入巨蚺身躯。
纵这粤西巨蚺筋力绝伦,终究还是血肉之躯,被这炉钩刺中之后,又被大周奋力一扯,在它肚子上豁出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
这蚺蛇之属虽然无毒,但身躯庞大,穿山越岭,吞鹿食人,纵遇百年老树也能连根拔起!
这种伤还不至于杀死它。
我余光一瞥,瞧见了大敞的焚尸炉,随即有了主意。
此时巨蚺也缓过疼劲儿了,蛇口大张,看样子誓要把我二人吞入腹中。
我却早拉住大周站在炉口。
巨蚺不辨方向,眼中只有我和大周,身躯弯曲,随后卷起腥风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和大周扑通趴了下来,巨蚺冲力太大,一下冲进了焚尸炉里。
我和大周手忙脚乱地将炉门闭合,又插上手腕粗细的插销。
做完这些,我俩都已经筋疲力尽,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铁门后只传来巨蚺的撞击声,但这三十多公分厚的铁门,就算巨蚺再有力气也出不来了。
我捡回了武士刀,看来这想从焚尸炉管道爬出去的计划也要泡汤了。
就在我们要继续寻找其他出口的时候,身后焚尸炉中突然传来巨大的动静。
就连坚厚的铁门都被撞得快要散架。
开始我和大周还以为是巨蚺发狂,后来却觉得不对劲,一摊鲜血和几片蛇鳞顺着炉门缝隙淌了下来!
我叫道不好!
这里必然还有别的毒虫妖蜃,竟能把这绞杀马牛的粤西巨蚺杀死,不知是个什么怪物。
不过还好有这铁门挡着,看样子这怪物暂时还出不来。
我喘了口气,却见炉门缝隙处的鲜血流干,又紧随其后冒出一股子黑烟!
我只微微吸入一点,便觉头昏脑涨,大周立马将我拉到一边,随后解下裤腰带开始撒尿。
大周一拉裤链,随后将一块湿漉漉的袜子往我嘴上一捂。
「呕!」
这小子的尿加上十几天没洗的脚丫子味,让我晕得更加厉害。
大周给自己口鼻上也捂了一块。
「啥时候了!别他娘的矫情!」
粤西民间盛传,旧时山中多有蛇虫吐毒,人遇毒雾,必用童子尿浸湿衣物捂住口鼻。
我接过大周的袜子忍着恶臭捂住口鼻。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没等毒雾弥漫,我就得先被这小子熏死。
我手往地下一撑,却摸到了一层铁丝网。
急忙低头一瞧,屁股底下正是下水管道,宽度足能让成年男子通过。
我直接撇了袜子招呼大周掀开铁丝网。
此时毒物已经弥漫了半间太平间了,再有一时半刻,就算大周的童子尿再烈性,我俩也是难逃一死。
铁丝网早已锈迹斑斑,但螺丝钉还算坚固,我和大周较力半晌也只能掀起一点。
眼见着毒雾蔓延过来,大周也起了性子,撸起袖子,露出夯实的肌肉疙瘩,太阳穴上青筋暴跳。
「啊!」
大周暴叫一声,竟直接将整扇铁丝网掀了起来。
我看了看地下,水质浑浊,看不清多深,此时也没时间深究,我和大周直接跳了下去。
跳下去之前,我听见哐当一声,好像是炉门被顶开了!
响声像是死亡的讯号,我和大周也不敢回头,顺着下水道一路蹚了过去。
污水没到了膝盖,我们一路连滚带爬,十几分钟后,污水逐渐变少,只能没到小腿肚子。
可还没等喘口气,身后又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听着动静,是那杀死巨蚺的怪物追了上来。
我和大周赶紧加快脚步,可下水道的尽头却被一扇铁栅栏挡住去路。
耳听着身后水花翻腾动静越来越大,但这铁栅栏又非人力可以搬动。
我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应了那句老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但我也不愿引颈受戮,抄起日本军刀冲着铁栅栏上的锁链劈下。
嘡!
第一下。
刃上迸出火花,但锁链没断。
我一连劈了数刀,终于把长满锈迹的锁链劈断,可那把武士刀也算是废了,刃口残缺,以后连菜都切不成了。
眼下来不及惋惜,我和大周越过铁栅栏,用废掉的武士刀重新把铁链插住,也不管坚固与否,急匆匆逃命去也。
跑了一阵,身后没了水花翻腾的动静,眼前也出现了一段向上蔓延的台阶。
我和大周搀扶着向上爬去,上面一层竟是一个阁楼,像是一个办公区域。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砖石铺地,原木为器,还有一排排的书架子。
此处也全然没有污水臭气,想必配备了当时先进的通风排水系统。
我和大周找见了一个沙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们两人原本一人一支手电,可我的那支不知掉到哪里,眼下只有大周那支在手上照明。
我四下望去,手电进了点水,不是很亮,但是我却瞅见右侧角落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于是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再次绷紧,自沙发上一跃而起,又从后腰取下柴刀。
大周见我如此反应也将那柄「胁差短刀」抽出横在胸前。
「娘的!怎么有只鸟?!」
我见那物没有任何反应,便上前两步,这才看清全貌。
「别瞎说,你忘了,咱俩见过这东西。」
大周先是一愣,随后又恍然大悟道:「僵尸!」
说起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村子开垦荒地,挖出一座坟,年代并不久远,老辈子人说是当年埋了汉奸走狗的死人坑,也没个墓碑。
当时全村人都去看热闹,我和大周正是招猫逗狗的年纪,当然在场。
死人坑中层层叠叠五六十具尸体,都摞在一起,可扒去上面一层,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上面一层尸体已成白骨,可下面几层都栩栩如生,而且越往下越像是刚下葬的样子。
村里四爷年纪最大,经历过抗战,是游击队长,来到地方一看,村里几十个大小伙子吓得手足无措。
四爷当场发飙,拐杖往地上一杵,用他那只独眼一瞪,瞎掉的那只是当年打鬼子丢的。
「他娘的蛋!别说死了的,就是活的老子也杀了不少了!挖!」
四爷发话谁敢不听,就是村里最凶的狼狗见了四爷也得夹起尾巴,不敢乱叫。
大人都说四爷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身上杀气比杀猪匠还重,百邪不侵!
有了四爷坐镇,几十口子大小伙子抡起胳膊开挖,不多时就将所有尸体清理出去。
可这时,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尸坑的最下面,有一具倒埋进去的尸体。
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它挖出来,那是一具男尸,上半身长着鸟类的羽毛,下半身则长着豹子的皮毛。
尸体干干巴巴,皮肤皱缩,手脚已经成了野兽的模样,面目全非,因为上面满是寸许长的白色尸毛!
最可怕的是人群中有干殡葬活计的认出,尸体不是起初就倒插着埋的,更像是埋进去之后自己往土里钻的。
在场人群全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更有些人窃窃私语,这是诈尸了,动了这尸体是要犯忌讳的!得把尸体埋进去,还得烧香祈祷。
四爷起初也没说话,直到听见这些话,顿时火冒三丈!
当年打鬼子汉奸,四爷一辈儿的兄弟三人都死绝了,就剩了他这个四弟。
就连他的瞎眼老娘都是哭儿子把眼珠子哭瞎的,直到临死还在哭他的三个哥哥。
现在挖出了汉奸鬼子的尸骨还得给他们烧香祷告?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四爷直接回家取出一把绑着红绸子的大砍刀,这是四爷当年砍鬼子用的。
四爷扔了拐杖,沉着脸返回尸坑。
当着众人的面一刀砍下了那具僵尸的脑袋。
那具尸首也瞬间枯萎。
当年那具尸体和我们现在看见的这具几乎一模一样。
但我们不是四爷,没有那一身神鬼辟易的杀气护体。
可看了半晌,却也不见穿着和服的僵尸复活,我和大周也松了一口气。
见办公桌上有座蜡台,我便拿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
烛台之下有几张泛黄的纸张,上面还有字迹,不知道是不是遗书。
我捏起纸张查看,上面都是日文,我也看不懂。
但也依稀辨认出几个字眼,「玉碎」「战争」「天皇」。
落款是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战败全面投降前期。
看来这个人是接受不了日本战败的事实,选择独自一人留守在这里。
在我看这份遗书的时候,大周不知从哪个架子上摸来了几瓶子酒,我们身上口袋里还有些饼干。
我端起清酒灌了两口,吃喝一番之后,酒劲上头,靠着沙发睡了过去,大周嫌弃那把「胁差」硌得慌,便让我塞到怀里。
迷迷糊糊间,我手从胸前垂了下去,指尖似乎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再仔细一摸,像是一根鸡毛。
我心中疑惑,这里哪儿来的鸡毛?
但随即心念一转,那只不腐的僵尸上半身可就长着鸟羽。
但是它趴的那张办公桌离我可还有七八步的距离呢,难不成这僵尸闻见了生人气息,诈尸了?
念及此处,我想翻身而起,可这股恐惧让我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再怎么努力挣扎却始终醒不过来。
此时,怀中那柄胁差短刀的刀锋猛地一震,我只觉一道寒意自刀锋上骤然而起,顿时清醒过来。
一睁眼,那具僵尸正趴在地上,一只手赫然已经搭在了沙发的边上!
「卧槽!」
我抽出胁差,跳起来一米多高。
这僵尸什么时候爬到这么近了!
大周也被我吓醒,一只手举着手电,一只手掏出柴刀。
「妈呀!活了!」
我开始也以为是僵尸死而不化,闻见生气诈尸,可随即又发现不对。
从我醒来这几十秒,这僵尸动也不动,还是个死物!
可它又是怎么移动过来的?
恍惚间我瞧见这僵尸的身后拖着一条黑黢黢的尾巴,一米来长,像是一截钢鞭。
不对!
这僵尸再怎么变化,也不能返祖了吧?
怎么会长出尾巴?
我正要查看,却见那截尾巴一阵抽动,僵尸的背部也隆起老高,像是背着个什么东西。
手电一闪,我才恍然大悟,这他娘的哪儿是什么诈尸,这是一只硕大的黑蝎子爬上了僵尸的背!
这时,那僵尸也动了起来,蝎子控制了僵尸的上半身,却指挥不动它的双腿。
僵尸以臂作腿,朝我们爬了过来。
既然不是诈尸,我心中恐惧也少了三分,但仍不敢掉以轻心,如此硕大的蝎子,要是被蜇上一下,便是大罗金仙下界也是回天乏术。
僵尸冲我而来,我不敢硬碰,只能不断躲闪,好在僵尸速度不快,一时也伤不到我。
另一边,大周掖好柴刀,双臂一较劲儿,竟将那张双人沙发举过头顶。
「着家伙吧!」
大周一声暴喝,将沙发猛砸下来。
那张沙发不大,却是实木打造,还包着铜铁,分量十足,起码百十斤往上,再加上大周助力,要是砸在人脑袋上,运气差点儿的当场就得脑浆迸裂。
沙发砸下,本以为尘埃落定,却没想到,那巨蝎的尾巴猛地倒竖起来,一米来长的毒钩一甩,迅猛如电,竟从中将沙发劈开!
木屑棉花漫天飞舞。
我大惊失色,随手将摸到的几瓶烈酒砸向僵尸背上的蝎子。
大周与我二十多年厮混下来心意相通,立马抄起办公桌上的烛台朝僵尸背上一砸。
轰地一下,一团火球燃起。
僵尸被烧得劈啪作响,发出像是干燥的老木头燃烧的声音。
原以为烈火之下,这蝎子也断然是在劫难逃,但我低估了这蝎子的本事。
只听啪的一声,那蝎子竟带着一背的烈火暴跳而起,原来这蝎子已经将半截身子钻入僵尸体内。
它这一跳,直接将僵尸的腔子破开,内脏散落一地。
蝎子吃痛,到处乱撞,毒钩一甩,竟打破了一处管道,污水溅射而出,误打误撞居然浇灭了蝎子身上的火苗。
巨蝎来势汹汹,尾部毒钩朝我面门而来,我情急之下,挥刀一斩。
只听得一声金铁相撞之音,随后啪嗒一声!
竟斩落了巨蝎的毒钩!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手中的这把胁差,先前得来之后一直没能端详,此时一看,做工非凡,鎏金刀盘,祥云护手,长有二尺,寒光灿灿,冷气森森!
刀上还刻着几个鸟字,必然不是凡物,而是传世名器!
那巨蝎的毒钩一去,凶性已然去了一半。
大周手中柴刀飞出刺入巨蝎背部。
巨蝎吃痛一扭,高高隆起的背部居然爆裂开来!
先前我便奇怪,这巨蝎背部为何鼓起老高。
此时茅塞顿开,这是只怀孕的母蝎子。
母蝎子被柴刀劈开背部,伤口冒出一股白烟,随后几十只浑身雪白的小蝎子破体而出。
这母蝎子也立时毙命!
原来这母蝎子要借僵尸身上阴气产子!
我和大周从来秉承着「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原则。
就连小时候去邻居家偷鸡蛋都不带留下一个的。
此时我俩更是起了性子,杀一个是杀,杀这一窝也是杀!
当即追上去一脚一个,将这些刚出世的蝎子踩了个稀巴烂,也免得以后作祟害人!
忙活完一切,我和大周互相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
我左右看了下,这里不能待下去了,天知道这日本鬼子的地下工事里还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早早离去才是上策。
左右寻找之下,竟找到一处通风管道,我和大周顺着管道爬了出去。
我一出来,举目望去,竟是广阔天地,明月高悬。
虽然还在山中,可好歹也回到了地上。
我和大周背靠背坐在地上,真是「两世为人」。
忽然,大周说道:「那树上是什么东西?」
我回身望去,只见十数步开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倒挂着一个琵琶也似的物件。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坏了!」
那母蝎子总不能雌雄同体,自己怀上一窝小蝎子。
必然还有一条雄的常伴左右。
现而今我和大周不但杀了人家媳妇,还屠了它一窝子女。
自古常言说得好:「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我们俩还得加上一条「断子绝孙」的罪过,人家这是找上门来了!
月光倾泻而下,巨蝎全貌显露。
全身黑如铁炭,两只血螯毕露,一条尾鞭高昂,浑如十三节墨玉琵琶倒挂。
毒钩上溢出点点毒光,擦着点顷刻身亡,挽着些壮士断腕!
巨蝎只要稍微一动,全身就发出铁甲摩挲的铿锵之声,身形较之先前那头母蝎子还大了一圈。
粤西之地常有毒物,其中尤以蚺蛇和山蝎子居多。
山蝎子性情残暴,但至多不过十几公分长短,如此庞然大物谁又曾见过?
我只道是成了精的蝎怪,纵然手中这把胁差削铁如泥,也是难保无虞!
说话间那只蝎怪倏然而下,尾鞭一卷,竟将一抱合围的歪脖子枯树齐腰折断。
蝎怪来去随风,好似一团黑云席卷,我和大周只顾逃命。
却不想这蝎怪迅猛异常,没两步就能追上我,一只血螯朝我钳来。
我一刀砍下,竟动不得它分毫,反将自己手腕震得生疼。
这一下丢了平衡,我一头栽倒,那蝎怪爬来,数足爬行的声响直叫我头皮发麻。
我将眼皮一合准备等死,却不料半晌也没有想象中万毒钻心的感受。
猝然一声高亢的鸡鸣声自山巅响起。
「雄鸡一声天下白」,万物相生相克,这蝎怪就算是成了气候,闻了鸡鸣也得怯上一怯。
果不其然,鸡鸣声一起,蝎怪如临大敌,兀自后退。
哗啦一声,林中飞出一团祥云,云中是一只雄壮威武的五彩金鸡。
金鸡身披五色羽毛,比寻常公鸡大出一圈有余,鸡冠子殷红得像是刚从血中泡出一样。
金鸡落在蝎怪面前,昂首挺胸。
正所谓仇敌见面分外眼红,蝎怪凶性大发,不由分说上前厮杀。
金鸡丝毫不怵,抖擞彩羽迎上。
蝎怪天性残暴异常,再加上遇见了天敌金鸡,此时已是发了疯,不顾一切地要杀死眼前的一切活物。
尾鞭一起一落溅起砂石,金鸡一时也要避其锋芒,振翅飞到半空,抓住时机一对钢爪探下,正揪住蝎怪的一块背甲。
那蝎怪自知不好,拼命挣扎,可此时金鸡的钢爪早已破甲入肉,纵这蝎怪有百年修为,最后也被金鸡扯去一片背甲。
巨蝎吃痛之下,将毒钩倒转,一股毒液喷射而出,不料金鸡早有准备,将身一纵避了开去。
那股毒液泼在了一棵树上,霎时间侵蚀出一个大洞,树木随即枯死。
蝎毒猛烈可见一斑。
蝎怪这一击是孤注一掷,用尽半生修为,却不料没有击中,凶性去了大半,反应一慢,又被金鸡逮住时机,钢爪封住两只血螯,一下下地啄在蝎怪身上。
短短十几秒,蝎怪浑身已是千疮百孔,但此物潜藏多年,狂躁暴烈非凡物可比,纵然垂死,一只血螯也被金鸡扯断,犹自倒转毒钩,拼死将金鸡贯穿!
与此同时金鸡的钢爪也刺入蝎怪头部,二者同归于尽。
一场大战,天敌厮杀,虽不是万马千军,沙场征战,却也叫人胆寒唏嘘。
我和大周怔在原地,林中却走出一位老者。
我和大周不明白从哪儿冒出来个老者,看年纪起码得有八九十岁往上。
「后生,我的金鸡救了你们一命,连句谢都换不来吗?」
我这才恍然大悟,赶紧上前表示感谢。
老者说他一家老小被日军屠杀,自此心灰意冷在山上隐居,见我二人身上负伤,要送我们下山。
我和大周自然是千恩万谢,老者对着我们摆了摆手。
可也就是这一摆手,让我发现了些许端倪。
那老者掌根处沾着一层黑亮黑亮的东西,很像是焚尸炉上残留的油膏!
我脑中顿时转过了一百八十个心眼儿,这老汉目光炯炯,谈吐非凡,断不是一般人,手上还有焚尸炉上的油膏残留。
再结合我们在地下工事里时,大门和焚尸房的门突然莫名其妙地上锁,我不免怀疑这老者的来历。
当下心念一转,将手上胁差递到老者眼前。
「大爷,你瞅瞅这日本鬼子的刀,几十年了还削铁如泥,上面还有日文,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那老汉眼中精光一闪,伸手要拿,随即又把手收了回来,「上面写的是上泉,代表是战国武士上泉信纲的佩刀之一,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我心中疑问已被解答,这老汉果非善类!
当即将胁差横着一挥,本指望这一刀足可重伤他,岂料老汉行动迅捷,脚尖一点,荡出一丈开外。
「狡猾的支那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了?」
「老东西,你手上除了在地下粘上的焚尸油膏,虎口上还有那么厚的老茧。」
「那不是握锄头镰刀握出来的,是长年练剑的人才会有的!」
「奇怪,算起来你也有一百岁了,怎么你这种人这么长命!」
老汉阴恻恻一笑。
「我还没把你们这些支那人全部杀光,怎么会去死?」
「没想到山下君当年自尽,用的是这样的名器,我竟没有察觉。」
大周此时也反应过来这老头子是当年的日军,当即骂道。
「原来是个老鬼子!」
这些年,在后山莫名其妙失踪的那些人,恐怕就是遭了他的毒手!
不待老鬼子再多说下去,大周攥起双拳扑了上去。
老鬼子并未慌乱,右手并指成手刀,左手拨开大周的一拳,手刀随即落下,砍中大周的锁骨。
大周哀号一声,身子顿时萎靡下去。
大周的身手我最清楚了,不说以一当十,一般三五个人可轻易拿不下他。
这个老鬼子百岁的人了,出手居然还如此老辣。
眼见如此,我挺刀冲上,那老鬼子倒是十分忌惮我手里的短刀,一时被我压制。
大周捂着肩膀,疼得脸色发白,依然叫骂道:「我草你日本祖宗!老张!杀了他!」
我又何尝不想,但这老家伙身法异常精妙,我一连十几刀连他的衣服都没伤到。
在地下折腾了一天,我早就体力不支,此时全是靠意志力在强撑着。
最后一刀横挥出去,老鬼子收腹躲开,而后一脚蹬出,我整个人倒飞出去,其间我甚至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手里那把胁差也被老鬼子夺去。
「噗啊!」
一口鲜血吐出,我也没了再战之力。
那老鬼子握着胁差,狞笑着朝我走来,刀锋上的寒光夺人耳目,我心中一凉,感叹吾命休矣。
老鬼子手腕一抖,胁差朝我飞来,我双眼一闭,准备赴义。
耳听铿锵一声,再一睁眼,那把即将刺入我心脏的胁差此时已经回到了老鬼子的手里。
老鬼子眼中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神光。
而我面前,一杆被血迹沁得认不出本来颜色的平头砍刀挡在我前面,刀柄上一条红绸子随风飘扬。
是四爷!
四爷此时换去了平时那身老旧中山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洗的褪色的土灰色军装,上面还有三四个弹孔,帽子上的那颗红星虽历经多年,此时却熠熠生辉!
「近藤奉武!!」
四爷怒吼一声!独眼中迸出森森杀气,握住大刀的手激动得不断发抖。
老鬼子看着四爷,眼中也是狠辣异常,讥笑道:「谭四,我正要去找你呢,你眼睛好了?」
原来四爷的眼睛是丢在了眼前这个叫近藤奉武的人手上。
「你果然没死!他们都说我打仗打疯了,还说你们早就投降了!」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四爷的怒吼震彻山林,恍如一头年老的虎王,虽然不复当年,但依旧傲视群雄。
近藤奉武掏了掏耳朵。
「谭四,嗓门还是这么大啊?」
「就是这个眼神,当年你三个哥哥也是这个眼神,头都被我砍下来了,这个眼神还是这样。」
「那个眼角有痣的,嘶~是你二哥吧?」
「他死都没有向我下跪,说你会给他们报仇。」
「谭四,你能给他们报仇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近藤奉武发出哂笑。
四爷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都充血了。
「近藤奉武!我必须杀了你!」
四爷一声怒吼几乎将我耳膜震得穿孔,随后双手握起大刀朝近藤奉武攻去。
四爷的刀法是得了当年西北 29 军的刀法路数,一招一式沉猛有力,配合大刀,当真是神挡杀神!
近藤奉武也不再像面对我和大周时那样淡然自若,凭着手里短刀,在躲避的同时,从偏门抢攻。
可四爷已经陷入极致的仇恨之中,根本不顾自身安危,一心一意只想砍下近藤奉武的脑袋!
十几招过后,近藤奉武的胸口和大腿已经有了两道很深的伤口。
可四爷的左臂也血流如注。
近藤奉武眼中散发出狠厉的光芒。
「杀!」
四爷又怒吼着冲了上去,大刀上积蓄了他近八十年的怒火。
近藤奉武手中的胁差无法抵挡四爷的攻势,只见他身形一转,让过四爷直刺的一刀,胁差即将刺入四爷腹部。
我眼见四爷要吃亏,捡起一块石头扔出,正砸中近藤奉武的眼窝。
这是从小丢石头砸鸟窝练下的,不敢说百发百中,但如此近的距离,想砸不中都难。
近藤奉武的节奏被我打乱,四爷抓住机会,一刀砍下近藤奉武的左臂!
顿时鲜血从伤口处迸溅而出!
近藤奉武忍着剧痛,一刀刺中四爷大腿。
四爷倒地,无法起身。
而近藤奉武也疼得面目扭曲。
「该死的支那猪!」
「就应该把你们全部杀光!」
「为什么就是不肯让比你们先进强大的民族统治?!」
四爷用大刀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岂甘居你区区三岛倭奴之下!」
四爷说得字字铿锵,但身体已然是支持不住了。
近藤奉武握着胁差逼近。
我和大周奋力爬起,大周抱住了他的胳膊,我则抱住了他的双腿,合力将近藤奉武摔倒。
没想到这老鬼子力气极大,竟把我一脚蹬开。
四爷用力把大刀丢给我。
「杀!」
我没有多想,拎起大刀,红着眼一刀剁下近藤奉武的脑袋。
滚落一边的近藤奉武的脑袋,眼中满是不甘。
我和大周扶起四爷要带他疗伤。
四爷却将我们甩开,走向近藤奉武的尸体,随后跪倒在地痛哭起来。
「哥!娘!我给你们报仇了!」
我怕老爷子激动之下出事,要搀他离开。
四爷却倔强地拦住我。
「小子,要不是你偷偷上山,我报不了仇。」
说着,四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四爷!」
四爷摆摆手,眼神中没了杀气,而是充满释然。
「我早就活得不耐烦了,撑到今天,不过是为了报仇,大仇得报,我无憾了。」
我和大周把四爷带回村里。
这个脾气火爆了一辈子的老头,躺在床上,很平静,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四爷无亲无故,一间破屋子里,除了几身旧衣服,就只有那把大刀和一幅老画与他为伴。
四爷气息短促,脑袋偏向墙上的那幅画。
四爷说那是他画的,抗战胜利那年画的,画得不好。
画上有他的三个哥哥跟老娘,有漫山的花草,还有红彤彤的太阳,到处红旗飘扬。
后来,地下工事被泥石流掩埋,连同纠缠了这个老头一生的那些往事一起掩埋。
一年以后,公路打通,村里建起了养殖场,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
同年,在大周和村花燕子的婚礼上,我喝得半醉,恍惚间看见角落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微微有些佝偻,面色祥和,拄着拐杖,独眼没有剥夺他的慈祥。
他冲我招了招手,随后就走了出去。
我追了出去,门外只有迎来送往的宾客,不见了那个身影。
就在我准备回去酒席的时候,一抹鲜艳的颜色吸引了我的注意。
门口的树上,挂着一条旧旧的红绸子。
我想伸手拿下来。
红绸子却随着春日和风,飘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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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1 11: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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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下室年美分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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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间崩坏,恐怖复苏
陌地花寥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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