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升职记
沉迷修仙:诸神皆为裙下臣
我的道侣飞升后,我才知道他是天上下来历劫的神仙,但他却不记得我了。
我心下一喜,还有这好事?
于是放心地开始沉迷内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无情道。
毕竟在人间时,我就是天选打工人,靠着内卷官拜左相。
如今飞升仙界,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在天界升值加薪,走上仙生巅峰。
可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天界也有职场 pua?
1
我本是灵玉化形,修无情道。
在人世历劫千年,受尽疾苦,眼看就要飞升,却在最后一世历劫时遇到了景寒。
彼时他是锦玉堆里砌起来的三皇子,金尊玉贵,芝兰玉树。
我是平民里走出来的女官,在官场一路摸爬滚打,最后官拜左相。
世人论起他,都道郎艳独绝,最是风雅卓然。
说起我,只道是冷面阎王,手狠心硬,不近人情。
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人,却莫名其妙绞到了一起。
陛下已是暮年之秋,退位在即,十分忧心这帝位引来兄弟阋墙,腥风血雨。
只因他的两个儿子都龙章凤姿,资质卓然。
大皇子殿下景殊已被立为太子,其母孝淑皇后早年病逝,外戚势微无法给予帮助。
而三皇子景寒由经年盛宠不衰的英贵妃所出,其母家虽非权臣,却是累世官宦,清流人家,在世家和众臣间素有彰誉。
所以如果他想争,凭着这人心,帝位终落谁手也未可知。
陛下因此事殚精竭虑,对我们这些心腹臣子不知念了多少遍。
为解陛下忧,我提议提早令三皇子开府封王,打消三皇子母子对帝位的惦念,这样对大皇子,对他们都好。
陛下恍然大悟,欣然采纳,当即打算为三皇子议一门亲事,同封王之事一并办了。
我等面面相觑,并无异议。
谁知这消息辗转传到三皇子耳朵里,变成了我鼓动陛下为三皇子议亲。
从此这小皇子就缠上了我。
我竟不知这传说中风雅卓然的三皇子其实是个睚眦必报的腹黑少年。
他在官道堵我,质问我为何插手他的亲事。
我正色解释他却丝毫不听,阴测测地告诉我走着瞧。
从此我经手的差事,莫名其妙一天出一小错,三天出一大错。弹劾我的奏章雪花一样飘至陛下的案上,他头疼扶额,哪里不知为何。
好嘛,我成了这父子俩置气的出气筒。
半月后他终于停手了,却大言不惭地指着我,告诉陛下,只要我能嫁与他做妻子,他立刻开府做亲王。
陛下祈求的眼神落到我身上我顿时觉得不妙。他向来宠这个儿子,如今能妥善地安置他简直是怎么都愿意。
于是陛下假意斥责他一番,勉为其难地同意将我指婚与他,就把我们二人的手搭在一块祝福我们夫妻和美。
景寒牵着我的手,轻笑出声。
???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陛下打包精美送给了他儿子。
「灵钰啊,朕知你有纵横捭阖之能,你已帮朕治国五年,功绩斐然。女儿家青春年岁就那么些年,朕不忍你再耽搁在朝堂之上,还是要有个家啊。犬子资质你看在眼里,也还过得去,你便就做我天家媳吧,你二人必是人人称道的一对璧人!」
我感觉我被老板 CPU 了,但我没有证据。
于是二月的一个黄道吉日,
陛下退位带着贵妃颐养天年。
太子殿下登基。
景寒与我大婚。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少年一改往日的倨傲刻薄,有些腼腆无措地挑开我的盖头。
他眸光亮亮,俊逸的面庞因喝了酒而染上薄红,唇瓣却更加润泽瑰丽。
「灵钰,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
他无措地抿了抿唇,用鼻尖来蹭我。
我躲,他凑近,我再躲。
「其实我是心悦于你的。」他委屈地嘟囔,继而又得寸进尺地吻上了我的唇。
我不为所动。
直至喜服剥落,少年滚烫的身躯贴上我的,眼角因情动而嫣红,埋首在我颈间轻轻喘息。
我心中依旧毫无波澜。我这人一直是这样,天生的冷情。
一夜红烛摇曳,红被翻浪。
此后景寒的一颗心好像一下栽到我身上一样,缱绻粘人,温柔殷切。
对此我是没有什么意见,能顺遂地过当然比他处处跟我作对强。
2
景德二十一年,距老陛下去世已有十三年。
当今陛下的疑心病却是越来越重。
景殊多年无子,又怕景寒日后威胁他皇位。
于是莫须有的谋逆罪名扣在我和景寒的头上。
火把攒动围住了我们府邸,抄家令下,遍地狼藉,书房中搜出的所谓谋逆书信成了我们既定的罪证。
那日山雨欲来,天色阴沉,连府中的梧桐树都开始出现了朽败之象。
景寒只是搂着我轻声安慰,对眼前景象无动于衷,仿佛早知道有这一天。
皇帝威胁我们认下罪名,才能不追究景寒外祖家。
「皇兄既如此,臣弟又有何选择呢?只求皇兄信守承诺,不牵连我外祖家。」景寒垂眸讽笑道。
上刑场那一天,我们俩带着锁链,十指相扣,一步步走上刑台。
「怕吗?」他捏捏我的指腹轻声道,「终归是我连累了你。」
「不。」我摇头。
这一刻,我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早洞悉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后悔当年插手。也许让景寒去夺嫡,现在他就会稳坐金銮殿而不是沦落刑场,也许我们根本不该开始。
一颗冰冷的心头一次感受到一点颤动,在生离死别之际,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
「灵钰,记得等我,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
还有下辈子吗,我木然地想。
行刑令下,我眼前一片漆黑。
片刻后神魂归位,历劫功成。
我恢复了所有记忆,本体灵玉紫光四溢,我即将飞升。
恍惚之间,神魂附近亦有一方金光闪现,乃是仙人原地飞升。看不清是何人,只觉得灵气至纯,澎湃汹涌,看来不是个小人物。
人间刑场就是妙,随处可见仙人飞升。
我随意感慨一句,便升向了天宫。
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我却没有一丝高兴。
想到了景寒,这是我千年历劫的唯一情缘,就这般了无生息地断了。
紫气散去,祥云远飘,天地间唯留一声叹息。
我第一次看见天宫的模样,比想象中还要壮丽恢宏。
数不清的金碧辉煌的楼宇重重叠叠隐在仙雾里,下有云镜倒悬,七彩流云随流光浮动缭绕,仙鹤清鸣穿透九霄。
甫一入南天门,便见门前浩浩荡荡的一群仙人躬身朝拜。
「恭贺上仙历劫功成。」
拜贺声磅礴响亮,如雷贯耳。
不会吧。这么客气?
莫非我天资卓绝刚一飞升就能位列上仙?
「啊、请起请起。」我疑惑且地摆摆手。
然而众仙仍是躬身拜伏状,并无人起身。
我呆滞住了。
愣怔之间,身侧传来一声清咳。
来人身着华服蛟绡,玉带刻有繁复纹路,周身灵气纯炼澎湃,乃是列松积玉之姿。
他凤眸微抬,瑰色的唇瓣吐出一句淡泊至极的「诸位请起」。
众仙起身,从善如流地分出一条道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心头一震。
这熟悉声音,熟悉的轮廓,是在人间和我相伴了数千个日日夜夜的景寒。
原来他竟也是到人间历劫的么。
想到生死别离之际他说的话,我心中微动,忍不住想唤他。
他似有感应一般转头,却只是轻飘飘的一眼,目光全然陌生。
我的心凉了大半。
好吧,灵玉作本体,我的心本来也是凉的。
却只见他淡然经过我身侧,施施然化作流光飞走了。
男人的誓言果然都是骗人的鬼话。
我无所谓地摊摊手,不记得正好,省得妨碍我修无情道。
3
事实证明勤学苦练不如保送。
我被安置作姻缘殿副掌司,其实是个仙阶不高的忙碌职位,日常负责斩姻缘,即负责仙界和人间的离婚事宜。
至于这麻烦事为何丢给我,美名其曰灵玉生而冷心冷清,判决感情最为公正。
哦,一种似曾相识的被 PUA 的感觉。
而南天门所见的景寒,哦现在应称为天族太子殿下,历劫归来便是仙界储君,执掌朝政要事。
仙生的不公平激起了我奋斗的决心。
于是除了去姻缘殿处理工作,其他时间我都闭门在我的朝露殿里,醉心修炼。珠流壁转,斗转星移,我浑不知今夕何年。
姻缘殿正掌司夸我勤奋,说小仙子将来必有作为。我笑着谦虚道,哪里哪里。
明面上如此说,背地里偷偷卷。
此乃修仙之道。
期间景寒从未来找过我,听仙界的八卦说,不知为何,太子殿下飞升后忘记了凡间历劫之事。
我心下慰然,既然如此,这事就算了结了吧。
某天,我正在姻缘殿整理一团乱麻的红线。
正犹豫着要不要一刀剪掉算了,忽然一只青色的小兽扑进了我的红线团里,欢脱地在里面打了个滚。
「哎呦呦,这不是太子殿下的麒麟兽吗?」正掌司揉着眼从姻缘树下坐起来,银发佝偻的小老头惊得连睡意都没了。
只见这小兽甚是乖驯地蹭了蹭我的指尖,便毫不见外地卧在了我膝上。
我正不知该作何反应,正掌司又拄着拐杖,绕着我啧啧称奇。
「这麒麟兽向来骄矜凶狠,非主人不认,怎的竟然同你这般亲近?奇了,奇了啊。」
我心下惊异,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冰凉的犄角,它便撒娇一般蹭我的膝。
这情态,让我想起了景寒在人间时,偶尔负气与我撒娇,少年心性展露无遗。
想到这里,我的笑容僵住了,摇摇头把奇怪的想法晃走。
可这小东西却不走了,把小脑袋搁在我膝上呼呼大睡起来。
我没忍心赶它,便继续理我的红线团。
直到星斗满天,已是深夜。正掌司与我作别,嘱咐我早些回去。
我应是。理好最后一根红线,我抱起这小家伙发愁。
送回景寒的栖梧宫?还是?
脑子里纠结着,腿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栖梧宫。
……那就送回去吧。
至于我怎么知道路的,毕竟我勤奋刻苦,早在刚领职时就仔细钻研过天宫路线图。
若想一步步晋升高阶仙位,就要从细节抓起。
我蹲身把小麒麟放到白玉石阶上,拍了拍它的屁股,小家伙蓦地睁圆了眼,看到是我,软声呜咽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跑进庭院里了。
我起身拍拍手,正欲转身离开,忽而看到了梧桐仙树下长身玉立的身影。
视线对上的一刻,我极力忽略心中的异样,却发现自己那颗素来冰凉的心感觉到一丝微热的躁意。
怎么回事?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思索之间,那人竟已踱步至眼前。仍是熟悉的轮廓和眉眼,只是眼眸中的神色疏离淡漠。
「留步。」他懒洋洋地睨着我,修长的指骨捏着一把冰玉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本座在天宫从未见过你。」
看来是真的将人间忘得一干二净了。
「景寒殿下贵人事忙,我只是个刚刚飞升的小仙而已。」
「哦?」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怎知本座名讳?」
好家伙,如今真叫景寒啊。
实名制历劫,不愧是你。
「啊听说的,听说的。」
「那仙子可真是耳听八方,慧识过人。」他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那来说说,你是怎么把麒麟拐走的?除了本座,它可不会认第二个人。」
又来了,又来了,这刻薄倨傲的劲儿。
「我怎可没拐它,是它自己跑过来的。你不信算了,我要走了。」
「等等。」一只冰凉的扇柄抵上我的下颚,那张皎若月华的脸忽然凭空生出些魅惑的笑意。
「还未问仙子名讳?」
嗓音温柔倦懒,带着些蛊惑意味。
我翻了个白眼拍开扇柄,没好气道:「灵虞,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景寒这货,飞升之后不仅脾性未改,还多了项轻浮。
不像我,和蔼端正的仙界先进好仙民。
我裙袂蹁跹快步离开,只隐隐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4
不日姻缘殿便出大事了。
瑾椿仙子的道侣苍梧仙君,在下凡历劫时与一菟丝花精成了一段露水情缘。
那菟丝花精我好像有些印象。
苍梧在人间历劫时也是三皇子景寒的属臣,二人交往从未避讳过我。
景寒总是嫌我对他冷淡,便不满地咬着我的耳朵,说起苍梧身边的娘子多娇柔可人。
想来景寒说的娘子便是那菟丝花精了。
如今瑾椿仙子得知此事,心灰意冷,大闹姻缘殿要与苍梧仙君解除婚契,焚毁姻缘线。
可苍梧仙君表示自己根本不记得这回事,死活不同意,连拦带抱地阻止。
二人大打出手,苍梧仙君的梧桐叶飘得漫天都是,我怀疑他要被瑾椿仙子薅秃了。
天帝最头疼的就是这些情爱琐事,他大手一挥说全权交给我处理,美名其曰考验我的能力。
好嘛,职场 pua 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我头疼地盯着眼前的红线,瑾椿仙子在对面眼眶通红地盯着我,大有不毁姻缘线不罢休的趋势。
我也想毁啊,什么焚线,剪线,扯线,磨线都试过了,可这姻缘线就是不断。
想想我前几处理这种离婚事宜可是手到擒来,一剪子下去啥事都没了。
这次属实遇到了我的事业滑铁卢。
我欲哭无泪地看向瑾椿仙子:「这线剪不断,说明你们缘分还未尽。」
「我和那个贱人还有什么缘分!」瑾椿仙子咬牙切齿道。
仙子顶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芙蓉面,说出的话倒是,很豪壮。
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有道理,我支持你!」
「如今这般情况,定是历劫之时发生了异常。」我试图想通其中关窍。
「苍梧仙君是由栖梧宫的上古梧桐生灵智而成仙,你乃上古椿树生而有灵,你二人姻缘天成,按理说万万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瑾椿仙子嗤笑出声。
「是啊,万万不会出现的情况,这贱人做到了。」
我好像火上浇油了。
「咳咳。」我试图纠正她的思路,「他下凡历劫时神魂中有与你结契的灵芽在,即使忘记天宫之事,也不会对其他人动情。再者如果真遇到异常情况,你也该感知到什么才对啊。」
瑾椿仙子蹙眉回忆:「我的灵芽一直没有异常反馈,现在还好好地嵌在他神魂之中。」
「所以我们要查清楚苍梧仙君历劫之时到底经历了什么。这样,你去问他,让他一字不落地回忆。我下凡去帮你找那朵菟丝花,查探一下情况,两相合计合计,说不定能找到缘由。」
哎呀,我真的佩服自己的工作能力。
瑾椿仙子猛地搂了我一下:「好姐妹,就听你的!」
嗯,不愧是她,很直接。
我出南天门的时候,看到沿途仙柱都垂着红缦,一盏盏琉璃仙灯蜿蜒而挂。
仙娥们捧着各式珍宝物件井然有序地穿行。
一打听,才知道,这仙族太子要大婚了,与孔雀族公主绵惜。
仙族太子,不就是景寒吗?
我努力忽略心中的异样。
不管怎样,这事都与我无关。
眼下要紧的是下凡去帮瑾椿仙子查明真相,说不定回来还能赶上喝杯喜酒。
孔雀与凤凰血脉相近。
如此,倒也般配。
不再多想,我挥袖下凡了。
5.
捧着姻缘殿符箓探查,我在凡间一处府邸找到了攀附在墙边梧桐树上的菟丝花。
流光一现,菟丝花化身人形,朝我盈盈一拜。
「见过仙子。」
我打量着这位靠在梧桐树旁,与瑾椿容貌八分相似,气质却全然不同的妖娆女子:「你就是白蕊?」
闻言她突然受惊了一般,怯怯地看我一眼,含羞带怯地称是。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和她浪费,便直入主题。
「你可认得苍梧仙君?」
「回仙者,正是妾身的夫君。」白蕊的嗓音轻柔魅惑,白皙的颈垂得更低。
我暗暗背过手捏起剑诀,「你应该能感知到他神魂之中已有结契的草木之灵,你怎敢违背纲常与之结姻?」
她蓦然抬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泫然欲泣:「仙子,妾身与夫君是真心相爱的,妾身不敢多求,只想再与夫君见上一面。」
下一秒,浅黄色的丝藤带着倒刺狰狞地向我袭来,被我早已准备好的饮冰剑狠狠砍断。
「啊!」惨叫声响起,白蕊失衡扑在地上,神色阴毒,「好敏锐啊仙子,可惜没用,既然来了便老实做我的盘中餐吧!」
数不清的黄色丝藤拔地而出,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伸向我。
我奋力挥剑,断掉的丝藤如雨般纷纷扬扬落下,又有更多的丝藤前仆后继地袭来。
是噬灵阵!一个小小的草木精怪,竟会这种高深的阵法!
我暗道大意,手上一刻不停地挥剑,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擦出了一道道血痕。
见我仍有余力反抗,白蕊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仙子真是聪慧,竟早有防备?」
「呵,神仙历劫受天道隐匿五识,回归天庭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苍梧仙君,你倒是答应得快。」
「我自然是知晓他的身份,才来接近他的呀。」
白蕊妖媚地抚了抚脸,笑意款款:「那傻子初见我时,便痴傻傻地问我是不是他的娘子。我自然知道,他爱的不是我,而是透过我这幅容貌,爱着另一个人。」
「可他怎么能突然就忘了我呢?」她摸了摸身旁的梧桐树,神色染上一丝疯狂。
「不过也无妨,只要你帮我,我便能飞升去找他了。」白蕊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一句。
我?我惊觉这里便是上一世景寒的王府,那时府中确实是有梧桐树和菟丝花的。
身体逐渐勉力不支,藤丝密密麻麻地将我越拢越紧,窒息感渐渐传来。
「灵玉仙子,别白费力气了,这噬灵阵我早已布下。公主说过,只要拿到你的灵元,我便能与苍梧长相厮守了!」
灵力丝丝缕缕地从我体内流失,意识逐渐模糊之时我只捕捉到了「公主」二字。
5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凤鸣,一只火灵凤凰俯冲而下,强行破阵。
霎时间白光漫天,藤丝被凤凰真火烧得蜷缩零落,不消片刻便化为了灰烬。
伴着死不瞑目的惨叫声,白蕊也顷刻被火舌席卷,灰飞烟灭。
我却连衣角都未曾烧到。
迷迷糊糊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我隐约看到了熟悉的轮廓。
是景寒。
他眼中蕴着某种复杂而温柔的情绪,很是认真地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我目光忐忑:「你想起来了?」
他表情疑惑:「想起什么?」
我闭眼忍了一瞬。
「那你为什么亲我?」
「我只是觉得,我该亲你。」
轻浮!
忍无可忍,我挣扎着要下来。
他蹙眉将我搂紧「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我的姻缘殿符箓!被烧成灰也要带回去,不然我没办法交差!」
他嘴角抽了抽,被我的工作精神震惊了。
「无事,本座命人再制一份就是。」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他拧眉为我度了一道真气,便抱着我返回天庭了。
一路上各处的探究目光和嘀咕声源源不断,他却并不在意。
「景寒殿下抱的是谁啊?」
「听说太子殿下在合籍大典上公然抛下绵惜公主,跑下凡界去了。」
「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女子这么?」
「真是个狐狸精。」
我默默地将身上的斗篷拉高一点,盖住了脸。
拜托,我不聋,要不是我现在伤得站不稳,我肯定不让他抱!
还有那个说狐狸精的,老娘是玉!是灵玉!
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
景寒将我抱回朝露殿。
我终于忍不住道:「今日多谢,但是你怎知道我在凡间有难?」
「你神魂之中有本座的凤凰真血,自然与本座有感应,本座也是今日才发现。」
景寒惊异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你我什么时候结过血契,本座竟想不起来了。」
我轻嗤:「你想不起来的事多了。」
「嗯?」
「没什么。」我飞速闭嘴。
无情道啊,我修的可是无情道。
凡间也就算了,如今已经飞升,可千万不能被这个狗男人惑了道心。
「我没什么事了,殿下可以回去继续合籍成亲了。」
「啧,吃醋了?」景寒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俯身凑近了我。
「本座如今觉得,你我二人才是天赐良缘。」他声音微哑,蛊惑般蹭了蹭我的鼻尖。
我心头一震,因着这个熟悉的动作。
「好了,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我,好么,阿钰。」
他揉了揉我的头,转身离去。
我震惊抬眸,来不及捕捉他眼角的一抹潋滟。
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刚刚叫我阿钰,他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吗?
6
瑾椿仙子来看我了。
她把大包小包的补品往桌子上一堆,就兴冲冲地挤在我床前跟我八卦。
「哎你知道吗,太子殿下与那孔雀公主的婚事黄了!」
「听说在问天台合籍之时,天道不允,降了天雷把那孔雀公主劈得羽毛都焦了,吓得她四处乱窜。」
「景寒殿下竟然一点都不管,还突然挥袖下凡了,据说带回来一个受伤的女人!」
「哎,你说那女子是谁呀?」
我无语地低头看着浑身擦伤的自己,微笑问她「你猜呢?」
瑾椿仙子停止了嗑瓜子行为,震惊道「是你?啊可怜的小玉玉!」
她眼眶飙泪围着我转了一圈:「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你去凡间发生了什么呜呜呜。」
终于问到正事了。
我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一五一十地把在凡间的经历告诉她了。
「这么说,苍梧是迫不得已的了?」
瑾椿仙子又狠狠地嗑了一粒瓜子:「竟然能蠢到认错人!」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失忆?」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通常来说,历劫是仙人修行道心的一部分,就算劫后飞升,也不会忘记历劫期间发生的凡尘往事。
苍梧是景寒的属臣,二人一同历劫又一同失忆。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窍?
「苍梧不记得人间之事,你是如何得知菟丝草精的?」
我突然想起菟丝花精说到的公主,有了一丝猜想。
瑾椿歪头思索了一阵:「我最初是路过天后的凤灵殿时,听到小仙娥在讨论什么八卦。我好奇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苍梧在下界的时候有了露水姻缘。」
说到这里,瑾椿的暴脾气又要上来了。
我赶紧按住她:「孔雀公主是不是也住在凤灵殿?」
「是。」瑾椿果断地点了点头。
公主……原来如此。
见我半天不语,瑾椿八卦之心又起:「哎,那景寒殿下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说我体内有他的凤凰真血,他感应到了。」
「凤凰真血?」瑾椿仙子抓了一大把瓜子,啧啧喟叹,「禽兽啊禽兽,你居然把太子殿下吃干抹净了!」
我震惊于她用词的狂野。
「凤凰真血可是凤凰一族定情合籍的唯一信物,丰沛灵力,可抵御万毒。」
「定情?」我蹙眉思索,「我和他在凡间确有一世情缘,但那只是历劫而已。」
「不不不,小虞儿你还是太天真了。」瑾椿仙子吐出一个瓜子皮,一派高深莫测,「凤凰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若成情缘,必有天道因果在。你啊,这辈子逃不出太子殿下的手掌心了。」
我嘴角抽了抽,她这是看了多少话本。
很快我的身体很快便修养好了,不知道是不是瑾椿带来的这堆补药的缘故。
不过我察觉着自己体内越来越浓厚的凤凰灵气,仙力愈发见长。
嗯,挺好,想来我已仙途光明了。
7
天后召见我的时候,她身边还站着孔雀族公主绵惜。
二人高居大殿之上,看我的眼神多有睥睨。
「你就是姻缘殿的灵虞?」天后缥缈的声音传来,威压甚重。
我硬生生抗住眩晕之感,不卑不亢道:「回天后娘娘,正是臣。」
「你可知惑乱君主是何罪?你乃天宫一介小官,怎敢肖想太子?」
我皱了皱眉:「臣并无此意。」
旁边的绵惜忽然带着哭腔出声:「太子哥哥都为了你这个狐狸精与我退婚了,你还敢狡辩!」
再说一遍,我不是狐狸精!
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
「难道不是天道不允二位的姻缘?」我反唇相讥道,「公主身上的雷可不是臣劈的。」
「你!」绵惜气得脸色发青。
「放肆!」天后嗓音含怒,「我孔雀族公主也是你一个天界小官可以置喙的?」
是哦,天后也出自孔雀族。
她也并非景寒的生母。
景寒的生母琼凰上神,在万万年前就陨落了。
她一只孔雀,又怎能生得出凤凰来。
「臣亦有一疑惑欲问公主。」
我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臣在下凡查案时被花精白蕊所害险些丧命,她说是公主指使。」
绵惜恼羞成怒:「你胡说!」
说罢,一道流光朝我面门直射而来,我偏头躲过。
一枚精致的雀翎插入后方的殿柱之上,还在微微颤动,是孔雀一族特有的神器。
我但笑不语:「我想也不是,公主看起来并不是有那种脑子的人。」
「你!」
绵惜气急还想撒气,却被天后冷冷地看了一眼,立马低下头噤了声。
天后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虽是笑着声音却冰冻三尺。
「聪明的小仙,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谁指使的花精?」
废话,不是你还是谁。
我感到越来越重的威压,有口难言。
只能心里盘算着还有没有机会跟天帝这个大领导打个报告,让他老婆放过我。
天后伸出手指挑起我的下巴,看向我:
「那个花精也是没出息,给了她一缕凤元,不想着好好修炼完成任务,偏偏爱上太子身边那么个不值得的男人。」
我冷汗涔涔,强撑着开口:「所以娘娘给的任务,是让花精取我灵元?」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过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天后的手指下滑到我的颈间,慢慢地收紧。
我的灵脉运转愈发困难,离陨落仿佛一步之遥。
我倒不畏死,只是若景寒有一日想起我,会不会……难过。
「天后娘娘!」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颈间的力量一下子卸去,我终于跌坐在地上,有力气喘口气。
转头便看到景寒冷着脸走进殿来。
天后立马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太子殿下到来有何事?」
「父皇宣见灵虞仙子,本宫特来请人。不知天后娘娘是否方便?」
景寒一边说着,一边弯身将地上的我拦腰抱起,嘴上虽然询问着天后是否方便,却一点没给天后拒绝的机会。
天后连忙笑着应道:「既是陛下宣召,自然是方便的。」
景寒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就好」,抱着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缩在景寒的怀里,回头看向天后,只见她脸色铁青。
舒服了——
再看看景寒,眼见他越发地顺眼起来。
天庭朝殿朝殿之上,天帝目光殷切地望着我。
我直觉没什么好事。
果然,老头子摸着胡须轻咳一声:「灵虞啊,上古秘境璧月墟要开了,你替朕走一趟。」
那个天地灵气的泉眼,六界五行之外的璧月墟?
果然,叫我来准没有好差事。
「臣只是个姻缘殿小官,难担此大任。」我意图拒绝。
「不,此大任只有你能担得。」
天帝的目光满含期待,甚至透露着喜悦:「景寒会和你一道去,你二人定能功成归来!」
8
所以,直到置身璧月墟,我也不知道天帝到底让我来做什么。
「你知道吗?」我问身边的景寒。
他环看了四周,最后看向我,凤眸微挑,闻言无辜地勾了勾唇:「我也不知。」
看着我无语的神情,他复又捏了捏我的脸:「别管那么多阿钰,我们随意走走,就当游玩。」
在险象环生的璧月墟里游玩?
好家伙,心真大。
可是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奇怪景象。
璧月墟中日夜颠倒,星河瞬移。
罡风阵阵吹得岩石轰鸣,野火于冰原中熊熊不熄。
可这一切都奇怪地绕过了我们,不约而同地为我们分出一条道来。
路过的凶兽竟避退三舍,作臣服状。
「为什么会这样?」我对眼前的一切倍感惊异。
景寒牵着我的手,语气轻松:「也许,是它们在欢迎阿钰。」
欢迎我?
不要太荒谬吧。
他牵着我轻车熟路地向秘境中心走去。
我不禁纳闷:「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但我觉得这里很熟悉。」
那就奇怪了,这璧月墟乃是天地灵气的泉眼,千年开启一次,非有缘人不得入。
难道我俩就是这有缘人?
景寒福至心灵般指向远处秘境中心的大殿:「阿钰,我有预感,那里可能有我们想知道的所有答案。」
进殿后,只见大殿之中供奉着一座神台,神台之上置有一块通体流光的紫玉,仿佛有上古神力遗留。
我心中渐渐有了奇妙的感应。
忽然流光大盛,我们置身于一个神力织造的幻境。
眼前是一个酌酒的老人,白发苍苍,仙风道骨。
「小虞儿,你回来了。快上前来让我瞧瞧。」
是在唤我吗?
9
我和景寒对视一眼,应声走过去。
一见他我就觉得十分亲切,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老人慈祥地摸了摸我的头:「小虞儿去那红尘之中滚了一遭,果然长大许多。」
「您是?」我疑惑地出声。
「我是璧月灵玉一族的老族长。」
「所以,我也是族中之人吗?」我大概有了猜想。
老人欣慰点头。
「我们璧月灵玉一族,集天地灵气而生,受上古神力庇佑。虽灵力通天,却一生修无情道,不出璧月墟。」
「千年前,这小凤凰涅槃落入璧月墟,得你灵力治愈,我便知这情缘难断,是你命中变数。」
「我将你灵髓封印,送入红尘之中历练,你最后一世果然还是与这凤凰成了姻缘。」
他啧啧喟叹:「果然是命定缘分,如此也罢。」
竟是如此。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景寒,却差点被他眼里的温柔溺毙。
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还是不忘问:「族长爷爷,那我的无情道,不会因为这段姻缘就废了吧?」
景寒失笑地捏了捏我指腹,老族长也哑然失笑:「不会。如今你历经凡尘,已臻大道。无情道并非无情,乃是顺天意,平人心。你做的很好。」
「如此,我也能放心地将你交付予他。我会将你的灵髓解封,此后六界五行之中难有敌手。」
老族长的声音渐渐远去,身影也消失不见。
我只觉得灵田忽然丰沛如泉涌,五识都清明了数倍,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流转周身。
六界五行之中难有敌手。
千年内卷无人知,一朝躺赢好懵逼。
我以为我是打工人,结果竟然是关系户。
走之前老族长让我们带走了一罐璧月陈酿,是给天帝的。
我终于知道天帝兴高采烈派给我们的「大任」是什么了。
璧月墟一天,天界一月。
回到天宫,发现到处歌舞升平,众仙推杯换盏,喜庆的气氛洋溢在天界各处。
流水席已经大摆了一个月。
瑾椿仙子挽着苍梧仙君,醉醺醺地来迎接我们:「新婚快乐啊小虞儿!我们喜酒都喝完了,就差你俩入洞房了!」
众人拥上来,推搡着敬酒。
景寒言笑晏晏,来者不拒地接了一杯又一杯酒,对此很是受用。
宽大的袖摆之下,如玉的指骨紧紧扣着着我的手。
我怎么不知道我结婚了?
不会是天帝老儿搞的事吧?
对此,天帝大手一挥,理直气壮地抱走了我们从璧月墟带回来的陈酿。
「反正你二人在千年前就绑定了情缘,这喜酒现在办正好!」
10
喝了酒的瑾椿仙子也很八卦,她悄悄地告诉我,仙后为了促成她侄女的姻缘,在景寒历劫之时派人给他下了忘陵散,连带着陪景寒一起历劫的苍梧也中了招。
忘陵散能让人忘记凡尘情缘,是一些仙人为了斩断历劫时产生的因果才炼制的药剂,以免这些因果动摇道心。
但后来仙界发现,一旦服用忘陵散斩断因果,便意味着历劫修行有缺,最终更易导致心魔,所以早已被仙界禁用。
至于天后到底是爱侄心切,才非要斩断景寒与我的姻缘,还是为了巩固孔雀一族在仙界的地位,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由于仙后擅自使用禁药,被废去后位禁足了。孔雀公主连带其族人被打下凡间,流放千年。
我知道这其中有景寒的手笔。
这男人果然还是,睚眦必报。
我对她们并不怜悯,并且幸灾乐祸。
至于景寒……我叹了口气,拖着醉醺醺的他,费劲地摆到栖梧宫的塌上。
他耍赖地箍住我的腰,埋首在我颈侧轻蹭。
我挣扎着问他:「你是何时恢复记忆想起我的?」
「就在你被那菟丝草精伤到之后,我便开始零零散散地记起一些过往。」
「阿钰——」他哑声唤我,灼热的酒气喷在耳边,酥酥麻麻的。
「什么?」我稳住心绪,狗男人,想勾引我。
潋滟的眸子颇为认真地凝视着我。
「吾心悦你,愿得卿怜,暮暮朝朝。」
一字一句,缱绻又蛊惑。
勾引我也不是不行。
夜色幽深,唯有耳畔的低语牵动心弦。
小记:
有古籍注曰:
神墟有玉,凤凰浴火而衔之。
以血精养,其质愈纯而光华愈盛。
世人奉之,可斩孽情而修正缘。
偶见神玉降世,泽佑世人。
凤凰清啼伴之,祥瑞升腾,紫气东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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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9: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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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修仙:诸神皆为裙下臣
星星海里捞月亮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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