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很满意
仙君他貌美如花
「季――」我咬着下唇，急急地拉着他的衣袖：「你做什么！」
季青临一手握着我拉他衣服的手，牌子举得笔直。
5000 万这个价格喊出来，在场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
「5000 万一次，5000 万两次，5000 万三次，成交！」
拍卖槌重重落下，为今晚的压轴拍品定了最终价。
「青……青临，」那筠咽了咽口水，「你认真的？5000 万啊。黛墨姐同意你买吗？」
我迅速抢过他手里的叫价牌，冷冷道：「这东西是我买的，和季青临没关系。」
「5000 万现金，你拿得出来？」季青临云淡风轻问。
「这里可以做抵押，」我低着头，语气不稳道：「我先让三竖转 1000 万过来，其余的用资产抵押，明天这个时候把所有现金凑足。」
季青临握紧我拿着叫价牌的手，把我指尖的颤抖全部包裹在他掌心里，「这钱，我来出。」
「我不用――」
「听我说，」季青临看着我，「这笔钱我有，不需要季家和我大姐的允许，我自己拿给你。这尊青铜是你奶奶的对吗？」
我眼瞳晃了晃。
季青临温声说：「我本来只知道青铜是被一个匿名买家带回国内的，看你这么拼，我猜是她的。应该是周扬把这件国宝拿出来了卖了，你刚刚出去也是去确认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冲动地想把它留下。」
季青临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垂下眼，闷声说：「它是奶奶最重要的收藏，是奶奶的信念，我不能眼看着它落到别人手里。」
「所以，我来买，」季青临轻松地笑笑说，「算我的聘礼。」
「咦！」那筠又开始搓手臂。
我抬头看向他，「你不用这样。」
「本来确实不用，但现在必须得这么做，」季青临对我说，「你买它不是为了你奶奶，我买它是为了你。」
我还是摇头：「这不是个小数目。」
「确实不是，」季青临声音温和，「还好，我拿得出来。」
「季――」我看了看周围，低声说，「我不用你为我花这么多钱，我自己能买。」
「抵押你十多年赚来的所有财产，还可能要欠外债的情况买？」季青临摇摇头，「我可舍不得。」
拍卖会结束，我和季青临去汇账拿货。
庞大的个人现金转账手续复杂，季青临用的是公司性质。
我看了一眼，是个现代工艺品公司的公账。
转账完毕后，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这尊青铜。
这件重器，我在周家时细细鉴赏过许多次，每一处细节，每一块铜锈都不会认错。
「是它吗？」季青临问。
我点点头，「是。」
季青临又问：「这么大一件重器，不好放在酒店里，要不要直接找保险托运回苏城？」
我想了一下，确实，这件青铜太贵重，带在身边也不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运回苏城。
我刚要点头，又迟疑地看季青临，「真的给我？」
季青临笑了出来，「当然是真的，我说出去的话，什么时候变过。」
我蹙眉道：「我是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我也不能白要，你把账号给我，我先转你一千万现金，其余的以后慢慢还。」
季青临不说话。
我催促：「快点啊，三竖还等着呢！」
「我说了是聘礼。」
「谁要你的聘礼，」我脱口而出，「平娶平嫁！」
季青临笑出了声来。
我脸上一红，有些羞恼道：「反正这钱我要还你。」
季青临叹气：「好，你说还就还。」
我一再催促，他交出了账号。
我立即打给柳川，让他划账，并且交代他尽快回苏城，帮我处理几处房产。
我这边挂断电话，季青临也放下手机，对我说：「我联络了保险托运，他们的人马上会来。」
我和季青临等到保险公司的人来，交付了青铜，签了保单后，又盯着打包装车。
等载着青铜的车驶离会所时，天边蒙蒙发白。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那筠在旁边打着哈欠：「能回酒店了吗？我快困死了。」
回去的路上，那筠自动自发坐副驾驶，我和季青临坐在后排。
一晚上的精神紧绷，随着清晨的微光撕破夜色松散下来。
我累。
很累。
头轻轻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辆晃动颠簸。
还没颠几下，就被季青临一只手隔住了。
我扭头，季青临的手挡在玻璃上，对我说：「靠吧。」
靠在季青临抵在玻璃上的手心……
我忽然一笑，整个人往他怀里挤，「要靠也是靠这里。」
季青临搂着我的腰。
我小声问：「你在外面开了公司？」
“和一个师哥合资做的，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不怎么管公司，师哥也不太管，有专门的经理人在运作。”
「我总以为你是背靠季家，原来你从来都没靠过季家。」
季青临笑笑，「也不能这么说，没有季家的教养哪有我的本事，没有本事怎么开公司？」
我掩唇打哈欠，「5000 万呢，说拿就拿，不知道我得赚多久才能还清这笔债。」
「谁要你还了。」季青临低头，亲了亲我发顶。
我笑了一声，太疲惫太困倦，也没和季青临答话。
半睡半醒间，季青临好像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你最好欠着我，一直欠着我，这辈子都欠着我。」
很奇怪。
我在车里颠簸，但睡得很沉。
到了酒店，洗完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
外面虽然是白天，但酒店三层窗帘成功把室内营造成了一个昏天黑地，可我还是睡不着。
在床上煎饼果子似的左右翻腾，最终坐起身，四处看了看。
没道理床上不如车里舒服。
难道是因为……季青临？
我拍拍脸，清醒一点许清漪，就算因为季青临，你还能去找他睡吗？
我瞪着眼睛躺在床上，累了一个晚上又睡不着的滋味可太难受了。
又煎饼果子翻身了几回合，我放弃了。
既然睡不着，干脆去吃饭。
我去了餐厅，随便叫了几道菜，却因为没睡好觉一点胃口都没有。
勉强吃了点东西后，又飘回房间。
再度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非但睡不着，还有点胃疼。
一开始只是微微的疼，时间长了，疼痛变得剧烈。
我缩成虾米，按着胃，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我饮食不规律，又挑食得厉害，胃病一直都有，也不是没这么疼过。
以前疼的时候，疼着疼着就不疼了。
但是现在，我疼得厉害，就忍不住想叫季青临。
总归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我按着胃，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从夜场回来也才四个多小时，季青临应该还在睡吧。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号码拨了出去。
本来以为季青临睡觉可能关机，也可能听不见，没想到季青临很快就接了电话。
「清漪？」他声音有些低沉。
我轻声问：「你还在睡吗？」
「已经醒了。」季青临回答。
骗人。
我心里清楚，他是被这通电话吵醒的。
季青临听我没说话，又问：「你睡不着？」
「不是，」我迟疑地轻声说：「我……不太舒服。」
「怎么了？」季青临迅速问，声音中那点低沉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吸了吸鼻子：「我胃疼。」
说完，有些委屈，也有些难受，再一次重复：「季青临，我胃疼。」
「我知道，」季青临语气急促，「等我，我马上来。」
「嗯。」我哑着声答应。
季青临电话没断，不到二十秒，我房间门铃就被按响了。
我捂着胃，弓着腰去开门。
门一开，季青临率先把我抱了起来。
「季青临！」我猝不及防，疼痛都吓走了。
季青临把我抱到床上，看我穿的衣服，直接把自己的薄风衣脱了，递给我，「穿好，我们去医院。」
「不用了吧，」我轻声说，「只是胃疼。」
「胃疼也是病，生病一定要去医院。」见我不动，季青临干脆帮我穿衣服。
套上风衣，季青临又想抱我。
「我自己能走！」我轻推他，坚决不让他抱来抱去的。
我是胃疼，不是断了腿。
季青临改为搂着我的腰，「走吧。」
我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大病没有，胃病缠人。
一通检查下来，果不其然。
医生交代，我严重挑食，作息不规律，导致慢性胃炎。
季青临一言不发，拿着单子缴费领药。
拎着药，我被季青临押送到了附近的粥店。
他残忍驳回了我要喝鱼片粥的要求，改成小米粥。
淡而无味。
但我在他的注视下，只能一口一口认命的喝。
喝完粥吃完药，我们回了酒店，季青临堂而皇之进了我房间。
我躺在床上，抓着被子盖在鼻子下，看坐在旁边的季青临，「你不困？」
「不困，」季青临把药店顺手买的小药盒打开，按照计量，拆分了医院开的药，几颗几颗放进药盒里，「这个盒子以后随身带着，我会提醒你吃。」
「哦。」我含糊着答应。
等季青临装完了药盒，我嘀咕了一句话。
季青临抬头：「什么？」
我把被子又往上抬了抬，直接盖到眼睑下，朝季青临眨眨眼：「你上来陪我一起睡，行吗？」
季青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把被子盖头，「不行算了。」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身边床铺塌陷，被子被拉下来。
我被捂得脸色绯红，悄悄看躺在身边的季青临。
季青临一手捂着我的胃，一手搂着我，亲了亲我额头：「睡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我缓缓眨眼，脑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季青临说睡醒了就不疼了。
一听就知道是骗小孩的话。
我睡得舒服，翻了个身，蹭了蹭脸，含糊道：「几点了？」
「四点，」季青临搂着我，轻声说：「饿了吗？」
「嗯……」我懒洋洋哼着鼻音。
季青临不催我，等我迷糊了几分钟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眸。
「胃还疼吗？」季青临问。
我摇摇头，他骗小孩成功了。
季青临把我搂紧，「再躺一会儿吧。」
我闭上眼，反手搭在他腰上。
这么好的氛围才持续了两分钟，房间门铃就被一顿狂按。
不用开门我都知道是谁来了。
季青临放开我，去开了门。
「许五去吃――青临？！」那筠拔高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声点，」季青临说，「清漪还没起床。」
「你，你们，」那筠结结巴巴，颤颤巍巍，最后感慨，「昨晚一宿没睡，还能搞到一起，你们两个真是激情四射战斗机。」
季青临没解释，我更懒得说。
那筠昨晚小龙虾吃得不尽兴，今天还想再出去浪，但季青临碍于我这脆弱的胃，不肯离开酒店。
最后只能在楼上餐厅解决。
那筠看着窗外的长江，叽叽喳喳个不停。
季青临对我终究不那么残忍，晚上喝莲藕肉沫粥。
期间我手机跳出了几条消息，看完之后，随口道：「第二笔交易的尾款付完了。」
「白来一趟，」那筠叹息，「眼睁睁看着好货被刮分，我可太心疼了。」
「不干不净的东西，不算好货。」我说完，看向季青临，「青铜明晚到苏城，我让三竖把它留在我家里。」
季青临抬眼，有些意味深长的问：「不送到周家？」
我低头喝粥，嘀咕道：「你给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他。」
季青临笑笑没说话。
那筠问季青临，「我明天上午回北京，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喝粥的动作一顿。
对了，季青临要回北京的。
他从国外回来就直接飞苏城了，又跟着我跑到汉昌来，总不能一直不让他回家吧。
北京……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去。
「好，一起回去。」季青临回应那筠。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粥，胃虽然不疼，但也没什么胃口了。
「清漪。」季青临叫我。
「嗯？」我随口应。
“你呢？“季青临问。
「我回苏城。」我抬起头，勉强扯了扯唇角，「可以一起去机场。」
季青临望着我，轻声说：「我回去和家里人见一面，下周一去苏城找你。」
哦~~
咳。
哦！
我板着脸，「随便你，爱来不来。」
今天是周四，不是周一，太好了！
把窃喜藏得严严实实，我喝完粥，拉着季青临到外面散步。
长江水滚滚不息，昨晚和今晚没有分别。
卖唱的男孩今晚没来，台阶上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
季青临轻声叹了口气，「可惜了。」
「什么？」我没明白。
季青临揶揄道：「制造气氛的人不在，你就不会主动了。」
我脸一红，凶狠狠瞪他：「我不主动，你就不能主动吗？」
季青临笑笑：「那，我主动？」
我甩开他的手，正要发火。
季青临的唇就压了上来。
我和季青临那筠在机场分别，从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期盼着快点到下周一。
回到苏城后，先被柳川抓着一顿盘问。
我也没隐瞒，一五一十都说了。
柳川气得要去找周扬拼命，连卸他两条腿的狠话都出来了。
我拦着柳川没让他去。
「你还要护着他！」柳川朝我吼。
「我不是要护着他，」我说，「就是觉得你再怎么生气，我再怎么生气，其实都没意义。周扬不会改，他也改不了，从最开始秘色瓷那件事开始，我就该知道。他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又一直被我和奶奶小姨管辖着，总觉得我们是在给他掣肘。现在小姨不在了，奶奶退了，我也因为季青临的事和他生分了，他肯定要施展拳脚证明自己。」
「不和任何人商量，就自己做主把老太太的心头肉挂上夜场卖，这算哪门子的证明自己？」柳川依旧气恼。
「他之所以这么做，」我沉着眼色说，「除了像他说的， 要做一笔运作资金非常大的生意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要彻底否决奶奶当初从国外迎回古董的决定。」
柳川拧着眉：「周扬对老太太不满？」
「在这件事上，他和奶奶起过冲突，」我淡淡道，「你看着吧，周家地库里的东西，迟早要被他搬空。」
柳川啧啧道：「看不出来，周扬还是个狼崽子。」
「周扬孝顺奶奶，百依百顺，但周扬不满奶奶的决定也是事实。」
柳川看了我一眼，「这件青铜是季青临买的，买就买了，要是周扬真卖了周家地库里别的东西，你可不能再冲动了。」
「我倒是想冲动，可惜没那个实力。」
我能让一艘船暂时停下，但我阻止不了它要迎面撞冰山。
第二天早上，我去知宝阁找周扬。
周扬正在茶台后头泡茶。
我直直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周扬把一杯茶递给我，先一步开口：「那件青铜……」
「青铜的事，我不想谈，」我淡淡道，「我今天来，是要你个准话。」
“什么准话？”
「以后周家的事，还需不需要我管？」
周扬端茶杯的手一顿，杯子的茶荡出几滴。
滚烫的茶水落在他手背上，周扬也不叫唤，只是盯着我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平静地看向他，「没有小姨和奶奶的周家，对我根本不重要。」
「我也不重要？」周扬问。
「你觉得呢？」我端起杯喝茶。
「至少，没有季青临重要。」周扬嘲弄说。
我放下茶杯，淡定看周扬，「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季青临比？季青临喜欢我，你也喜欢我？季青临要和我过一辈子，你也想和我过一辈子？季青临说他会对我一心一意，你也能对我一心一意？季青临暗恋我十多年，你也能暗恋我十多年？你做不到，因为做不到，所以你没办法跟季青临比。」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周扬有些激动，脱口而出。
我笑了笑，「二十多年了，周扬，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吃一家饭，喝一家水，就差没穿一条裤子，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周扬定定看我，「我是什么人？」
「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明白，你也不要逼我。本来我今天可以不来，但我还是来了，不为别的，只为这二十多年的情分……」
「许清漪，」周扬沉下声，「我问你，我是什么人？」
周扬不依不饶，我心里的火气也跟着涌了上来。
「周扬，」我缓缓说，「你是真正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小时候，你有奶奶护着，长大了点，又有小姨出头，再后来，我给你当牛做马。你不知道什么叫世道险恶，也不知道什么叫如履薄冰，你以为自己很能，可你有几斤几两，我心里一清二楚。以前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我本来懒得和你掰扯，可你非不依不饶，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其实，我对你的心思，你比谁都清楚。你知道我心里的事，却假装不知道，一边玩小网红，换女朋友，一边享受我对你的好，以为这样就没有负罪感了，其实这把戏又下作又卑劣。我也是傻，我明知道你是这种心思，还要一头扎进去。我蠢，我猪油蒙了心，我脑子少根筋，现在我想清楚了，也看明白了，你不值得我这么做。」
「你处处要和季青临比，是吃醋吗？也未必吧，你只是不服气不甘心，哦，或许，也可能有点吃醋，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但那又怎么样？你对我的那点感情，根本比不上你自己的快活来得重要。没有责任和忠诚的爱情，还不如放屁。」
「今天我来，不想和你翻旧账，我看在奶奶小姨和这二十多年的情分上，最后问你一句，周家、知宝阁还要不要我管？」
周扬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咬牙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管！」
“好，那你告诉我，你所谓的『大生意』，是不是汉昌那宗？」我一字一句地问。
周扬一怔：「你……」
「我怎么知道的？」我冷声说，「你太小看我在业内的消息了，第一个买家是沪城徐明睿，他是季青临的同学，我不想影响季青临的心情，这件事没有告诉他。第二个买家，付了定金又结了尾款的，就是你。周扬，你胆子太大了！」
“不是我胆子大，是你太偏心。“周扬像是忍无可忍，「你带着季青临去了汉昌，没有把这桩生意给我，难道不是你先瞒着我的吗！」
「知宝阁账上有多少钱你知道我也知道，汉昌的生意你根本吃不下。我带季青临去，是想把这笔生意给他做，那是因为千古楼合适，知宝阁不合适。」
「是知宝阁不合适，还是你心里只有季青临？」周扬质问。
「这是两回事，在公言公，在商言商。只是我没想到，你为了吃那批货的三分之一，会把奶奶的珍藏送上夜场。」我说完，深吸了口气，冷静问，「那批货你想怎么处理？」
周扬挪开视线，「以知宝阁的名义上拍一部分，再私下处理一部分。」
「不行。」我一口否认，「这批货不能见光。」
「不见光不上拍，你想我白玩？！」周扬几乎要跳起来。
私下交易的金额远比不上拍卖的价格，真正的天价从来都不是私下交易出来的。
「白玩也好过出事，」我冷眼看他，「如果你想让我继续帮你管知宝阁，这件事就必须听我的。」
「你能不能别犯糊涂！」周扬有些暴躁，「这批货干干净净，怎么会出事？今年春拍马上就开始，只要一上拍，能赚多少你知道吗？」
「我不关心能赚多少，我只关心知宝阁这块招牌。周扬，你把目光放长远点，这批货我找人帮你处理掉，以后我尽量把好生意给你。只要你稳得住，我保证，十年内让知宝阁翻个番，就算比不上千古楼锦绣观，也掉不出行内前三去。」
「我等不了十年！」周扬冷冷看我，「十年后，你早就不是我的，也不是周家的了。」
我眉心一蹙：「周扬！」
「许清漪，」周扬静静看着我，「我本来想让你在我和季青临中间做个选择，但现在好像也不用问了，你不会选我，对不对？」
我不说话。
周扬扯了扯嘴角，笑得讥讽，「二十多年的感情，比不过一个季青临。他是好，比我好，你选他我没话说，就是觉得这世道真现实……」
「你什么意思？」我冷着脸问。
「没什么意思，」周扬拿起杯子，把里面凉掉的茶水泼了出去，「以前就没意思，现在更没意思了。」
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不需要我了，对不对？」
「是你不要我了！」周扬倏地抬头，眼睛里充起红血丝，有些狠怒之色。
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
他生气，愤怒，怨恨，但我只觉得可笑。
二十多年啊。
二十多年的相依相护，就给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我笑了一声，摇摇头，把一串钥匙拿了出来。
周扬一见那串钥匙，脸色大变。
我把钥匙往茶台上一扔，「周家大门的钥匙，我房间的钥匙，知宝阁的钥匙，还有其他的，都在这里。」
周扬慌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我平静地看向他，「我是那个意思。」
周扬嘴唇颤抖：「清漪，你真不要我了？」
「不要了，」我站起身，眼中波澜不惊，「我想过当你的另一半，没当成，又想过做你的家人，也没做成，就连朋友……我也不想交你这样的朋友。周扬，你好自为之，希望以后你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大富大贵也好，一地鸡毛也罢，都和我许清漪没关系了。」
我退了一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清漪！」周扬慌乱站起身，带着茶台上的茶具掉了一地。
瓷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像我和周扬的感情，没办法复合。
离开知宝阁，我心里堵得厉害。
我不留恋周扬，可我舍不得那些年的付出，那几乎是我整个人生的岁月。
我站在路口，人来人往，车去车回，热热闹闹，独我一人孤零零。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意识缓缓归位时，我伸手拦下一辆车。
「去机场。」
我想见季青临。
我不高兴，我难过，我气闷，我想告诉他，我想让他哄我，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愤都想让他知道。
不是我脆弱了，是我有了季青临，有了他，我就不愿意一个人背负。
我匆匆飞往北京，到了北京才知道，春天在北方是姗姗来迟的。
身上的薄外套挡不住阵阵大风，下了出租车，我沿着木樨场大街上那座最具标识性的四层古楼走。
北京城木樨场，百多年来，古玩行的朝圣地。
千古楼在木樨场正中间，四层古楼已经贴上了文保标签，季家存世多少年，这座楼就存世了多少年。
木樨场前后千米，排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古玩店，大多数我都认识，也都认识我。
我低着头，不愿意被熟人看见，步履越走越快，越来越迫不及待。
等我走到千古楼，隔着一楼的玻璃往里看时，整个人如遭雷劈。
已经是下午了，千古楼里的客人不太多，我正正好一眼就看见了茶台旁的季青临。
他后腰靠着茶台，怀里抱着个身材娇俏的女孩，女孩皮肤白皙，半张脸埋在他怀里，一头栗子色卷发铺在身后。
我蓦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对周扬郎朗而出的那句话。
没有责任和忠诚的爱情，还不如放屁。
我抽了抽唇角，转身就走。
季青临，你好样的！
我气恼恼走了几步，倏地停住脚步，手心痒痒，有种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走个屁啊！
抓奸在场，掉头就走，怂包才这么干。
我当即掉头，大步走向千古楼。
推开千古楼的门，迎面来的是店员。
我绕过店员，直直走向茶台。
站在离季青临和那女孩不远处，我冷冷开口：「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季青临抬头看见我，眼中有些讶然：「清漪，你怎么来了？」
他一说话，怀里的女孩也跟着转头看我。
我这才看清楚女孩的样子，很漂亮的一张脸，肤色不似亚洲人，雪白雪白的，瞳色偏棕，五官深邃。
还是个混血。
我笑得更冷，「季二少玩得够野。」
怎么不浪死你呢！
季青临看我这表情，再听我这语气，顿时明白了什么，忍俊不禁又轻咳几声：「你误会了。」
「可能是误会了，」我不冷不热道，「所以，我进来听听你的解释。」
解释得不好，我让你和千古楼一起成为绝唱！
季青临一手搭在女孩肩上，笑着说：「我介绍一下，她叫季绯月，是我姑姑的女儿，我表妹，今年……15 岁。」
我：「……」
季黛墨，季青临，季绯月，你们家是有什么毛病非得用颜色起名！
还有你姑姑不是和你们家断绝关系了吗，为什么她女儿能堂而皇之在这里！
另外你表妹是吃什么激素长大的，15 岁发育成这样！
诸多吐槽在我脑中过了一遍两遍三四遍。
但眼前的窘况并不会因为我吐槽就改变多少。
气势汹汹来捉奸，小丑竟是我自己。
季青临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对季绯月笑：「这是许清漪，我女朋友。」
「哦！」季绯月指着我，「你就是小哥暗恋不得，日思夜想的许清漪！」
我嘴角抽搐，勉强开口道：「你好。」
「小哥，」季绯月挤眉弄眼，「眼光棒棒的！」
季青临笑道，「你少说几句吧。」
「为什么呀？」季绯月问。
季青临悠哉道，「清漪会误会，也会吃醋。」
我猛扯他手，你够了！
季绯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季青临，后知后觉乱叫，「哦哦！所以刚才――」
「季青临！」我立即开口，急急道，「我找你有事，我们先出去。」
太尴尬了，尴尬得我都想抠地砖。
季青临笑着点点头：「嗯，走吧。」
我拉着季青临往门外走。
手还没碰到大门，背后就传来了淡淡一声，「青临，你要去哪？」
我一听这声音，眼色顿时沉了下来。
转过身时，听季青临叫了句，「大姐。」
与季黛墨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轮椅声。
季黛墨不良于行，半身瘫痪，已经坐了十几年的轮椅，这件事行内无人不知。
季黛墨没管季青临，只是看着我。
她和季青临是亲姐弟，五官却截然不同，季青临温雅，她则眉眼锐利，脸颊凹陷，骨若刀削。
虽然我不和季家做生意，可季黛墨我见过很多次。
我以前从不畏惧这位季家现今的当家人，但现在，我却有些惴惴难安。
她是季青临的大姐，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忐忑的。
季黛墨背后的人推着她，把她推到我们面前。
我低了低头，「季……季……」
平时我应该叫季大小姐或者季大先生，是为尊重。
现在不管叫什么，都不太对劲。
「许五，」季黛墨幽幽道，「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怎么现在连声称呼都叫不出来了。」
我性格像弹簧，越压我，越放肆。
原本我有点紧张，可一听季黛墨这句话，我反倒洒然了。
大大方方把季青临的手握住，我笑了笑，「大姐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季黛墨淡淡道：「你倒是会自来熟。」
「怎么说呢，」我笑，「自来熟谈不上，迟早的事不是吗？」
季黛墨蹙眉。
季青临一副不知道我和她姐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温声道：「清漪找我有事，我们先出去了。」
季黛墨不紧不慢，「晚上回来吃饭，爷爷和小叔也在。」
「知道了。」季青临点点头。
临走前，我对季黛墨弯唇：「晚上见，大姐。」
季黛墨眯了眯眼。
我和季青临出了千古楼，沿街走了一会儿。
晚上的风稍微小了点，但气温也低了下来。
我轻吁了一口气。
季青临拉住我，「喝点东西吧。」
「嗯？」我看他。
季青临把我带到附近一个小咖啡厅里。
咖啡厅不大，藏得还深。
在木樨场这个专卖古玩的地方卖咖啡，也不知道哪位商业鬼才想出来的。
咖啡厅里一片暖黄，温度与外面截然不同。
我和季青临坐在窗边，他叫了一杯咖啡和一杯花茶。
咖啡是他的，花茶是我的。
玫瑰花混着红枣枸杞冰糖，煮得热气腾腾，我握在手里，浑身瑟缩一下，抖落走了寒气。
「还冷吗？」季青临问。
我摇摇头，低头喝茶。
季青临没动他面前的咖啡，又问：「说好周一去找你，你这么急着来见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我小鸟啄水地啄茶。
季青临不说话。
沉默了几秒，我肩膀一塌，低着头说：「我和周扬，掰了。」
季青临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
我抬头，「我说，我和周扬掰了。」
季青临垂着眼，咽下嘴里的咖啡后，慢条斯理放下杯子，「我知道你现在难受。」
那你还不快哄哄我！
「但是，」季青临扬了扬唇角，「我心情不错。」
打死他吧，要不还是打死他吧！
季青临抬眼，刮了刮我鼻梁，「骗你的。」
说完，他站起身，坐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腰，让我把头靠进他怀里。
轻轻拍着我的背，季青临的声音几乎要融化在那杯温温花茶里，「周扬是你最看重的人，如果不是没有选择，你也不会和他走向末路。」
「我是没有选择了，」我低声说，「他要沉下去，我不能被他拉着一起沉下去，我拽不上来他，只能放弃他。」
「你做得很对，」季青临说，「你想和他殊途同归，但最后只能背道而驰，这不怪你，周扬不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我闷闷道：「季青临，我心里难受。」
「我知道，你太重感情，放下周扬，就是放下了二十多年的执着。这种事我虽然没做过，但我能理解你，也明白你现在的压抑。」
我闭着眼，「我答应了过小姨和奶奶，会护着他，护着周家，我没做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周扬他……」季青临淡淡道，「不值得的。」
我淡淡笑了笑：「周扬不值得，你值得吗？」
「我？」季青临侧脸蹭了蹭我，亲昵温柔，「值不值得，等一起到老，你再评估吧。」
一起到老。
那就……一起到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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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临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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