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到我身边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我得知自己是个恶毒女配,起因是做了个梦。
梦里我的世界只是一本书,书里的男主严胥舟为了家里的生意,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婚姻。
他跟我爸提起联姻。
而那时候我正好跟一个穷小子分手,还落下一身病。
我爸嫌我丢脸,就迫不及待地将我推了出去。
我与严胥舟三年来相敬如宾,同床异梦。
但就在这一年,他遇见了心动的人,于是和我提了离婚。
1
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是一本书里的女配。
虽然是女配,但并未着墨太多。
只说男主严胥舟在遇见女主关云舒之前,有过一段婚姻。
因为是家族联姻,所以他对妻子并无感情。
后来他和关云舒互相喜欢,欲跟并不讨喜的妻子离婚,妻子却死缠烂打。
严胥舟不堪其扰,最后只好偷偷换了妻子的药,让她在睡梦中离世。
没错,我就是严胥舟的那个妻子。
2
尽管梦境很真实,但我对此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直到几天后,我看见严胥舟在餐厅里和一个女孩子吃饭。
看穿着,女孩应该不是客户、不是生意伙伴、更不是我见过的亲戚朋友。
我走近了一些,看清她的脸。
哦,是我梦见过的女孩子。
严胥舟的官配。
我没有再往前走了,只是看着严胥舟。
他看上去很开心,表情一派闲适,举手投足间却十足绅士。
添茶、夹菜、剥虾。
严胥舟生在富贵之家,经过细心教养,因此做什么都格外养眼。
见她有些拘谨,就逗她笑。
看见她嘴角上扬,又笑得比她还开心。
这是我没有见过的严胥舟。
我心里的确有很细微的刺痛,有些失落。
但绝不是因为爱情,它不足以让我变成梦里那样。
歇斯底里,充满戾气。
我只是觉得有点烦,好不容易走入正轨的生活即将再次被打乱。
而我无法阻止。
我静悄悄地走了。
心想,或许再过两天,严胥舟就会来找我离婚。
2
正如书里所说,我和严胥舟没什么感情。
但好歹也是在一个屋檐下同住了三年的,如果他有外遇,我至少是有知情权的吧?
但我等了好几天,他都没有来找我离婚。
倒是我,因为去给他送文件知道了女孩的信息。
她叫关云舒,是严胥舟的公司聘请的新秘书。
二十出头的应届大学生,青春活力,充满干劲。
是比我好上太多。
我踏进严胥舟办公室时,她正在跟严胥舟汇报工作。
两个人靠得很近。
严胥舟面朝门,我一推开门,他就快速站了起来。
比起迎接我,那更像是一个因为心虚而下意识避嫌的动作。
我假作什么都不知道,把文件递给他就要走。
他却喊住了我。
我回头看他,听见他迟疑地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关云舒,笑着拒绝:「不用了,你应该很忙,不打扰了。」
我来过他公司这么多次,他从来也没有留我吃饭。
今天这是怎么了?
散伙饭?
那就大可不必了吧。
3
回家的路上,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
但是回头看,却又没看见什么人。
因此我只好以为是自己想太多。
但是那种被人正关注着的感觉会出错吗?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热闹的街头人来人往,并没有谁显得可疑。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好大的棉花糖。
他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对我说:「阿姨,给你糖吃。爸爸说吃糖心情就会变好。」
哦,原来是个小孩儿。
他小手用力往上擎着,胳膊都发抖了。
我连忙拿过棉花糖。
本来想回赠他个什么东西,但是我翻遍了包,里面只有每天要吃的药和一串钥匙。
于是我把钥匙上那个已经洗过很多次的小布玩偶拆了下来送给他。
我蹲下来:「谢谢你,那阿姨把这个小玩偶送给你好吗?下次阿姨请你吃小蛋糕。」
小男孩双手接过玩偶,仰着头乖乖地道谢。
他问:「阿姨,这是你最喜欢的玩偶吗?」
「是的,」我说,「你看,它是一只小熊,捏一下它的肚子还会唱歌。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阿姨的。」
他大声保证:「那我也会好好爱护小熊的!」
说完,小孩朝着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跑去。
那身影隔得远,我只能隐约看见他伸出双手,把小男孩抱了起来。
我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
甜味劣质。
我记不起来为什么以前那么喜欢吃这东西。
4
严胥舟绝口不提离婚的事,每天都一如往常地上下班。
某天早上严胥舟出门前,我替他打了领带。
他照例一句话不说,收拾好了就要走。
我叫住了他。
「严胥舟。」
他偏头:「嗯?」
「上次体检的报告出来了,你能陪我去复查吗?」
他点头:「好,我从公司直接过去。几点?」
「约的十点,我在大厅等你。」
他表示知道了。
根据梦境,我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来。
因为关云舒将会在上班路上出个不大不小的车祸,把腿摔得轻微骨折。
严胥舟忙着送她去手术,把要陪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他给关云舒办理住院手续,遇见了我,才想起这回事。
那时候,我已经傻乎乎地在大厅里等了两个小时,坚信以他的人品,答应了就一定会来。
5
我没有梦里那么傻。
十点钟,我如约到了医院,他果然不在。
我象征性地等了几分钟,然后自己取了片子去见医生。
等到我要午睡的时候,严胥舟终于想起自己失约,给我打了电话。
「到家了?体检还好吗?」
我看了一眼丢在桌上的体检报告,撒了个谎:「嗯,挺好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磕磕巴巴地解释:「我今天……忽然有点急事,忘记要陪你了,抱歉。」
「没关系。」
「那你在家休息吧,我……」他用一种稍显坚定的语气,对我说,「等晚上,我有话对你说。」
「好。」
6
严胥舟回家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他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上的白色棉线一圈一圈拆开,取出了里面的文件。
推到我眼前。
「我们离婚吧。」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签字吧,这些都是离婚后我会转入你名下的财产,就算我们分开,你以后也……不愁吃穿。」
我说:「我不图你的财产。」
他说:「我知道,但当时我和你爸都说好了,等环形岛项目落地,就让一切恢复原样,我名下一半财产分你。而且就算不提这个,我也不能让你白跟我三年。」
哦,原来结婚之前就都谈好了。
我赞同地点点头:「对,你这么大方,她以后嫁给你一定很幸福。」
严胥舟脸上有点尴尬:「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
他脸有点红,恼羞成怒地数落我一句:「你不是也一样,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穷小子。」
7
他说的穷小子,叫章赴。
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五年。
本来我是要跟他结婚的。
当初,为了跟他在一起,我爸生了好大的气。
他对不如自己的人的偏见是非常明显而根深蒂固的,而且他也从来不相信女孩子下嫁能有什么幸福。
我跟他说:「可是章赴很厉害的,他会很多东西,而且也很努力,他以后肯定会出人头地的。」
我爸说:「你知道等一个一穷二白的小伙子自己奋斗出来要浪费多少时间成本吗?再说,你能保证他一定出人头地吗?」
我知道我爸说的是对的,在绝大多数人身上都适用。
但我还是坚持,章赴肯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8
我和我爸大吵了一架,毅然决然地跟着章赴去外地打拼。
一开始,我们过得很开心。
章赴的老板非常赏识他,让他自己带着小组做项目。
我们两个人都努力在工作,周末偶尔会出去旅游,或者吃一顿大餐。
离开父母之后,我没有因为钱而过分窘迫过,倒还有了些自由的感觉。
但是没过多久,我的心脏出了毛病。
章赴就放下工作陪我去看病。
我们从小医院看到大医院,最后医生说:「能治。」
但是手术加上术后各种费用,需要几十万。
天知道那时候我和章赴才刚毕业,租房子、日常开销,什么地方都需要钱,因此我们俩手里也没什么存款。
本以为日子还长,存钱也是天长日久的事儿。
我哭丧着脸问章赴怎么办。
他说:「先开点药吃,我去筹钱。等借到钱就手术。」
可是手术一直没做成。
我越来越难受,最后只好住进医院里。
章赴忙到脱不开身,我自己在医院里,身体难受,又觉得孤单,还有点害怕。
总觉得自己不小心死了章赴可能也不知道。
于是等到章赴来的时候,我就问他:「章赴,你问问医生吧,能不能快点给我治一下呢?我心口痛得睡不着。」
章赴垂着头不说话。
我把他的头托住了抬起来,才发现他眼泪就那样蓄在眼眶里,一眨眼,就会掉下来。
他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我还没凑够手术的钱。」
「我努力试过了,认识的人都去借了,但还是不够。」
他搂着我,把头抵在我颈间,无助地问:「缈缈,二十万怎么这么多啊,我怎么也凑不够。」
那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夜市上的卷起来的那种很大很蓬松的棉花糖,每次出去都要买来吃。
章赴有一天来医院陪我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支棉花糖。
等我吃完了,他就跟我商量:「缈缈,你回家吧。」
9
我一开始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次。
「缈缈,回家去吧。」他用手把我嘴边的糖渣擦掉,用世界上最温柔的语气对我说,「我们分手好吗?」
我僵了一下,然后缩着肩膀问他:「是因为我生病,拖累你了吗?」
章赴说:「不是。是因为我太没本事了,我救不了你。」
他说:「缈缈,二十万对我来说难如登天,但是对你爸爸来说,只是很少的一点钱,九牛一毛。」
「缈缈,」章赴哭着对我说,「我无能为力,对不起……」
10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为钱苦恼过。
二十万在从前,或许只是我买个包、买件衣服的钱,但是现在,它能救我的命。
我终于体会到和我爸吵架那天,他对我说:人与人之间产生的巨大鸿沟,平时是感觉不到的,只有遇到困难,才能感受深刻。
我终于明白了这几句话的意思。
我躺在病床上想了一晚上,章赴在那里陪床,高大的身形挤在一张窄窄的矮床上。
我揪住他的衣袖扯了扯。
我说:「章赴,我不想跟你分手。要不然我们不治了吧,医生说,只要一直吃着药就没有生命危险呢。我们就这样保守治疗吧?」
章赴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我按回被子里说:「你现在快点睡觉。」
11
我最后没有拗过章赴。
因为我在他面前发了一次病。
那是最严重的一次。
我喘不上气,脸色发青,全身都湿透了,蜷缩着像一只虾米。
章赴吓坏了,佝偻着背踉踉跄跄跑去找医生。
如果说之前他尚有一丝犹豫,那么在那天之后,他就坚决要跟我分手。
我那时候已经瘦了好几斤,被他一只手就能夹住腰抱起来。
我紧扒在他肩膀上一直哭,我说:「你不疼我了,我不要走。」
他什么都不说,像一块呆头呆脑的石头。
他把我抱进了车里——那时候我们俩还没买车,车也是他临时租来的。
然后开车到我家的别墅外。
12
我记得那是个很炎热的天,蝉鸣声不止,烦死个人。
我爸故意让他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
在等待的那几分钟里,他一直来回走着,手指紧张地扣在一起。
等我爸出来,什么也不说,先是跪下了。
然后像是讲忏悔录一样说他错了,说我错了。
他眼角湿润,眼泪顺着晒得发红的脸颊淌下来。
我坐在车里心如刀绞,有一瞬间觉得我干脆死了好啦,大家都解脱。
我听见他对我爸说:「让她回家吧,我以后再也不见她。」
我人生中唯一一次见到别人露出比哀求还要卑微的神色,竟然来自于我的爱人。
而根源是我自己。
后来我果然没有再见过他。
他是对的。
我回家第二天,爸妈就安排好医院,找了副院长亲自操刀,很快给我完成了手术。
章赴在自己的圈子里求爷爷告奶奶,都凑不出二十万的基本治疗费用。
而我爸眼也不眨地在医院窗口刷了卡,还往我病房里每天不重样地送高级补品。
我忽然觉得章赴和我那时候谁都天真得有些悲哀。
13
出院后,我试图找过章赴。
连借口都提前想好了:就算分手了,那之前我住院的钱得还给你啊。
我不停地打他的电话,但他已经换了号码。
我找过私家侦探,对方只跟我说查到了之前章赴出省的航班。
所以你看,当一个人真的想藏起来的时候,别人是轻易找不到的。
后来,我爸安排我嫁给了严胥舟,因为这场婚姻,我爸和严家联合承包了个公家的大项目。
赚得盆满钵满。
严胥舟的公司起死回生,一跃成为本市的龙头企业,被说是本市最杰出的青年企业家。
而三年后的今天,这位企业家要跟我离婚了。
14
我从回忆里抽离,望着眼前的严胥舟。
其实就算做了手术,医生也叮嘱过我不要情绪激动,要保持平和的心态。
但我真的一句章赴的坏话也听不得。
尤其是,严胥舟算什么?
他以什么角色、以什么样的立场看不起章赴?
章赴愿意为了我放下脸面去借钱,愿意白天工作赚钱给我买药、晚上还来陪床,愿意把我好好地送回家自己一个人背着几万块钱的债务消失得无影无踪,愿意为了我给我爸这样一个从来对他没有好脸色的人下跪。
严胥舟呢?
为了拯救公司就把我娶回家,娶回家又不好好对待,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书里只说严胥舟因为生意不得不选择家族联姻,和一个不怎么讨喜的女人结婚了。
可是书里没有说,他那个不讨喜的太太,也从来没有觉得他讨喜过。
既然已经把婚姻当做一桩生意,靠出卖婚姻拯救事业,输和赢就都不光彩。
他是这样一个人。
因此我实在不理解他怎么好意思说章赴。
15
我利落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严胥舟满意了。
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我。
这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不带负面情绪的眼神看我。
他说:「谢谢你。」
我懒得理他,敷衍着说:「祝你幸福。」
他笑意难掩,离开前还对我说:「这套房子留给你了,你要继续住还是卖掉都随你。」
我说好。
门打开又合上,屋子里变得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
本来我对这桩婚姻没有什么想法的,可是猛然一回想,自己已经过了三年没有人关心、没有人情味的生活。
就觉得悲从中来。
我拿出手机,联系了房产中介。
这座没有承载任何感情的房子,留着也是累赘。
16
但凡严胥舟对我有一分的真心,我或许也不会对他撒谎。
我会告诉他。
「你看,我的体检不怎么好,医生说我要变痴呆了。其实前几个月我就总是忘事,你察觉到过吗?」
我不想依赖严胥舟,因为我们没有感情,如果我依赖他,就显得我很软弱,在他面前就一点尊严也没有了。
可是或许是因为疾病会让人变得更无助更缺乏安全感。
而严胥舟又是我的丈夫,唯一能和我建立一些联系、并基于这点联系给我一些照顾的人。
所以我才下意识地想要依赖他。
但他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不会来照顾我。
我还记得当时在婚礼上,司仪问他:「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是否都会爱她,保护她,直到生命尽头。」
严胥舟也曾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说:「愿意。」
其实他根本不愿意。
所以就算我对他说了实话,可能他也只会板着脸说:「奚缈,现在讲这些没有意义。」
17
拿到离婚证时,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根浮萍,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归处。
可能章赴在我身边的那几年,我曾经有过,什么都有过,爱,期待,家。
但他后来不见了。
我终于忍不住,在民政局门口蹲下来哭了。
怎么办呀。
我以后会逐渐忘记所有事情,变成一个糊涂蛋。
没有人和我在一起,没有人照顾我。
我不是很坚强的人,会觉得孤单的。
18
和严胥舟离婚后,我没有回父母家。
我很害怕回去之后要面对的狂风暴雨,我不喜欢亲人对我露出嫌弃的表情和白眼,所以只要不看见就好了。
我拿着分来的财产,从城市里搬到乡下。
在一间平房里住下了。
我这个人啊,就算在整个世界里都在给别人做配角,也终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了。
我买了一盆绣球,很耐心地照顾它,也会和它说话。
但我不是很会养花,因此在九月的时候,它就慢慢地掉光了叶子,没有生机了。
我觉得自己像是又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因此,从那天起,我连花也不再养了。
到入冬的时候,我听说严胥舟和关云舒结婚了。
婚礼很盛大。
有名有姓的人都去了。
而我逐渐发现了生活里的不对。
19
一开始,只是有人把我门外的落叶扫了,而我左邻右舍都是空房子。
再来是我去菜园里除草,等到想起把小锄头落在菜园里准备出门找的时候,却发现小锄头安安静静靠在门口一角。
因为我近来记性不好,于是看着那把小锄头,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其实把它拿回来了,顺手一放又忘了。
然后是房子里没有无线网,我准备到镇上去找人来装。可是还没等找,就有某运营商来乡下做宣传,可以挨家挨户装网线。
最奇怪的是,我大门口的灯坏掉了,我有尝试过踩着凳子去换一下,但是胳膊伸直了也够不到灯泡。
而现在,我不小心碰到开关的时候,灯亮了。
我站在门口,惊讶地抬头。
冬天的风很冷,可是看着那只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小灯泡,我往围巾里缩了缩脖子,忽然不是那么想赶紧回屋。
大概过了一分钟。
我喊了一声:「章赴。」
四周很安静。
我小声嘟囔:「你再不出来,我要冻死了。」
仍旧没有人。
这样一来,我倒是开始怀疑自己了。
毕竟如果真的是章赴,我示弱一下,他会很吃这套的。
难道是村子里真有什么好心人?
帮我扫了很烦的落叶、替我带回小锄头、给我换了灯泡?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
这么多年,只有章赴一个人,能确切地知道我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有他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
难道世界上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人吗?
还是真的只是巧合呢?
想不出头绪,我只好作罢回屋。
20
我在乡下住了不少日子。
一直有人在偷偷摸摸给我送便利,好像是住在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一需要什么,或者想要什么,就立刻能得到。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妈从城里跑来看我。
她穿得优雅又贵气,挥挥手让司机回去,然后和穿着大花棉袄一手泥的我对视。
我不太了解母爱是什么样子的。
在很小的时候,我妈并没有给过我太多关爱的目光。
她总是问我成绩怎么样,钢琴学到哪里了,为什么名次又跌了,从来不问我在学校里开不开心,有没有人欺负我,也从来不问我天冷了有没有添衣服。
就连我爸要把我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不了解的人,她也不吭声。
或许正是因为亲情的缺失,长大后,章赴一对我好,我就格外欢喜,认定了就是他。
现在我们这样对视,我本以为她会露出嫌弃的目光。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离婚了也不回家。
我没回答,她就往前跨了几步,把我拥入怀中,问我在这里过冬冷不冷,问我这里有没有空调,问我在这里种菜开不开心。
在我人生走到如此窘迫的境地时,母亲这个角色忽然死而复生,跑来对我嘘寒问暖。
我知道这样想是不对的,但是我真的觉得……
觉得她很肉麻。
但我还是小声对她说:「挺好的,我在这里很开心。」
和自己的妈妈变成这样不冷不热的关系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妈妈,谢谢你来看我。
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很有可能,再过些日子,我就会不记得你了。
要是你那时候来,一定会很伤心。
21
从回到乡下开始我就没去过医院。
我知道自己记忆力衰退,于是开始给东西做记号,甚至买了一盒粉笔,在路上、石头上、门口写东西。
我把自己的名字,家庭住址写在纸条上放进包里随身携带,因为我怕自己哪天出门后就忘记怎么回家。
把亲近的人的照片洗出来放在显眼的地方,以防哪天见到了真人不认识。
我妈来了之后,我急急忙忙地把这些东西都收进抽屉。
她在我这里住了三天,一点都没发现。
只是也会偶尔笑我:「怎么刚说的话你就忘了?」
我说:「日子太安逸了,把脑子过懒了。」
22
我妈离开后,我就开始为准备元旦置办东西了。
我骑着小电动车去镇上买挂画,因为路滑,没控制好电动车,摔进田边的沟里了。
电动车压在我腿上,动不了了。
那条沟里只有一点雪融化后的水,一些杂草,而且不深。
但我是半躺着的,所以看不见上面的马路上有没有人。
问题不大。
我想,只要听见有人或车经过我就喊救命就可以了。
23
听见私家车经过的声音时,我喊了句「救命啊」随便意思一下。
没抱太大希望,因为私家车速度快,封闭性好,车里的人可能根本就听不见。
可是车停下来了。
有人从马路那边探出身子,然后逆着光跑了下来。
电动车被抬到一边。
我被人横抱起来。
他身上有很熟悉的松木香。
我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章赴。
24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车里一直很低气压。
我低着头抠手。
章赴把我的腿放在他腿上,很仔细地检查。
我在心里想了好几遍「怎么还不到」的时候,前面开车的年轻人终于刹住了车。
他微微偏头,跟章赴说:「章总,到了。」
章赴「嗯」了一声。
他下了车,把我抱进了医院。
我做检查的整个过程里,章赴都板着脸,身体紧绷,看上去很紧张。
其实我屁事没有。
就是有点崴脚了。
小电动车虽然把我腿压麻了,但是幸好穿得厚,连一点擦伤也没有。
其实章赴板着脸我也有点怕。
因为他本人和以前看起来大不一样了。
我们分手之前,章赴还是个刚入社会没多久的年轻人,毫不夸张地说,眼睛里还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现在他的眼神则是古井无波,漆黑的瞳孔仿佛望不见底的深渊。
不说话的时候,我也几乎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们都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我离婚了又生病了。
他变得气场强大、稳重又话少了。
总是这样相顾无言似乎也不大像回事,于是我主动喊他:「章赴。」
他说:「嗯?」
我说:「你表情好凶啊。」
他就放松了一点,对我露出个笑:「我送你回家。」
25
医生说崴到的那只脚不要下地用力,章赴把这话当圣旨,不光这只脚,另一只脚都没让我落地。
不是把我抱着,就是把我背在肩上。
我很长时间没有被人这样好好关心过了,等到章赴把我放在床上,我就仰着头说他好人有好报。
他捏着袖子轻轻贴在我脸颊,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章赴笨得只会说对不起。
26
章赴看样子想留下来照顾我,不过我把他赶走了。
在今天之前,我也幻想过重逢。
我以为,如果我再见到章赴,一定会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很大声很气愤地控诉自己遭遇到的这些坏事,从他那里讨一些安慰。
然后我们重修旧好。
但事实是,当章赴从沟底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只想把头一直低下去。
时移世易,想要在旧人面前伪装自己过得很好,其实自卑快要把我压得喘不动气了。
尽管我相信,当初章赴把我送回家,是希望我过得更好。
但是……怎么说呢,严胥舟和关云舒的婚礼那么盛大,是个人就该知道我与他离婚了吧。
一个离了婚的、从城里跑到乡下的、脑子不太好用的人。
就算再怎么对自己说现在很满足,在遇见章赴的那一刻,谎言就已经支离破碎。
我恨自己把人生过成这个鬼样子,不能光鲜地出现在章赴面前,被他看光了笑话。
27
第二天章赴来的时候,给我在脚踝上敷好了药,就坐着不说话。
我好奇:「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回答:「我在想,既然你离婚了,那我娶你的几率有多少?」
我:……
我沉默了好半天,问:「可能我不愿意呢?」
「那样的话是有点糟糕的。但我还想知道怎么做你才会愿意。」
我说:「章赴,你现在可以娶任何你想娶的女人。」
他点头:「对,所以我来问你了。」
见我又不说话,他讨好地过来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上还有药膏的味道,但并不难闻。
他小声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好的。」
我的脸一下子就冷了。
我抽回手,跟他说:「我就是过得很好的。你用不着道歉。」
他耷拉着双肩,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又过了一会儿,他细声细气地说:「可是我过得不大好呢。」
「很想你,想回来找你,但是又害怕你现在讨厌我。」
章赴这个人确实很讨厌。
跑来跟我说这种话,搞得我很难受。
章赴又靠过来一点:「回到我身边吧,好吗?」
「如果你想跟我结婚,那就结吧。」我自暴自弃,但又有点报复心理地说,「但是我可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爱你了。」
章赴又犟又不服输:「我会让你再像以前那样爱我的。」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桌子上的体检袋。
「你不懂,章赴。我生病了,我脑子记不清东西了,很快就会忘记你。」
我歪着头,想从他脸上找到退缩的表情:「这样你也想让我回到你身边吗?」
28
会逐渐不记得别人的名字,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甚至不记得按时吃饭。
脑子清醒的时候我想到这些,除了新奇,也会害怕变成别人的负担。
但是等到真的糊涂了,我大概什么都不会想,就算努力去拼凑关于一个人的信息,却乱糟糟一片,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那时候也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累赘吧。
我真的有在努力接受自己会越来越破碎。
也已经做好了章赴反悔的心理准备。
可是我没有在章赴的脸上看到退缩。
他回答道:「那也还是想的。」
他说:「我以前做错了事,以后只想做对的事。」
29
在做出决定之后,很快,我和我的行李都被他带进一间带花园的洋房。
我刚进了屋子,就有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抱我的腿,特别开心地喊我妈妈。
我扭头看章赴:?
章赴把小男孩的头发揉成炸毛猫猫:「他叫章纵,小名从从,你见过他一次的,记得吗?你还把我送你的小熊玩偶送给了他。」
我想了想,确有此事。
「记得,」我说,「我还说要请他吃蛋糕。」
「对。」
我说:「可是他叫我妈妈,是叫错了吧?」
章赴笑了笑:「没错。我出门前对他说,我要去接妈妈。」
他把从从推到楼上去玩儿,然后跟我说了这孩子的来历。
「我其实回去看过你很多次,后来听说你结婚了,就去领养了他。本来打算以后就跟他一起过的……但是——反正我们现在是一家三口了,他很乖,你喜欢他吗?」
楼上传来从从光着小脚丫跑来跑去的声音。
我听着,告诉他:「喜欢。」
30
和章赴重新住在一起的感觉是很奇怪的。
我以为我们会分房睡。
但他好像没有这种自觉。
从一开始就把我的东西推到了他的房间,然后一样一样把我的东西整理进了他的柜子里。
我说:「这样不好吧?」
他很谦虚:「哪里不好呢?」
我哑口无言。
……倒是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好。
整理好东西之后他就出去忙了。
我和从从一起玩玩具,直到傍晚,章赴回来。
他脱掉西装,一边松领带一边问我:「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婚期定的日子有点急,最近这几天我们俩都会有点忙。」
是挺急的,直到他开口说这话之前我都不知道我们俩还有「婚期」这么个东西。
「那么好消息是?」
「好消息是,虽然急,但你还是可以选择任何一条你喜欢的婚纱。」
他用非常霸总的语气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我会让婚纱工作室那边赶工的,绣很多你喜欢的花朵和珍珠。」
我说:「还是低调点吧,又不是第一次结婚。」
章赴愣了一下,神态落寞。
「可是我们俩的婚礼,就只有这一次啊。」
31
虽然章赴说时间会很紧,但我其实没怎么感觉到。
每天都被别人安排着去这里去那里,试婚纱试妆造挑戒指挑鲜花。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婚礼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私下里想过一些和章赴结婚那天的场景,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想,我肯定会特别激动,满心欢喜,捧着鲜花走向章赴的时候要用很大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不要跑起来或者跳起来。
也想过别的版本,总之都是开心的场景。
但等到真的穿了婚纱的时候,我心里百感交集,因此快乐的情绪就显得很渺小,几乎感受不到了。
像是走了很久的香客,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寺庙,却和自己的想象并不一样。
于是兴致全无,只剩「来都来了,随遇而安」。
我只好哭着对章赴说:「如果第一次和我结婚的是你就好了,做新娘那天我一定会很开心。可是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走到今天,只觉得很累。」
「嫁给你明明是我期待了很多年的事,为什么现在我没有感到幸福呢?」
他看起来比我要难过许多。
但他没有在这隆重的婚礼上许下什么承诺,只是在为我戴好戒指、掀开头纱和我接吻的时候。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32
晚上的时候我的腿累到不行。
根本不知道原来结婚可以这么累。
上次结婚有这样过吗?
好像没有。
严胥舟虽然也请了商界众人,但那天我的角色可有可无,连敬酒都是能省则省了。
而这一天,章赴带着我认认真真给每一桌敬酒。
每到一桌,就会正正经经跟人家介绍。
他说我是他老婆,说我是他初恋。
多么肉麻的话都能说出口,我都不知道此人原来是个恋爱脑。
到最后,酒喝多了,就一定要从别人嘴里听见夸奖我的话才肯罢休。
于是一整个婚礼,我听了好多遍「嫂子果然有气质」「嫂子跟了你真是委屈了」「你小子怎么把弟妹骗到手的」这类话。
章赴喝大了倒是来者不拒,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一钻。
33
喝过酒的章赴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有点凶。
我被他压在身下,一点也动不了。
他和我贴了贴脸,含糊不清地问我。
「他和你也有这样亲密过吗?他亲过你吗?」
我想了想说:「章赴,我和严胥舟……结婚了三年。」
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你嫌弃我……」我们也可以现在离婚。
后半句没说出口。
他适时地捂住我嘴巴:「别说了。」
他说:「我干吗要讲那个混账扫兴,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了。」
「老婆,」章赴很认真地跟我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我没有立刻答应。
但我心里其实是愿意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给我做避风的港湾,那就只有章赴了。
他见我不说话,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老婆,我也走了很远的路……才重新走回你身边的。」
是的。
记得有一天晚上,很晚了他还在处理工作,我跟他说:「可以明天再做。」
他说不行,「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呢。」
我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是呀是呀,你也辛苦了。
谢谢你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主动亲了他一下。
「好吧章赴,我们以后好好的。」我说。
——正文完
【番外一】
婚后,我又见过一次严胥舟。
他依旧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我们隔得很远,彼此都点头示意一下就没什么了。
我听说他又离婚了,不知道为什么。
连命中注定的女主角都会腻吗?
但这不奇怪。
来势汹汹的东西,往往去也匆匆。
一见钟情本就带有迷惑性,能一直走下去的人都很幸运。
显然严胥舟不那么幸运。
他或许也不需要这种幸运。
对他来说,感情只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可惜。
但我看着他形单影只的样子,觉得这样真的有点可怜。
章赴手按住我脑袋把我摁进他怀里。
语气不爽:「怎么就看那么入神了?有什么好看的。」
我闷声道:「章赴。」
「章赴什么章赴,结婚这么久了,还叫全名,没有爱称就算了,好歹叫声老公给我舒服一下。」
好吧。
我把手伸进他大衣,抱住他的腰。
小声说:「老公。」
【番外二】
章赴没有午睡的习惯。
不过前几天他去外省开会,开完了会又在公司连轴转了两宿。
今天中午回家,吃了点东西,连衣服都没换就蹬掉鞋子去补觉了。
我趁他睡得不深,哄着给他换了睡衣睡裤。
给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守了一会儿。
他在外面好几天,虽然一直给我发信息打电话,但是今天早上我又把他忘了。
我不记得自己跟他结婚了,早上洗漱还在疑惑为什么台面上有两套洗漱用具。
不过后来又想起来了。
因为从从在家里跑来跑去,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我早上的时候说不出来,但现在爸爸已经回来啦!
我握住了章赴的手,感受到了他手心里厚厚的一层茧,叫他:「老公。」
他睡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含糊着「嗯」了一声。
以前,在我因为病痛难受的那些日子里,他不见得比我好受。
他一定痛恨自己的无能、怨恨命运的不公,也一定想尽了办法,连不熟的人那里也厚着脸皮去借钱给我治病。
但对于我的手术费、医药费来讲依旧是杯水车薪。
尽力而为在这种救命的时候总会变得有些可笑,无能为力才是现实。
所以最后他不得不认命,哭着对我说,他救不了我。
我忍不住翻看他的手掌。
他的西装皮鞋现在都是定制的,出门总是保持干净清爽、打理发型、笑容得体、举止绅士。
可是只有他手心的茧对我说了实话。
他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
才回到我身边。
我不知道我清醒的时间还有多少,但是就算变成糊涂蛋,只要还在他身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觉得人生走进死路了。
我低下头,偷偷在他手心亲了一下。
好好睡吧。
*
下午我在花园里修剪玫瑰的花枝,他睡醒了。
但他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出声。
他穿着白色的睡衣,袖口挽起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
被柔软宽大的睡衣包裹着的身体实则修长而富有力量感,常常让我想起雨季时飘摇却又坚韧矗立的湿漉漉的松树。
他就那样站在花园的玻璃檐下,靠着门框抱臂看我。
我回头发现他的时候,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柔和,我居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此赶快扯了个话题。
「看看你运来的这些花,都很娇气,不知道养不养得活。」
他倏忽笑了。
「是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我身边来,手指轻柔地替我把刘海别到耳后,「应该不难吧,比花更娇气的家里都养得很好。」
他轻轻捻揉我的耳垂:「但是希望她更开心一点。」
我弯起眼睛,贴了贴他的脸:「已经很开心啦。」
【番外三:男主视角】
我和缈缈结婚两年了。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问我,我叫什么名字。
但是至少她还认识我,记得我的脸,知道我是她的丈夫。
她从花园里剪了两枝开得很好的无尽夏,往花瓶里换水的时候,她忽然很小声地跟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记得我早上问过你一次了,但是我没记住。」
她说得不对。
早上她问过我一次,午饭前问了第二次。
这是第三次。
我很耐心地跟她说:「我叫章赴。」
然后我把她的手拿过来,展平手掌。
在她手上写了我的名字,她才恍然地「哦哦」。
她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说:「这下子我一定不会忘了。」
我说好。
但我知道,她还会再忘记的。
就好比昨天,我们去超市采购,遇到了严胥舟。
她一点都不记得这个人了。
有点疑惑地凑近我身边,小声问:「那个人你认识吗?为什么一直在看我们?我们哪里奇怪吗?」
我带她做过很多次检查,每一位医生都跟我说治不好。
人的大脑是很复杂、很奇怪的东西,一旦要生病,人就常常束手无策。
从前她生病,医生跟我说能治,但我没钱。
现在她生病了,我有钱了,但还是救不了她。
我也不是不痛苦,不是不觉得自己无能,但还是尽可能不要把坏情绪给她看。
我站在推拉门前,看着她在客厅里忙忙碌碌的身影,看着她低头去嗅闻花香,却被花瓣扫到脸颊,有点恼怒地闪开了。
还用手背抹了把脸,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她的神态那么可爱,那么鲜活,比起那两枝还带着水珠的无尽夏更要引人注意。
我于是又开始乐观起来。
就算她一直不停地忘记,告诉她我的名字也并不麻烦。
章赴这个名字,说一千次,也只有两千个字,写在纸上不过三两页。
所以真的没关系,无论她不记得我多少次,我都会不断重复地告诉她,像我们第一次认识那样。
「我叫章赴,立早章,奔赴的赴。」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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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0: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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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身边的人都在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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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不似沉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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