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纸鸢
凤临天下:美强女主不好惹
我是越家嫡长女,被一纸圣约封为嫔妃。
显赫家世让我成为皇后眼中钉,屡被针对却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有妃子来攀关系,「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了」
我莞尔一笑并不多言,我父母皆因皇家而死,亲姐妹,你也配?
1
祖母从宫中捧回封我为嫔的懿旨时,不住地颤抖。
瞧见我时,愧疚都要溢出眼眶里。
只能用她苍老布满皱纹的手紧紧地抱着我,一声又一声地说着:「对不起。」
我只一顶镶金小轿第二天就被接进了宫,像是生怕我反悔一般。
弟弟们还没来得及回来,太后未免夜长梦多,第二日就将我接进宫。
想起弟弟们曾允诺我出嫁时,一定要为我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出嫁宴。
不承想,最后我只得一顶小轿,一身华衣,做了那九嫔之首。
宣昭十一年时,陇冲进犯,越氏全族抵力将陇冲赶出大凛。
越氏全军覆没,只余下一众孤儿寡母。
为了看顾父亲叔伯留下的孩子们,我作为越氏一脉最大的长姐越茵,直至二十岁才开始议亲。
在临渊城已然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外乎是我苛待弟弟妹妹们,为人跋扈。
我懒得管这些,一心只将他们教导成了顶世之才。
但我毕竟已过花期,又顶着个这么不好的名声,祖母只能让我低嫁。
千挑万选了一个人品贵重,家世不显的许家。
但对我来说,已经是顶顶好的亲事了。
但不过一日,我就经历了许家退婚,宁太妃带着宣王爷上门求娶,祖母进宫捧回我被封嫔妃的懿旨,想想也真是好笑。
毕竟当初我曾觉得,我越家到底是不畏皇权的,但世上哪有真正不畏强权的人家呢?
太后也是费心了,竟不惜用我越氏满门荣耀逼我就范。
下了这般大的血本,我越氏又怎能抵抗呢?
2
入夜,皇上宣烨裹着冷风进殿,入眼那一抹厌恶还是令我有些不适。
也是,我是太后举荐的人,他心里虽不喜,但还是要接受我。
宣烨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我身边,我早已洗漱平整,吩咐春霖伺候他。
但心底其实不算很瞧得上他,我越家男儿个个高大威猛,面若冠玉,个顶个的美男子。
昨日没有细看,今日一看,我觉得宣烨瘦得跟个小鸡崽似的,一张脸虽勉强够看,但却是入不了我的眼的。
晚上例行公事般,我和宣烨的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一觉醒来,伺候好宣烨穿上朝服,我们昨夜一共没讲几句话。
主要是我懒得搭理他。
宣烨本来已经走出去了,突然又折回定定地站在我面前,我仰头看他:「陛下这是怎么了?」
宣烨捧着我未施粉黛的脸,轻飘飘地吻了一下我的脸颊,搞得我一阵恶寒,这厮莫不是疯了?
「只要你听话,朕不会为难你。」
那般自信坦然的样子,让我有些许的疑惑。
太后究竟和皇上说过什么?才让皇上有如此奇怪的举动?
难道他以为他对我好一些,我就会俯首称臣吗?真是做梦。
春霖端着药碗进来:「娘娘,现在喝吗?」
想起当初我刚及笄时,先帝有心让我嫁于当初的太子,现在的皇上。
只是当时我越家百废待兴,越家族老替我求了情,我没嫁成。
但皇后嫁了后,就将我当作假想敌,这些年来,给我越家使了无数的绊子。
兜兜转转,我竟还是入了宫。
皇后哪会就这么放过我。
3
我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书,看了一眼外面:「再等等吧,待会儿会有人送别的过来,你根据我眼色行事。」
春霖点点头:「是。」
话音刚落,门口的小太监回话,说是皇后的贴身宫女来了。
我对着春霖摆了摆手,宫女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越嫔娘娘,皇后娘娘体谅您伺候皇上辛苦,特让奴婢给您送一碗补药来。」
春霖上前端过,放在我面前的案桌上,那宫女却并不急着离开。
大有一种要看着我喝的意思。
我对着春霖点了点头,春霖顺势从盘子里拿出一把金瓜子,默不作声地挡住了宫女的视线。
我趁机将药碗换成了春霖给我熬煮的药,端着大口闷了下去。
宫女神色焦急,偏头看到我喝了,才矮身行礼走了出去。
春霖连忙将那宫女送的药给倒了:「娘娘,皇后娘娘送的是?」
我捞了颗蜜饯塞进嘴里:「绝子药。」
春霖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您要让我给您熬避子药。」
我有些悲凉:「宣家不会容许有越家血脉的孩子出生的,但绝子药伤身,我也不会由着皇后这么作践我。」
宣烨不会让我生孩子,若我怀孕了,孩子肯定留不下来的。
宣烨不会去做那个让我吃避子药的恶人,但会成为我腹中孩子的刽子手,我干脆提前预防会有孩子的这件事。
「这绝子药的事皇上知道吗?」
我瘪瘪嘴:「谁知道呢?宫里这么多高位妃嫔,一个都没有孩子,皇后善妒,又病入膏肓,眼看就没多少时日了,皇上在位十年,才三个孩子,还都是些宫女下人生的,可想而知,这么些年,皇后都干了多少缺德事,我可不想此刻去触霉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越家还不至于要我在皇上的身下承欢来保全母家荣耀,我那些弟弟们都不是省油的灯,既入了宫,就做好我自己就行了,你把宫里人都换换,别来些不长眼的。」
「是。」
4
药刚喝完,院子里传来宫人的声音:「良美人,我家娘娘还没起来呢?您等一等。」
我心下疑惑,据说这良美人可是宣烨的心尖尖。
春霖来搀扶我,还没到门口。
就见到良美人已经进来了:「姐姐。」
乍一听这声姐姐,我还有些恍神,毕竟只有越家的弟弟妹妹们才唤我姐姐。
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我微微颔首:「妹妹安。」
良美人自来熟地握着我的手:「姐姐不要这般客气,以后在这宫里,我们就是亲姐妹了。」
我莞尔一笑并不多言,在这宫里,哪有什么亲不亲的?
我对这皇宫充满怨恨,连宣烨我都瞧不上,又怎会瞧得上其他的人。
良美人倒真的是个美人,面若灿桃,眉眼盈盈,只瞧上一眼,就觉得酥了骨头。
一朝被宠幸,就成了宣烨心尖尖上的人,进宫一月,除了前几日例行公事般地将新进宫的妃嫔宠幸了个遍。
后面的二十多日,都只歇在良美人处。
良美人像是为了证明她真的将我当作亲姐姐看,对我不可谓不好,吃的用的什么都往我屋里搬。
「姐姐,我们去放纸鸢吧?」
春光正好,万物复苏,良美人拿着纸鸢来寻我。
我头疼得紧:「妹妹自去吧,我就不去了。」
良美人讪讪地放下纸鸢:「好吧。」
待良美人离开,春霖端来银耳桂花羹,俯在我耳边:「娘娘,那良美人,有孕了。」
啧,这就有趣了,毕竟皇后人手一碗绝子药,她竟没喝,进宫一月多就有孕了。
那岂不是会成为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5
第二日一大早,春霖来道,太后邀请后宫妃嫔一道去她院子里赏花。
路过御花园时,只看到良美人站在荷花池边。
我抬了抬手,春霖打发走了跟着的宫女太监,我们一道隐在假山后。
良美人的宫女太监一个接一个地被支走,只留了一个贴身宫女跟着。
「美人,我们先走吧。」
良美人四处看了看,好像也有些害怕,默默地点了点头。
正要提步,假山后走来一个小太监,双手伸着就要去推良美人。
春霖吓了一跳,就要出声,我瞪了她一眼:「春霖,我身边不留废物,若连自保能力都没有,我要她何用?」
良美人是太后的人,她自然将我归拢成她那一边的人,但想和我越茵谋事,若轻易就被人夺去了性命。
也不配和我越茵共事,正好看看她的能力。
春霖默默点了点头。
只见良美人刚刚提步,那小太监直接一个闪身,就要去推良美人。
这一下下去了,就算不死,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就见那良美人突然跪在地上:「参见太后娘娘。」
那小太监慌乱抬头,却并不见太后,再低头时,良美人已经转身看着他了。
小太监吓了一跳,良美人身边的宫女则是一掌就将那小太监给推向了荷花池。
还顺便递了根棍子给良美人,良美人就在岸上扯着那根棍子:「你没事吧,快上来,拉着这根棍子上来。」
那一副救人心切的模样,倒像是真的一样。
手上动作却偏偏是一下又一下的抽打那小太监,让小太监上不来。
说话间,就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从西南门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良美人正在施救。
二话不说立刻命人将那小太监救了上来。
而良美人也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晕过去前,朝着我藏身的假山看了一眼。
她知道我在这!
宣烨立刻命人去请太医。
这一出以退为进,还博了个美名,那小太监救上来的那一刻就咽了气。
一环扣一环,倒是个有用的。
6
「戏好看么?」
太后威仪地端坐在上首的位置,众多妃嫔请安,她独独留下了我。
「儿臣不知母后在说什么?」
太后斜睨了我一眼:「御花园荷花池。」
我垂眸默不作声。
「哀家知道你心中有气,但越茵,你这般聪慧,又岂不知哀家要你进宫的意图呢?」
我抬眸看向太后。
我是知道,但不代表着我就一定要接受。
皇后和宣烨是少年夫妻,为太子两年,除了太子妃,后宫中无一人,二人感情可见一般。
但皇后善妒又骄纵,且屡屡求子不得。
宣烨登基后,不得已纳了许多妃嫔,但一个二个都被皇后秘密喂了绝子药,太后知道,却也无能为力。
宣烨登基十年,膝下竟然只有三个孩子,且都不是妃嫔所生。
都是酒后和宫女生下的,这其中多半是太后的手笔。
现下太后老了,皇后哪怕病重,势力也不容小觑,为了祖宗基业,为了大凛江山。
太后为了宣烨殚精竭虑,但毕竟不是亲生的。
眼看宣烨子嗣飘零,祖宗基业就要毁在皇后那个善妒的人手里。
太后怕是无颜去见先帝。
「世人都说你骄纵跋扈,苛待弟妹,但哀家却是知道的,你为弟弟妹妹们做了多少。」
「你父亲四兄弟,留下了十几个孩子,你每一个都教养得很好,替他们寻夫子识字,寻武将教授武艺,越家的孩子,哪一个说出去不让人竖大拇哥。」
「皇帝十九岁登基,迄今已经十年,只有一个皇子,两个公主,其余的……哎。」
看我没甚反应,太后也有些急了。
说着就要来握我的手:「你就当帮帮哀家,你也知道哀家的意思,这些新进宫的妃子们,哪一个有越家的家世,越茵,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言下之意不难理解,皇后确实没多久了。
但我图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在皇上的身上蹉跎我的一生,我越家旧部那么多。
我进了宫,就代表着我这辈子,连一个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越家势大。
若我有了孩子,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推着那个有越家血脉的孩子去争权夺位。
所以皇上和太后不会让我有自己的孩子。
我要辅佐皇上,还要教养他的孩子。
就像当初在越家那般,教好皇上的孩子,这就是太妃和太后瞧上我的原因。
那我呢?我怎么办?
见我不为所动,太后默了默:「越家倾尽全族之力,换大凛一个盛世河山,你要看着这盛世倾覆吗?」
说完,太后招了招手,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被牵了过来。
7
太后指着我看向那小姑娘:「昭华,叫越娘娘,以后越娘娘就是你的母妃了,好不好啊?」
只要我接手了这个孩子,后宫这条贼船,我再不甘心也只能上。
我沉默良久,太后也不逼我,昭华怯生生地躲在那奶娘的身后。
就像当初越家满门丧命于战场时。
祖母被祖父和儿子们保护得太好,祖父和儿子们离开,祖母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
越家偌大的家业,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们。
彼时的我只有十二岁,祖母竟握着我的手,不住地哭:「茵茵,越家不能就此落败啊,这是你的父亲母亲叔伯婶娘们用命换来的啊,茵茵,你要撑起越家,越家都在你手上了。」
我才十二岁,就掌了越家的权,我也才只有十二岁啊。
今日的境况和那日何其相似,一个是祖母和越家,一个是太后和大凛。
昭华的奶娘眉目间满是算计,看得我不舒服。
皱了皱眉头:「五岁的孩子了,怎么养得这般小气,身为长公主,见生人连抬头挺胸看人的气概都没有么?」
太后莞尔一笑,那奶娘羞赧地低下头。
太后哪有时间管孩子,不过是吃饱喝足,更因着这孩子生母的身世,怕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好好的教养孩子。
她比我更清楚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这孩子,算是她送给我宽慰自己的身心了。
但太后给无宠妃嫔送孩子,我还不知道要成为多少人的众矢之的。
我叹了口气:「春霖,把长公主的东西带回去,让宫里的宫人这几日把偏殿收拾出来给昭华住。」
春霖看着那粉粉嫩嫩的小孩子,甚是喜欢。
太后暗暗点了点头,知道我是答应了。
那奶娘约莫是在太后宫里仗了不少长公主的势,见我直接发落,心下有些不满,说话就不大客气。
「越嫔娘娘,还是不劳您了,老奴从公主出生就一直照顾公主,需要什么,老奴去取就是了。」
我看了春霖一眼,春霖点点头,上前去把昭华抱了过来,昭华立刻大声地嚎哭:「乳母,乳母……」
太后皱着眉头,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要我管,就要给我放权,连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奴都可以骑我头上。
我在宫里做一个闲散妃嫔有何不好?
我这人用人,向来只用我信得过的人,饶是她是谁,要想我管公主,那公主的下人我挨个换个遍。
我取下护甲抱昭华,她抽噎着看着我:「昭华,越娘娘给你寻几个好一点的乳母,这几日,你就同越娘娘在一处吧。」
那乳母还要讲话,我抱着孩子径直离开:「一个乳母也敢来置喙本宫行事。」
屋里只传来春霖人打巴掌的声音。
杀鸡儆猴罢了。
8
昭华还在哭,哭得我头疼,但好在我从十二岁掌越家开始,再难缠的孩子都带过。
一个只知道哭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我怎会拿不下。
春霖顺手将孩子抱了过去,轻声地唱着歌,昭华呆呆地看着春霖。
经过皇后宫,看到良美人和宣烨正要去皇后宫里。
看到我,宣烨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想我是谁,也是,一个多月了,他就见过我一次。
良美人率先行礼:「越嫔娘娘安康。」
昭华抽抽噎噎地睡着了,我提步对着宣烨行礼,想要离开。
良美人默了默:「越嫔娘娘,皇后娘娘病重,您要进去瞧一瞧吗?」
我回转身看向良美人,宣烨已经踏步进去了。
我好笑地看着她,良美人凑近我:「姐姐,您真不去瞧一瞧么?」
当初的种种我不愿多言,但我也不会忘记皇后对我越家所做的事。
我吩咐宫人把昭华先带回去,良美人看着昭华一脸的母爱泛滥,想必是因为有了孩子,所以这般。
进到皇后的寝殿,满屋的药味,密不透风的,还是三伏天,门上竟已装了棉帘。
屋里的味道真是难闻得紧。
我和良美人都皱着眉头,差点吐了出来,我就想不通了,皇后都这个样子了,还要插手前朝后宫的事物。
皇后已经坐了起来,宣烨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摸着她的手,他到底是不信皇后不是歹毒之人,还是怕皇后是歹毒之人,这十年来,皇后在宫里做的事,他真的都不知道么?
「朕瞧着,你今日的气色像是好了许多。」
「臣妾也这般觉得,大抵是想着身边突然要多个贴心的妹妹了,心情好吧。」
良美人立刻端了药过去,说话间就要喂皇后喝药。
听说,今早皇后向宣烨提议,让良美人侍疾。
皇后轻扯嘴角:「妹妹心慈,竟这般会照顾人。」
良美人扯了扯嘴角,哇的一下干呕了出来,打翻了药碗,不管不顾地趴在一边大吐特吐起来。
皇后面色灰白,一脸的不可思议,宣烨默了默:「皇后,卿卿有孕了。」
皇后死死地扯着被子,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我适时地递了杯水过去,只一个刺激怎么够呢?
皇后偏头看我:「这位妹妹是?」
她恨我入骨,又怎会不知我的身份?
我低头:「启禀皇后娘娘,臣妾是越家长女越茵,幸得皇上垂怜,赐封越嫔。」
皇后平复了一番心境,瞧着我的眸底里满是阴毒。
「越家的姑娘啊,本宫之前也见过,越家姑娘能干,久在家里侍疾,不知妹妹可愿意到本宫宫里来陪陪本宫。」
我立刻跪了下来:「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年事已高,昭华公主本养在太后膝下,但今儿个太后娘娘说将昭华养在嫔妾处,孩子还小,嫔妾又没有生养过,怕是照顾不过来。」
闻言,皇后像是突然失去了精气神一般,颓在床边。
9
正说着话,乳母将皇上的龙凤胎抱了进来。
宣烨三个孩子,两女一男,后生的是一对双胞胎,一岁多了。
「皇后娘娘,皇子和公主吵着要找母后……」
两个一岁多的小孩子,恹恹的,看起来不大有精神地窝在乳母的怀里。
看起来就不像是找皇后的样子,也亏得宣烨愿意陪着她演这出戏了。
我记得我那最小的堂弟一岁多的时候,闹腾得恨不得翻天。
良美人不舒服,皇后见抱了孩子来,立刻和皇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逗弄孩子去了。
我和良美人见状,只能离开。
一离了皇后宫,良美人掩着帕子:「越嫔娘娘,你说真是奇了怪了哈,嫔妾有一个小侄子和一个小侄女,一岁多两岁,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怎么这大皇子和二公主看起来,恹恹的。」
我不欲多言,良美人看了看我:「越嫔娘娘您说呢?」
我不想做出头鸟,没讲话,良美人直接道:「怕是皇后娘娘病得久了,听不得孩童哭,所以用了些什么手段吧。」
良美人毕竟待我不错,我没法子装瞎。
「慎言,我会处理的。」
良美人笑出声来:「昭华公主去了娘娘处,妹妹以后怕是要多多叨扰了。」
昭华一时间离开了两个乳母,整夜都睡不安稳,大半夜的春霖还背着孩子在寝殿里走来走去。
我睡眠浅,这一闹就再也睡不着了。
「让春霖把孩子抱过来吧。」
「是。」
春霖背着孩子进了我的寝殿,昭华趴在春霖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偷看我。
「吵醒娘娘了?公主还不习惯。」
我往里挪了挪:「放这里吧,我来哄她睡。」
春霖一脸惶恐:「娘娘。」
「我十二岁就开始带孩子,经验不比你少。」
春霖四岁就跟着我,到现在已经十八了,早该嫁人的年纪,却担心我在宫里被欺负,非要跟着我进宫。
昭华睡在我的床上,怯生生的,根本不敢挨着我,我将她放在臂弯处。
亲了亲她的小脸:「越娘娘给你唱歌好不好?」
昭华受宠若惊般,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我侧身躺下,将她抱住:「昭华,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有母妃的孩子了,越娘娘做你的母妃。」
昭华埋在我怀里,才五岁多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缓缓地唱起在边关时,母亲哄我睡觉时唱的歌:「一只小纸鸢,飞到天边,莫飞太远,阿娘的手中有线……」
一边唱一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昭华沉沉地睡了过去。
10
第二日一大早,我寻了些书本给昭华,五岁的孩子,在太后宫里,终日被奶娘抱着背着,连走路都走得甚少。
也不知太后怎么就将好好的一个孩子养成了这样。
春霖喜欢她,还给她做了捕蝶网,昭华第一次在宫里撒欢玩闹,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追着她。
「公主,您跑慢一些,切莫摔了。」
我坐在廊下:「摔一下也无妨,孩子皮实,摔不疼的。」
春霖走上前来:「娘娘,查到了。」
我示意她继续说。
「皇后娘娘的事情做得很是隐蔽,好在之前太医院有和老爷相熟的太医,有两次不经意地看过大皇子和二公主,应该是安神茶。」
我气得捏了捏圈椅的把手,不过是一岁多的孩子竟下此毒手。
「皇后娘娘病后睡不安稳,稚子吵闹,所以喂了些安神茶。」
「绝子药的事,可寻得到证据?」
春霖顿了顿:「皇后素来贤良,谁也没怀疑到她头上,且那绝子药和一般的绝子药不一样,一般的绝子药喝了会疼会难受好几日,但皇后的那个并不会。」
「这些年来,皇后又装作端庄大气的样子,对宫中的妃嫔多加照拂,是以,谁也没怀疑到她头上去,还有就是,那绝子药喝了,脉象上还摸不出来。」
我看着昭华在宫里跑得飞起:「听说皇后的乳母是苗疆人。」
春霖点了点头。
皇后不顾大凛江山社稷,自私至极。
「宫里加上我一共十一个妃嫔,除了良美人和两个新来的,剩下的大都是家世颇盛的贵女,寻个妥帖的方式,也让她们知道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无子的真正原因吧。」
春霖点点头:「是。」
11
昭华来了三天,不再找乳母,倒是黏我得紧,晚上也要抱着我睡才睡得着。
但到底收起了那股子小家子气的样子,我这才知道,乳母不会教,只知道让昭华一味地阿谀奉承。
讨好太后,讨好皇后皇上,但偏生大家都不喜欢她,养成了她这种见人就害怕的性子。
堂堂大公主,怎会需要讨好旁人。
我闲来无事按着以前给家里那些弟弟妹妹们地做的教具,又做了一套。
我越家的孩子,不论男女,拿出去都是响当当的。
良美人看得稀奇:「姐姐可不能厚此薄彼了,到时候我肚子里的这个生出来,姐姐也要像教昭华这般教才是。」
良美人对我是真好,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朝我宫里送,我派出去了几拨人查她的底细,都查不出来。
我向来看人准,良美人的好意让我渐渐将她当作了自己人。
我也渐渐地喜欢上了良美人,听她这么说,立马喝止:「混说什么,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我可没那么多的精力帮你养。」
良美人扯起一抹苦笑,没有多言。
又过了半月,前朝传来消息,皇后的兄长和父亲皆被贬黜。
良美人坐在我身旁,看着昭华的毛笔爱不释手,昭华的手小,人又不大,我将惯常的毛笔改良了。
做了几个小的,这样刚好被她握在手里。
「听说是后宫妃嫔在朝上的势力做的。陈妃辛妃宣嫔等,她们的父兄都出了力。」
我半分不意外,皇后母家虽也是世家,但到底比不上越家陈家辛家这些百年世家。
自皇后成了太子妃后,皇后母家水涨船高,短短十年,在朝上风生水起,借了谁的势,谁看不清楚。
贬黜是真,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真的拉下马,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12
入夜,我手把手地教昭华写字,春霖垂眸:「查清楚了,前年水患,沈家贪墨了不少。」
我点点头:「给大理寺送点证据去吧。」
皇后母家沈家,该倒了。
春霖转身离开,我和昭华写字写得入神,连宣烨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昭华写了满满一张,累的额头上一层薄汗,我轻轻拭去:「昭华真棒。」
昭华抬眸看我:「母妃能亲亲昭华吗?」
我一愣,想起那夜哄她睡觉亲了她一口,想了想,啪唧一口亲在了她的脸上。
软软糯糯的。
昭华咯咯咯地笑出声,回头正要和我说话,见到我身后的人。
立刻手脚并用从榻上缩了下去,规矩十足地行了个宫礼:「参见父皇。」
宣烨愣住了,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昭华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不怪他惊讶。
我立刻起身行礼,这人不知道在身后站了多久,好在我历来只爱在心里碎碎念,不爱说出口来。
春霖进来将昭华抱走,昭华眼巴巴地看着我:「今晚昭华不能和母妃一起睡了吗?」
宣烨愣在原地,我掩嘴:「昭华是大孩子了,本来就该自己睡才是。」
昭华后退一步行礼:「是,母妃。」
我起身给宣烨脱衣,宣烨突然握住我的手:「刚刚瞧着你和昭华岁月静好的样子,让朕想起当初在太子府的日子。」
啧,这狗男人,是觉得当初和皇后在太子府的时候岁月静好,关我什么事儿?
「你这里还真是安静,只有你这里让朕觉得沉静。」
我不知道宣烨今晚是哪根弦不对劲,想起了我这么个边缘人来,进宫四个多月了。
我就见过他三次,还要加上这一次。
懒得听他啰嗦,他爱缅怀也好,爱怀念也罢,都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我只负责帮他看好娃,让他生娃。
毕竟这大凛的江山是越氏付出了全族之力的,想要让它世世代代地昌盛下去,宣烨就一定要多生娃,生好娃。
13
第二日宣烨起床,我依旧不咸不淡的性子,说到底是母家给我的底气,越家的小崽子们争气。
所以我不用讨好宣烨,若不是他是皇上,我是连进宫都不会愿意的。
见我没什么反应,宣烨的嘴张了几次,想来是有话说,在等着我问。
但直到他去上朝,我都没有问他。
皇后宫里的宫女比我想得来得早些,想必是因为良美人有孕的缘故,让皇后觉得一碗绝子药不保险。
春霖不动声色地将药碗换了,我将将吞下去了一口。
药碗被猛地摔翻,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宣烨掐着我的下巴扣我的喉咙:「吐出来,快吐出来。」
说完,我就真的吐了出来。
宣烨气喘吁吁地跌倒在地,我趴在一边冷笑,想必他已经知道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处置皇后。
无非是为了那么点的少年夫妻的情谊,你们的爱情让这么多苦命的女人陪葬。
说着,宣烨连忙过来,一把将我拥进怀里:「你没事吧?」
啧,这皇帝该不会觉得我爱他吧?
不,应该是说,皇帝认为他对后宫中所有女人都有情有义,所以谁都应该爱他。
我看着宣烨的目光不善,宣烨难堪地偏过头去。
春霖说太后找皇上长谈过一次,话里话外都是我,偏生我对他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高位的人都是这般,越得不到,越想要,譬如我。
想必是我勾起了宣烨作为男人,作为皇上的自尊心,他以为他略略施点小恩惠,我就会为他俯首称臣。
所以才这般对我的吧。
「陛下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送来的补药,臣妾不喝怕是说不过去。」
宣烨起身,甩了甩衣袖,将皇后宫里的那个小宫女一并带了出去。
春霖连忙过来搀起我:「娘娘。」
「再去熬一碗来。」
「是。」
14
皇后被皇上关起来了,以养病为由,自此谁再侍寝,没再喝过那所谓的补药。
但喝与不喝也没多大的区别,毕竟宫里在位的妃嫔,除了我和良美人,怕谁也怀不上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后倒了,且再也不会扶得起来了。
下午,陈妃和辛妃也不知怎的到了我宫里来。
良美人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摸着肚子看着昭华在那描花样,说要找绣娘绣给良美人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我一直不怎么插手宣烨后宫的事情,我只是答应太后会助宣烨子孙昌盛,其余的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所以我真和她们不怎么熟。
昭华落落大方地给陈妃和辛妃行了礼,当初太后不是没找过她们养孩子。
但她们都觉得,一个宫女生的丫头片子,养了又能怎么样。
所以根本没同意,此番知道自己此生不会再有孩子,恩宠再多,也就到头了。
「昭华公主被妹妹养得真好。」
我微微垂眸:「陈妃姐姐过誉了,昭华本就是个可人的,同妹妹没多大的关系。」
辛妃上前打圆场:「皇后娘娘这病要病许久,就是可怜了大皇子和二公主了。」
皇上命人将两个孩子送到了晨阳宫,专门给皇子公主住的地方,那些嬷嬷太监们怠慢也正常。
我命春霖派了人过去,护好他们的一日三餐,衣食温饱足够了。
陈妃和辛妃对视一眼,陈妃捏了捏昭华的小脸:「真想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孩子啊。」
我和良美人相视一眼,并未多言,她们二人是高位妃嫔,想要养大皇子或者二公主,自己去和皇上说就是了。
来我这里现什么眼?
见我不为所动,二人又拉着我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离开了。
良美人见她们走了后笑出声来。
我皱了皱眉头:「我命人照顾大皇子和二公主的事,皇上知道了?」
良美人点点头:「知道了,所以不管让谁养,皇上怕是都会听听你的意见。」
我就说这孩子王不好当,我只是怕嬷嬷怠慢,到时候让这皇帝真的绝后。
15
入夜,我刚将昭华哄睡,春霖突然快步走了进来:「娘娘,皇上来了。」
来就来呗,怎么这个样子?
「皇上把大皇子和二公主一并带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些下人和物件。」
啧,这狗皇帝,莫不是要我给他带这么多的孩子。
进了殿,我行了礼,不多说一句话,我看这狗皇帝怎么对着我开这个口。
他是生怕我在后宫的日子太清闲了,我要是养三个孩子,这后宫中谁不拿我做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无宠的妃嫔得了三个孩子。
宣墨和平宁睡眼惺忪地站在宣烨的身后,头一点一点的,两个一岁多的小豆丁不懂为何现在该是睡觉的时刻了。
还要在这和他们的父皇越娘娘大眼瞪小眼的。
我也有些困了,打了个呵欠:「臣妾命人伺候陛下更衣洗漱早些歇息吧。」
宣烨推了推两个孩子,往我面前推,两个孩子立刻跪下磕头给我行礼:「越娘娘安康。」
想必太后是说过我进宫的原因了,所以宣烨身为皇上,竟难得地看我的眼色。
我气得紧咬腮帮子,绝对是太后给他出的主意,绝对是!
我在越家老妈子一样的养大我十几个弟弟妹妹,所以这狗皇帝是要让我也做他宣家的老妈子了。
「陛下,后宫中无子妃嫔众多,陛下将宣墨和平宁带臣妾宫里,怕是不妥。」
宣烨垂眸,捏着拳头:「朕三十了,只得了这么三个孩子,朕知道他们在晨阳宫也过得不好,无母的孩子,能过得多好,这三个多月来,一直是你在后面悄悄地照顾着他们。」
没事,太后给了我很多银两,我没拿自己的银钱贴补。
我看向宣烨,并不接话。
宣烨抬眸瞧了我一眼:「你就和照顾昭华一般照顾一下就是了,反正日常的起居饮食都有宫人照料,你也无事,随意照看一番。」
这狗男人!
他发了话,我还能说什么?
起身叩谢圣恩,让春霖将孩子带了出去,我这个一宫主位,偏殿里住的不是妃嫔,全是娃。
给他照顾他的娃不说,他还要睡我。
16
年末,皇后被困在宫里出不来,家宴被陈妃和辛妃揽了去,我整日照顾孩子。
顺便寻了几个妥帖的民间大夫,看看能不能给宫里的几位妃嫔们瞧瞧。
本来要找事的妃嫔看我这般为她们着想,也就不好再找我事了。
我被晋了位分,成了越妃,我虽无宠,但我有三个孩子,况且我一直安分,后宫中人更知我在皇上的心里没分量。
竟也没人来找我麻烦。
良美人挺着大肚子和我坐在一处,陈妃和辛妃许是皇上觉得愧对她们,允了她们坐在旁边。
我照顾着三个小崽子,没什么精力自己用膳。
偏生昭华不知道怎么教的弟弟妹妹,三个娃对我都格外好,殷勤地给我递帕子送吃食。
一众大臣看得乐呵,太后端坐在高位一脸的欣慰。
宁太妃在上方笑了笑:「都说越家的姑娘个顶个的好,今日见了,才知所言非虚,看越嫔将孩子们教导得多好,这么小就知孝顺了。」
大凛以孝著称,宁太妃的话音未落,昭华捧着刚刚剥好的石榴递去给了宣烨。
「父皇吃,父皇吃。」
宣烨眉眼弯弯,想必是心情好得很。
闻言,宣烨默不作声地瞧了我一眼,眸子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扁扁嘴,撤回眼神,才看到对面的男子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脑中警铃大作,这厮穿的王爷官服,莫不是宣王爷?
散了席,三个小崽子睡得东倒西歪的,我命人将孩子带了回去。
走在宫道上,想着当初宁太妃求娶一事,宣烨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还有许家的事,不过他是皇上,就算知情也无妨,一想事我就不自主地喜欢摸着什么东西。
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我腰间绣的紫竹荷包。
抬眸才看到宣烨站在前方,似在等我,带着宫人行礼。
宣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手,哼了一身,猛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撞得我差点跌倒,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就这么喜欢紫竹?」
我一脸懵,是真没搞懂他的意思。
17
睡到半夜,被窗外的哭声喊醒,春霖忙来给我穿衣服:「良美人要生了。」
我急匆匆地赶到时,皇上已经在了,披着件披风,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般。怔怔地坐在榻上。
我有些不解,良美人身边的小宫女看到我,连忙来迎我:「越嫔娘娘,良美人说您到了就让您进去。」
春霖皱着眉头:「产房血腥,怎可让越嫔娘娘去。」
我按住春霖的手:「无妨,进去吧。」
良美人的喊声一声接一声,凄厉无比,听得瘆人。
看到我,良美人用尽全力抬起手,我忙上前去握她的手:「没事的,皇上和太医都在,你别担心。」
良美人虚弱地摇了摇头:「娘娘,求您护我孩儿周全。」
「瞎说什么?这是你拼尽全力生下来的,你自己好好地教养。」
话音刚落,稳婆尖叫一声:「良美人血崩了。」
说话间,一声婴孩啼哭,稳婆又手忙脚乱地去抱孩子:「良美人,是个小皇子,是个小皇子。」
我心下一喜,侧头去看良美人,她脸色煞白,稳婆忙将孩子裹了裹就要抱过来给良美人看。
良美人推了推:「我不要看他,抱出去!抱出去。」
见她情绪激动,我只得让人抱出去给皇上看。
「你们出去,本宫和越妃娘娘说说话。」
我连忙制止:「你血还没止住,胡说什么呢?」
太医跪在地上:「良美人血崩,怕是……」
我怒不可遏,想要起身给太医一巴掌,良美人死死地握着我的手:「姐姐,你同我说说话,我自己个儿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18
「姐姐,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当初太后命我进宫来帮你,我就义无反顾地来了。」
屋内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良美人的脸越来越白,我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良美人握着我的手:「姐姐,自我怀上孩子,我就是个弃子了。」
我从良美人断断续续的话中,了解到她进宫的真相。
五年前二弟弟去青州赈灾,救下了良美人一家,所以太后让良美人进宫为我铺路时,她毅然决然地进宫来。
她的死,就是掰倒皇后的最后一颗棋子,从她怀孕起,皇后就给她下了药,这药注定她生了孩子就会血崩而亡。
这些,良美人自己知道,太后知道,唯我不知道。
皇后若是就这么死去,皇上会怀念她一辈子,或许更有可能不会再立后。
所以她和太后才行了这么一步棋,为我铺平皇后之路。
我忍着泪水:「卿卿,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姐姐,我从不后悔,越哥哥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若不是有越哥哥在,卿卿和弟弟早就死了,这一切都是卿卿甘愿做的。」
「卿卿知道姐姐厌恶皇后,厌恶皇宫里的一切,我只想让姐姐在宫里的路走得顺畅些,卿卿没用,陪不了姐姐太久。姐姐你别怪我。」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做这些事,卿卿对不起你,只能这样推着你走了。」
话音刚落,良美人握着我的手无力地垂下。
我一口气上不来,不停地晃着她:「卿卿,卿卿你醒一醒。」
……
19
我昏迷了整整两天,醒过来时,春霖一脸喜色:「娘娘,您终于醒了。」
我头疼得紧,一闭上眼就是那个俏皮的小姑娘对着我笑,一声接一声地唤我姐姐。
明知皇后设局,却还是一步一步地进入局中。
我这一生,一直被推着走,之前被越家推着走,现在被宣家推着走。
何其可笑,我自视甚高,却让旁人替我在前方披荆斩棘。
「孩子呢?」
春丽默了默:「已经抱下去了,毕竟是良嫔死前的愿望,皇上允了。」
「良嫔?」
春霖有些难过:「是,皇上追封了嫔位,皇后也被废了。还被贬黜到了冷宫。」
「她身子这么弱,从我进宫就说要死了,到现在都还没死,也真是命大。」
皇后无德善妒,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残害了多少后宫妃嫔和子嗣,早就该死了的。
我宫里一下四个孩子,后宫妃嫔们时常过来,我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能去找太后,想要太后挪两个出去。
太后冷冷地看着我:「当初越家十几个孩子,没见你觉得力不从心,这番又是为何?」
我只能垂眸暗叹说自己错了。
刚回宫,就收到消息,废后死了。
良嫔的案子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将整个沈家主家一网打尽了,废后连美人的丧仪规制都没有。
就这么被发丧了。
前朝后宫本就一脉相承,说到底,还是沈家势大,皇上本就有心治理,良嫔,不过是个诱饵。
入夜,我刚安顿好几个孩子,回寝殿时,春霖塞了个手炉给我:「皇上在屋里等您许久了。」
我皱着眉头进了寝殿,屋里暖暖的地龙烧着,皇上不许人来伺候,地上零零散散的好几个酒瓶子。
看见我,宣烨抬手招了招:「越茵,你过来。」
我有些不耐,但面上不显,褪下披风,宣烨一把拉过我,直接将我压在了地上。
「越茵,你同朕说说,要怎么才能够像你这般无爱无欲,好似全天下任何事情都不能入你的眼,什么人都不能进你的心,你教教朕,朕这儿疼,疼啊。」
说着,宣烨握着我的手往他的胸口放去。
废后死了,他难过,毕竟是陪他最久的。
宣烨压着我,呼吸打在我颈间。
其实我挺羡慕他的,太上皇和先帝两代皇帝,将大凛治理的海晏河清,国富民强。
宣烨幼时风花雪月,是个顶纨绔的公子哥,这一辈子,先有先帝太后,哪怕娶了个不怎么顺心的皇后。
也有太后替他兜底,寻了我来。
宣烨这人,心软昏庸无用还是个恋爱脑,算不得是个好皇帝,这一辈子都靠着这人那人的。
我心悦的人,应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不是宣烨这样无能的男子,哪怕他是皇帝。
20
自此以后,宣烨每月都会来我宫里三次。
皇后金印也到了我这处,我执掌后宫所有事。
朝臣屡次提过立后之事,但宣烨都置之不理,久而久之,倒是没人再说。
我知道,宣烨对废后感情很深,他觉得,在皇后位置上的人,应该是他心悦的妻子。
而不是旁人为他选的妻子。
我无所谓,毕竟,皇后之位,非我莫属,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我给孩子们寻了夫子,一来二去的,将他们身上那些不好的习性给改了不少。
当得上皇室的皇子和公主。
昭华已经九岁,我入宫时二十岁,现在也已经二十六了。
「母妃,今日散学我想吃贴锅。」
临渊城下了大雪,贴锅热热的,吃起来很是舒适。
几个小崽子跟在她身后,恭恭敬敬地对着我行礼:「母妃安康。」
宫里又来了几位新人,有人有孕,没了皇后,孩子倒是多了三四个。
我尽心地给宣烨操持着他的后宫,让他子孙昌盛。
粱妃来时,我正命小厨房给孩子们做贴锅。
粱妃笑了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这些年来我没甚野心,所以粱妃闲来无事倒经常来我宫里坐坐。
「有事吗?」
「你真不管管那个凝嫔?」
凝嫔,原名沈凝,是废后远方表妹,和废后有五分像,是沈家的旁支,当初沈家的事没有牵连到。
竟让他们寻了个机会把人送到了宫里来,宣烨力排众议,进宫就得了嫔位。
给足了颜面。
也置皇家的颜面于不顾,所以我说他不是个好皇帝。
进宫三月,专宠,宣烨已经三十好几,那凝嫔才十七,也真是不怕旁人笑掉大牙。
「皇上喜爱得紧,你说,皇上会不会给他皇后之位?」
我垂眸不语,且不说皇上要给,也要看凝嫔吃不吃得下。
21
入夜,皇上照例来到我宫里,凝嫔大着个肚子,哪怕不能侍寝,皇上也愿意去她宫里。
可见皇上有多喜爱她。
瞧着我,宣烨的眼神不喜,和我刚进宫的第一夜的眼神一样。
朝中立我为后的呼声越来越多,宣烨肯定是觉得他们是我这一派的。
宣烨此人极其自负,才学能干甚少,但仗着自己是皇上,就以为自己能够执掌天下所有的事。
「朕准备晋封你为皇贵妃。」
我矮身行礼:「多谢皇上。」
语毕,我不多说什么,我是皇贵妃,位同副后,宣烨怕是准备要立凝嫔为后了。
「凝凝年纪小,还需要你多协助她。」
我抬眸看了一眼宣烨,冷笑了一声:「陛下是要给凝嫔皇后之位了?」
宣烨猛地站起身:「越茵,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后面干的那些肮脏事儿,朕不说,是给你留着脸面。」
「请陛下明言,越茵到底做了什么肮脏事儿?」
宣烨一时气竭,随后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朕的皇后,必是与朕两情相悦之人,你以为朕做不到么?」
我垂着眸子:「但凭皇上吩咐。」
宣烨起身想要离开,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将跪在地上的我扯到床上,像是发泄般对我。
「你再自视甚高,再瞧不起人,你也只配在朕的身下婉转承恩,你以为你越茵和后宫里其余的女子有什么区别么?」
这是宣烨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发泄着对我的讨厌。
立后的诏书还未下,中书令撞晕在了御书房,连着几位大臣,死谏。
宣烨那几日整日黑着脸,连该来我宫里的日子也没来。
我倒是沉得住气,并未多说什么,哪怕宣烨随时来找我的麻烦。
22
入夜,凝嫔早产了,我赶到时,宫人正往屋外倒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瞧着那些血水,我又想起了良嫔生孩子的那一夜。
自从良嫔死后,我执掌后宫以来,后宫任何人怀孕,我都尽心服侍。
直到天蒙蒙亮,凝嫔才产下了一个小公主。
宣烨一整夜未合眼,听到孩子哭声时,如梦方醒般走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凝嫔瞧着我,又瞧了瞧宣烨,一脸的楚楚可怜:「九郎,你莫怪姐姐,姐姐已经将嫔妾照顾得很周到了。」
我皱了皱眉头,身后的几个妃嫔倒是想要发难。
宣烨恶狠狠地看着我:「越妃,这就是你管理的后宫,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凝嫔命大,此番,怕是要一尸两命了。」
正说着话,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地爬了进来。
说是凝嫔是吃了我宫里的药,才出的事,我还没反应过来。
太医已经上前去查看药渣了。
「陛下,是避子药。」
宣烨盯着我:「你一直在吃避子药?」
凝嫔眼底的得意让我无奈,宣烨比我更知道我不是不想生,而是不能。
但他还是放任凝嫔做了这件事,无非是为凝嫔铺路。
我定定地看着宣烨,突然觉得累了,是真的累。
我在宫里这么些年,怎么对宣烨的,怎么对宫内众人的,我不信他看不到。
但他太恋爱脑了,我真的做不到了,爱谁谁吧。
我脱下华服,取下发簪。
「臣妾知罪,请皇上废去臣妾越妃之名,贬为庶人,臣妾余生,愿为宣家守陵,终生不再踏入皇宫一步。」
屋内众人皆变了脸色,就连宣烨也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吼我:「越茵,你在威胁朕!」
我磕了个头:「臣妾不敢,臣妾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众妃嫔纷纷膝行上前:「越妃娘娘,不可……」
我不想再给宣烨任何糟蹋我的机会,这种惩罚很重,重到会牵连越家。
但我相信,越家的族人会支持我的。
我又重重地磕了个头:「谢陛下圣恩。」
宣烨胸口上下起伏,想必是气得紧了。
他的本意,应该只是让我知难而退,让出皇后之位。
但我是真的不愿意再和他周旋了,我看够了他那张对谁都深情的脸。
看够了他的恋爱脑,看够了他置国家于不顾,只想着和凝嫔双宿双飞的样子。
更看够了他识人不清,自以为是。
23
回宫随意地收拾了些东西,第二日一大早出发。
妃嫔们到我宫里来见我,我一个都不想见。
皇子公主们皆是跪去了御书房。
我一整夜未睡,手写了一份后宫内所有妃嫔皇子公主的喜恶。
第二天天还未亮,春霖打开宫门,只看到妃嫔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娘娘。」
我摆摆手,将手里书写的东西递给了粱妃:「你在皇上身边最久,这份东西交给你最合适。」
「孩子们还太小,以后就你多照看着了。」
粱妃来握我的手:「娘娘。」
我摆摆手:「好了,都回去吧。」
直到出宫,我一身素衣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二弟和三弟,多年未见,他们越发威猛了。
见到我,急急地上前来:「大姐姐。」
我笑了笑:「不怪我吗?」
「不怪大姐姐做什么,我们都支持,皇陵那边我们已经命人去打点了,离了这皇宫也好,不必操心那么多。」
太后身子越发的不好,直到我走了,太后才收到消息,我走得匆忙,她连追赶都追不到。
我在宫里几年,早就已经忘记了宫外的天空是什么样子。
上了马车听到身后传来哭声:「母妃……」
「越娘娘……」
我知道是几个小崽子,忍下眼泪不敢撩开帘子去看。
二弟和三弟一路护送我到皇陵,确实什么都安排得很好。
「娘娘,皇宫那边来信……」
我闭着眼睛念着佛经:「春霖,以后皇宫的事就不必再来知会我了,与我无关了。」
「越家的事也不必知会我了,二弟弟现在是越家家主,他会比我做得更好的。」
春霖咬着唇:「是。」
「春霖,我让二弟弟给你寻了门亲事,皇陵孤寂,你……」
春霖跪下来哭着道:「春霖不嫁人,春霖要一辈子陪在姑娘的身边。」
「春霖,你别这样。」
「若姑娘执意要赶春霖走,春霖宁死。」
24
在皇陵第四个月,我以为凝嫔已经被封后。
但上有太后,下有朝臣,所有的人都在阻止,宣烨竟也没得逞。
凝嫔的公主才出生就被定了封号。名平安。
万事平安,盛世平安,宣烨给凝嫔的,确实是旁人比不上的。
在皇陵第六个月,平安夭折了。
我走后,宣烨为了彰显对凝嫔的恩宠,将皇后金印给了凝嫔,并封了她贵妃。
这引起了大凛各处不满,说凝嫔妖妃当道,更有甚者,说大凛的盛世要断送在宣烨的手里。
中书令第一次死谏没成功,这次,直接一头撞死在了皇宫的门口。
死前喊着,妖妃祸乱。
而平安的死,是凝嫔自己造成的,孩子本就是早产,身子不好,夜夜不得安睡。
凝嫔为争宠,不让太医诊治断根,这样宣烨日日都只能去凝嫔处,和她们母女在一起。
就这么一直拖着,平安自出生起就开始用药。
断断续续地吃了六个月,那般大小的孩子,怎受得了这些。
孩子就没了,这是我进宫后,唯一夭折的孩子。
宣烨为了宽慰凝嫔,本想立后,结果越家联合梁家等几家世家,将事情一一查证后。
将凝嫔所作所为给翻了出来,更有甚者,当日早产,是凝嫔自导自演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
戕害皇嗣,这等罪名实在太大,哪怕我身处皇陵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事也传到了我耳中。
所有人都高喊着处死凝嫔,皇上亲自来了皇陵。
我清减了不少,但气色看起来却很好。
皇上把几个小崽子一起带了来,以要给诸祖宗祈福的名头。
小崽子们看到我,一个二个呼啦啦的上前来就围住我:「阿娘。」
我佯装恼怒:「混叫什么?」
抬头看着宣烨,他眼下乌青,不过半年多,竟像是老了好几岁。
春霖带着孩子们去了皇陵宫院。
我和宣烨相对而坐。
宣烨垂着头:「对不起。」
嚯,这倒是稀奇,我握着佛珠,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25
宣烨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问我为什么他不能立喜爱的女子为后?
问我为什么给所有人都留了信,记得所有人的喜恶,唯独没有他的。
问我到这皇陵来,是不是就准备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问我自贬为庶人,是不是就是不想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是不是连死后都不愿意见到他。
我扯了扯嘴角,他说得都对,我想做庶人,就是不想连死后都要困在这里,和宣家的人尸骨共存。
「母后病重,想要见你。」
宣烨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立后的诏书已经颁发了,越茵,你赢了,权术人心,你比朕会拿捏。」
宣烨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底似有泪光:「到最后,朕要立一个连朕的孩子都不愿意生的人。」
孩子……
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若我不进宫,若我不是越嫔越妃越后,若我嫁了许家,成了许家妇。
那我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但我偏偏,进了宫。
我死死地攥紧佛珠,人人都想做人上人,但我不想啊,进宫本就非我所愿,他却以为他给了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肖想过这些。
26
快马加鞭地赶回去时,太后已至弥留。
回光返照般的,看到我眸光亮了亮,轻声唤我:「茵茵。」
屋内一时只剩下我和宣烨,太后虽不是宣烨的亲生母亲,但这么些年,却是尽心辅佐宣烨的。
我跪在床前握着太后的手,宣烨一脸呆滞地坐在床边,握着我和太后的手微微颤抖。
「对不起啊,茵茵。」
一滴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太后强撑起身子擦了我的泪:「对不起啊,让你一辈子困囿在宫城。」
我摇了摇头。
太后叹了口气:「我明知你进宫后,会变成我这样,没法子生自己的孩子,没法子过自己的日子,连开心都不会再开心,但我还是自私地将你拉进了宫。」
「对不起啊。」
宣烨不可思议地瞧了我一眼,太后看了看宣烨,又看了看我:「烨儿自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一直有我和他父皇护着,我总担心我没法子完成先帝的嘱托,所以拉你进了宫。」
「茵茵,是宣烨配不上你,但你瞧在越家满门和大凛百姓的面上,帮我护好他,好不好?」
「这等恩情,来世我定会报答。」
说着说着,太后开始絮叨她和先帝的种种,我和宣烨只是淡淡地听着。
……
丧钟敲响,太后去了,她解脱了,将我困囿在宫城,终身不得出。
27
我做皇后做得越发的兢兢业业,宣墨宣凌宣晟几个孩子都开始独当一面。
直到宣墨十四岁,宣烨开始懈怠国事,整日里研究些什么长生不老,死而复生之事。
自从太后走后,宣烨在我面前,像是平等了不少,不知是太后死前的那句话让他顿悟。
「几个孩子,你想要让谁做太子?」
宫里又进来了几个刚刚及笄的妃嫔,宣烨没那个精力再宠幸,却也不放人离开。
我不知他意欲何为。
今日竟主动和我聊起了太子之事,几个孩子各有所长,宣墨由我养大,性子脾性和才能最像我。
是个能顶大事的人,他心系天下万民,但许是见我困囿在深宫,他对那个位置,没有任何的念想。
一心想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做一个能为万民做实事,能到万民中去的王爷。
我这一生就这样了,我私心里是想要宣墨能够得偿所愿的。
「朝堂之事,臣妾不便多言。」
宣烨古怪地笑了笑:「朕知道,你不想宣墨同你和朕一样,一辈子在深宫朝堂,你想他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我看着宣烨,他既懂,是不是就证明他会听。
毕竟宣凌和宣晟同样优秀。
第二日诏书下达,宣墨被立为了太子。
我和宣墨相对而坐,自嘲地笑了笑:「父皇这般,嗨,罢了。」
宣烨就是要所有人都不爽,尤其是我。
这几年,他知我不愿生他的孩子,就逼着我生,想方设法地不准我喝避子药。
我莫名其妙地成了盛宠皇后,连那些新进宫的妃嫔都比我不得。
宣墨开始监国,宣烨则是彻底地搬进了我的宫里。
日日与我像正常夫妻那般。
我做主将一些无子妃嫔遣散出宫,宣烨也没有说我什么。
宣墨十七岁那年,宣烨正式退位于宣墨。
我三十多岁就做了太后,宣烨惯常爱躺在我腿上晒太阳。
「你就那么讨厌我,连生一个我的孩子都不愿意。」
我自从知道宣烨有让我怀孕的想法后,我就直接服用了绝子药,我不想我的孩子,也同我这般。
「太上皇多虑了。」
宣烨直起身子,猛地凑近我,像是要将我生生地烙印进眼里:「母后当初说我配不上你,我才知道,原来自始至终,你进宫,只是为了护住越氏一族拼杀下的大凛。」
「这么一看,我确实是配不上你,身为皇上,为所欲为,置民生于不顾。」
不知想到了什么,宣烨握着我的手将我拽进怀里:「年少时以为废后是我毕生所爱,中年时又以为是凝凝,直至今日我才明白,帝王,哪配提爱。」
「茵茵,生死不论,有你在,朕总能安心。」
「我总在想,此生唯一的憾事,约莫就是没有让你爱上我,茵茵,若是能够重活一世,我也想感受一下,被你所爱,是什么感受。」
「在你这,我竟这般没有自信,亏我生为帝王,竟连一个小女子的 心都得不到。」
我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宣墨当真是个好皇帝,我和宣烨还出宫游玩了几次。
宣烨五十那年驾崩,只留下一句,让我死生陪伴。
宣烨走后,我提了几十年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弥留时,几个孩子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
我紧紧地握着宣墨的手:「墨儿,母后只求你一件事,我死后,将我的尸首烧了,葬在边关可好?」
宣墨不住地摇头:「母后,母后不可啊母后。」
「墨儿,你看,我阿娘来接我了,我不要再待在皇家,不要一辈子困囿在临渊城,我想回边关,回边关。母后求你了,求求你了。」
「沈家那位和先帝伉俪情深,想必,先帝会愿意让她陪的,你放了我吧好不好?放了我。」
睁眼之时,仿佛看到了阿娘和阿爹骑在高头大马上对着我伸手,阿娘笑着唱着儿时的那首歌。
「一只小纸鸢,飞到天边,莫飞太远,阿娘的手中有线……」
阿娘,您放了手中的线,茵茵想要高飞……
我越茵死时四十七岁,十二岁前是越茵,享尽自由荣华,十二岁到二十岁,作为越家长姑娘所活,越家就是纸鸢的那根线,一直拉着我。
二十岁到四十七岁,作为越嫔越妃越后所活,受宣家所困。
若能再活一世,我只想作为越茵而活,不做那提线的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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