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撒谎症女友
热恋过敏:他偏要听我心跳声
1
我在淘宝上花 50 块买了台测谎仪。
为了帮闺蜜查清她未婚夫的底细。
网红款,小小的,像一支机械手套,产品介绍只是「整蛊玩具」。
我和文雯计划好了:见面后就说测谎仪是我研发的,「友好」地请对方帮忙测试。
这样其实不太礼貌,但这个未婚夫实在是空降得太过突然——
上个月,文雯还说自己爱上了什么大学教授呢;
三天前,就被父母包办婚姻,为家族企业做贡献去了。
所以,这场饭局,是赌上了文雯后半生的博弈。
结果,当我风风火火赶到餐厅时,却见到座位上只有文雯一人。
我刚要发问,身后竟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文雯吗?」
那道声音,就像是揪了一下我的心脏。
不仅来时的气势荡然无存,连回头,都回得慌慌张张的。
身后,男人穿了一身蓝色西装。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逐渐跟我记忆中少年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江逸。
我的初恋。
被我甩掉的、天杀的初恋。
2
文雯的未婚夫,竟然是他??
我大脑还在宕机,文雯已经起身介绍:「这位是江逸,刚回国,建筑行业。」
「哦。」我紧张地喝了一口水。
文雯则很自然地开门见山:「这是李小然,我搞脑科学研究的闺蜜。她做了台测谎仪,你要不要帮忙试试?很神奇的!」
等等,大姐……江逸跟我是建筑系的同班同学啊!
「哦?」江逸眼角多出丝笑意。
他一边说着「好啊」,一边,向我发来了时隔四年的第一条消息。
江逸:「所以,看你朋友圈……是在工地研发测谎仪?」
我当场脚趾扣地。
这阵子,我为了招标忙得每天都在跑工地。
朋友圈里,全是灰头土脸、叉腰骂娘的悍妇自拍。
「对阿,很励志吧?」
我回完消息,悲壮地抬起头,正迎上文雯殷切的目光。
我只好哀怨地掏出了测谎仪,慢吞吞戴在江逸骨节分明的手上。
全不知情的文雯,已经发动进攻:
「那么……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
???
一时间,我和文雯完全被江逸果断的回答打败了,齐齐看向测谎仪——
竟然,是象征「真话」的绿灯?
文雯有些泄气:「好吧,第二个问题,她是谁?」
江逸顿了一下,竟然在盯着我缓缓说:「她就坐在我的对面。」
……啥?
我连忙看向他手上的测谎仪。
Md,还是绿灯?
反观文雯……她为什么脸红了?
她语气都变得怯怯的:「是……一见钟情吗?」
江逸仍看了我一眼,说:「是。」
我如梦似幻地看过去。
测谎仪,依然是,该死的绿灯。
靠!
我直接抽过江逸的手,焦头烂额地摆弄着零件:「奶奶滴!这个是不是坏了呀……」
紧接着,我盯着江逸咬牙问:「你有一米八吗……说没有!」
江逸摊手说:「没有。」
叮!
测谎仪的灯,激动地变红了,像是在证明自己的清白。
「没想到 50 块钱的东西能这么准。」
文雯扯着我的袖子,轻声说。
我则绝望地看着测谎仪,一脸欲哭无泪。
这一顿饭,吃得我是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结束了,江逸又提出来要送我们回家。
我本想拒绝,但文雯拉着我,低声说怕自己羊入虎口。
我心想,我要是上了车,才更加像羊入虎口吧?
但碍不过文雯可怜兮兮的眼神,只好叹了口气上车。
结果,车刚开上高速,江逸车上的蓝牙音响,接通了一通电话。
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男声,在电话里说:
「江逸,你真相亲去了?你不是还没忘掉初恋吗?那对你们可都不公平。」
3
文雯,眉头跳了跳。
我,直接没了心跳。
车内,陷入了沉默。
纵使江逸很快挂掉了电话,我还是捕捉到了他手上的微颤。
我陷入了纠结。
一面,我曾经是江逸的初恋。
一面,我如今又是文雯的「婚姻顾问」兼好闺蜜。
想到文雯还不知晓我和江逸的关系,我只好硬着头皮质问:
「怎么回事?你还没忘了初恋?那你真是有够渣男诶,江大少爷。」
江逸通过后视镜瞟了我一眼,语气平稳。
「你误会了,我那个初恋才是渣女。」
我一噎,忍不住攥起拳头,咬牙问:「哦?可不是欲盖弥彰吧?」
文雯拉了拉我。我没理,主要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江逸哑然失笑,摇头说:「没有,她是个撒谎精,把我骗得很惨,这谁能忘?」
我也跟着冷笑,说:「就算是真的,你背后说初恋坏话,也是够没品的。怪不得会被甩。」
「小然。」文雯低声劝我。
江逸默然许久,闷声问:「你家在哪?」
我听出了他压抑的怒气,得逞地笑说:「不回家,就前面,我约了男友。」
车速,猛地加快了。
「再快点。」我扶着车把手,平静说,「我男朋友等急了。」
4
我在酒吧门前下了车,径直走进去。
虽然,我根本没有男朋友。
调酒的小哥我认识,李路,他的妈妈一直帮我照顾外婆。
这一夜,我酒喝得格外多,李路怎么劝也劝不住。
最后,我醉醺醺准备回家时,却看见江逸走进了酒吧。
他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向我走来。
我慌了,急忙挽住李路的胳膊,故作娇媚说:「宝贝,你去工作吧,我等你。」
李路一脸欲哭无泪,「还喝啊?小然姐……」
我迅速将李路推走。
江逸已经来到身边。他的手中,拎着我的包。
应该是吃饭时落下了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拿包,强装镇定:「真是麻烦你了。」
江逸却长臂一伸,将包举高,我捞了个空。
「你干什么?」我瞪了他一眼。
「你男朋友?」江逸眼神点了点忙碌的李路,笑说:「李小然,你口味变了啊,我还以为你只喜欢钱?」
我愣了下,随即冷笑着将手搭上他的肩膀,话锋也随之一转。
「干嘛?江大少爷,怎么大半夜关心起未婚妻的闺蜜了?」
我眼睛眯起来,盯着他冷漠的眼睛,「不愿意给我包,莫非,是想让我带你回家?」
「你倒是有钱,我们那方面又……很契合。」
我意有所指地盯着他某个关键部位,指尖在他的肩膀上画着圈。
结果下一秒,江逸突然将我往前一拉,身体倾覆而下。
他的声音暧昧,说的话却冰冷刺骨:
「李小然,我都要结婚了,你怎么还那么幼稚呢?」
5
我呆了一下,愤恨地看向江逸。
江逸却打开包,拿出了测谎仪,以迅雷之势直接绕在了我的手上。
「所以……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我完全被江逸的一套操作搞懵逼了。
酒吧内,灯球闪烁。
缓了会,我才强装镇定地微笑说:「有啊。」
叮。测谎仪红了。
「那么,你是喜欢刚才的小男孩?」
我对掉链子的测谎仪视若无睹,咬牙微笑说:「对,怎么了?」
叮。测谎仪又红了。
酒吧喧嚣,我们却陷入要命的沉默。
江逸叹气:「你还是那么喜欢骗人啊,李小然。」
我不甘受辱,抽回手,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
「好吧,我说慌了,因为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你有事吗?」
「那就好。」江逸将包递给了我,似笑非笑地说:「毕竟你还妄图带我回家呢,我只是担心你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我没好气地问。
「李小然,四年前你一走了之,我们之间就再没可能了。」
我的心,像被撞击了一下,胸口莫名的疼。
嘴上,却不服输地还给他:「那就好。希望你也明白,我从来没爱过你。」
江逸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好久之后,我才咀嚼着胸口的痛楚。
终于品尝出,那好像……
是心酸的感觉。
6
回家后,我洗了个冷水澡,又将标书修改的意见全都发给甲方后,终于决定跟文雯坦白。我斟酌了很久,关于「你未来的老公是我初恋」这件事。
结果当我鼓起勇气,文雯却率先发来一条语音。
她很忧愁:「我惹上麻烦了小然,还记得我说过的大学教授吗?」
我一头雾水:「记得,可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对啊!可你知道吗?他就是车上跟江逸打电话的人!!!」
文雯那边还在打字,我却已经呆若木鸡。
我终于记起车上的声音:唐敬书。
唐敬书,随母姓。他的妈妈,是江逸的妈妈。
文雯哀嚎:「简单来说,唐敬书和江逸是同父同母不同姓的亲兄弟!」
怪不得文雯在车上老老实实的,原来是被吓傻了。
文雯发来连珠炮般的消息。
「我之前就听唐敬书说过,他弟弟一直忘不了初恋,嫁给他弟弟的女孩太可怜啦……」
「怎么办啊我?明晚我还要陪江逸参加慈善晚会,唐敬书也要去。」
「你能 get 吗?唐敬书一看我是江逸未婚妻,指定会挖苦我说,啊呀,原来你就是慈善晚会最可怜的女孩呀。」
我看着文雯的小剧场,心里五味杂陈。
正当我要告诉文雯,我就是江逸的那个怨种初恋时,文雯再度发来消息。
「所以,你明天能不能帮我拖住江逸?」
「啥???」我顿时从沙发上蹦起来。
「就一场晚会,他是你的。让我跟唐敬书说清楚。」
我完全慌了:「说清楚什么啊你要?」
「我想明白了,我还是要嫁给爱情,比如唐敬书。」
「那江逸呢?为什么要甩给我?」
「你可以的李小然,就一个晚上。」文雯直接发来哀求的语音,「说不定你可以直接让他忘掉那个该死的初恋的。」
而该死的初恋,正呆呆地握着手机。
良久,我下定决心回复,说:「不行的,我跟他没感觉。」
「可你是无所不能的李小然啊,就当为我牺牲一下色相好不好?」
「我拒绝。」
「招标的事情,我搬出我爸来帮你好吧?」
瞬间,我撤回了「拒绝」的消息,重新发送:
「不就是什么江逸吗?我李小然明晚就让他欲仙欲死!」
文雯二话不说,发来江逸的名片。
这个头像,已经在我的通讯录里躺尸了四年。
我想起酒吧里的遭遇,挣扎许久,终于颤着手发去消息。
「江逸,我刚才骗你的啦。我一直爱你,咱们复合吧~」
「滚。」
我看着冰冷的一个字,十分忧郁。
文雯拍了拍我:「聊得怎么样?」
「可顺利了。」我幽怨地说:「秒回我消息。」
7
第二天,忙完招标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我看了眼手机,早上给江逸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
可能是太明显了吧,我看着那些消息,越看越是没底——
「江逸,我没骗你。跟我见一面吧,就今天。」
「听说你今天有晚会要参加?」
「逃了吧。错过这村没这店啦。」
「文雯是大坏蛋!见面我跟你细说。」
可江逸息声太久了,我猛地升起一股不妙感,发给他一个表情包。
靠。我暗骂一声,果然被拉黑了。
这个畜生啊。
奇怪的是,分明是在帮文雯,我自己的好胜心却被彻底点燃了。
我就近去香奈儿吧台蹭了个妆,又在商场买了件拖地的黑色丝绒长裙。
这是江逸梦想为我穿上的礼服,很贵,我记得清楚。
我不信他见到我时,不会有一点动容。
装备整齐,我打车赶到晚会现场,厅内已经人头耸动。
签到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抬起头,四年未见的唐敬书正端着酒杯走向我。
「李小然,你竟然出现了?江逸知道吗?」
唐敬书压着惊呼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我,「没想到你四年前真的会选择退学。」
我想起自己瞒着江逸,四年前与江家的纠缠,只能苦笑着摇头:「生意要信守承诺嘛。」
正好此时,文雯挽着江逸的手臂从大门处走了进来,众人瞩目。
我愣神看着江逸,他娴熟地应对商务社交,一点看不出当年桀骜不驯的影子。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告辞了。」
我想到文雯的嘱咐,急忙离开了唐敬书,为文雯创造机会。
很快,酒会开始了。
人声嘈杂,我游走在场内,窥探着文雯的动静。
当文雯离开江逸,靠近唐敬书时,眼神飘向了我。
我知道,到我表演的时候了。
没人比我更知道怎么吸引江逸。
我们恋爱之初,一个女生用拙劣的方式向江逸搭讪——
假装将红酒洒在江逸的衣服上,从而要到了江逸的联系方式。
我因此和江逸生了一个月的气。
每每提起,都会被江逸阴阳怪气说我「记仇。」
而今,我喊了一声「江逸」,向他摆手。
我知道他一定看见了——在我的指间,特意戴上了他曾经为我们手工做的戒指。
接着,我端着红酒,计算着江逸跟我的距离,向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结果,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高跟鞋不合脚。
我算错了步伐,打乱了节奏。
本是很简单的计划,却因为踉跄了一下,将红酒「一不小心」泼向了江逸。
种种的失误,导致那杯红酒直接泼到了江逸的脸上。
全场都肃静了。
刚撑起身子,正好看到远处目瞪口呆的文雯。
她呆呆地向我竖起拇指,随即拉着唐敬书消失在会场里。
我猜自己脸一定通红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掏出纸巾抹向江逸的脸。
眼神一撇,却看见在江逸胸口,同样的银戒指,安静躺在他的胸口。
我的手顿了下,惊喜地看向江逸。
然而,只迎上了江逸烦躁的目光。
「还嫌自己不够幼稚吗?」
我怔住,他一只手将我推开,我没控制好平衡,直接摔在了地上。
8
地上的红酒沾湿了我的衣服,大腿与心里都冰冰的。
我连忙起身,喃喃说出一句「抱歉」,低着头走开。
我想这件衣服真的很贵啊。
我忙了这么多年,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没买过。
一定是因为自己舍不得钱,才很想哭吧。
一定是因为自己湿漉漉得出糗,才很想哭吧。
它的材质可以水洗吗?
它的材质沾水后不会变透明吧?
我忍着鼻酸,只想快速离开会场。
但没走出几步,一双大手环在了我的胸前。
低下头,一件宽大的西服系在了我的腰间,挡住了被酒沾湿的部分。
转过头,江逸的眼睛中,藏着别扭的歉意。
语气还是冷冷的,但口吻软了很多。
「李小姐,我带你去换衣服吧。」
我本想拒绝,但一想到,总算是阴差阳错为文雯争取到了时间,索性默默点头,低声说:「去哪?」
「我在楼上的酒店开了套房。」
我惊讶地抬起头,只看到江逸的背影。他拉着我的手,步伐迈得格外坚定。
我吞了口口水,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悲壮。
文雯。
我可能,要牺牲自己太多了?
9
一路上,我就那么被江逸牵着着,上了楼上酒店的套房。
他担心我被地上的玻璃划伤,向酒店喊了医疗包。
接下来,房间内陷入要命的沉默。
江逸率先开口:「外婆还好吗?」
我点点头,「很好,我请了人照顾,自己也总会去看她。」
「那就好。」
又沉默了,似乎再找不出别的话题。
猛然间,电话响了。
是文雯。
我打了个激灵,躲到卫生间接起电话。
电话里,文雯那边似乎很顺利,还在兴奋地夸我出的招太猛了。
她却不知道,我的招式俨然已经演变成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了……
文雯继续说,「然然,我想通了,联姻是联姻,爱情是爱情。更何况,唐敬书说江逸也有白月光。我何必为他守身如玉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估计今晚,我和我家教授聊不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唐敬书沉稳的声音,「你想怎么聊?」
别聊我就行。
我心里嘟囔了一句,赶紧挂断了电话。
推门出去,江逸竟然就站在门口,手上端着医疗箱。
我本就亏心,顿时被吓个半死,急忙躲开他,坐回床上。
冷静下来,我才莞尔一笑,摆手说:「我检查了一下,没关系的呀。」
「哦。」江逸放下医疗包,面无表情,忽然问:「所以你掩护我的未婚妻,去爬我哥的床,也没关系吗?」
……混蛋,你是在门口站了多久?你变态吧你?
我大脑宕机,内心只剩下对江逸的腹诽。嘴上则阿巴阿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我想着怎么替文雯圆谎的时候,江逸又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是不是想劝我想开点?」
我猛点头。
「你是不是欠我一个道歉?」
我猛点头。
可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江逸忽然俯下身子。
「那你是不是觉得道歉不够,应该好好补偿我?」
「怎,怎么补偿?」我有些磕磕巴巴。
「肉偿?」
昏黄的灯光下,江逸嘴角噙着笑。
10
江逸明明站在床边,说着暧昧不清的话。
但手里却攥着车钥匙,似乎随时会离开。
我想到文雯。
颤着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声音中带着乞求。
「江逸,今晚,你不会去找文雯的,对吗?」
江逸神色一顿,没说话。
我松了一口气,但是手却仍拽着他的。
「你的衣服,脱下来吧,我干洗好送给你。」我弱弱地说。
江逸就站在那没动。
好像有什么驱使着我,我半坐起来,伸手去解他的扣子。
江逸却再次推开我的手,声音中带着苦涩。
「李小然,四年了,你究竟,还要骗我多少次?」
我的手猛然僵在空中。
四年前,我在大学贴吧,匿名分享我是怎么把一个校草骗到手的。
我说那个校草太傻了,根本不知道我只是想嫁入豪门,他只是我跨越阶层的工具。
他真的很好,只是我不爱他。
后来,有人通过 ip 地址,揪出了藏在匿名后的我。
我跟江逸坦白,说那都是真的。
当骗局被拆穿,感情更没有必要维系下去了。
那一天,我退了学。
有人说,看见江逸第一次哭。不知道有没有帖子里说的,江逸坐过山车时哭得那么凶。
可他眼睛哭得那么红,电话打来了那么多,我依然走得头也不回。
而今,江逸的眼眶仿佛又红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当年的委屈。
我满心的愧疚,只说:「至少现在,我没有骗你。」
我没敢看他的眼睛,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解他的衣服。
搁浅了四年多的爱意,一点即燃。
江逸亲下来了。
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种让我战栗的堕落的快感。
我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多少是因为爱。
至少,江逸不可能原谅我。
而我对江家,也还没有放下芥蒂。
但此刻我只想服从身体。
我将外套脱掉,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
江逸就这么盯着我,眼神灼灼,很快又再次吻了下来。
他的吻零星散落在我的脖子,肩膀,一发不可收拾。
拥抱的时候,我的锁骨感觉到了那个冰冷的指环。
我捉住那个悬空的戒指,想看清上面的刻字。
江逸却突然推开了我,将挂着戒指的项链又塞回了衬衫里。
但我还是看见了,戒指上的字母已经被刻刀划花了。
我苦笑着说:「你放不下,对吗?」
江逸没说话,整理着衣服。
我继续说:「江逸,我有苦衷。」
江逸已经走出卧室,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你的苦衷,让我也过得很苦。」
然后,我听见了关门声。
我躺在床上,屋里安静得吓人。
甚至能听见眼泪滴落在枕头上的声音。
我又想起四年前了。
那时,我妈躺在医院里,三十万是救命的钱。
我跪遍了所有的亲戚,只借到了五万。
但我的爱情,值三十万。
那年,我从一直看不上我的唐女士手里,拿到了钱,按照约定提交了退学申请。
我躲到了舅舅所在的城市,和外婆一起,专心带妈妈治病。
而就在我妈妈手术的前一天。
唐女士打来电话,说江逸找我找得失踪了。
她说如果我不跟江逸断彻底,那三十万她有的是机会让我吐出来。
当天,在那个小城市的病房外,江逸灰头土脸地找到了我。
而我摆弄着病床旁的黄花,强装镇定说:「江逸,别犯傻了,你爱上我,已经够可怜的了。」
「我不爱你,只有这句话是真的。」
四年后,酒店里,我总算明白,江逸戴着那个戒指,不是因为没放下。
他只是时刻提醒自己,他曾经那样恨过我。
11
第二天,我是被文雯的夺命 call 吵醒的。
接通电话后,文雯慌张地问我:「怎么样?昨天你搞定江逸了没有?」
我老实说:「没有,怎么了?你不是搞定你家教授了吗?」
「靠!」文雯发出了一声哀嚎,「可我没搞定他俩的家长啊!」
我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什么意思?」
「就今天,唐女士要见我和江逸,让我们两个订婚。」文雯急得要哭了,「临时的,今天突然下雨,唐女士说是最吉利的日子。」
我又想起唐女士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下叹气。
「唐敬书呢?」
「他气炸了,要过去跟他妈妈吵架,但他妈妈太狠了,酒席都摆上了,江逸正在现场等着。』
我没料到唐女士竟然如此雷利风行,也慌了阵脚。
「要不,你坦白吧?」
「那样,我妈妈会把我杀了的。」
「可你这样也不是办法。」
「唉,其实我们想好了,可以先跟江逸坦白,他如果接受,我也愿意和他假结婚……」
我心下嘀咕,江逸昨天已经知道了,说不定是故意在报复我和文雯。
我琢磨了一下,说:「时间不够了是吗?」
「对,太急了!!!」文雯已经哭了,「哪怕拖一天呢,我也能和江逸好好商量。」
电话那边,传来文雯的哭声,与唐敬书的叹气。
我长出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说:「文雯,你跟江逸说,我外婆要不行了。」
「啊?真的吗?」文雯顿时止住哭声。
「假的,所以只能你说。」我叹气,「我的话,他不信。」
「可是……你外婆和他有什么关系啊?」文雯满满的绝望,「你们才认识多久!他怎么可能丢下所有客人,去看你外婆啊!还有,他妈妈……」
「文雯。」
我轻声打断了文雯语无伦次的话。
「我是江逸的初恋。」
电话那边,顿时安静了。
12
再接到文雯的电话,是十分钟后。
文雯说,江逸疯了一样,直接丢下一句「马上到」,真的丢下了所有的客人。
双方父母都在问,文雯搪塞着,死活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订婚的仪式,只能延迟。
我听完后,静静说:「你来接我吧。」
很快,文雯开车到了我家楼下。
上车后,车内格外得寂静。
良久,文雯才小心看了我一眼,说:「你和江逸……」
「是的。」我无奈地点头。
「大学时,江逸他妈就不承认我们的关系,断了他所有卡。」
那时候,我倆住在外婆的房子里。我在酒吧打工调酒,江逸帮高中生补课。
每一笔支出都要记账,只为了攒钱帮我妈妈治病。
我们最大的一笔支出,是江逸为我过生日,用七十块请我看了个恐怖电影。
而最大的一笔收入,是我真没有办法负担医疗费了,拿了唐女士三十万,跟江逸提了分手。
你知道的,那时候,我很缺钱。
「可是。」我看向窗外,幽幽地说:「你说,我现在有钱了,可怎么还是什么也买不到啊。」
「不过,见面第一天晚上,我就想跟你说的,但……」
文雯小鸡啄米般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我指派你去勾引江逸来着……」
车程没多久,我就到了医院。赶到外婆病房的时候,外婆正紧紧抓着江逸的手。
她难得地清醒着,没有记忆错乱。
她记着我这些年的谎言,还以为我和江逸就要结婚了。
「小江,我家然然很乖的。」
「结婚后,你家可不能欺负她啊……」
江逸没否认,「我会的。您病好后,来看我们的婚礼。」
外婆努力地点头,笑得皱纹纵横,欣慰地睡去了。
江逸转头看见我后,悄悄走出来,平静说:「李小然,我又被你骗了。」
他虽在质问,却没有责备的语气。
「对不起,江大少爷。」
我将还戴着的银戒指还给他。
接着,我走进病房,给文雯和江逸商量的空间。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揪着心的。
「江逸,谢谢你来看我外婆。这句话不骗你,咱俩的『婚姻关系』结束了。」
13
自从我妈走后,外婆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
最严重的一次,她做红烧肉,差点烧了房子。
还好如今有李阿姨,将她照顾得很细致。
李姨说,外婆最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大部分时间,外婆的记忆都停留在十年前。
每天下午五点,就张罗着然然放学了,要做红烧肉。
我进屋的时候,外婆正在窗边坐着发呆。
见我来了,唤我秀秀。
那是我妈妈的名字,外婆已经认不出我了。
外婆拉着我的手,说我刚刚病好,不要操劳。
「秀秀,你治病的钱啊,是然然跟小江家要来的。我想着再攒一攒,咱把钱还给人家。不然以后然然嫁过去抬不起头……」
我喉咙一阵发紧,攥着外婆的手说,「外婆,你别担心,我现在能自己赚钱养你们了。」
她却又扭过头,不再理我了。
当年妈妈病危的时候,外婆就已经有些糊涂了。
她总是问我:还没结婚就从男方家里要钱,江逸妈妈会不会不开心?
我看着外婆小心翼翼的样子,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匿名发帖,说自己骗了江逸的感情,又故意被人捉到马脚,都是为了让江逸不再联系我的戏码。
我恨自己爱上他,也恨自己没骨气。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惩罚我自己。
每当我就要重拾爱意,却发现愧疚就像皱纹,已经深深雕刻进我的身体。
跟江逸彻底划清关系,对我们也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14
那天在医院里,文雯和江逸摊了牌。
江逸留了余地,说自己会考虑假结婚的事情。
原来唐女士心脏有点问题,丈夫去世后,一手把江逸和唐敬书拉扯大。
这才导致两兄弟,基本不敢顶撞唐女士。
至于我这边,我负责的项目真的中标了。
作为中标的奖励,文雯说送我一个海岛旅行的套餐。
我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欣然应允。
结果,飞机上,我看着戴着墨镜和超大防晒帽的文雯一脸无奈。
「谢谢你给我和我家教授创造机会啦!」
文雯示意我看后面,唐敬书拎着文雯超大的香奈儿牛仔包,坐在了斜后方。
我瞥了一眼,唐敬书身边那个盖着帽子睡觉的男人有些眼熟……
我心生不妙,然而飞机已经起飞。
文雯顿时起身溜到后方唐敬书的身边。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让一下。」
我以为自己幻听了,哑然看向身边。
救命,刚刚的帽子男竟然真的是江逸……
这到底是度假还是渡劫?
我崩溃地看向文雯,她示意我看手机。
「其实,我跟我爸妈提解除婚约了,但他们坚持我跟江逸出来玩一下可以增进感情,只能带上你和老唐了……拜托拜托姐妹,再帮帮我最后一次,[可怜],btw 我跟爸妈说老唐跟你是一对……」
我狂敲字:「那你这样不怕你妈发现?」
文雯眨眨眼:「我妈派来跟踪我的人,经费不够头等舱。」
算了,下了飞机就可以各玩各的。我开始自我宽慰。
但事情永远不会如我所想般简单。
酒店大堂,因为酒店旺季,没有空房。
我不得不跟江逸住一间。
至于文雯,和唐敬书住一间。
大堂前,我看着文雯早已脚底抹油,挎着唐敬书去找房间了。
我忍不住心生怀疑,真的……没有空房?
打开手机,文雯发来消息:「我的未婚夫就托给你照顾咯然然!虽然但是,这不是……还没过离婚冷静期嘛?」
我被她的话噎得一愣一愣,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好久过去,服务小哥去而复返,接过我手里的行李。
我没得选择,认命地跟服务小哥走过长长的走廊。
弯弯绕绕之后,小哥才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需要替你开门吗小姐?」小哥征求我的意见。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竟然多了丝紧张,「开吧,麻烦你了。」
门开后,江逸黑色的箱子就放在沙发旁,人倒没了踪影。
我长舒一口气,趁机逛了一下房间,这间房子很大,却只有一张圆床。
想也是,来这里度假的,都是新鲜情侣。
像我和江逸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
我打定主意睡客厅,随即独自去海岛周围逛了逛,天很快就黑了。
再回到房间,江逸不仅不在,连行李箱也不见了。
听唐敬书跟文雯说,江逸刚到海岛就被唐女士叫回北京了。
过段时间江逸会全面接管公司,肯定会失去一部分自由。
我这才终于放松下来,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溜走了。
空落落的。
到了晚上,我和文雯两口子在酒吧喝酒。
唐敬书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江逸,我听出了他的「安利」。
等文雯上卫生间的功夫,我忍不住,直接问:「是因为希望我和江逸复合,让江逸直接提出复婚吗?」
唐敬书没否认,摇晃着酒杯,「那一年,阿逸一直没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跟他分手。后来他跟家里闹掰了,出国这么多年,没花江家一分钱。』
他说:「只有我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赌气,气自己没能留住你。」
「太拙劣了吧。」我偏过头,轻声嘲讽,不让唐敬书看见我红了的眼眶,「转移话题这么明显。」
15
来海岛的第三天晚上,我因为学潜水累得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手机里握着跟外婆的视频电话。
李姨说外婆最近情况有些不稳定,但是医生看了说没有大碍。
奇怪的是,李姨一直欲言又止。
挂断电话后,我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于是爬起来点了一瓶红酒,准备一边泡澡一边喝掉,然后好好睡一觉。
正喝着,突然有人按门铃。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半,这么晚应该只有文雯会过来,于是随便抓了一件浴袍,打开门,江逸竟然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
他怎么,又赶了回来了?
我承认,这一刻,我的心跳可耻地漏了一拍。
我有些结巴,「你怎么回事?」
「偷跑回来的。」
我衣装不整,自然对他无礼的不告而归很不满:「也太不负责了吧。」
「李小然,别忘了,是你带我逃的第一次课。」
江逸一句话,就将我带回那个狼狈不堪的大学时代了。
回过神,我撇了撇嘴,「不怕你妈把你抓回去?」
「我说自己在加班了。」
「撒谎精。」
「你以为是跟谁学的?」
一轮对话下来,我拳头硬了,直接转身进屋,再不理他。
江逸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看电影,头也没回。
「我刚刚喊人帮忙换了床品,我今晚在会客室睡就好。」
「哦。」江逸擦着头发回我。
会客室的电视机正在轮播电影,我躺在沙发上关着灯看。
那是个无聊的恐怖电影,我越看越困,眼皮快要阖上的时候,门响了,我吓了一跳。
是江逸。
他手里拿着我喝剩的半瓶红酒:「刚在处理工作,我能进来吗?」
狭小的会客室,我和江逸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
那个恐怖电影的情节越来越离谱,无头的女尸正在教室里乱窜,镜头突然拉近,我竟然被吓得哆嗦了一下,随手抓住身边的东西。
一回神,江逸端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酒全都洒在了沙发上,和我两人的身上。
「不好意思啊,」我随手抓起旁边的纸巾帮江逸擦拭。
「李小然,」江逸突然喊我名字。
「嗯?」
「你能不能更新一点新的招数?泼红酒真的有些过时了……」
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哦,但江总也不是完全没反应嘛?」
我意有所指,手腕却被江逸拉了一下,整个人跌在了他身上。
在失去最后一丝理智之前,我看见了他重新套在左手上银色的指环。
「这次,你就不会被它硌到了。」
江逸低下头,在亲吻我之前含糊地回答。
我听清楚了。
比那更清楚的,是江逸汹涌翻滚的爱意。
……
16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而江逸已经不知所踪。
我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去吃早饭,其余人都到了。
包括文雯爸妈派来监视她的小张,她现在已经被文雯收买了。
总之,一行人都盯着我。
文雯一脸好奇:「然然你走路怎么有点不自然?」
我挤出一个笑容说,说:「潜水,太累了。」
江逸瞥了我一眼,一言不发。
说不上为什么,一顿饭吃得支离破碎。
唐敬书着急忙慌拉着文雯就回了屋子,小张见气氛不对也溜了,只留下我和江逸面面相觑。
「吃完了?」江逸看我把盘子里的西蓝花切了个稀巴烂,问我,「有事跟我说?」
「嗯。江逸,昨晚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吧。」
江逸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才放下来。
「我知道的。」江逸面无表情,「不然呢?」
「那就好。」
我心下叹气,转身离开。
那就好。我想。
一夜的欢愉,怎能弥补四年的煎熬?
之后几天的海岛,是沉默的海岛。
我和江逸像是被卷入了旋涡。
只要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空气就变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次对视,我都能看到江逸的冷漠。
回北京后,我和江逸没再联系,我正好专心忙招标。
倒是有一次,李阿姨打电话过来,说江逸去看了几次外婆。
我想了想,请李阿姨跟我通知江逸去看外婆的时间,避免我和他在医院撞见。
结果,我已经足够努力去放下江逸了。
江家,却很不想放过我。
夏天的晌午,街道上一切都蔫蔫的。
我也蔫蔫的:招标出了问题,对面已经两天没有回复消息了,在之前的沟通中,这现象很反常。
就在我苦恼的功夫,唐女士找上了门。
四年未见,她似乎永远不会老。
再见到唐女士,我其实并不意外。
那些监视文雯和江逸的人,不光只有文家。
「你跟文雯那丫头关系不错?」
公司外的咖啡店,唐女士搅动咖啡,语气轻飘飘的。
「您找我,不是跟我聊家常吧。」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是那个拿着钱手抖的女孩了。
唐女士颇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连闺蜜的未婚夫都不放过吗?不过也是,为了三十万能做到那个份上,能指望你多讲体面呢?」
我冷笑着听她讲,心里毫无波澜:「那三十万,我现在想还就还你,那你要把江逸还给我吗?」
唐女士有些愠怒,她抬起手指着我,抬高了声调:「你这个狐狸精,耽误阿逸这么多年还不够,现在又来害他!」
我听不下去,「唐总,当初害了江逸的不是我,是您的控制欲和自私,您送我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您。至于狐狸精,我当您夸我了。」
说完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听见唐女士胜券在握的声音:「你和文雯的公司刚拿到了易坤的项目,如果这个项目没了,你们公司还能活几天?」
原来如此。
唐女士的话像是一根刺,瞬间戳破了我的伪装。
四年过去,我在唐女士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当年是因为我妈妈的手术费。
如今是因为公司的几十号员工的心血和饭碗。
我微微扭过身,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唐女士又恢复了上位者的姿态,她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从江逸面前消失,像当年一样。」
「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的事业跟你一起陪葬。」
才知道,江逸最近总是失联,唐女士忍不住怀疑他在和我偷偷约会。
今天也是吧?
我叹着气,给李阿姨打去电话,果然江逸正在那里。
我很坦诚,将医院的地址告知唐女士。
「不要打扰我外婆,也不要再来打扰我。」
这是我最后的威胁,我咬着牙说,「安静带江逸走,不然我会跟你拼命。」
当天晚上,李阿姨告诉我,江逸确实带他妈妈走了,但是好像吵得很严重。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加班,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这阵子和江逸的重逢。
他一定很恨我吧。毕竟,我又把他卖了。
17
打那之后,足足半个月,我唯一听说的关于江逸的消息,就是江逸和文雯的婚期提前了。
文雯每天找我哭诉,说出的逃婚计划,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比如,她想直接带点钱人间蒸发,和意中人浪迹天涯。
又或者,她琢磨着雇个道上的,在订婚仪式当天给自己劫了……
文雯却不再勉强我了,她应该也听到了什么消息。
事实上,我除了听听哭诉,也没有别的精力分神了。
我开始每天没日没夜的加班,应对甲方提出的种种刁钻的要求。
在唐女士「打招呼」之前,他们对我们的项目一直很满意,可现在……
就当是报应了。我想。
只要,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熬到签约,我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一周后,我去了趟易坤的公司,今天是签合同的日子。
跟着我的助理紧张的手一直抖,我安慰她别怕,然后转身进了会议室。
合同签订意外的顺利,虽然我在易坤的人里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都是唐女士的心腹。
直到公司去庆功会的路上,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李阿姨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哭腔。
她说外婆闹着要回老房子。趁看护人不注意,走出了医院。
我忽然想起来,曾经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老人在离世前自己会有感知。
恐慌,在心里蔓延。
我丢了神,直接脱了队,打车去医院,挨个街区地找。
起初,天色有些阴沉,到傍晚的时候直接下了暴雨。
我没有办法了,先是报了警,求助了文雯。
最终,还是江逸先赶来了,他让我上车,我没拒绝。
现在只能争分夺秒,外婆的身体不能再淋雨了。
江逸开车带着我一条街一条街的转,我们到的每一个地方都蔓延着鸣笛声。
街上,大雨不断,黑色的车辆聚成海洋,在我们身边穿梭。
我才知道,江逸动用了整个公司的人力。
最后,几乎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江逸接了一通电话。
他说外婆找到了,在火车站。有个好心人开车送她回家,她却坚持要去火车站。
我们到的时候,外婆正孤零零坐在火车站的长椅上。
一时间,害怕,愤怒和绝望一起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吼了她。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妈妈不要我了,难道连你也要丢下我吗?那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但外婆却像听不见任何声音一样,只是呆呆地望着出站口的位置。
直到墙上的时针走向了下午七点。
车站里响起了报站员的声音。
从北京开往兴城的列车即将到站……
外婆像被按了某个开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出站口开始陆续有年轻人拉着箱子出来。
那场景感觉很熟悉。
我猛然回过神来:最近,是暑假。
或许,在外婆的记忆里,我还在上大学,而今天是我暑假回家的日子。
她是来接我回家了。
我看着落下的雨点,终于明白。
每晚七点半,外婆都必须要看天气预报。
虽然她不出门,但是她会看北京的天气。
因为她记得的之前我在北京上学。每当北京下雨,总是会第一时间提醒我。
我眼泪止不住地眼眶打转,轻轻抱住外婆。
结果,外婆说什么都不肯走,嘴里喃喃地。
「然然,然然没带伞可怎么办呀……」
我终于忍不住了,伏在她肩头呜呜地哭。
直到江逸轻轻拉开我,他说,这种情况,家属可以善意地欺骗,稳定病人的情绪。
他不知道从哪儿给我弄来了一个旅行箱,让我从车站那儿假装出来。
江逸替我整理好了衣服,叮嘱我,要笑得开心点,这样外婆看了也开心。
我擦去了眼泪,如江逸所说,推着旅行箱,从站台出来,接着,用尽全身力气笑着冲外婆喊:「外婆,我回来啦!」
在看见我的那瞬间,外婆眼睛瞬间亮了,笑得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抬手去摸我的脸,「这么大了回家还哭鼻子。走,跟外婆回家,外婆给你炖了红烧肉。」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外婆,我们回家吧。」
我真的好想你。
外婆却停了一下,回头望去,「小江呢?」
我和不远处的江逸,齐齐愣住了。
接着,江逸溜到了人群中,又从人群中蹿出,紧紧拉住了我的手。
「外婆。」他笑着说,一如四年前的大学生,「我饿了。」
18
当外婆重新回到医院睡着,已经是半夜了。
我看着头发湿漉漉的江逸,不停地向他抱歉。
江逸只是摇头,再一次把我拥进怀里。「这一次,让我陪你,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嘶哑。
接下来几天,江逸推掉了一切工作,陪我守在外婆身边。
直到有一天晚上,寂静得可怕,蝉鸣都停了下来。
外婆的心跳检测,发出了警报,被推进了急救室。
医生说她情况很不好,病危通知下了一张又一张。
我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江逸握着我的手,直到,外婆被抢救过来。
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再来到外婆身边,洁白的病房,冰冷的针管,与闪烁着的仪器。
外婆闭着眼睛,意识却清醒了过来。
她的目光注视着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江逸,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正要搭话,却被外婆疲惫的话语堵住了嘴。
「小然,早一天抓住喜欢的人,就能和他多过一天日子。」
「日子这东西,不等人呀……」
19
外婆度过了危险期,江逸也回公司忙自己的事。
我把辞呈发到了文雯邮箱,我俩的创业,我没有资金,其实相当于一直在给文雯打工。
处理好这一切,咖啡厅里我再一次看着这个我奋斗过的地方。
「听说了吗?江氏集团出事儿了。」公司前台小王的声音。「啊,那不是文总要嫁的那个集团吗?」另一个同事附和。「不清楚啊,真可怜……」……唐敬书竟然和江逸一起,在股东大会上起义了唐女士。她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她最信任的儿子,那个戴着眼镜只读圣贤书的乖仔,竟然背地里听了她这么多把柄。而且江逸这些年,暗中集结的股份,跟唐敬书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她。我端着咖啡的手都有些颤抖,怪不得最近江逸能这么清静地陪着我。电话响了,是文雯。「跟我说辞职也得当面提吧!」她语气很不满。我笑了,说当然啦,大小姐说了算。文雯给我发了地址,就是我和江逸再次相遇的地方。
20
再回到那家餐厅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觉得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这么轻松。
「抱歉,我来晚了。」我猛地抬头,江逸站在我对面笑着看我。
一周没见,他似乎瘦了很多,脸上长出了青涩的胡茬。
他拿着的是一张婚礼请柬,上面印着诚邀「江逸&李小然」。
这个文雯,又把我卖了。我欲哭无泪,却收到文雯的信息:「小然,看窗外!」
街对面,文雯在唐敬书身边冲我夸张地比着爱心:「要幸福啊!然然!勇敢一点!」
路人纷纷侧目,她也不管,唐敬书就在一旁看着她宠溺的笑。
手机上文雯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还有,辞职驳回!罚你跟我一起上市暴富!」
「她很傻对吧?」我放下手机问江逸,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淌满了泪水。
江逸却没回我,他犹自拉开椅子,单膝跪了下去。
餐厅里逐渐有人欢呼。
众目睽睽之下,江逸掏出了一个机械手套……
我的「自制测谎仪」。
「李小然,其实你很不会撒谎。诚实点说,你愿意嫁给我吗?」江逸的声音坚定而柔和。
我突然想到他那次不情愿地陪我去做过山车,因为恐高症吓得眼圈通红的样子。
「江逸,我爱你,从始至终,只爱你。」我手上简陋的测谎仪红灯闪烁,声音也被众人的欢呼声淹没。
江逸眼角笑意藏不住,遥遥目光似乎穿透了这几年虚度的日子。
我牵起江逸的手,就像十九岁那年一样,轻轻说:「我们去网吧吧。」
「嗯?」江逸愣在了原地,又被我拉走。
他纳闷地问:「为什么要去网吧啊?」
我说,「去看看当年我匿名发的帖子。」
「哦……我原谅你了。」
「不是的,我要下载下来。」
「干嘛?」
「如果有孩子了。」我终于站停,转过身,仔仔细细地看着江逸哑然的眉眼。
「我是说,如果。我要让他知道,他的爸爸,当年被我骗得有多惨。」
江逸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弯起了弧度,「那你得把我坐过山车被吓哭的那一段删掉。」
「你休想。」
我继续牵起他的手,走在街头的阴影下。
夏季傍晚的云朵,漫无目的地飘着。
街旁,茂密的树叶缓缓摇曳,自由而轻盈。
风吹过去,沙沙的。
好像,听见了四年前的笑声。
番外
后来,我买了新的戒指,顺便路过江逸公司,准备直接给他。
前台看见我一脸毕恭毕敬:「老板娘,江总让我带您上楼。」
「不……不是,你喊我名字就行。」我不适应。
「好的老板娘!」前台小姑娘跟小张差不多大,一模一样地听老板话。
我刚进江逸的办公室,就被人一拉,抵在了玻璃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想不想我?」他低声问我。
我被他的声音蛊惑,点了点头。
却忘了江逸哪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顺手拉上了百叶窗,挡住了外面几十双眼睛。
……
情势快要守不住的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我红着脸系衬衫扣子,江逸倒是面不改色去开门。
一个年轻小伙子走进来,打量了几番我和江逸,突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嗷嗷老大,这不就是你留学时候日思夜想的那个白月光吗?恭喜啊抱得美人归了啊!」
「什么意思?」
小伙子点点头,说嫂子啊,当时在国外那么多小姑娘扑我老大,他一律宣称自己已婚,对象嘛,就一张照片。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
我……
「说够了没,说够了放下合同赶紧滚。」江逸冷声道。
那个年轻人吐了吐舌头,放下合同就溜了。出门前,还给了我一记 wink。
「老婆,怎么突然来公司找我?」江逸称呼倒是变得快。
我脸又红了些,从包里拿出新的戒指。
「怎么?这么着急要嫁给我?」
我捶了他一下,把戒指塞进他手里:「之前那个,我们换了吧。都被你划成那样了。」
江逸突然将我的肩膀摆正喊我的名字。
「李小然。」
「嗯?」
「我们直接快进吧。」
「你什么意思啊江逸?」
「你说什么意思,四年,本来我女儿都至少四岁了。李小然,你赔我女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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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08 14: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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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有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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