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知雅意
脑洞大爆炸
我被家暴而死。
魂魄离体时,看到了我哥裴意疯了一样跑过来。
他红着眼,一刀杀了那个畜生,然后抱着我的尸体跳了海。
再睁眼,我重生到了我十五岁那年。
彼时我衣衫褴褛,站在裴家宽大奢华的别墅里,看到姿态慵懒,扶梯而下的裴意时,我冲过去抱住他失声痛哭。
少年慌了手脚,红了耳朵:「哎哎哎,你别哭啊。」
1.
我的魂魄跟在裴意身边。
看着他抱着我的尸体,跌跌撞撞走到悬崖边,眼底布满了血丝:「不是说自己过得很好吗?你这个小骗子。」
明知道他听不到,我还是弱弱地道歉:「对不起。」
他声音轻轻的,有些哽咽,像是怕惊醒我一样:「没关系,以后有哥哥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我怔了怔。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抱着我的尸体,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我被吓得肝胆俱裂。
扑过去想要抓住他,却怎么都抓不住。
我的手,一次又一次穿过他的身体。
我心如刀割,哭得撕心裂肺:「不要,求求你不要……」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就这样抱着我,缓缓沉入了海底。
2.
再睁开眼,我重生了。
回到了 15 岁刚到裴家的那年。
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能再见到裴意。
那个活着的,肆意的,张扬的裴意时,我控制不住地流泪。
哭得无声无息,憋得满脸通红。
这也把姑姑吓到了。
她是很温柔的人,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只能干着急:「弦歌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害怕?别哭别哭。」
可我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泪眼蒙眬间,我看到了裴意。
他姿态慵懒,微弓着背,闲散地扶着楼梯走下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像个小炮弹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猛地撞到他怀里,抱住他失声痛哭。
少年慌了手脚,红了耳朵:「哎哎哎,你别哭啊。」
我充耳不闻。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意被我弄得手足无措,颇有些无奈地嘀咕:「我这都还没欺负你呢,这就哭上了?想先下手为强?小丫头心机很重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
从裴意怀里退开两步,不好意思地揉着眼睛。
他看不下去,递给我纸巾让我擦脸,又看向姑姑问:「喂,你带回来的这丫头脑子没问题吧,怎么又哭又笑的。」
他们不是亲生母子,姑姑是裴意的后妈。
还记得前世,我刚到裴家。
受不了裴意总是这样没礼貌地「喂」啊「喂」叫姑姑,壮着胆子去跟他交涉。
他懒洋洋地坐在栏杆上,手里玩着飞镖,逗猫一样逗我:「那叫什么?她又不是我妈;叫阿姨呢,我不喜欢。」
我快被他吓哭了,瑟瑟发抖了半天,脑子一抽:「要不,你,你跟我一起叫姑姑吧。」
他把飞镖扔了出去,正中红心。
扭头对我一笑:「好啊。」
从那之后,他真就跟着我一起,不伦不类地叫姑姑。
再后来我们彼此纠缠。
我为了躲他想搬出裴家,也被他拦了下来:「你留下来,我搬走。」
他说:「你别后退了,我不靠近就是了。」
裴意他,其实一直很纵容我。
纵容我像个乌龟一样,逃避他的感情。
纵容我最终选择了亲情,而放弃了他。
纵容我为了粉饰太平,和别人结婚。
他懂我理解我,知道我一生颠沛流离,知道我有多珍惜姑姑给我的这个家。
他尊重我每一个决定。
最终又为我而死。
3.
没过多久,姑父回来了。
他是个儒雅温和的男人,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些鱼尾纹。
跟前世一样。
他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小弦?你和你姑姑长得很像。」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盈满了眼眶。
还记得前世刚见到姑父时,我心里很是忐忑不安,害怕他觉得我是个拖油瓶,也害怕他不愿意收留我。
如今场景重现,恍惚之余,我不免更觉得难过。
前世的我,不仅辜负了他的养育之恩,还把他唯一的儿子给害死了。
裴意看到我眼睛又红了,怪叫一声:「爸,你可别说了,这丫头就是个哭包。」
我扭头,狠狠瞪他一眼,眼泪就如珍珠般被挤了出来。
他不由嗤笑:「看吧,又哭了。」
……
姑父帮我安排好了入学事宜。
省四大名校之首,插班上高一重点班,并交代裴意看顾我:「小弦是妹妹,她人生地不熟,你多照顾下她。」
裴意头也不抬,拿着手机在沙发上玩游戏:「这种事情能不找我吗?我都高三了,学习很忙的,哪有时间照顾小孩。」
姑父陡然抬高音量:「学习很忙你还有时间打游戏?」
裴意关掉手机,不耐烦地蹙起眉头,盯着我看了半天,丢下一句「麻烦精」,就起身上楼了。
姑父有些尴尬,又来安慰我:「你哥哥他人不坏,就是这副狗脾气,对谁都一样。」
我笑着点了点头。
裴意是怎样的人,我再熟悉不过。
他在学校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钱人家的少爷,年级第一的学霸,打架很厉害的校霸。
天之骄子,光环加身。
脾气臭一点似乎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前世的我。
就因为裴意对我不耐烦又不够友好的态度,让我一度误以为他很讨厌我。
从而导致我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神,自动退避三舍。
日子久了,裴意自然也察觉到了。
有次在学校,跟他迎面撞上时,我掉头就跑,被他大长腿几步追上来拽住,一脸无语地看着我问:「你一看到哥哥就跑,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尴尬,弱弱地回答:「啊?我没看到你呀,我近视,看人都是马赛克的。」
裴意一副「你当哥是傻子吗」的表情,刚想开口,上课铃就响了。
我如释重负,赶紧趁机一溜烟地跑了。
那天放学,我刚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就看到裴意慵懒地趴在走廊的栏杆上。
听到动静,侧头望过来。
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风掀起他衬衫的衣摆。
少年热烈又张扬,冲我恶劣一笑:「走吧,等你很久了。」
我涨红了脸。
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
在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他若无其事地把我拽走了。
……去了眼镜店。
他明明是冲老板说话,眼睛却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老板,给她配一副,好一点的,能让她看清楚人长相的眼镜。」
老板笑呵呵带着我去验光。
结果可想而知,我哪有什么近视?
但裴意还是给我买了十几副没有度数的眼镜。
他把一大包眼镜塞我怀里,假好心地微笑:「不用太感动,这样以后再看到哥哥就不是马赛克了。」
你看,他就是这么一个小气记仇又睚眦必报的人。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对他视而不见。
也是因为那次事情之后,我们的关系突然被拉近。
裴意每天非要跟我一起上学放学,也不再出去和人打架,瞎胡闹了。
似乎逗我捉弄我,成了一件对裴意来说,比打架和打游戏更好玩的事。
裴意突然「改邪归正」,姑父和姑姑都很高兴。
大家都说多亏了小弦这个妹妹,裴意才一下子沉稳了起来,有了当哥哥的样子。
裴意也不反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笑,肆意张扬的模样。
那时家中每天欢声笑语,温馨又幸福。
我恍惚置于其中,如坠梦中。
无比眷恋这样的时刻。
希望这一刻能延长,再延长,最好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4.
重生后,我和裴意的关系似乎颠倒了过来。
我成了积极主动的那一方,每天追在裴意身后跑。
裴意烦不胜烦,回头瞪我:「你老跟着我干嘛?」
我一点都不害怕:「已经中午了,你不带我去吃午饭吗?姑父说让你照顾我的。」
裴意故意把我带到学校操场的围墙边,中午人都聚在食堂,这边人迹罕至。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一言不发,先是退后几步,然后助跑,长腿一蹬,攀着墙沿就跳了上去。
动作利落干净。
他坐在高高的学校围墙上,垂眸看向我,恶劣一笑:「我从来不吃食堂,都是翻墙出去吃。」
我沉默了一下:「翻就翻。」
我学着他的样子。
助跑,蹬墙,攀爬,最后「啪叽」一下撞在围墙上。
裴意哈哈大笑。
我又试了很多办法,一次又一次。
裴意再也笑不出来了,让我别再爬了。
我不管他,继续尝试。
最后一次差点成功了,却还是从高墙上摔了下来,腿擦在粗糙的地面上,刮擦出一大片渗血的伤口,混合着泥土细沙,火辣辣地疼。
他慌了,一跃从墙上跳了下来,扶我起来:「怎么摔成这样,你倔什么啊?!让你别爬了,小短腿还非要爬……」
喋喋不休的训斥声,在看到我满脸眼泪时。
瞬间卡顿,戛然而止。
我不想哭的。
腿伤看着吓人,但也不是不能忍。
我只是突然很难过,难过到没办法承受裴意前世和现在,对待我时的那种落差。
前世的他,根本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
是我被爱时有恃无恐。
是我肆无忌惮地去伤害他,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裴意以为我疼极了,肉眼可见地慌了,伸手就想要去撩我的裙子,仔细查看伤口。
我扭了一下,躲开了:「你干嘛啊。」
他「轰」地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哎呀我去,一时着急,忘了你是女的了……」
我「哇」地一下,哭得更伤心了。
裴意慌慌张张背着我往医务室跑:「你忍一忍,我们去看医生。」
我趴在他的背上抽泣,断断续续说:「可是,可是我们还没吃午饭。」
他又好气又好笑:「放心吧,少不了你这段饭,哥哥给你打包。」
因为腿伤,裴意必须得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一起上学放学。
渐渐地,他也习惯了去哪都带上我。
5.
高考出成绩那天,裴意跟前世一样,考上了清大。
姑姑和姑父都很高兴,大摆筵席,恨不得昭告天下。
那晚大家都很开心。
裴意喝醉了,姑姑怕裴意出事,让我去找找他。
我刚找到楼梯间,就被他伸出一只手拽了进去,推到角落里问:「李弦歌,你是不是暗恋我?」
楼梯间里很昏暗,窗外却是漫天繁星。
湿热甜香的酒气萦绕。
我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恍惚间想起了前世。
那时我刚上大一,裴意突然来学校看我,撞见有男生拿着玫瑰花向我告白。
我看着那束玫瑰花,很无措。
他冷着脸把男生赶跑,把玫瑰花丢进垃圾桶。
我看着垃圾桶里开得正热烈的花,觉得有些可惜,脑子一抽,说道:「扔掉干嘛呀,花又没有错。」
裴意瞬间炸毛:「李弦歌,你喜欢这样的?干干巴巴,歪瓜裂枣的。」
那嘴可真毒啊。
我不说话。
他气急了,把我推到墙角,咬牙问:「李弦歌,你是真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我现在还记得那晚的夜色。
漫天繁星,光芒璀璨。
很美。
心跳在那一瞬间就乱了节拍。
隐秘的喜悦缓缓升起的同时,又伴随着巨大的恐惧。
害怕姑姑知道后,会满眼失望地看着我。
害怕姑父知道后,会觉得我小小年纪不学好,带歪他儿子。
害怕,失去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家和幸福。
所以我把那一点刚升起的喜悦又硬生生按了回去,佯装生气道:「哥,你别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裴意目光定定地看着我,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我撑不住地移开视线。
就听到他轻轻笑了一下:「变聪明了啊李弦歌,居然没有骗到你。」
我松了口气。
庆幸我们的关系没有搞砸,庆幸之余,又有一丝失落。
……
昏暗的楼道,和前世一样璀璨的星光。
裴意漆黑氤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染着几分醉意,漂亮得不像话。
我坦坦荡荡地回答:「是,我喜欢你。」
说完我就开始忐忑起来。
等待裴意的反应。
我不知道这辈子,裴意还会不会喜欢我。
但我不想再说违心的话。
裴意沉默的时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紧张得掌心都开始微微出汗,他却突然笑了,声音低沉含糊,带着些少年的得意:「我早就猜到了,你像个跟屁虫一样非要天天跟着我,被我迷死了吧。」
我觉得好笑,哄小孩一样:「嗯,被你迷死了。」
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晃晃小悠悠地落了下来。
裴意把头搁在我肩膀上:「李弦歌,让我靠一靠。」他呼吸轻轻地,打在我的颈窝,微微有些痒,「那你好好念书哦,哥哥等你考上清大。」
我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前世错过的人和缘分,终是被我强行求到了。
6.
过完暑假,裴意就要去北京上大学了。
整个暑假,裴意借着要给我补习功课的理由,我们整日待在一起。
朦胧的情愫在我们之间疯狂滋长。
连姑姑都察觉到了。
还笑话我们:「这兄妹俩是不是又吵架了,怎么相处起来别别扭扭的。」
我听得心中一惊,脸色不由得变得惨白。
重生后,我虽然早就决定好这次会坚定地选择裴意。
但我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对姑姑开口。
裴意看出了我的顾虑,摸了摸我的头发安慰我:「好了别担心,所有的事情我会解决好的。」
其实在前世,他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裴意刚毕业,拒绝了好几个顶级 offer,执意要回家创业。
A 城虽然是省会,但跟北上广是远不能比的。
姑父愁得每天直叹气,以裴家的财力,裴意就算想创业,留在北京也比回家好。
姑姑不停地开导姑父,说孩子留在父母身边是好事。
那段时间家里愁云惨淡,鸡飞狗跳。
我隐约觉得裴意是为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慌乱之下,就答应了一个追求者,还把他火速带回了家。
我第一次交男朋友,姑姑开心极了,交代阿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最开始的气氛还是很和谐的。
我和那个追求者不太熟,相处起来有些尴尬,但他应对姑姑和姑父还算游刃有余。
后来裴意加班回来了。
在听到姑姑介绍那是我男朋友时,他突然翻脸,大发雷霆:「李弦歌,你当裴家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
我涨红了脸,心中难堪到了极点,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我极力想要维持的家其实并不属于我。
我只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在姑姑的惊慌的呼喊声中,我哭着跑了出去。
裴意是在公园的秋千上找到了我。
我已经哭累了,昏昏沉沉靠在秋千上。
他单膝跪在我脚边,拉着我的手,跟我道歉:「小弦对不起,我混账我不是人,我只是气极了,一时口不择言……」
我哽着嗓子说:「裴意,你永远不知道这个家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满眼痛楚地望着我:「在你心里,你姑姑和我爸都比我重要,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不甘心,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被轻易放弃的那个人要是我?」
「你相信我好不好,你担心的你顾虑的,我都会解决好,只要给我时间。」
我捂着胸口,心痛到无法呼吸。
裴意眼眶通红,他死死地盯着我,不停地逼我:「你敢说你不爱我吗?李弦歌,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一点都不爱我,只要你说,我就死心。」
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最后狠了心,抖着嗓子说:「裴意,我不爱你,你永远只会是哥哥。」
他眼睛里的光,一下就寂灭了。
顿了顿,苦涩一笑:「很晚了,走吧,哥哥带你回家。」
我们一前一后回了家。
他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默默跟着。
我们的影子倒映在地面,交叠纠缠,亲密无间。
就好像恋人一样。
7.
裴意去读大学了,我升到高二。
他很少主动跟我联系,而我联系他时,也大多是让他给我讲题。
我们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相处。
暑期时若有若无的情愫,似乎已经随着他去大学后,而消散殆尽。
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他是不是在大学遇到了心仪的对象,才对我这么冷淡。
但我也没太多时间去想他,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虽然我成绩还不错,但想要考清大还是很艰难的,我必须更加努力。
等到过年,裴意回家了。
短短一个学期没见,他似乎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年的青涩和张扬悄然褪去,看起来更像个大人了,也更接近我记忆中裴意的模样。
看到我愣愣地站着不动。
他挑眉,神色有些不满,少年感又扑面而来:「怎么傻乎乎的,几个月没见就不认识了?」
姑姑笑着对姑父说:「裴意是变了很多,好像更帅了。」
姑父有些傲娇:「我的儿子,能不帅吗?」
说着,连自己也觉得可笑,和姑姑对视一眼,都笑开了。
我也跟着一起傻笑。
吃完年夜饭,裴意把我拉出去散步。
我们走在河边,人们成群结队在河边放烟花庆祝新年,热闹又喜庆。
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孩,拿着烟花你追我赶,嬉笑着跑过来差点撞到我。
裴意拉住我的手,往怀里一带,躲了过去。
小孩回头道歉:「对不起,哥哥姐姐新年好。」
另一个小孩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哥哥姐姐永远幸福~」
我脸色通红。
现在的孩子真是鬼精鬼精的,令人招架不住。
裴意笑着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巧克力,弯腰递给他们:「谢谢。」
小孩们拿着巧克力,开心地跑远了。
裴意回头看我,倏地笑了:「你脸红了。」
我揉了揉脸,死不承认:「没有,你看错了。」
远处夜空,突然炸开一朵巨大又绚烂的烟花,漂亮夺目。
我呆呆望去,感叹:「真美。」
他温柔地看着我,「嗯」了一声:「是啊,真美。」
8.
高考终于结束,我也收到了清大的通知书。
全家都高兴极了,家里出了两个清大的高材生,姑父喜上眉梢,直说裴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裴意突然牵起我的手,走到姑姑和姑父面前:「爸,妈,我和弦歌在一起了。」
姑姑和姑父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紧张得全身发抖。
却没有甩开他的手,还坚定地跟他十指相扣。
姑姑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沁出了眼泪:「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是从裴意高考完那个暑假开始的吧?」
姑父也很严肃:「小弦前半生过得太苦了,裴意,你会一辈子对她好吗?」
裴意看向我,眼神坚定:「裴意这辈子只要李弦歌,不离不弃。」
我哭得泣不成声:「姑姑,你不怪我吗?你不觉得我恶心吗?你不把我赶出家门吗?」
姑姑抱住我:「你说什么傻话?你和裴意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当兄妹一样一起长大,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就是姑姑的孩子啊,姑姑希望你幸福。」
没想到困住了我两辈子的难题,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
我又哭又笑。
脑海里飞速地闪过很多很多画面。
有前世的,也有这辈子的……那些难过的,惨烈的,通通都已经过去……
我要走向的未来,有爱人,有家人,有我想要一切。
这辈子,我不会再相亲闪婚。
不会再遇到家暴的丈夫。
不会再让裴意为我报仇自杀。
我们终于没有了遗憾,也终于能一起走向幸福的结局。
9.
我毕业后,就跟裴意火速领证结婚。
婚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夜晚宾客散去,裴意抱着我在阳台晒月亮。
他的手指轻轻描摹着我的眉眼,低声道:「我昨晚焦虑到失眠,后面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抬头看他,笑着问:「什么梦?」
裴意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梦到你嫁给了别人,还被那个男人折磨致死……」
「我知道时已经晚了,我看着你倒在血泊中,愤怒地杀了那个男人为你报仇,最后又抱着你的尸体跳了海……」
他眼神突然肃杀了起来,咬牙切齿道:「这个人渣居然敢动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要不然我先下手为强,把这个人找出来先做掉!」
我讪笑两声,安慰他:「哥哥,法治社会,别这么凶残……而且梦都是假的。」
裴意不放心,狐疑地追问:「李弦歌,你不会真嫁给了别人吧?」
我有些心虚,从他怀里起身,赤着脚轻盈地往屋内跑:「不会不会,我只会嫁给你。」
「你回来,给我说清楚~!」
他连忙追了过来,拦腰抱住我。
我们相依相偎。
而我永远不会告诉裴意。
我曾经放弃过他。
10.
李弦歌的前世:
在我十岁那年。
我爸因为赌博进了监狱,判了 8 年。
我妈独自抚养了我半年,终于受不了了,拽着我到了奶奶家。
彼时恰好奶奶在办寿宴,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众目睽睽之下,我妈把我往屋里一推:「这是你周家的种,你们周家自己养,反正我不管了,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
她把我丢在那,潇洒离开了。
甚至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好好的寿宴,被我妈搅了局,奶奶气急败坏骂我妈是丧门星,又骂我是个赔钱货。
她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太,从来都不喜欢我。
但我的抚养问题,总要解决。
没有人愿意接手我。
我像个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踢来踢去。
我去求大伯。
大伯看着我叹气,从裤兜里摸出一块钱,递到我手里:「乖,拿去买糖吃。」
那皱皱巴巴的一块钱,是大伯对我仅有的怜悯。
再多就没有了。
我拿走了那一块钱,小心翼翼夹在书本里。
我去求叔叔。
叔叔一家正在吃饭。
满屋的欢声笑语,在看到我时突然凝滞。
我看到了婶婶难看的脸色。
还是硬着头皮想开口,堂妹却突然大哭,指着我说小叫花子,让我走。
我涨红了脸。
已经到了嘴边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叔叔送我回奶奶家,路上他说,会帮我跟奶奶谈谈的。
最后还说:「妹妹被你婶婶惯坏了,一点都不懂事,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要生她的气。」
我笑着道谢,又说没关系,我知道妹妹是开玩笑的。
不知道叔叔跟奶奶是怎么谈的,后来我还是留在了奶奶身边。
为了活下去,我努力讨好着奶奶和所有人。
努力让自己乖巧懂事。
连哭都不敢。
因为奶奶不喜欢,觉得女孩子哭哭啼啼很晦气。
可堂妹哭闹的时候,她又眉开眼笑夸她聪明,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那时候我年纪小。
不懂为什么大人会有两副面孔。
我穷尽所能,在这人世间艰难求生。
11.
十五岁那年,奶奶突然病倒了。
那天我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到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吓懵了,扑过去伸手探她的鼻息。
当微弱轻缓的气息打在手指上那刻时,我鼻子一酸,边哽着嗓子喊奶奶,边哆哆嗦嗦打 120。
抢救及时,奶奶被救回来了,但也有严重的后遗症。
腿脚不便,记忆混乱,脾气越来越暴躁。
有时候甚至还会失禁。
她没办法再独自生活,必须要有人照顾。
大伯和叔叔就像当初对我那样,开始互相踢皮球,谁都不愿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我站在医院走廊的角落。
听他们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我轻声打断了他们:「大伯,叔叔,我可以照顾奶奶的。」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两人齐刷刷看向我,不约而同地笑了:「对啊,这不是还有小弦吗。」
出院后,我开始边上学边照顾奶奶。
但她实在不是个配合的病人。
给她喂饭,她会打翻饭碗,让我滚。
给她擦身体,她会拿长长的指甲用力掐我,让我别碰她。
我浑身被她掐得青青紫紫,实在痛得忍不住流眼泪,边哭边对她说:「奶奶,你要好好活着,你要长命百岁。」
是的,这个老太太对我一点都不好。
但我希望她长命百岁。
她对我骂得再凶,也没有像我妈那样丢弃我。
而是给了我一片遮风挡雨的地方,让我不至于流落街头,不至于无家可归。
老太太看到我满脸的泪,像是突然清醒了,骂我:「哭什么哭,我又没死,晦气。」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她常常把我错认成别人。
歇斯底里地发脾气,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你有本事和野男人跑,有本事就再也别回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你知道后悔了吗?不听父母的话,吃一辈子的亏。」
听说,老太太骂的是她的小女儿,我素未谋面的姑姑。
为了男人离家出走,十几年都不曾回家。
让老太太恨了一辈子。
……
尽管我已经竭尽全力在照顾了,奶奶还是走了。
不同于活着时候的生龙活虎,鸡飞狗跳。
她走得悄无声息。
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在奶奶的葬礼上,大伯和叔叔都是一脸解脱的神色。
他们热情地招待宾客,推杯换盏。
他们说,老太太 80 岁了,这是喜丧。
临时搭建的简陋灵堂里,一片喜气洋洋。
只有我跪在堂前,痛哭流涕。
我多希望奶奶能重新站起来,能再中气十足地骂上我一句:「哭什么哭,晦气。」
可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12.
就在我哭得要昏厥过去时,一个温婉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葬礼上。
她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跟我一样,跪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葬礼办完,大家又开始讨论我的去留。
我独自瑟缩在角落,垂着头看着地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视线里出现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头顶有温柔的声音响起:「小弦,我是姑姑,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缓缓抬头望过去。
那个温婉的女人眼睛里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我,朝我伸出了手。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一个离我而去,一个向我而来。
我跟着姑姑去到了她所在的省会 A 城。
姑姑告诉我,奶奶临走之前,其实是有预感的。
她给姑姑打了个电话,那是她们母女俩闹翻断绝关系十几年后,第一次通话。
奶奶在电话里说:「我马上就快死了,我身边有个孩子很可怜很像你,我死后她就无家可归了,你回家一趟吧,回来把她带走。」
姑姑说她接到电话时,感觉天都要塌了,连夜哭着赶回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奶奶已经走了。
我听着,眼泪断了线一般往下掉。
原来奶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妥善安排好了我的去路。
姑姑摸着我的头发,红着眼睛说:「小弦,你奶奶其实是爱你的,她只是性格要强刻薄,并不是真的讨厌你。我那时候也以为她不爱我,可是十几年后我才明白,她是爱我的。」
姑姑当初为爱离家出走,不惜跟家人翻脸,最终却以离婚收场。
离婚后,她即便穷困潦倒,也不敢回家。
她怕奶奶会嘲讽她,会说她这都是不听父母话的报应。
她宁愿死,也受不了这些。
后来她二婚嫁给了姑父裴元闽,那是个温和又有钱的男人,姑姑总算鼓起勇气拨了个电话回去,奶奶却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彻底打消了姑姑回家的念头。
这母女俩较了一辈子劲,谁都不觉得自己错。
直到奶奶去世,姑姑才在车里哭着跟我忏悔:「其实我妈说得没错,为了男人抛弃家庭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这句话,也深深刻到了我心里。
姑姑把我带回了裴家,在裴家漂亮的别墅,我见到了裴意。
最初我只是把他当成哥哥,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希望他能喜欢我。
实在不喜欢也没事,只要不讨厌就行。
我的父母不喜欢我,奶奶也看似不喜欢我,大伯和叔叔更是不喜欢我,我已经习惯了被人不喜欢。
可裴意却好像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看到我气鼓鼓的样子,他就开怀大笑。
渐渐地,这种兴趣不知不觉就变了模样。
我们彼此吸引,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我始终记得姑姑那句话,为了男人抛弃家庭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不敢冒这个险。
我深陷其中,又不得解脱。
最后只能随便找了个男人嫁了,最终落得个家暴惨死的下场。
魂魄跟在裴意身边,看到他抱着我的尸体跳海时。
我崩溃哭喊着,求菩萨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菩萨听到了。
睁开眼,我的人生,重新回到了我初到裴家的那个下午。
少年踏光而来,再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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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7 16: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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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大爆炸
今天也是乔幸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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