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而复生
死亡暗语：始料不及的神级反转
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无法瞑目，我父亲用手想合上他的眼睛，可是只要手一离开爷爷的眼皮，原本闭合的眼睛又会睁开。
我远房的亲戚九叔会出马仙，九叔说这是爷爷仍有未了的执念。
他趴在爷爷耳边，低声地说了句话，爷爷的眼睛竟然就合上了。
1
九叔弓起身子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头发从原来的中分头变成了头发一根根地直立的扫把头，他翻着白眼，声音也变成了黄鼠狼一样的尖细女声，他告诉我们爷爷眷恋人世不肯离开，需要做一场法事才能让爷爷彻底地安息。
说完之后，九叔打了个激灵，然后头发就恢复了正常。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九叔出马仙的模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十分诡异。
我的九叔出生于 70 年代，年轻时是个小混混，喜欢赌博，因聚众赌博坐过牢，出狱后为生计所迫做了矿工，一次下矿之后生了重病，高烧七天，病后就会了出马仙。
九叔让爷爷的眼皮合上之后，找我爸要了五千块钱，用九叔的话说，仙家不能白出手，每次出手都会耗费灵力，需要买点儿好鸡贡品供上，给仙家补上灵力，这五千块钱，是供奉的功德钱。
然后九叔说爷爷这个情况做了法事才能安息，要么可能会出事，就问我爸要不要做法事。
我妈问做法事要多少功德钱？
九叔说，三万。
我妈妈反驳说给其他家做法事不都是开价一万吗，为什么亲戚还多收两万？
九叔说咱家情况比较特殊，老爷子眷恋人世不肯走，仙家要耗费多一点的仙力。如果不做法事，难保老爷子眷恋人世不甘心地走，会出一些幺蛾子事儿。
我妈心疼钱，说到时候都火化了能出什么事儿，所以当时没同意。但其实当时如果花了这三万块钱，可能就没有后面这一系列灵异的事儿了。
后来我妈私下和我说，九叔身上的仙家其实很灵验，乡里乡亲有人得了怪病比如掉魂儿、梦游、发烧、癫疯之类的，仙家都能治好。
这些年九叔靠着仙家赚了很多钱，但是九叔这个人好赌又贪婪，给大仙供奉吃鸡其实花不了几个钱，供奉钱要多要少都是九叔说了算。他知道爷爷临终前留了一些遗产给父亲，因此做法事要价故意贵了一点。
我妈吐槽，黄大仙一年才能吃几只鸡呀，三万块钱都能买一千只鸡了都。
但九叔的话的确很灵验，送葬那天，果然出事了。
送葬那天，我女朋友慕秋芸刚从国外赶回来，她开着奔大 G，载着我和我妈，跟在灵车后面。
灵车准备过桥的时候，平地忽然刮起一阵夹杂着泥石的怪风，然后拉着爷爷棺材的灵车忽然失控，发了疯一样地一头冲向河里。
还好司机手快迅速地打死方向盘，灵车一头撞在了电线杆上，没有跌到河里。
但司机当场昏迷，被 120 送到了医院。
我们赶紧联系丧葬公司换了一辆灵车。
到了火葬场，灵车停稳，我们刚拉开灵车的后车门，棺材猛地从面包车的车仓滑落在地上，棺材盖跌落，爷爷的尸身露出来，尸体眼睛睁开，瞪得浑圆。
「咱爹的眼睛，怎么又睁开了？」我妈被吓了一跳。
「我记得换了灵车之后，咱们是用绳子把棺材绑死在灵车里的。为什么一开车门，棺材就会滑落呢？」我有些奇怪。
慕秋芸听到我的话，直接从后门跳到面包车里，检查绳子。
我也跟着跳了上去。
我望了望车仓，发现绳子都断了，断口毛茸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2
此时，我爸和几个亲戚慌忙地抬起棺材，哭丧着走向火葬间。
慕秋芸踹了我一脚，我慌忙地跳下车，两人一起跟着队伍走进火葬间。
火葬间的工作人员是我们邻居老李，老李长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比较憨厚，他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对我爸说:「俺老哥，今个儿送葬滴人还挺多的，俺估计俺家老爷子要到大傍晚才能火化完呗。」
「老李，都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能不能关照关照下？我们都想老爷子早点儿上路。」我妈说。
「这……」老李面露难色，有点儿犹豫。
我走上前：「李叔，你看……咱们都这么多年的邻居了……能不能通融通融……」
女友慕秋芸跟在我后面，塞给李叔两条中华烟。
老李面上闪过一丝喜色，但转瞬即逝，他的眼光忽的瞄到了我女朋友手腕上的镶钻表，脸色闪过一丝贪婪，他收下了两条中华烟：「俺争取争取，进度快点儿的话，下午五点就能火化完了。」
「下午五点……这也太晚了吧…….」我妈嘟囔道。
慕秋芸脸色一黑，走了出去，过会儿，慕秋芸手上拿着一沓钱，目测得有一两万，小芸对老李说：「李叔，早上十点前，能送老爷子上路，这些钱都是你的了。」
老李慌忙地抢过慕秋芸手上的钱：「咱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客气啥呀，下一个我就给老爷子安排上，早上十点前咱就能接到老爷子的骨灰。」
说完就优先给老爷子安排了火化。
我听到背后有亲戚小声地议论：「这是平安的对象吗？真有钱。」
「平安这小子好福气啊。」
「平安哥的女朋友家里好像是做生意的，在国外念书呢，她好漂亮呀。」
把骨灰接到了墓地，老爷子顺利地下葬，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我妈坐在后座，有点儿心疼地说，「小芸啊，今天你破费了，其实不该给老李那么多钱的，咱们这边，一般也就一条中华烟，就能安排提前火化了。」
「阿姨，我知道啦。」小芸一边开车，一边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本来两条烟是能搞定的，不过我看他的神色，他在看到我手上的表就临时变卦了，所以起了贪心想多捞点儿钱，咱们送爷爷上路，爷爷安心最重要，免得横生枝节，不计较这些钱。」
「小芸啊，你手上戴的是什么表呀？」我妈问。
「劳力士。」我说。
「劳什么来子？」我妈有点儿耳背「劳斯莱斯？好像在哪听过，听起来是挺值钱的。」
慕秋芸「扑哧」笑了一声，然后憋住了笑，继续开车。
晚上和亲戚们在饭店吃了饭，亲戚们都夸我女朋友漂亮，九叔也来了，不过吃饭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邻桌的九叔的目光老是盯着我女朋友的胸和大腿看，让我有点儿不爽。
3
饭后，慕秋芸驱车把我们送回乡下老家，她叔叔胆囊动手术住院了，所以晚上她还得赶回医院看望她叔叔。
小芸走后，我妈把我拉到大堂，嘱咐我：「小芸这么好的女孩，家境好，又懂事，你可以一定要好好地珍惜。咱家这个条件，我怕她父母看不上咱家。」
我说：「妈，我都见过伯父伯母了，小芸的父母都比较开明，他们不反对我和小芸在一起。」
「噢。」我妈点点头，神情有点儿恍惚，「平安呀，你当时和小芸，是怎么认识的呀？人家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会看上咱家呢？」
「是大学时候在一次鬼屋游戏认识的，当时她被鬼吓到了，往我身上扑，我被她吓到了，手忙脚乱，出来之后她说要报警，举报我是色狼，我说是她主动地往我身上扑非礼我的……然后我们就擦出了爱情的火花。」我说，「在一起之后，我发现她虽然家庭条件很好，但是家里对她管教比较多，所以养成了她叛逆的性格，她不喜欢被条条框框的东西束缚，而我的性格又比较随和自由，所以我们相处得还挺合适的。」
小芸的爸妈知道女儿谈恋爱了，特地调查了我的家庭情况，强烈地反对我和她在一起，伯父甚至私底下找到我，愿意私下给我 500 万，让我离开她女儿。
但是，我没同意。
这 500 万，既是分手补偿费，也是伯父对我的考验。
后来伯父伯母发现，小芸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发自内心地放松和喜悦，而这种心态是她在家的时候很少见到的，她的父母觉得童年时期对小芸过于严格的教育却忽略了小芸自身的意愿，发现对于小芸在情感的付出上有些亏欠，也就释然了，同意了我和小芸在一起。
「小芸这么好的女孩，愿意委身嫁到咱家，是咱家的福气。你要好好地珍惜。」我妈略有感叹，「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儿把小芸娶过门，给我生个大孙子。」我妈开始叨叨。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在这时候，忽然停电了。
……
我妈慌忙地起身，点了几根蜡烛照明，用炉子烧了些开水，又到了我房间，给我铺好蚊帐，然后劝我早早地洗漱休息。
奔波了一天，我也很是疲惫，躺在木床上，很快地就入睡了。
这一觉，我睡得很不踏实，我的脑海里总是闪过爷爷死前那圆睁的眼睛、灵车出车祸的场景、爷爷的尸体从棺材盖中露出的画面……
恍然之中，我听到有声音在喊我的名字：「平安……平安……」
那是记忆中爷爷的声音。
声音缥缈、低沉，又带着一丝诡异、阴暗。
我忽地发觉，爷爷在另一个世界，可能过得并不好。
我感觉有冷风从被窝的缝隙渗透进来，渗透到我的骨骼里，浑身发凉。
半夜，我被冻醒了，忽地发现，我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奇怪，我明明记得，临睡前我把房门关上了的。
我睡眼朦胧，想要起身关上房门，却发觉光线有些不对劲。
这光线，太暗了一些。
我回头，瞄了一眼桌上的蜡烛，一股凉气，贯穿我得脊梁骨，我再无困意！
桌上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幽绿色。
这时候，一只长满白毛的手，搭在了我的门框上。
手上的指甲，如同锋利的倒钩，在幽绿色烛光的映衬下，诡异而可怖。
……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慌忙地起身，退后到墙角，死死地盯着门框上的那只手。
爷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平安……平安……」
那是我在梦中听到的声音。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剧痛让我觉察到，这不是梦！
冷汗在我背后「涔涔」地流下来。
我看到，一只穿着寿衣的脚，缓慢地踏进了门槛。
「平安……平安……」
这时候，蜡烛灭了。
4
屋内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死而复生，我明明亲眼看到爷爷被推往火葬间的。也许真的如九叔所说，爷爷是眷恋世间，遗愿未了。
但现在这种情况，爷爷的手上长满了白毛，指甲像铁钩子一样锋利，明显是尸变了！
屋内一片漆黑，如果爷爷抓住了我，我根本没有活路！
我唯一的生机，就是先冲出去！
我抓起木头桌子，将桌子当作盾牌，然后在黑暗中，朝着门口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期间，桌面碰到了一块钢板一样的躯体，那是已经尸变的爷爷！
巨大的反震力量传来，我虎口崩裂！
我举着桌子，用桌板作为盾牌，绕到爷爷背后，然后一把扔下桌子，冲出了门口！
与此同时，我大喊一声：「爸妈快逃！爷爷活了！」
声音响彻院子，我听到仓皇的脚步声，我爸穿着拖鞋披了件大衣，手中拿着铁叉，虎视眈眈地望着院子。
我妈躲在我爸背后，她手里拿了把菜刀，但浑身有点儿颤抖。
「怎么了？平安。」我爸问。
我指着自己的房间，说：「爷爷尸变了。」
说完，爷爷缓缓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月光下，我看到爷爷的眼睛变成了红色，脸上也稀稀落落地长出了僵尸的白毛。
「平安…..」爷爷开口嘶哑地说，他生前牙齿早已脱落，但死后却长满了尖牙。
我妈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我爸拿着钢叉，也瑟瑟发抖。
爷爷径直朝着我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慢，手脚显得极其僵硬。
我抄起院子中的一把铁锨，警惕地望着走来的爷爷。
「爸妈你们快跑！我来对付爷爷」我大喊道。
爷爷张开双爪，向我步步逼近。
「他尸变了，已经不是从前的爷爷了！」我爸鼓起勇气，拿起铁叉刺向爷爷！
「咣当」一声，铁叉像是撞上了铁板一样，分毫刺不进爷爷的尸体！
爷爷反手一挥，把铁叉和我爸一把撂倒在地。
他龇着獠牙，继续向我走来。
我抄起铁锨，对着爷爷狠狠地砸了下去！
爷爷抬起双手，铁锨砸在他的左手手臂上，竟然擦出了火花！
接着，他一只爪子稳稳地抓住了铁锨，另一只爪子朝我胸前抓了过来！
我慌忙地后退，胸口的衣服却是被锋利的指甲挠下了一大块儿！
我心里一惊！这指甲如果抓在我身上，至少得撕下来一大块儿肉！
我再次后退几步，背部重重地撞到了院墙之上。
无路可退！
此时，爷爷却是一步一步地再次逼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封死了我的所有逃避空间！
绝境之下，我猛地抬脚，踹向爷爷的腹部！
「咣当！」我的脚像是踹在了铁板上，爷爷纹丝不动，但我整个人却是被反震之力击退，后背再次撞到了院墙上，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
爷爷挥爪，朝我抓了过来！
「不要！」我妈撕心裂肺地大叫，绝境之下的她猛地冲了上来，拿起菜刀砍向爷爷的后背！
爷爷纹丝不动，菜刀被反震之力弹飞，我妈也被震得后退几步！
爷爷的爪子，朝着我的肩膀狠狠地抓了过来！
就在此时，一声鸡鸣划破夜空。
爷爷的动作猛地停顿了。
接着，他收回爪子，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院子外走去。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过了许久，才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我妈扶起倒地的父亲，放声大哭。
……
5
第二天一早，小芸开车来找我，发现我们一家人脸色都不太正常。
小芸把我拉到一边，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芸。
小芸自从国外留学回来之后，成了坚定的无神论者，她坚持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因此开车带着我到爷爷的墓地搜寻证据。
我们到了墓地，发现爷爷的墓葬一切正常。
「奇怪了，爷爷的尸体分明火化了，墓葬也正常，昨晚的僵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这时候，小芸壮着胆子打开墓葬，发现我爷爷的骨灰盒空了。
这一瞬间，我的脸色都白了。就连无神论的小芸，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得心中，忽地涌起一个恐怖的念头。
难道是，骨灰重新凝聚成了尸体？
「走，咱们去查查监控。」小芸拉着我走到监控室，我给保安递了一包中华，接着，在保安的协助下，我们开始查看监控记录。
诡异的是，监控记录也显示得一切正常。
「这……怎么可能？」小芸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咱们先回去，我捋一捋思路。」小芸果断地拉我上车，一路上，我脑袋凌乱，但小芸开起来却是十分冷静，毕竟我昨天亲身经历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从某种角度来说，此刻的小芸是局外人。
回到家中，发现九叔正坐在我家大堂上，我妈拿出了最好的毛峰客客气气地给九叔沏茶。
我爸赔着笑脸，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老九啊，我和小芳商量了下，觉得老爷子对世间有所眷恋，还是要好好地超度超度，让老爷子安心地走，法事还是要做的。」
九叔瞄了一眼桌上的一沓钱，毫不客气地把钱装进兜里，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怪声怪气地说：「前几天嫂子不是说我给亲戚做法事还多收两万吗？怎么这会儿不介意了？」
我妈慌忙地给九叔添茶，她赔着笑脸：「当时是我犯糊涂，老九你人品这么好，我当时不该怀疑你，给你赔个不是了。」
九叔满意地笑了笑说：「火葬那天我就看过，老爷子火葬前，眼睛又睁开了吧，这是执念太重，八成是执念不散，哪怕烧成了骨灰，也会因为执念重新聚拢而尸变的。」
九叔这话一说，我爸我妈脸上赔笑的表情瞬间僵硬不动了。
「只怕，老爷子昨天应该来找你们了吧。」九叔胸有成竹，他抿了口茶，「如果尸变之前做法事超度，还简单一点；尸变之后再超度，仙家要耗损的灵力，那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要加钱就明说，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做什么？」小芸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呵斥道。
「小芸，这是九叔，道行高深，可不能随便地乱说。」我妈慌忙地出来圆场，她给九叔赔罪，「这是未来的儿媳妇小芸，年轻、不懂事，老九你不要和他计较。」
九叔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他的眼睛扫了扫小芸全身，在胸和大腿上停顿了几秒，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小芸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上：「哥，你这儿媳妇看起来家境不错，挺有钱的呀。」
九叔说了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九叔要宰我们了。
「这尸变吧，要耗费仙家不少仙力，咱们是亲戚，我也不说虚的，就是一口价，十万块。」九叔咂咂嘴，「茶还不错，你们考虑考虑，想好了到我家去找我。」
说完，九叔起身便走了。
临走前，九叔打量了我一眼：「你小子，运气不错嘛，找了个挺有钱的对象，也不知道接济接济九叔这个穷亲戚。」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九叔走后，我爸冲我妈发脾气：「你看你，就是心疼那点儿钱，原本三万做个法事就没事了，现在好了，涨到十万了。」
我妈嘟囔道：「那老九明摆着就是坑咱们，他在咱们村里，做过的最贵的法事也就是村东赵村长家白事的五万块，这下坑到咱们直接就翻倍了。」
「我能不知道他坑钱吗？」我爸怒吼道，「那能怎么办？整个村能处理这事儿的只有小九，你第一次跟他讨价还价之后，他心眼小，现在当然就地抬价了。下午我就凑十万块，让小九把法事做了。」
「哎。」我妈无奈又心疼，但也没法说什么。
6
小芸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对我说：「我感觉你这个九叔，有问题。」
「他当然有问题了，年轻时候喜欢赌博，因为聚众赌博坐牢，后来被黄大仙上身，变得跟黄鼠狼一样贼精贼精的。」我说。
「不是。」小芸的发丝随风飘起，眼睛雪亮雪亮，「我是说，九叔怎么知道，昨天老爷子尸变了？你爸妈都没告诉他，他就猜出来了。」
「他身上有黄大仙，当然什么都知道了……」我说。
「你仔细地想想。」此时的小芸，像是名侦探柯南附体。
「我……暂时……想不出来有啥问题…….九叔虽然坑了点儿，但的确是有点儿能力的……他身上的大仙，被乡里乡亲传得很神乎……」我有点儿脑壳疼。
「十万块，我倒觉得没什么，但是九叔这样狮子大开口，坑你们家，这口气，我得帮你出了。」小芸点燃了一根女士香烟，轻吐烟圈。
「别抽烟。」我一把揪下她口中的烟，「给我爸妈留下个好印象。」
「怕什么？叔叔阿姨都不在这边，隔着院墙呢。」小芸又点了根烟，「如果不是想给二老留个好印象，刚才我就发作怼九叔了。」
「你想怎么样？」我问道。
「帮你出口气，亲爱的。」小芸俏皮地眨眨眼，「顺便印证下我的猜想。」
「你可别乱来。」我有些担忧，「这里毕竟不是你家的势力范围，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能不太好兜底。」
「我有分寸的。」小芸说。
……
我爸当天就凑了十万块，火急火燎地给九叔送去。
九叔说爷爷眷恋家中，所以在家中做法。
九叔请出来了大仙，他头发直立，翻着白眼，发出尖细的如同黄鼠狼般的女声，以一种奇特的舞姿在我家中做法。
大概半小时左右，九叔恢复了正常，他告诉我们爷爷已经被超度了，再也不会来侵扰我们。
我爸我妈笑呵呵地给九叔道谢，我妈又额外地塞给九叔一筐土鸡蛋，算是赔礼。
九叔笑眯眯地接受了。
……
当天晚上，果然一夜无事。
我爸一直夸赞九叔有能力。
我妈一直吐槽九叔贪财黑心。
我也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听说九叔开车的时候被人蹭了，与对方争执的时候，双方互殴，九叔被车上四个壮汉打了一顿，脸肿成了猪头，但九叔也打掉对方一颗很贵的烤瓷牙，最后九叔赔了十万块钱。
听到这个消息，我妈很开心，他说九叔这是恶有恶报，贪来的钱财终归留不住。
我慌忙地把小芸拉到一边，质问小芸：「是不是你捣的鬼？」
小芸俏皮地眨眨眼：「我给我叔打了个电话，他从保安公司调了几个人帮忙。」
我拍了下脑壳：「别让我爸妈知道…….如果九叔知道了，会恨死我们……」
「他已经知道了呀。」小芸说。
「啊？」我有些懊悔对小芸的纵容，「是保安公司的人露了马脚吗？」
「笨！」小芸弹了下我的脑壳，「九叔昨天刚收十万块钱，今天就赔了十万块钱，只要他不是头猪，就知道这是咱们找人报复他的！但是我叔公司的人做事情手脚都很干脆利索，不留痕迹，九叔他找不到证据的，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这叫一报还一报。」小芸说，「我叔小时候一直叫我，被别人欺负了，就要立刻打回来，要么会被人当成软柿子，就像你爸爸一样，老实憨厚，却总是被九叔宰。」
对于小芸她叔的处世观，我无话可说，毕竟人家混得比我好，我可以质疑混得比我好的人的处世观，但我无力反驳………
……
傍晚，小芸驱车来到我家，下了车，她从车上牵出一条高大的成年藏獒，把我吓了一跳。
她牵着藏獒，英姿飒爽，很是威风。
我吓了一跳：「怎么带了头藏獒回来？」
「我叔今天出院了，他送了我一条藏獒。所以就放在车上，顺路带回来了，明个儿准备把藏獒送回别墅去。」小芸调皮地冲我眨眨眼。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被狗咬过吗？有心理阴影。」我撇撇嘴。
「我知道呀。」小芸扬了扬柳叶眉，脸上绽出一丝得意的笑，「我故意的。怎么着？」
「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我咧咧嘴，却发现小芸牵着的藏獒冲我龇牙，我赶忙后退一步。
小芸把藏獒拴在了我家后院，然后从车里拿了一些海鲜食材，有波士顿龙虾、帝王蟹、三文鱼等，她捋了捋胳膊，说：「今个儿晚餐，我来在叔叔阿姨面前露一手。」
晚上，我爸妈被小芸的手艺所惊艳，一个劲儿地夸小芸厨艺好，晚饭后，我妈拉着小芸一直唠嗑家常，介于我爸妈比较封建，小芸今天和我妈睡一间屋。
我回到自己的屋中，早早地睡去。
半夜，我被一阵狗叫声惊醒，慌忙地起身，想要打开电灯，却发现停电了。
前院忽地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夹杂着我妈的惊呼。
我的心里忽地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慌忙地披上衣服，抄起铁锨就冲了出去！
前院，我家的大门洞开，阴冷的风灌了进来，穿着寿衣的爷爷站在院子的中央，身形说不出的诡异。
「这……怎么可能？」我心里一惊，「爷爷的尸体，不是已经被九叔超度了吗？」
7.
小芸手上拿着一把锄头，扶着惊慌失措的我妈。
我爸手里抄着钢叉，锋锐的叉尖瞄准我爷爷的方向。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爷爷站在院子正中央，双目血红，一动不动。而我们拿着农具将爷爷包围起来，但也是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知僵持了多久，胆大的小芸忽地冷哼一声：「我倒不信，科学真理下，哪有什么牛鬼蛇神！」
她以前很怕鬼，但是在国外留学这段时间，思想发生了改变，学了散打和格斗，胆子也大了不少，因此现在的小芸根本不相信鬼神之说。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小芸抬起锄头就向我爷爷的尸体冲了过去！
「小芸！不要！」我大吼一声，想要阻止小芸，却已经来不及！
为了保护小芸，我也跟着小芸的节奏，抄起铁锨就朝着爷爷的尸体砸了过去！
爷爷血红色的眼珠转了转，抬起长满白毛的手进行格挡！
「砰！」小芸的锄头砸在僵尸手臂上，如同砸中铁板，尸体毫发无损，但锄头的杆子却在巨大的反震之力的作用下，应声折断！
「吼！」僵尸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声，它的另一只手臂，朝着小芸抓了过去！「我！跟！你！拼！了！」此时，我的铁锨，也重重地砸在了僵尸的背上！
这一击，我用尽了全力，只听「轰」的一声，僵尸岿然不动的身形被砸得一个踉跄，但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我虎口崩裂，鲜血浸透手心！
正是这一个踉跄，导致僵尸抓向小芸的爪子偏离方向。小芸抓住机会，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军刀，她手腕舞动，军刀如同毒蛇的獠牙，砍断了僵尸的两根手指！
白毛飞舞，手指坠落在地上，指甲泛着诡异的寒光。
「牛鬼神蛇，也不过如此！」小芸英姿飒爽，挥动军刀撩向僵尸的小臂！
她的目标，是把僵尸的整条小臂都切下来！
「铛！」的一声，短刀砍在僵尸的小臂上，发出金铁相交的脆响！
小芸皱了皱眉头：「砍不动！」
此时，僵尸发出一声怒吼，顺势用胳膊肘夹住短刀，然后猛地抬脚踹向小芸！
「砰」的一声，小芸整个人如同破败的棉絮般地倒飞了出去，后心重重地撞在院墙上！
「小芸！」我目眦欲裂，不顾自己受伤的虎口，再次挥起铁锨，猛地砸向僵尸！
「砰！」这一次，我用尽了全力，这一击，夹杂着我对僵尸所有的愤怒，巨大的声响中，僵尸被砸得重重地后退了几步！
我虎口上的血，流得更猛烈了！
「给！我！滚！」我再次挥起铁锨，以泰山压顶的攻势，朝着僵尸砸了过去！
小芸的受伤，也惊醒了猝不及防的我爸我妈，我爸抄着钢叉配合着我的攻击，也朝着僵尸刺了过去！
「砰！」僵尸挥动双臂，格挡我的铁锨！
一股如同蟒蛇般的巨力从铁锨上传来，将我震飞了出去！而僵尸的身形，也只是被砸的踉跄退后几步而已！
「嘎吱！」铁锨的把手应声而断！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吐了口血！
与此同时，我爸的钢叉也刺中了僵尸的腰部！
空气中响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僵尸再次后退两步，但身形安然无恙！
我爸面色通红，已经用尽了力气！
僵尸单手握住钢叉的叉尖，一个挥手，就将钢叉和握着钢叉的我爸给甩了出去！
我爸踉跄倒退了十几步，后背撞上院墙才止住颓势，脚下虚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时，巨大凶猛的犬吠声响起，原来是刚才小芸受伤之后，我妈才从恐惧中反应过来，她趁着我和我爸缠住僵尸的时候，迅速地跑到后院放开了拴住藏獒的绳子！
「吼！」巨大凶猛的藏獒冲了出来，如同狰狞的恶兽，扑向了僵尸！
僵尸的身形被藏獒扑得重重地后退几步，几乎推到了院门边！
僵尸抬脚踹向藏獒，却被藏獒用前爪挡住！
清冷的月光下，藏獒怒吼一声，再次腾空而起，如同吞天的恶犬，扑向了僵尸！
僵尸似乎有些害怕这头藏獒，它再次后退几步，退出了院门！
藏獒怒吼不断，追了出去！
犬吠声渐行渐远！
8.
我慌忙地扑倒受伤的小芸跟前，发现小芸脸色惨白，躺在院墙便，一动不动。
「小芸！」我晃了晃小芸，发现她没有反应。
我得心里忽地有种很绝望的预感，我慌忙地用手探了探小芸的鼻息，没有呼吸！
「120！妈！快打 120！」我绝望地怒吼，然后赶紧给小芸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小芸的嘴角溢出一丝淤血，我的心里猛地抽了一下，如同刀割一般疼！
「小芸！小芸！你可千万要挺过来！」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我一遍一遍地做着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但是，小芸没有丝毫的反应！
「小芸！你回来！我不许你走！」我歇斯底里，继续坚持做着心肺复苏。
「小芸！我爱你！」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力道，尽量以最标准动作做着心肺复苏。
「小芸！快回来！明天我就向你求婚！」
「小芸！快回来！我愿意和你签卖身契，工资全部上缴！孩子跟你姓也行！快回来！」
「小芸…….小芸……」秋风侵蚀之下，小芸的身体逐渐地冰冷。
「小芸！！！」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绝望，仰天嘶吼！
我的心抽搐地疼，我很后悔，后悔为什么今天要让小芸留宿！我恨，恨我妈当初心疼那三万块做法事的钱！我恨九叔，恨他黑心！明明做了法事，为什么爷爷的尸体还会再次出现！我恨苍天如此不公！为什么要夺走我心爱的小芸！
这时候，我听到我妈的哭声，我顺着哭声望去，发现我妈抱着我爸，在撕心裂肺地哭泣。
我慌忙地过去查看，发现我爸也是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我将手指放在我爸鼻子下面，发现有呼吸，又检查一下我爸的生命体征，发现正常，我松了口气，人还在，应该是昏了过去。
这时候，我忽地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扭头望去，发现小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小芸！你醒了！」我喜极而泣，想要扑过去抱住小芸！
然而，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横亘在我面前，那是小芸带来的藏獒，藏獒怒视着我，口中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
此时，我忽地发现，站起来的小芸，有些诡异。
月光下，她的头发披散下来，盖住了苍白的脸。
不知为何，我得心底忽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怖。
接着，小芸的双臂缓缓地伸直抬起。
「咚！」她的脚尖踮了一下，双腿并合，伸直胳膊，向前跃了一步！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小芸的动作，像电影中的清朝僵尸一样！
难道，她在和僵尸爷爷搏斗的过程中，沾染了尸毒？我忽地想起了小芸用短刀割下僵尸爪子的画面，难道是僵尸的伤口散发出的尸毒感染了小芸？
极端的诡异感在我的心底蔓延。
我妈也被这个场面吓傻了，她轻声地呼唤：「小芸…..」
小芸却是像没听到一样，踮起脚尖，继续跳了一步。
我想要追上小芸，却发现面前的藏獒怒视着我，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毫不怀疑，一旦我要硬冲上去追小芸，藏獒一定会攻击我！
小芸如同失去了触觉的傀儡，一步一步地朝着院门跳去。
「小芸！」我无法失去小芸，哪怕她变成一具僵尸！我克制住对恶犬的恐惧，左跨一步，然后猛地冲刺，想要越过藏獒，追向小芸。
「吼！」藏獒的反应很快，它骤然跃起，将我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我能看到月光下它的牙齿闪烁着寒芒。
但它并没有咬我，只是把我摁在地上，不让我有所行动。
我用力地挣扎，但先前与僵尸搏斗已经耗费了太多的力道，此时的我已经无力与这种成年巨犬相互抗衡。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上猛地一轻，月光下，恶犬轻盈地夺门而去。
而我，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小芸。
9.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爸醒了过来，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去找你九叔。
「对！九叔！也许九叔能够把感染尸毒的小芸救回来！」我的心底忽地涌出一丝希望，就像绝境溺水的人，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根稻草，「我这就去找九叔！」
此时，鸡鸣声已经响起，天也微微亮。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九叔家门前，却发现九叔家的门是虚掩着的。
我推开门，发现四下无人，我慌忙地冲向九叔的卧室，发现九叔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九叔！九叔！」我拼命地晃了晃九叔，「九叔！醒醒！」
「怎么了？」九叔睡眼惺忪，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是我，却是吓了一跳，「平安！你来干吗呀？」
九叔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九叔，昨晚，我爷爷的尸体，又来我家了！它打伤了我爸！打死了小芸！小芸还被她的尸毒感染，也尸变了！」我迅速地将昨晚的情况告诉九叔。
听完我说的话，九叔的脸色阴晴不定。
「九叔！你帮帮忙！还能把小芸救回来吗？」我慌忙地问道。
「那个小芸，是你对象吧。她现在在哪儿？」九叔的语气有些捉摸不定。
「我爷爷的尸体走了之后，小芸也跟着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小芸去了哪里，但她走得时候是一蹦一蹦的，像僵尸一样，我怀疑是她感染了爷爷的尸毒……」我说。
「够了！」九叔忽然变了脸色，「这个事儿，我可解决不了。」
「九叔！全村可只有你能解决这个事情了！」我语气诚恳。
「就我能解决？平安啊平安，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九叔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嘲讽，「九叔昨天跟人发生争执赔了十万块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来看我？九叔刚从你们家拿了十万块的法事费，扭头就被人讹了十万块钱，你说这两个事儿是不是太过巧合了？我了解你爸你妈的性子，他们可做不出这事儿，你小子长大了，可真有本事。这事儿，九叔可帮不了你。」
我有点儿着急：「九叔！我给您赔个不是，之前是我不太懂事。只要您能出手，把小芸救回来，我给您出二十万都行！」
「二十万？」九叔的眼珠子瞪了一下，「得了得了！九叔我得有命拿这二十万，别前脚拿了二十万，后脚被人整死了，有命挣钱没命花，你说亏不亏，是不？」
我有些慌了，「扑腾」一下给九叔跪了下来：「九叔，只要您能把小芸救回来，多少钱，您说了算！」
接连的打击之下，我早已六神无主，之前的我，对九叔的能力其实是有些怀疑的，但是经历了这么多诡异的事情，我的世界观开始动摇了，我甚至觉得，冥冥之中，真的有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而这件事，在我所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九叔能够解决。
这时候，我妈搀扶着我爸，也走进屋内。
我妈说：「小九啊，你看你哥都被尸体打伤成这样了…..之前不是说老爷子已经被超度了吗？平安都给你跪下了，这事儿，你得帮我们解决啊。」
「嫂子，我正准备和平安说这个事儿呢。」九叔叹了口气，把我扶起来，「平安你知道的，九叔身上的仙家，每次做法，都是要耗费仙力的。本来你爷爷已经被超度了，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因为昨天九叔和别人发生冲突的时候被人打了，九叔的身体机能下降，导致昨天的仙力虚弱，所以你爷爷才会趁着九叔虚弱的时候又重新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我忽地有些后悔，当时不该让小芸胡作非为的。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呢，九叔今天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超度你爷爷是没问题的，只是目前的情况，你爷爷执念比较重，应该比较难缠，这次仙家估计要耗费许多仙力才能彻底地把你爷爷超度。」
「这个我知道……」我说。
我爸咬咬牙：「老九，这么多年了，我了解你，你就直说，多少钱能把这事儿彻底地解决吧！」
九叔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下，他盯着我爸憔悴的脸庞，伸出了一根食指。
「十……十万？」我爸轻声地说，「没问题，我这就再找人拼拼凑凑借个十万，下午就给你。」
「哎，」九叔叹了口气，「老爷子执念比较重，只怕十万块，他走不了，还会出现上次一样的情况。」
「那是……」我妈的脸色，忽地变得非常难看。
「一百万。」九叔轻轻地吐了口气。
我妈眼神绝望，「扑腾」一下坐倒在地上。
「一百万也不是小事，你们仔细地想想。」九叔说。
「老九！」我妈满脸绝望，她的眼神中涌出极大的憎恨，「你！可！真！是！心！黑！别以为我不知道，真正供奉的钱没多少，大头还都是被你吞了！你就是这么坑亲戚的吗！」
「这次仙家会多出许多仙力，自身也需要很多贡品来供奉…..因为仙家是寄宿在我的身体上的，对我的身体会有一定的负面影响，我总得挣点儿钱，把身体亏了的这些负面影响给补足了？是不是？」九叔摆摆手，「你们仔细地考虑考虑……一百万虽然也不是小数目……但平安她对象家看起来也挺有钱的吧……我觉得你们拿得出来……」
「你!」我妈气急，想要冲上去打九叔一个巴掌，却被我爸拉住了。
九叔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平静地盯着我妈：「你们仔细地考虑考虑……老爷子得不到安息……这天天半夜到你们家害人……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是吧。」
「老九！」我爸的声音也有些愤怒，「一百万！能彻底地解决这个事儿不！」
「能！」九叔说得斩钉截铁，「但是只能把老爷子超度走。那个女娃娃，我可救不了。」
我有些愤怒，亦有些绝望。
原来九叔一直觊觎我对象家的钱财，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对我们家狮子大开口。
如果不是现在有求于九叔，我真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漾起得意洋洋的笑意：「我有点儿困……继续补个觉…….我得身体好，能承受的大仙法力才能更多……法事效果才会更好…….就不送了……」
「九叔，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小芸救回来？」我坚持问道。
九叔却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开始打起了呼噜…..
我想再次把九叔叫醒，却被我爸拦住了。
「平安，咱们先把老爷子的事儿彻底地解决了….然后再找九叔救小芸…….」
就在此时，九叔的院子里，忽的响起一阵高昂的犬吠声！
九叔立刻睁眼，抄起床头的扫把就走出门：「谁家的狗！敢乱跑到你九爷的院子里！」
我们立刻跟了出去，发现一道动物身影迅速地窜进了九叔家的客堂。
客堂的门虚掩着，九叔推门而入，我们却忽的听到，九叔发出一声惨叫！
我们迅速地跟了进去，眼前的一幕，却把我们惊呆了！
10.
只见九叔被藏獒扑倒在地，动弹不得，他的口中发出恐惧的叫声。
而客厅的正中央，一根绳子从天花板原本悬挂吊扇的地方垂落而下，将我爷爷的尸体五花大绑，吊在了半空中！
爷爷的尸体面色狰狞，双目赤红，它在不断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这……」看到这一幕，我妈「扑腾」一声给九叔跪下了：「小九！你可真是神人啊！这么厉害的尸体，竟然被你捉住了！」
我爸也跟着跪下了，他老泪纵横，不断地对九叔磕头：「小九，你就体谅下老爷子吧，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现在走了还要受这个苦。一百万，我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出了，只要让老爷子走好，别让老爷子受这个罪……」
此时，我对九叔的印象也大为改变，对他敬若神人：「九叔虽然心黑贪财，但做事的确有些手腕，这僵尸刀枪不入，我们一家人倾尽全力都无可奈何，没想到九叔竟然提前将僵尸五花大绑捉了回来！然后到卧室呼呼大睡！他早知道我们会来求他，虽然心黑贪财狮子大开口，但大仙的能力的确不可小觑……如果真是这样，那大仙一定也有能力救下来小芸！」想到此处，我也给九叔跪了下来，「九叔，求您救救小芸……」
九叔的声音有些喘息：「先……先把这条狗……从我身上弄下来……」
听到这话，我慌忙地起身，抄起一条长凳，准备把九叔身上的藏獒，从九叔身上撵走。
这时候，一阵阴风猛地涌入屋内！
我扭头望向门口，只见小芸披头散发，双臂伸直，像清朝僵尸一样踮着脚，一蹦一蹦地跳进屋内。
「小芸……」我整个人呆住了，望着小芸，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抱住她。
但我忽地意识到，感染了尸毒的小芸可能会攻击我，因此，我慌忙地问九叔：「九叔，你能让小芸恢复正常吗？」
九叔还没说话，压住九叔的藏獒猛地起身，跳到小芸面前，扬起尾巴，兴奋地围着小芸转圈。
但已经变成僵尸的小芸，对于藏獒的示好毫无知觉，她缓缓地蹦到了我爷爷尸体的面前。
「千万别让她碰老爷子！」九叔忽地撕心裂肺地大吼道！
听到九叔的话，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小芸要把老爷子的尸体放走！快阻止她！」我忽地意识到了九叔话中的意思，慌忙地冲向小芸，同时冲着我爸妈大喊！
围绕在小芸身边的藏獒感受到了我的敌意，它一把拦在了我得面前，眼神凶狠！
九叔也快步地朝着小芸冲去！
我爸、我妈也慌忙地站起，准备阻止小芸！
就在此时，三道黑影从门口鱼贯而入！
黑影迅速地跃入屋内，拦在了九叔、我妈、我爸面前！竟然是三头成年藏獒！
加上之前拦住我的那头藏獒，四头藏獒死死地盯住了屋内的四个人！
我们根本不是藏獒的对手！完全被拦住，根本不敢动弹！
此时，小芸已经到了爷爷的尸体面前，她僵直的手，几乎快要触碰到了爷爷尸体的脸部。
爷爷的尸体似乎有些兴奋，它挣扎得幅度更大了！
如果爷爷的尸体也脱困了，那么，加上已经尸变的小芸，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危急时刻，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冲着九叔喊道：「九叔！快请大仙帮忙！」
听到我的话，九叔忽地愣了一下，呆立在原地，竟然不知所措！
此时，小芸的手已经碰到了爷爷尸体的脸。
一股不祥的预感，忽地从我心底升了起来。
只见爷爷的脸，被小芸一点一点地，撕下了什么东西，然后扔在了地上！
接着，她转过脸来，望着我。
我看到她凌乱的发丝遮住惨白的脸，像个恐怖而幽怨的女鬼。
看到小芸现在的样子，我莫名地有些心疼，我的眼圈红了：「小芸，我对不起你，因为我，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昨天一定不会让你留宿。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顾及你家庭的阻力，早早地向你求婚……如果你还有意识，还能听得到……我爱你……永远爱你……我欠你的……此生不再娶……」
小芸的脸就这么定格了，她僵直许久。
我看到，一滴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不许反悔哦。」她忽地睁开眼睛，冲我眨眨眼。
11.
「小芸！你！你还活着！」我大喜！
「废话！」小芸撩起凌乱的头发，「没和你结婚前，我还不会死！我死了，便宜你去找其他长腿小妖精吗？」
她冲着我爸妈吐吐舌头：「伯父伯母，不好意思，吓到你们啦。」
「可是，我记得当时你的呼吸、脉搏和心跳……都没了……」我说。
「你不记得我留学的时候在国外学过古瑜伽了？」小芸说，「古瑜伽里面，有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可以使人维持微弱但难以察觉的呼吸，接近假死的状态。昨天和僵尸搏斗的时候，我切下了僵尸的爪子，却闻到一股塑胶的味道，所以当时就起了疑心，所以我想单独地离开确认一下老爷子尸体和九叔的情况，但又怕伯父伯母不放心而阻拦我，所以就突发奇想，借着假死脱身，独自去调查真相。」
「那你提前和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吗？」我有些懊恼，「我跟你一起去调查呗。」
「当然，也试探试探你对我的真心程度。」小芸，「哼！真有心的话，在我变成僵尸之后，你应该追着我去调查的……现在假惺惺的……」
「哪里？」我指了指面前的藏獒，「我是想追，它把我扑倒在地，等藏獒放开我了，你也不见了……」
「早叫你锻炼身体你不锻炼，现在连狗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跟我解释……」小芸撇撇嘴，不再搭理我。
她学着名侦探柯南的语气，指了指已经被剥掉脸皮的爷爷尸体，说：「真相永远只有一个！你们自己看！」
我顺着小芸的手指望向爷爷的脸，发现，此时已经剥落脸皮的爷爷，竟然呈现出了另一张脸。
刚才剥落的竟然是一张塑胶仿生面具。
火葬间的焚化工，我们的邻居—-老李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老李？」我爸极度地震惊。
小芸将自己的头发扎成马尾，然后活动活动手脚，撕开了老李嘴上的胶布：「你自己说。」
老李面色潮红，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望了一眼九叔，欲言又止。
小芸给了老李一巴掌，又从后腰拿出一根电棍，电了老李一下：「老实交代！要么有你好受的！」
老李被电得猛地一颤，他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以前是杂技演员，会点儿硬气功、锁骨术和易容术，因为在火葬场工作，所以知道乡里乡亲各家去世之人的服装与相貌，所以我和老九打配合，我去扮鬼伪造灵异事件，以此刺激丧葬方的家人花钱供奉找九叔的大仙消灾，九叔拿到供奉钱之后，我俩平分。」
听到老李的话，我妈怒喝一声，脱了鞋，就把鞋隔着藏獒老远朝九叔砸过去：「老九你个龟孙贼，就是这么坑你亲戚的！一百万！你麻匹一百万！」
我爸也气得发抖：「老九，这些年，你就这么坑蒙拐骗发财的？你麻匹良心不疼吗？」
「一百万？」老李也大为震惊，「不是说给你们家做法事就三万吗？」
小芸挥手指了指老九：「小青、小白、许仙、法海，给我咬他！」
屋里的四只藏獒猛地把老九扑倒在地，将老九的手脚咬得稀巴烂。
老九哭得撕心裂肺：「哥，我错了！我要失血过多！要死了！你让你家儿媳妇收手！」
我爸走上去，在四条狗的缝隙中对着老九的裤裆狠狠地踹了一脚：「小芸！让你家狗咬狠一点！」
「啊！」老九的叫声惨绝人寰！
「小青、小白、许仙、法海！重重地咬！狠狠地咬！晚上给你们加餐！」小芸喝道。
「嗷！嗷！」藏獒们嗓子里发出欢快的呼声，它们流着口水，加重了咬合的力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九的惨叫声遮天蔽日！
「咬得好！讹了一百万，跟我说就三万……活该……」老李低声地淬了口唾沫。
「你也不是啥好东西！」小芸又拿电棍捅了老李一下。
「嗷嗷嗷嗷嗷。」老李也疼得叫了起来。
九叔家住在村中心，邻居比较多，他和老李的惨叫很快地就引来了邻居的注意。
乡里乡亲们还以为九叔家进了贼，纷纷地拿起农具赶了过来。
12.
小芸早就让人提前在九叔家院子里布置了投影仪。正是那天讹了九叔十万块钱的四个保安。
投影仪中，播放的是无人机拍摄的老李家的画面。
只见九叔和老李穿着秋衣从卧室走出来，在院落中，两人相互配合。
九叔帮老李穿上我爷爷出殡那天同款同型号的寿衣。
接着，老李的骨骼和体型开始缓缓地缩小，最终变成了我爷爷的身形。九叔摸着老李的脸反复亲昵地端详，然后细心地帮老李戴上人皮面具。
最后老李套上白毛倒钩的手套，变成了我爷爷的尸体。
……
看到这里，乡亲们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咱们村之前的鬼，都是老李扮的呀。我说老九这龟孙贼怎么驱鬼请神的这么灵。」吴大爷说道，「我哥去世的时候被你坑了八千块钱！老九你这么灵，怎么没算到自己有今天呀？」
此时九叔的惨叫声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高亢，变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
「我妈死了，老九做法事还坑了我五千块钱来着，我得找他退钱。」赵大叔说道，「这算是诈骗吧，得坐牢吧。」
……
投影仪中，画面切换，仍然是无人机的视角，九叔打开停在院中的奔驰的后备箱，拿出一大堆刚从市里买的感冒药、发烧药、保胎药等，然后把药物的包装和胶囊皮拆开，把药物粉末收集到塑料瓶里….
「这不是九叔的仙水吗？」乡亲里有人认出了九叔的塑料瓶，「上次我家孩子中邪高烧不退，就是九叔把这粉末撒在水里，说是仙家的仙水，药到病除……」
「这原来是真药呀，难怪药到病除….」乡亲中，唐大姐嘟囔道。
「小九这孩子，小时候就鬼头鬼脑的，以前赌博进了监狱，还不知悔改，这下次，又得吃牢饭了……」钱老爷爷叹了口气。
……
「乡亲们，我已经报了警了。」我走上前来，向乡亲们解释，「九叔这些年，也坑了大家不少钱，虽然是我亲戚，但也不能包庇。大家现在有怨报怨啊，过会儿警察来了，大家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说完，我示意小芸唤回藏獒。
「小青、小白、许仙、法海，回来。」
藏獒们摇着尾巴兴奋地围着小芸转。
此时，九叔的手和脚都已经被咬得稀烂，像烂泥瘫倒在地上。
这些藏獒曾经在小芸叔叔那里经过专业的训练，不会对着致命的地方咬。
「年轻人！不讲武德！」吴老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九叔面前，他憋了一口气，猛地对着九叔伤口踹了一脚，「这一脚，是为了我去世的哥哥和那八千块供奉钱！」
这一脚，让原本瘫倒的九叔又尖叫起来，惨叫声响彻云霄。
赵大叔一脚踹在了九叔脸上：「叫什么叫！吵死了！还我五千块钱！」
九叔的惨叫声被这一脚踹回了肚子里。
刘大妈、唐大姐、钱老爷爷、我妈、我爸、众多乡亲们，纷纷上前，给九叔补刀…..
乡里乡亲们，听到这个事儿的扔下手中的活儿，都跑了过来，纷纷地想要出一口恶气。
他们想起自己之前虔诚膜拜地给九叔供奉血汗钱，却被九叔像傻子一样欺骗，不由自主地都加重了几分力气。
小芸忽地提醒了我一下，我大声地说：「父老乡亲们，别打头，打人要打屁股，打屁股打不死….」
此时九叔和老李，无论大头小头，都已经肿成了猪头。
最终，警察来了，他们进屋，看到了躺在地上精疲力竭饱受摧残的老九，不由得有些疑惑：「不是说诈骗案子吗？怎么看起来像是骚扰案？」
说着，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围在老九旁边龙精虎的四条狗：「犯罪嫌疑人是这个四个？」
小芸笑着把证据给到了警方，乡里乡亲们也积极地提供当初自己被老九和老李诈骗的证据。
我们也配合着做了笔录。
过程中，我们发现，原来当初老爷子眼睛合不上，是九叔偷偷地捣的鬼，他提前买通了人，把老爷子的眼皮给用羊肠线吊起来了，所以无论怎么都合不上。后来九叔帮老爷子把眼皮合上，其实是用的 502 胶水暂时地沾上的。在灵车上因为颠簸，502 胶水开了，所以眼皮子又被羊肠线吊了起来。
后来我们去爷爷的墓地，发现爷爷墓地监控显示正常，但骨灰盒却是空的，其实是老李暗中买通了墓地保安，在监控上动了手脚。
13.
回到家中，我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小芸夸我手艺好，没想到一直都隐藏着厨师技能。
我笑着给小芸夹了一块儿红烧肉，问小芸，是什么时候发觉九叔不对劲的。
小芸微微一笑：「本来对九叔只是有些怀疑，但这两天探望我叔的时候，叔叔听完这事儿之后告诉我，应该是九叔下了套，准备坑你们一家。我叔纵横商场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他借了四个保安和四条藏獒给我，让他们帮我查清楚真相。保安提前用无人机监控九叔家，发现九叔和老李暗中往来密切之后，又同时用无人机监控老李家。」
「我安排了保安讹了九叔十万块钱之后，我料到九叔一定会报复，所以昨晚就带着藏獒来了，其实也是引蛇出洞，收集更多的有力证据。昨晚，一个保安带着藏獒和无人机盯着九叔家，一个盯着老李家，另外两个暗中盯着咱家，最后，我借助假死脱离伯父伯母的视线，然后四头藏獒和四个保安一起会合，将扮成僵尸的老李给制服了。」
「是的，老李的身子可真硬，我铁锨都打断了，他一点事儿都没有。」我叹了口气。
「叔叔的手下调查过老李，他以前练过硬气功，一般两三个成年人联手都打不过他。」小芸说，「这次，要不是藏獒，我们想制服老李，估计也得花点儿工夫。」
「大老牛匹，在下佩服。」我对着小芸抱了抱拳。
小芸「嘻嘻」一笑，舀了一口桂圆枸杞粥。
「咿呀！」小芸忽地皱了皱眉头，口中吐出来一块儿硬东西，「平安，你淘米淘得不干净，怎么还有沙子？」
「咦？这哪是沙子，这是石子。」小芸盯着桌上的石子，发现石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钻戒？」小芸呆了一下。
此时，忽地停电了，接着，氛围灯、星空灯亮起，浪漫的音乐响起。
客堂中，出现了我和小芸在一起的过往照片的投影。
客堂的门忽地开了，小芸的父母、乡里乡亲们都蓦地出现。
我单膝跪地，手持玫瑰：「小芸，嫁给我吧。」
……
我和小芸婚礼那天，九叔和老李的判决结果也下来了。
九叔被判了无期，老李被判了十年，两人都被没收了全部财产。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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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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