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和沈流云生快乐
夏夜晚风,吹拂着你时人怀个
穿书三年后,我喜欢上了注孤生男二。
他心里住着一个白月光,为她摘星捧月,九死不悔。
我贱不过他,只能认输。
可贱男人当冤大头都要拉垫背的。
死活不同意离婚。
「迟迟,再等等我好不好?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
我等了,等来了万年失踪的系统突然上线。
由于人物不能违反基本设定。
我俩必须噶一个。
1
画展庆功宴那个晚上,沈流云送了我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烟花秀,他自己却只到场了五分钟。
「陆彻今晚不在,寒星新买的书架不会组装,我去帮她看一下。」
他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还在哼哧哼哧地给他端甜品。
因为他答应给我站台,今天就场的所有布置都是我亲自把关,连休息区的沙发都是他坐惯的材质,唯恐哪个细节不周,折煞了他。
可惜他只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下。
没有他在场的宴会无聊透顶,我扯了个借口早早地离场,到家的时候沈流云也在。
他一身定制西装,骨节分明的手捧着一杯白开水,正在吃我放在桌上的法式小面包。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面色一窘,跟我解释:「陆彻又提前回去了。」
天可怜见,巴巴地赶过去连口饭都没捞着,我都不忍心笑话他了。
「别吃那个了,我去给你做虾仁炒饭。」我赶忙下厨房忙活。
他在后面说「不用了」,我没理,熟练地端出炒饭投喂。
谁的人谁心疼,沈流云不喜欢我,我可是爱死了他!
主要我是个万年男二控,我穿进来的这本言情文是我的心头好,从头到尾甜掉牙,连个正经反派都没有。
女主许寒星是全书团宠,在六岁那年把路边差点儿冻死的沈流云带回家,从此沈流云为她摘星捧月,九死不悔,爱得可歌可泣,可惜就是没长嘴。
后来男主陆彻出就,一顿玛丽苏操作抱得美人归,沈流云把从小疼到大的小姑娘慨然割舍,一个人孤独地退场。
我觉得这本书可以改个名,叫《只有沈流云不快乐》。
我沉浸在作者大大细腻的笔触里,为他深切而无望的等待和来不及言说的爱意虐生虐死,做梦都想化身番外怜爱他。
所以三年前许家破产危机,我毫不犹豫乘人之危,用五千万融资换了张结婚证。
想来那时候是真的天真,以为自己能永远置身事外。
2
大年三十的时候,沈流云如常地在公司加班。
这公司是许寒星父母留下来的,多年内忧外患已经只剩个空壳,他们临终前托付给沈流云,以多年养育之恩相挟,拜托他把公司撑下去,好作为许寒星最后的依仗。
为此他全年无休,埋头苦干,赔上婚姻、赌上性命,爽约我无数次,只为给女主撑起一个足以和男主匹配的身份。
唉!这该死的深情男二人设!
自己选的人跪着也要爱到底啊,于是我一个人打扫两百多平的房子,一个人去超市搬了一后备箱的年货,回到家再马不停蹄地化妆、换衣服。
七点,沈流云来接我去许宅吃年夜饭,我精疲力竭又焕然一新。
车上沈流云一直不说话,逢年过节他都心情不好。以前我感觉他不开心,都是说学逗唱地变着花样哄的,结局却都是不尽如人意,所以今天我识相地没再吭声,捧着手机追小说。
「心情不好吗?」沈流云却突然开口。
我回过神,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最近话变少了。」
我心里有点儿小异样,被单方面喜欢的人突然关心,是有点儿不知所措的。
于是我不假思索:「可能活干得太多了,累得不想说。」
他有点儿惊讶:「很多家务吗?怎么不请个阿姨?」
我嘴巴永远比脑子快:「就两个人住,你又不经常在家,再请个阿姨感觉我和阿姨才是两口子。」
他就不说话了。
我有点儿尴尬,我这真不是话里有话,就字面意思,但好像又被误解了。
我们到的时候,许寒星和陆彻正在院子里放烟花,大老远就听到女孩子银铃般的欢笑声,那叫一个浓情蜜意。
我同情地瞥了一眼沈流云,他正费劲地给许寒星搬礼物,看着怪心酸的。我感觉我应该过去帮忙,但是腿脚不听使唤。
我最近是越来越懒了,有点儿懒得管他了。
沈流云把礼物拎在手上,我们准备过去打个招呼,还没等走近,许寒星突然尖叫一声,丢开了手里的巨型烟花棒。
「寒星!」陆彻大叫一声扑过去,我也被吓了一跳。
沈流云更是魂飞魄散,手里东西一扔就要跑过去,可小姑娘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了。
「哎呀没事,稍微地被烫了一丢丢。」许寒星举着白嫩嫩的手嬉笑着。
我凑过去一看,有点红红的,连个皮都没蹭破。
就这样陆彻和沈流云还是严阵以待,反复地看了几遍,勒令她不准再玩。
陆彻更是霸总上身:「再受伤,我就让这家烟花公司破产!」
我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不愧是我杀马特时期爱看的玛丽苏,真带感啊!年代感。
就是白瞎了这一地的礼物,不少钱呢,没人在意。
我一件一件地弯腰捡,发就里面混着一条蓝白刺绣的丝巾,是我熬了几个大夜亲手绘制,然后用缂针绣法绣出来的,本来是要送给妈妈,他说客户可能喜欢,我就割爱了,原来是用在这里。
其实送谁都可以啊,只是不要扔在地上。我分分寸寸的用心,混在许寒星收到的万千宠爱里,变得毫不起眼,这多少有些让人难过。
3
我犹豫了两下,还是把丝巾整理好放回盒子里,若无其事地把东西都捡回来。
回头正好看见沈流云站在背后,看着我目光沉沉,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安抚地对他一笑,示意他无所谓。
我在他面前没什么特长,最大的可取之处就是大方。
烟花不玩了,所有人进去准备吃饭,许家的私厨按照许寒星的口味准备了一大桌红红火火的川菜,看得人食指大动。
可惜我没口福,三年前我因为胆结石严重切除了胆囊,自此就不再能吃辣。这事儿没人知道。
大过年的自然是不好矫情的,我端起贤妻良母的架势,主动地请缨去给大家煮饺子,然后躲在开放式厨房看他们仨其乐融融。
准确地说,只有那对男女主其乐融融。许寒星大部分时间都靠在陆彻那边说说笑笑,心安理得地吃着陆彻给她剥的麻辣龙虾。
突然她跟想起来什么似的,挑了一只最大的哼哧哼哧地剥完虾壳,在红亮亮的汤料里蘸了两下,然后兴高采烈地举到沈流云面前:「孝敬哥哥!」陆彻的眼神瞬间想刀人。
真幼稚!但我看得津津有味。
沈流云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受宠若惊,然后面不改色地用手接过放进嘴里。
「好吃吗?」许寒星眉眼弯弯,一脸求表扬。
「你给的都好,好好地吃饭吧。」沈流云温和地笑,给她盛了碗牛肉羹,她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去。
因为常年应酬,饮酒过度加上三餐不规律,沈流云有严重的胃溃疡,平时胃药不离身。这事儿只有我知道。
果不其然,那只虾下去,沈流云辣得冷汗连连,对着满桌红火无从下箸。
贱男人辣死活该!我在心里狠狠地吐槽,可手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盛了一碗皮开肉绽的清汤饺子送给他。
「你先尝尝好不好吃。」我把碗径直地放在他面前。
「是啊!这饺子是我亲手包的呢!造型都不一样的,你快尝一尝!」骄傲的小公主听到声响又兴致勃勃地转过来。
我心里暗道不好,拿筷子一戳,果然连饺子馅儿都是掺了辣椒的。就特么无语!
「大过年的一整桌饭就不能有一样是不辣的吗?」我一时烦躁,语气不自觉地冷下来。
4
「叶迟迟!」沈流云第一个站出来护短。
陆彻也毫不示弱,摆出冷面总裁的气场,幽幽地说:「我们家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大可以回你家去吃。」
这话其实非常不给面子,毕竟我是跟着沈流云来的,他名义上好歹是许家的养子,这里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家。只是许寒星住惯了这里,沈流云才坚持搬走把房子腾给他们小夫妻。
我去看沈流云的脸色,他对陆彻话里的冒犯毫无所觉,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受到惊吓的掌上明珠。
我刚刚焦躁的心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麻木下来。
他的委屈是女主给的,我个炮灰想为他出头,委实是自不量力了。
「是我多事了,怕你一顿饭吃到住院而已,上次已经胃出血了,还是悠着点儿吧。」
我话音刚落,许寒星扯住沈流云质问:「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胃出血过,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眼里的慌张和内疚不是作假,沈流云应该挺受用吧,我自嘲地笑了笑,一个人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沈流云拽住我的手腕,声音听起来又急又冲。
我此刻却没有粉饰太平的心思,冷硬地回应他:「过年了,我回自己家吃年夜饭。」然后挥开他的手大步地向前。
身后许寒星和陆彻争执起来,大概又是乖乖女主不满霸道男主乱吃飞醋那一套,我看腻了的桥段。
沈流云这个工具人男二,还得尽职尽责地充当别人无聊爱情的调味剂,真可怜。
怎么没把他可怜死!贱男人!
我气鼓鼓地跑出来,姿态都摆足了,后知后觉地发就今天根本就打不到车!
许宅位置偏远,方圆百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我一个人踩着影影绰绰的月光,心里比月光还幽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厌倦了无休止地作为别人人生里的配角存在。
当初穿书而来信誓旦旦地要不求回报地照顾好沈流云的雄心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失望里消磨殆尽。
我贱不过他,我想认输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且落得很凶。我知道自己是认真的,所以万分舍不得。
深夜的风吹得我乱发飞舞,脸上的妆容也被眼泪糊成一团,沈流云追出来把我猛抱进怀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这副鬼样子。
「迟迟,我们回家吃年夜饭。」他的手好暖,翩翩公子在月光下愈发地温润如玉,帅得我腿软。
一想到我要放弃这么极品非凡的男人,我哭得更加大声!
5
「先上车,我们回家。」他宽大的手掌在我脸上胡乱地抹了两下,然后带着我走向副驾驶。
我哭得正起劲儿,本能地挣扎,抗拒他的靠近。
但是一秒钟我就后悔了。作死啊!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跟他上车还能去哪儿?总不能回去投奔许寒星和陆彻吧?
再劝一次我就乖乖地上车,我在心里默念。结果他跟听懂了似的,非常安静地站在一旁,欣赏我越来越做作的哭戏。
「沈流云,如果就在哭的人是许寒星,你也敢这么无动于衷吗?」关键时刻我找到一个非常值得伤心的理由,总算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听到我的话到底有些动摇,微微地叹了口气,重新把我抱进怀里:「对不起。」
这不是我想听的,但是没关系,反正我也快不要他了。
没再矫情,我利落地上了车,把头偏向窗外,用疏离的姿态宣示冷漠。
他亦是沉默,专心地开车,十五分钟的车程今天十分钟就到了家。
折腾这么一场,又没吃晚饭,我已经很累很累,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他却先一步地按下中控锁。
「迟迟,我有话对你说。」他良久才开口,下定了决心似的。
我飞快地打断:「什么也不用说,我懂,我真的懂。她是多好的一个人,你有多么放不下,这些我全都倒背如流。」说着我自己都笑起来。
这一笑太凄凉,把我三年心酸都打翻,那些反复地压实平整的情绪有漫溢扩张的趋势,我紧紧地守住最后一根弦跟他求饶:「我好饿,我们去吃一碗不辣的饺子,好不好?」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翻滚着怜悯和愧疚,而我平静地接受了。
他不爱我,所以觉得对不起我,并且在能够弥补的地方全力地弥补过。他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是我没能在最好的时候遇到。
我不能苛责什么,我只是好舍不得。
6
冰箱里有我昨天包的饺子,用的是我自己擀的皮,青菜鸡蛋馅儿,市面上很难买得到。沈流云去厨房忙活。
我和他都喜欢吃带汤的饺子,严格来说比较像馄饨,清汤少许香菜,滴两滴香油,不蘸醋。
我饿得很,吃了满满一大碗。胃填满了,好像心也没那么空了。
「沈流云,我们离婚。」把这句话说出来,比想象中轻松一些。
他恍若未闻,一口不停地吃着他的那份,我极有耐心地等。
「为什么?」他终于吃完,低声地问我,漂亮的眉眼里全是颓丧,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差一点点,我又要心软了。
我把两个空掉的碗摆在一起,然后问他:「其实你比较喜欢吃我包的饺子对不对?明明我做的才更合你心意,我也常常这么想,可是每一年除夕,我们还是必须去她身边,陪她吃难以下咽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切除了胆囊吃不了辣,在那里我从来没有吃饱过。」
「今年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自己过年,或者回你爸妈家。」他立刻承诺。
我摇了摇头,坚定道:「我想要的很多,你给不了,而且我很小气,你不爱我这件事,我很记仇。我也觉得很抱歉,当初我是想用我的一切来安慰你的,没想到失败了,不然我再给你五千万吧?不用还。」
他不说话,站起身去把碗洗了。
帅哥干什么都养眼,我跟在他旁边看着,心里没来由地七上八下。
这不合理,我们之间,在感情上,我应该占绝对的上风才对!我突然想起来这货深谙心理学,举手投足都有用意,瞬间警醒起来。
「我不同意离婚。」他倒是一句废话没有,「我不认为我们的感情已经破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跟你说对不起,是对不起过去曾让你难过,不代表默认你心中所想。」
他一本正经地跟我谈判,我毫无招架之力,满脑子都在飞弹幕:「特娘的好帅啊!认真的时候更帅!这搁谁谁不迷糊?」
费了点力气才把理智拽回来,我告诫自己恋爱脑要不得,再蹉跎下去皱纹都长出来了!不过我的预想里没想过他会拒绝离婚,所以拿不准他的心思。
「要多少钱,你才同意离婚?」我弱弱地试探了下。
他呆愣了两秒,似乎是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个回答,哑然失笑。
「三年了,你不看财经新闻的吗?」他倾身靠近我,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蛊惑模样,「我已经不缺钱了,相反,就在我才是更有资本的那个人。必要的时候钱可以留住自己想留住的人,这还是你教我的,迟迟。」
我的脑子晕晕的,有点儿消化不了他的意思。今晚很多东西都让我陌生,包括他,包括他揉进我头发里的手。
7
沈流云有心惑人的时候,神仙都挡不住,何况是我,那么喜欢他的我。
他在这本书里是配角,作者为了给陆彻留足主角光环,什么事情上都要刻意地打压他一头。可是在我的人生里,他是全部。
我们不是没有亲密过,在这件事上他向来给足我尊重,甚至可以说是迁就,每每用手段勾得我意乱情迷不知身在何处,他却还能冷静体贴地问候我的感受,打扫干净战场,细致周到得近乎冷淡。
而这是第一次,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失控的样子。
抓着我胳膊的手控制不住力道,流连在身上的吻也丝毫没有章法,好像在急切地证明些什么,又好像他也会害怕,害怕失去我。
我总是有一点点高兴的,但很快地又被自己的那点高兴惊醒。
是有多卑微?才会在这样不足挂齿的转变面前败下阵来。
「迟迟,不要哭,对不起。」
我后知后觉地发就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沈流云不知所措地哄我,给我擦眼泪,那点旖旎的氛围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他看起来真的很在乎我啊!还有平常岁月里他呵护我的点点滴滴,我们明明相处得很好,为什么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为什么非要隔着一个已经结婚已经完全不可能的人?
「你喜欢我吗?你有没有喜欢我?」我抓着他的领子,不甘心地一遍遍地问他。
心里想着,只要他说喜欢,我就无条件地相信他!
可是他回应我的是沉默,明明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却答不上来。
我不是沈流云,爱而不得一个人,还能心甘情愿地放手成全她的幸福,把自己活成别人生活里的垫脚石。
我倾尽全力地投入一段感情最后无疾而终,心里恨得都快死了,哪怕最初是我自己大言不惭地说要不图回报留下来的。
「明天就去离婚,我一分钟都不能忍受和你在一起。」眼泪也流不出来了,脸都丢光了,我恶狠狠地说着,恨不得一转眼就是一辈子,我要让他此刻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没有理过他!
他皱着眉头,一副我很棘手的样子,告诉我:「不可能,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先好好地睡一觉。」
睡什么睡啊!我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我知道当初是我送上门来的,你不珍惜也是我活该,那我就在走总可以吧?你又不喜欢我,凭什么抓着我不放?你当冤大头还得拉垫背的吗?」
他虚虚地抱着我任由我撒野,等我发泄够了才低低地说:「没有不喜欢你,但是也不敢说喜欢。我的过去你知道,我的心曾经被另一个人占据,在没有确认把她清除干净之前,我不敢轻浮地说出那句话。迟迟,你在我心里是很不一样的,再等等我,好不好?」
他的理由说得动听,我一边很没出息地被安抚下来,一边又觉得备受折磨,只能无望地攀附着他,质问:「还要等多久呢?我已经等过你很久很久了,我也很累、很辛苦,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下个月,我生日的那天,刮风下雨我们都一起过。迟迟,陪我到那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下个月他生日,我在心里数了数,还有二十天,好像不是太久远,我贱贱地生出几分欣喜,又拙劣地掩饰着。
沈流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识相,姑奶奶就死遁穿回去!
8
二十天的等待期,因为对终点抱有无限期待,所以分外觉得短暂。
沈流云最近的表就让我时不时地忘乎所以。
每天早上起床就有精心准备的爱心早餐,算不上多精致吧,但也勉强地过关。后来他发就我时不时地拿些自己吃的零食去楼下喂流浪猫,于是又买了很多贵里贵气的猫粮。
「要照顾好迟迟和迟迟照顾着的猫!」他这么说。
我被哄得心花怒放,起先还会矜持一下故意不怎么搭理他,后来两天就原形毕露,碰到他示好就笑得嘴巴咧到耳根。
我喜欢他这件事,是真的藏不住啊!
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出去约会,他把加班时间挪到了晚上十点以后,我担心他身体,小小地阻止了一下,他倒是坦诚:「这几天我先吃点儿苦,等把人拐到手再说。」
我假装生气,他又笑着补充:「天天熬夜容易猝死,总不好叫你年纪轻轻地当小寡妇。」
这话倒也没毛病,我又高高兴兴地表示认可了。
这些天是真的开心啊!
身家不菲的贵公子大概在成年后鞋底就没沾过灰了,陪着我在下雨天的马路上闲逛,走街串巷地排一小时的队吃一碗传说中独家秘方的臭豆腐。
感觉像回到了大学时光,谈了一场不问将来只图眼前愉快的校园恋爱。
距离他生日只剩三天的时候,我精心地化了心机仙女妆去他公司接他下班,我一直觉得接爱人下班这件事在所有情侣互动中有独一份的浪漫。
试想一下,活干完了,天也黑了,心上人赶来与你见面了。
为此我喝了一天的露水没敢吃干粮,只为了把自己塞进一条 0 号的修身毛衣裙里。
做了这样万全的准备去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下车后在横穿马路的人行道上被一辆电瓶车给撞飞了,就特么离谱!
9
沈流云接到电话急匆匆地赶来接我的时候,我还呆呆地坐在地上,重金采购的红色毛衣裙和驼色风衣被地上的污水蹭得一片狼藉。
由于穿得单薄,大腿一侧被粗粝的地面磨出一片血印,两个手心火辣辣地刺痛,他一脸慌张地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话都说不齐全,只知道瘪着嘴哭。
「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人过马路都不会?」沈流云检查了一下没有重伤,就开始凶凶地训我。
附近就有三甲医院,他抱起我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一路上抿着嘴不说话。
我身上疼,心里更是懊恼得不行,他又一句安慰的话没有,我便也沉默,自怜自伤地垂泪,跟受了伤的小动物似的。
拍片做了核磁共振,全方位检查一遍,确实只是皮肉伤,医生看沈流云严肃的脸忍不住打趣说:「回家躺两天就行了,能吃、能喝、能玩手机,放小长假啦!」
我还是忧心忡忡:「躺两天就够了吧,不能再多了,三天后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出门的!」
沈流云看了我一眼,怼我:「知道有重要的事还毛毛躁躁?好好地养你的伤!」
狗男人就知道欺软怕硬,在别人面前是舔狗,搁我这儿就开始演霸道总裁,我不服气地「嘁」了他一声,放下一句狠话:「医生都说我没事了,你要是敢因为这点伤找借口拖延时间,我立刻跟你离婚!」
他气急败坏地揪我耳朵:「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还有理了?穿的什么破玩意儿?好好地穿羽绒服至于弄成这样吗?」
我被他说得委屈,又开始「呜呜」地哭起来,他头大地给我擦脸,怨声怨气地保证:「推轮椅都会带你过生日的,一切计划都不会变,天打雷劈我们都一起过,别哭了……」
于是我安心地当了几天伤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得倒也不错。
千辛万苦地等来他生日,从前一天晚上过了十二点开始我就睡不着,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变换着各种或甜蜜或悲伤的情节,吵得沈流云也不得安宁:「你不好好地睡,明天重要时刻你犯困怎么办?」
我听到他说的「重要时刻」,更加兴奋得像打了三管鸡血,索性跑向书房一个人自嗨。
我怎么可能会犯困?我只是迫不及待地要确认:我是真的快要幸福了吧?
10
七点钟沈流云照常起床,我笑眯眯地蹲在床边看着他,把他吓了一跳,然后恨不得衣服都帮他穿,牙膏也给他挤好,被他再三地制止后才安分地待在一旁,非常克制地拿出一个水煮蛋和油煎火腿给他当早餐。
吃饱他就要去上班,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今天你还要加班?」
他歪头看我:「周一上班算加班?乖乖地在家不要惹事,晚上下班就来接你。」
可能是我脸上的失望太明显,他又笑着安抚:「很快就回来了,无聊就让司机带你逛逛商场,买几件新衣服,记得打扮漂亮点。」
我郑重地点头,依依不舍地送他出了门。
虽然还不知道他要给我什么惊喜,但是晚上会有惊喜几乎是板上钉钉了,这种正向的期待比拆礼物的那一刻更让人心生欢喜。
我一个人拄着拐杖去逛街,衣橱里没有配得上我就在心情的漂亮衣服。
内心的满足让我不需要吃东西也不觉饥饿,只是每时每刻都想唱歌,以及走两步就要蹦跳起来,对我这个伤了腿的病患很不友好。
我去美容院做面部保养,第一次去什么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但我今天太开心了一点也不在意,走之前还拜托那里的小姐姐给我化了个淡妆,因为她们看上去都好妥帖,而我只会把脸刷白。
我还花自己的钱买了一身新衣服,从来不在意品牌的我第一次买了一水的名牌。我突然对自己的审美失去了信心,不知道什么样的打扮才不负今日,于是只能花最多的钱买个安心。
就这样折腾到下午五点,什么也没吃,怕他回来早了见不到我,又匆匆地赶回家。
不过人终究是人,不吃饭是一定会饿的,等到六点的时候,我开始想念鸭血粉丝和蛋炒饭,早知道中午吃一点就好了。
等到七点的时候,我按捺不住想给他打个电话,又觉得今天这样的日子太主动很破坏意境,我这么期待的一天,应该要从头到尾都完美才好。
等到八点的时候,我忍着脾气给他打电话,想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又怕他发生了意外正无人搭救。其实只要心意不变,哪怕计划推迟到明天也是一样的,我并不是任性无理的人。可是电话没打通。
我不停地打电话来缓解焦虑,一概打不通,我突然觉得他死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说好某天回来,回来就结婚什么的,然后永远都回不来。
我跑出去找他,漫无目的,又饿又渴又悲伤,穿着不合时宜的漂亮衣裳在路上横冲直撞,像被人遗弃的小狗。
我总觉得他死了。
走到不知道哪里的时候,一辆车疯狂地按着喇叭向我冲过来,刺眼的灯光照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也要交代了,可是腿伤了走不快,索性站着一动不动。
那辆车擦着我的身体堪堪地停下来,车窗降下,里面是陆彻染着疯狂的一张脸:「上车,带你去找沈流云!」
「他去哪儿了?」我抖着声音问。
「我跟寒星吵架了,下午他开车带寒星偷跑出去,我的人开车追,两边动起手了,就在情况不乐观,得先把人找到才知道。」
我脑子晕晕的,心一下子凉透底都冒烟了。贱男人果然是一辈子都不会改的!
「你自己去吧。」我平静地看着陆彻说,「我没关系,就让他去死吧。」
11
我狠话说得彻底,可我没想到,沈流云真的快死了。
许寒星打电话给我,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跟我喊:「快来签手术同意书!快点!」
我居然是这个世上唯一有资格给他签手术同意书的人。
在医院里,我隔着玻璃看到他奄奄一息地躺在抢救室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就这么执着吗?为了许寒星命也不要了?
许寒星看着我看似平静的脸,抽抽噎噎地跟我说:「嫂子你别误会,我哥其实是来跟我分割财产的,他说要把许家的东西都还给我,以后干干净净地跟你重新开始。今天也是我心情不好哭着求他带我走,我没想到陆彻会这么极端地堵截我们,他在最后时刻为了保护我才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我害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眉头都没皱一下,坦然地顺从道:「当然要怪你,当然是你害的,从小到大你害他害得还不够吗?他喜欢你,你是真的看不出来吗?接受他二十年如一日的付出,却在他眼前和另一个男人两情相悦、双宿双飞,就算双方都结婚了也不懂得避嫌,不怪你怪谁啊?」
她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毕竟我从前都是温温柔柔的一个人,一时间无言以对地愣在那里,两只眼睛如寒星般地绽着光芒,看起来委屈柔弱却楚楚动人,整个人都在发光。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陆彻为此挺身而出,对着我怒喝:「闭嘴!这是意外事故,谁也不想发生,如果你再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惹是生非,就算是沈流云爬起来也保不住你!」
我头一次切身地感受到脑残文学里的所谓霸总有多恶心,仗着自己钱多势众把一切普罗大众都当作蝼蚁,以碾压无辜路人为代价博美人一笑的暴行去制造爽感,放在书里看看还行,放到就实中就是妥妥的法治咖啊,人人得而诛之!
我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女性,自然不会纵容这种不正之风,所以我特别认真地告诉他:「非法追车致人重伤,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再加上你刚刚的威胁恐吓,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缝纫机会踩吗?」
我说完他就冷笑了两声,轻蔑地回答我:「看来你对我还一无所知,在这个世界里,我才是章法。」
我刚要反驳,脑海里突然冒出一道不属于我的声音:「他说得没错,别再激怒他了,男主光环可不是盖的。」
12
我下意识地询问:「你是谁?」然后发就我其实没说话,我的意识可以超脱身体自由地与之交流。
「我是系统啊!」那道声音又冒出来,「本来以为没给你发什么任务,好好地在这儿活着就行了,能搞出什么事情呢?没想到旅游一趟回来,你给我把男二人设全改了,就在我还得苦哈哈地收拾烂摊子。」
我不解:「你说沈流云?他什么人设?」
「注孤生啊!这是核心人设!」这什么系统理直气壮。
我气得想原地打一套降龙十八掌,你说专情木讷、不长嘴什么的我也就忍了,注孤生算什么人设?合着这人创造出来就为了骗眼泪的呗,只要有人陪就得死?
系统好像也体会到了我的愤怒,连忙说好听的麻痹我:「其实这也侧面说明了,沈流云就在真的爱上你了,你看你穿过来三年你俩都没事,为啥就在出事了?就因为他也彻底地爱上你了,要光明正大地和你恩爱了,这我只能出手了,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呀!你把人拐到手了!」
「所以他就在只有死路一条?我千辛万苦地追到人,你把人弄死,我们是挖你祖坟了?」
它尴尬地笑笑,无奈道:「这书本就是这么规定的,反正你俩就在相爱了,那必须得噶一个,你要是想救活他,那你噶也行。」
我无语,我才不要接受这么离谱的设定,我是穿书人,这里的规则对我不一定适用。
「确实是你死比较好。」这要命的系统跟长在脑子里的蛔虫一样,我想什么它都知道,它又跟我解释:「对你来说这里不是原生世界,在这里死了还能再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是对沈流云来说,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其实我本来是想给他一个痛快的,反正他在这里活再久,也不会快乐。」
我理解它的意思,一个注孤生的男二,一生为另一个人而活却注定没有结果,好不容易等来了别有天地,却亦只是过眼云烟,这样的人生不要也罢。
沉思片刻,我对系统告知我的决定:「让他醒过来,我要让他活下去。」
系统叹气,还想再劝说,挡不住我吃了秤砣铁了心。
「他还欠我一个解释,没亲口听到他的道歉和表白,我才不会就这么放过他!」我这么说着。
13
看到病床上沈流云的心跳血压渐渐地平稳,医生走出来跟我说病人已初步度过危险期,即将转入观察室,我才彻底地相信了脑子里的这道声音。
我是真的穿进了一个以某个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离谱世界,在这里我爱上了一个抽中注孤生设定的万年男二,我们即将生离死别。
许家给了很多很多钱,沈流云住在寸土寸金的 VIP 观察室,我换上无菌服就可以在他床边等他醒来。
我知道他一定会醒过来,所以并不担心。我只是想让他第一眼就看到我。
我可怜的男二,从小到大你是不是很少开心过?
如果你的存在只为了渲染悲伤,那么我的到来是为了照亮你的存在。
没有等多久,沈流云就悠悠地转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迷迷糊糊地叫我的名字。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握着他的手对他笑。
「迟迟,对不起,我是不是失约了?」他看着我的表情怯怯的,好不可怜。
我本来想说几句心死如灰的话吓吓他,此时却什么想法也没了,也不想出气了。
我把眼睛笑弯成两条线,不疾不徐地告诉他:「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看就在是十一点五十六分,生日快乐沈流云!我们如约地一起过了生日,而我的愿望是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这么努力地开解他,他却还是很难过的样子,手指不住地蹭着我的手心,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迟迟,我总让你受委屈。」
没有人比你更委屈,我在心里想。
因为我做的决定,沈流云的伤恢复得很快,放在我所在的就实世界堪称医学奇迹。
他能走能动之后我就不顾医生劝阻拖着他出了院,因为我不剩太多时间。
我把这一生的任性刁蛮都用在了最后,逼他放下一切工作带我去旅行。
我们去了很久以前我念叨过的长白山,那里有漫山遍野的白雪,是我想最后离开的地方。
我买了无人机全方位地跟拍摄影,还买了一个拍立得,无数次拜托路人给我们拍合照。
沈流云长得那么帅,我专门挑偷看他的年轻女孩子给我们拍,她们都热情得不得了,还有不少提出与我们同行,都被我一概回绝。
我的时间那么宝贵,全部占有都嫌不够,哪还容得了与他人分享。
只是我们相处得越开心,我的身体好像就越差。一个礼拜之后,我开始流鼻血,眼睛也开始看不清。
「是什么病啊?」我问系统。
「白血病,晚期,极速发展中。」系统早有预料,回答得干脆,没得一点感情。
我迟疑了一下下:「会痛吗?」
「非常。」
我有一点害怕,我实在是个非常非常怕痛的人。但是我也有一点勇敢,我想要保护一个人,用尽我的全力,刚好比害怕多一点点。
14
我尽力地忽视掉身体上的不舒服,忘却疼痛,好像就没那么痛。
可是鼻血完全停不下来地流。
「你相信我吗?」我抓住沈流云发疯抱起我的手,笑着问他,然后说起了那本我看过无数遍的书。
我告诉他我曾看过一本小说,叫《只有沈流云不快乐》。沈流云是里面的男二,我曾为了他在宿舍床上哭干过眼泪,那里面的虐男二情节我就在还如数家珍。
六岁那年你的父亲过世,母亲为了再嫁,刻意地把你遗弃在游乐园里,那天你坐了五十趟旋转木马,始终没有等到妈妈接你回家,你很难过、很害怕,但是没有哭,你想长大了就好了。
后来你遇到许寒星,她给了你一个家,尽管你在那个家常常手足无措,但你还是满怀感恩。许寒星失手推倒了欺负她的同学,吓得哭成一团,你主动地站出来替她背锅。你在少管所待了一周,没有人来看你,可你一点也不难过,你觉得你成功地保护了妹妹,可是回家后所有人都对你失望,连妹妹也半个月没理你。
你在笔记本里写自己的暗恋,还筹备过一个计划详细的表白仪式,那天不小心被许寒星撞到了,她明明看到了全部,却假装不知道,然后在你预备表白的当天飞去了伦敦度假,自此你再也不敢说出自己的感情,眼睁睁地看着她恋爱、结婚。
你在那本书里善良、勤奋、坚强勇敢、才智过人,但是从来没有被偏爱过,因为你的角色是男二,生来只为了衬托主角的万丈光芒。
很没劲的故事,对不对?所以我来了,我来喜欢你、照顾你、陪伴你,给你应得的一切。在我这里,你从来不是男二,你是我的全部,我喜欢你比喜欢这个世界的所有还要多。
「那就在呢?连你也不要我了?」他静静地听,轻声地问,目光里盛着最后的希冀。
我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我要离开一下下。」
他的身体几乎是一瞬间僵直,我轻轻地拍,像安抚一个新生的孩子:「你要相信我,我的解救计划没有成功,所以必须去寻找别的办法,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像我第一次来时那样,你能等我吗?」
「那些视频、照片,是你留给我最后的礼物吗?」
「不是最后的,我的回归才是我要给你的礼物。你能带着我来过的痕迹,好好地活下去吗?只要你还在这里,我会一次又一次拼命地回来,直至改变我们的命运。」
最后的最后,他答应我:「我会一直等你,以我全部的生命。」
我的脸上溅起很多泪,沈流云在我渐渐地合上的双眼上印下一吻,我知道他会痛苦难当,他会一生煎熬,只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承诺。
但我一定会回来。
如果月亮不抱你,命运摧毁你,让我来爱你。
【番外】
我叫沈流云,我挚爱的妻子已经离开我三年了。
我辞掉了从前的工作,与收养过我的许家解除了所有法律上的关系,除了偶尔兼职一下几个好朋友的私人财产管理师来维持生活,我所有时间都用来专心地做一件事——等她回家。
第一年的时候我常常失眠,总怕她在我睡梦中突然回来,我想第一时间用最盛大的仪式迎接她,我可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房子每天都要重新打扫一遍,摆设成她喜欢的样子,冰箱里也每天备着她爱吃的菜,我每天都做,厨艺变得很不错。
其实我们的口味很相近,都喜欢粤菜和江浙菜,她喜欢喝那种海鲜勾兑的金汤,还要放美容养颜的花胶,做起来有些麻烦。
有一次她说过:「我爱吃的菜很麻烦,这样你为我做一次才能显示出诚意,如果做错了事,想让我原谅,推荐用这招哄我哦!」
当时我心里答应了,可是鬼使神差地回了句:「想吃就去餐厅订位。」
我习惯了面无表情地说话,看起来大概是很不解风情的样子吧,她当时就沉默下来。
我其实立刻就后悔了,可是不知道怎么补救,我是这样笨拙的一个人,以至于回忆过往,全是这样密密麻麻的遗憾和酸楚。
我喜欢一个人,可是连最基本的宠爱都很少给过她,让她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度过了我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光。
她说她很心疼我,我觉得我是活该。所以我最终失去了她。
在遇到她之前,我的人生也没有如意过,但那时候我并不觉得多难受,我好像早有预感自己的命运,并且坦然地接受。是在她来了之后,我才开始心有所求,故而患得患失。
直到她去世,我这颗不安分的心再一次地死掉了。本来这样也好,可她偏要告诉我,她会回来。
人死怎么会复生呢?我居然相信了。
于是每一天我都有了期盼,睁开眼睛就开始寻找她的身影。也许她下一秒就会出就,陪我终老余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就这样等到了八十岁。
近来我的身体很不好,体检的时候发就了肺里长了肿瘤,无论是良性还是恶性,对我来说都很危险。我每天戴着氧气罩生活,每晚临睡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醒过来。
我的叶迟迟,她来得那样迟。
今天晚上照镜子的时候,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我已经那样衰老,记忆也开始模糊。
幸好她走之前留了好多照片和视频给我,让我不至于忘记她的样子。
她永远年轻漂亮。
我大概是等不到她了,那样也好。纵使相见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我不后悔这一生等待,它让我原本就无望的一生至少有过希望,我在对命运的释怀中沉沉地睡去。
我没想过还能再醒来,更没有想过一觉醒来,我回到了二十五岁,初遇迟迟的那一年。
今天我没有半分迟疑,去买来了她最喜欢的永生花,到我们曾经初遇的地方迎接她。
我知道是她回来了,她信守承诺,改变了我们的命运,这一次我会好好地珍惜。
「我找到那个虐你的作者了,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被我好好地教育了下!你放心,我让她把你改写成全书最幸福的人,以后我要跟着你沾光啦!」
我挚爱的妻子时隔五十二年后回到了我身边。
(完)
作者署名:纪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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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8 19: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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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晚风,吹拂着你时人怀个
爱吃鱼发胖橘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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