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纸马铺的老板

纸马铺的老板

禁书中的晚明：《金瓶梅》中的底层人物群像

武松哭罢，自觉心里空空的，身体乏力，便将羹饭、酒肉与迎儿、土兵一块分着吃了。那迎儿初时吃得小心翼翼，后来放下心来，吃得满嘴是油。

一个肥鸡腿塞得迎儿一侧腮帮子鼓鼓的，撑得白眼直翻。她苦了那么久，时时草木皆兵，疑心哪里得罪了那个恶婆娘，如今能踏踏实实吃顿饱饭，颇感难以自禁地舒心。

虽然她已习惯了苦着脸，将肉咽下的劲头还是蛮努力的。

吃罢饭，武松安排迎儿在房中睡。他又弄来两张席子，一张给自己，铺在灵桌前，与哥哥守灵。另一张让土兵铺在房外廊檐下歇息。

武松躺在席子上，辗转反侧，口里只是长长地吁气。那贴身土兵看着心疼，劝解道：「都头，忙碌一天了，且放宽心，早点休息吧。」

武松道：「你先睡，我没事。」

土兵叹道：「都头对哥哥一片情义，小人佩服，出了这般事，我若能睡得着，当真没心没肺了。」

武松道：「今日辛苦你了，快些歇息。」

土兵道：。。。

嘿，他睡得还挺香。

一直到半夜时分，武松冷静下来，看了看四周。土兵睡得死猪一般，并无打鼾声，身子直挺挺的。

这要躺在棺材里，说武松给他守灵，都有人信。

灵桌上的琉璃灯半明半灭，武松心里没了主意。他强烈预感到哥哥是被人害死的，只是王婆的话听着可疑，并未有明显的破绽。

武松翻身坐起，抬头看，夜空中两三颗星闪着暗淡的光，他心中莫名起了一阵委屈，自言自语道：「我哥哥生时懦弱，死后也不能说个分明。」

哥哥，哪怕你托个梦也行啊！

此时，怪异的事发生了。这件事还不太好解释，一般看《金瓶梅》的会以为纯粹是作者兰陵笑笑生瞎编的，其实我们这个时代的办案人员也遇到过同样的事，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话说 2008 年 6 月 11 日，吉林长白山市村民张永成失踪，生死不明，留给长白山市公安局的线索是，一件带有张永成血迹的迷彩服。

几天后，张永成的姐姐张燕找到办案民警，说梦到弟弟死了，尸体埋在铁道旁。办案民警第一直觉就是张燕神经过敏，胡说八道。

但张燕执意带民警去找，后来在离铁道不远的一块长草遮蔽处，发现异常。那里的土壤颜色异于他处，民警挖掘下去，发现一具尸体。

正是张永成。

办案民警判断张燕有问题，办案过程中，多番调查，找不到破绽。直到真凶韩志刚落网，真相大白，原来韩志刚为了与被害人争夺一个女人，暗地杀死了被害人张永成。

而张燕与此案完全没有关系。案件发生地是吉林省长白山市，张燕远在辽宁省居住，一生从未离家外出，生平去得最远的地方是当地的集市。

据办案民警调查，姐弟俩关系很好，完全不存在作案动机。

也就是说，张燕确实见到了弟弟的冤魂。

这个案子在央视一套的《撒贝宁时间》播出过，不是个例，现代官方资料上还有类似的。诸如高中女生被杀十几年后入一个同学（此人已做警察）梦里，告知尸体地点，破获了案件。某人梦到被杀的前妻，得到破案线索（此事为一新闻报道，真实性我没考证。）

我本人曾梦到一辆快速行驶的车（也不知道是什么拉着车，类似有车厢的马车），离我越来越远，然后一个很亲的长辈从车厢里飘出半个身子（真的是飘），很不舍地喊我小名。情形蛮惨的，吓得我梦中惊醒，差一点猛地坐起来的那种。第二天打电话，知道住在老家的长辈走了，而且在未告知我的情况下，提前火化。

我们不去谈什么迷信的东西，实事求是，一些事情现实中存在就说一下。通过这些可以看出，《金瓶梅》里很多描写都不是子虚乌有的，包括后面李瓶儿死后那一阵大风，我在葬礼上也遇到过，当时吓得一个独自守宅子的胆小妇女（当地习俗）直挺挺撅在床上。

有兴趣的可以研究一下，古代作品中的写实性很强，不像现在一些作者编造灵异故事吓唬人。

书回正传，武松无法得知哥哥真实死因，心中痛苦。突然在灵桌子下面卷起来一阵风，这阵风冷得很，虽无影无形，寒意直透骨髓，逼得武松汗毛倒立。

武松立刻察觉有古怪，定睛看去，灵桌下边空无一人，却清晰地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兄弟，我死得好苦啊！」

武松不解，为何哥哥死后喊冤，却不显身，只听得又一声叫，「兄弟，我在你后边。」

武松急回头，好怪异，还是没人！

却听大郎急嚷道：「哎呀兄弟，低头！」

武松俯身一看，顿时泪眼婆娑，「哥哥！我的哥哥！兄弟想死——哎，咋没了？」

或许武松阳气太盛（《水浒传》中为被称为「天伤星」），武大郎的魂魄刹那间消散。

武松的意识重新回到现实，自己依然坐在席子上，好像刚才的事只是幻觉。古时人对这种事有他们那个时代的认识，武松并未掉以轻心，暗想，「怪哉，似梦非梦，刚才哥哥正要告诉我真相，被我的神气冲散了。想来他的死，必有冤情。」

念及此处，武松想到了矮小憨厚的哥哥遭人欺辱的场面，尤其死时一幕，武松不敢想象，又忍不住去想。越想越气，越气越心疼，如此循环一次，便冒出一个极其认真的想法：「别让我查出来，查出来我弄死你！」

次日，话说县西街纸马铺（卖丧葬用品）赵仲铭起得比较晚。武大郎死后，大家都惋惜、伤感。老赵也不例外，只是当他把积压许久的香烛、纸马卖出去时，心里一下子快乐起来。但他只能继续保持严肃，尽量让自己的脸散发出哀悼的气息。

唯独那小眼神，满是绷不住的喜悦。

老赵昨夜让武都头的哭声嚎得心惊胆战，作为一名资深吃瓜群众，他太熟悉武二了。

当年武二手上有过人命案（并未打死人，流言传到老赵耳中，被夸大了），而且在景阳冈上打死过吊睛白额猛虎，那是吃了多少行人的猛虎啊！武松如何打虎，在清河县流传着好些版本，很多都是夸大其词。老赵听到的倒是正版版本，那猛虎被武松揍得，趴在地上啪啪磕响头，武松嫌它磕得没诚意，一脚给踢飞了。猛虎登时毙命！老赵听到此处时，自觉豪气万丈，连武松踢腿的威猛动作都自行脑补了。当然，老赵对另外一个版本，睿智地发现了疑点，居然说老虎吓得咬舌自尽了，老赵琢磨了两天，认为不可能。「说我吓得咬舌自尽还差不多。」

武大郎的事，赵仲铭当成热播剧，一集没落过，可以说是资深粉丝，幕后的事他比武大郎知道得都多。当然，主要是太闲了，买卖不开张，看武大郎被戴绿帽子的惨劲儿，心里平衡了不少。

西门庆踹残武大郎，从王婆家恶狠狠出来，那神情看得老赵又惊又怒又哆嗦。那时他断定，武二回来，势必有一场死战。这场戏的高潮眼见就要来了！

老赵为剧情所吸引，无意做生意，看似规规矩矩、面无表情站在柜台前，内心早化身烂嘴八婆。武二郎是否知晓真相？他何时杀西门庆？西门庆打得过他？知县老爷会帮谁？

正思想间，对门武大郎家的门开了。武松走了出来。

赵仲铭兴奋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暗道：「他会去哪儿？身上带没带刀子？刀子有多长？宽度有多大？他现在心里痛苦吗？暴躁吗？会不会见人就想揍一顿，揍我的时候会不会激动捅我一刀子？哎，他为什么要揍我？」

武松左右看了看，正瞧见内心戏泛滥的老赵。老赵表情呆板，眼珠不敢乱动，他一生从未如此紧张过。

然后，武松大踏步朝赵仲铭走来。

老赵的心里已经响起来恐怖的乐声，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点他来找我？因为他知道我了解真相吗？

老赵想哭。

这好比一个人在看《午夜凶铃》，在最紧张的时候，贞子从他家电视里爬出来了。

武松快步走到近前，「赵兄，里面说话！」

这声音果断、强硬，不容分辩。

老赵情绪有点崩，像是偷了果子的浣熊，神情无辜、可怜又带着贼兮兮的不情愿，「都头，我——」

「进去！」

「好的！」

老赵麻溜地走入内屋，他心里也纳闷，我为何答应得如此干脆，这身体咋不听我话。

屋内只有武松、赵仲铭两个人，很是安静。老赵自觉地低下了头，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问题：老虎是咬舌自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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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0-15 13: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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