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赘生关系

赘生关系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我身患绝症，我妈带着我哥一家人霸占了我的家。

她说我是个绝户头，我的财产都得归我侄子，还要把我女儿卖给老光棍。

后来，我让她亲眼看着她的好大儿锒铛入狱，好大孙儿横死街头。

1.

不惑之年，我查出不治之症。

身患心脏病的妻子为了延续我们的生命，瞒着我取消了避孕措施，给我生了一个女儿。

可她却因为心脏衰竭，再也没能走出产房。

妻子尸骨未寒，我妈赶到医院，要求我马上把财产转移到我哥名下。

「你生的是丫头，没资格进祖坟，你和你媳妇儿想进沈家的祖坟，必须经过你哥同意。」

我指指排着长队等我看墓地的殡葬顾问：「卖祖坟？让他到后面排着去。」

我妈气得直跺脚，「今天这事儿你非办不可，否则别想让这丫头片子认祖归宗，别想让她姓沈！」

我拿出刚办理的身份证：「我都随我媳妇儿姓了，我女儿为什么要姓沈？」

我妈夺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咕咚」一声趴在地上，拍着地面开始打滚儿。

「哎呦呦，我不活了，我怀胎十月省吃俭用养大的儿子随了老丈人的姓，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儿，我就死在这……」

我吩咐助理：「老太太犯病了，送急诊。」

2.

我叫沈错，错误的错。

因为我妈怀我时 B 超出错，以为的女儿变成了儿子。

我妈不缺儿子，我哥沈家豪是她能吹一辈子的沈家的嫡孙。

她是七女一子家庭的小女儿，嫁了沈家的长子，生了沈家的嫡孙，便开始以人生赢家自居。

而我从一出生就被她视为夺嫡的祸根，生怕我分走爷爷奶奶和我爸的半点宠爱，委屈了她的长子。

甚至为了凸显我哥这位沈家太子爷的尊贵，还要处处强调我的卑贱。

我哥吃肉，我喝汤。

我哥念书，我放羊。

我哥当兵，我打工。

十八岁那年，我交了个女朋友。

我妈一反常态，三天两头往我打工的地方跑，给我女朋友买衣服买鞋，主动张罗彩礼去见对方家长。

我以为我要结婚了，直到我哥从天而降。

我妈对我说：「你真没福气，人家女方那边相中了你哥。」

又对我爷爷奶奶说：「传宗接代才是大事，咱们大豪是最孝顺的孩子，一听有人提亲，连夜赶回来了。」

我把我哥按在墙角逼问，才知道我哥吃不了训练的苦，入伍不到仨月就被开除了。

当初是爷爷要求他去当兵，说好男儿就要千锤百炼。

我妈生怕他在爷爷面前失宠，瞒了半年才给他找到这块遮羞布。

3.

她给我前女友开出的条件是两座待拆迁的自建房。

我爷爷奶奶那一套、她和我爸这一套。

前女友嫁给我哥那天，我妈派了她几个外甥到工地看着我，怕我回去闹事。

我一板砖拍碎大表哥的头盔，让他们都滚。

后来姥姥姥爷去世我都没回去。

前女友嫁过去一年就给我哥生了儿子。

我妈用绑了红布条的小车推着婴儿满街转，整个村子都回荡着她胜利的笑声。

我只觉得悲哀，真怕这世上从此又多了个可怜的窝囊废。

而我流浪多年之后，遇到了我的妻子。

那时我已经是个从业十几年的资深装修工人，应聘到一家装饰公司做工程监理。

她是公司的设计师，很有想法，但缺乏实际经验，有时做出的方案并不适合客户的实际需求。

我们常常因为某些细节吵得面红耳赤，又在争吵中渐渐了解，渐渐赏识。

得知她有心脏病但还是坚持工作的时候，我决定创业养她。

我拉了一帮兄弟出来，专拣公司吃不下来的项目死磕，渐渐风生水起。

三年后，我向已经晋升为设计总监的她发出邀请。

诚聘她来当我公司的老板娘。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我的前老板。

「小伙子，你挖我员工和客户也就算了，怎么连我女儿也要挖呢？」

4.

草率了。

主要我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么大个老板会舍得让身患心脏病的独生女儿出来上班啊。

毕竟我哥一个庄户人家的太子都恨不得打把龙椅供起来呢。

「我这个女儿虽然身体有点弱，可性子是强的，你这个小公司容不下她的志向。」

「那要不……我再努努力？」

「行了，你也别那么费事了，我直接把公司给你得了。」

前老板大手一挥，吓我一跳。

我不敢隐瞒，把自己的情况跟前老板和盘托出。

前老板拍着我肩膀说出身没那么重要，何况你注定不是那个家的人。

「我没别的要求，让她开开心心过完这辈子就行。」

为了取户口本，我还是回了那个早已把我排除在外的家。

前女友正跟我哥吵架，骂他烂泥扶不上墙。

我哥让她滚，等老子拆迁了不要跪着回来求他。

我听着都替他绝望。

村子还没拆迁，爷爷先去世了，临终前平分了家产，没有独宠他的长子嫡孙。

可我妈还是不肯清醒，抱着我哥的小孩儿给我甩脸子：「这可是沈家的嫡长孙，亲朋好友没有空着手来见他的。」

我懒得理她，翻出户口本就走。

她在我身后扯着嗓子喊：「你要结婚在外边结，家里的房子可没你的份儿。」

5.

我头也没回，领完结婚证就把户口迁到了岳父家。

本以为从此跟那个家再无瓜葛，可我结婚那天，她却带着我哥大闹酒店。

当着满座宾朋说她的二胎是当女儿生的，就得按嫁女儿的规矩来。

彩礼三十万，少一分也别想结这个婚。

我岳父当场叫人搬来六十万现金。

「我是把沈错当儿子的，这不是什么彩礼，是给你的辛苦费，感谢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以后的路由我们陪他走了。」

岳父一句话化解了我的不堪，我妈和我哥也被这么多钱吓住，生怕我岳父反悔，二话没说拿钱走人。

后来听说她用这笔钱给我哥买了套房子，逢人就说大儿子出息了，不愧是沈家的长子长孙。

我们都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谁知两年以后，她又出现在我家，理直气壮地要求我把我哥的儿子沈航送到市里的贵族学校。

「贵族学校？他爸连个工作都没有，哪儿贵了？」

「可他是沈家的独根独苗儿，这个家有钱都得花到他身上，有劲儿都得使到他身上。」

「那是你们的家，我没有这个义务。」我一点都没给她留面子。

她急了，「可你娶了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将来还不是得让我大孙儿给你们收尸下葬？」

6.

她话音未落，我岳母上去就是一巴掌。

岳母一生温婉得体，最终败给了我妈的毒嘴。

我哥还想替我妈还手，被我一脚踢出门外。

我妈见她的好大儿吃了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今天要是不把我大孙儿的事给办了，我老婆子就死在这了。」

我当着她的面打了 110。

「正好，等会儿警察来了你自己交代一下敲诈我岳父六十万的事。那房子是用这钱买的吧？赶快找人搬家，房子查封了可搬不出来了。」

我妈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拽着我哥一溜烟儿地跑了。

我一不做二不休，找了个律师追上门去，作势要收回那套房。

两人这次是真的怕了，派了前女友来跟我求情。

前女友拽着我一顿输出，说被我妈骗惨了，本以为我哥是个铁血男儿，结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旁观者清。

看样子还有救。

我刚要劝她快跑，她一头扑我怀里。

「沈错，我还能生的，头胎是儿子，二胎肯定也能生儿子，我可以不要名分，你给我买套房子就行……」

7.

我推开她，打消了帮她儿子找个好学校的念头。

愚昧是会传染的，真可怕。

我无比庆幸我从没被我妈疼爱过，庆幸自己十四岁就逃出了那个家，才能活成个人样儿。

「你回去告诉他们，想住这套房子就别再来打扰我，否则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撂下狠话，不留一点余地。

几天后，我爸又来了。

我不想见他，让助理去劝退。

助理去了又回，说他还带了我奶奶。

老太太快九十岁了。

我忍无可忍，旋风一样冲下楼，想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可没等我开口，奶奶颤巍巍拉住我的手。

「错啊，你娶媳妇儿这么大的事，咋不跟奶奶说一声？」

我张张嘴，欲言又止。

奶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硬塞到我手里。

「我有五个孙子，就属你最懂事，可你不要，奶奶不能不给，一直给你留着呢，这都是沈家的东西，你们五个，人人有份儿。」

我推脱：「不用，我是倒插门儿。」

「倒插门更好！你呀，告诉孙媳妇儿，甭搭理你妈和你哥，你们生孩子想姓啥姓啥，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长子长孙，没出息照样丢人！」

我爸老脸一红，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包，怯怯地递给我。

「儿子，爸窝囊，让你受苦了。」

8.

我瞬间泪奔。

这个把我带到人世间的人，还是第一次唤我「儿子」。

可我已经是个而立之年、饱经风霜的男人。

他是真的。

窝囊。

但他的红包我还是收了。

父子一场，他待我总不算太绝情。

奶奶给的小布包我也收了，拿回家交给妻子，才知道是一对翡翠手镯。

「镯子是好东西，老太太也通情达理，看来你们祖上的确是大户。」我岳母是懂珠宝的，真诚夸赞。

我苦笑。

看来沈家以前是真有皇位可继承的。

可摊上我爸、我哥这样的子孙，再大的家业也难以为继。

我妻子被这对手镯打动：「要不，给他们买套大房子，都搬城里来吧？」

我果断拒绝：「别，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妻子白了我一眼，骂我铁石心肠。

岳父却说我做得对。

「承担别人的人生等于扼杀，谁都只有一辈子，各活各的才是人间正道。」

岳父是人间清醒，是指路明灯。

我妻子听了他的忠告，再不过问我家的事。

直到十年之后，我查出肺癌，我妈又像个食腐兽一样疯狂扑上来。

9.

这一次，她不再追着我要钱要房子。

她要我的公司。

「你得了这个病，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是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得跟你媳妇儿平分你的公司，这是法律规定的。」

我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问她跟谁学的继承法。

「这你别管，你现在不把公司分了，我肯定跟你媳妇儿算账，她有心脏病，说不定也要走在我前边儿，到时这公司可都是我的了。」

我看着她紧蹙的眉心和刀刻一般的法令纹，心头发冷。

她这是得到高人指点，要下死手了。

我在商界厮杀多年，手下一地败将，如今我终于露出软肋，他们必定要群起攻之，将我撕碎分食。

而我妈，成了他们最歹毒的武器。

我对别人从没怕过，但是面对这位血缘至亲，我真的怕了。

她没文化，没见识，没本事，一辈子把家庭当战场，把亲人分敌我。

她能看见的利益，仅限于家庭财富。

她把全部希望都押在长子嫡孙这种在她看来理所当然要被特殊优待的人身上，不择手段地为他们排除竞争，掠夺资源。

甚至不惜联手外人来掠夺我。

只怕我刚把公司分给她，转手就成了我对家的资产。

「别想了！我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公司、家产都是我老婆的，我岳父母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你没有资格。」

10.

「哼！欺负我没文化？你可是省城的首富！你打下的江山，必须传给沈家的长子嫡孙，不能便宜了外姓人。」

「什么长子嫡孙，沈家没有皇位要继承！你毁了沈家豪一辈子，别再荼毒沈航了。让他好好念书，自力更生，别像沈家豪一样，四十多岁了还在等着继承家业！」

我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

结果都是对牛弹琴。

「沈错，我知道你恨你哥，可人不能跟命争！你就是天生命薄，忙碌一辈子还是一场空，连个儿女都没留下。可你看你哥和航航，天生就是沈家的继承人，有福之人不用忙。你主动把公司留给他们，将来还有个上坟烧纸的，非要闹上法庭，这骨肉情分可就断了，到时你该给的还是要给，还没人念你的好。」

这也是她第一次跟我推心置腹，字字算计。

我苦笑，「我没什么该给你们的，也支持你们上法庭，我现在身患绝症，你们住的那套房子该还给我了吧？」

「沈错！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妈再次铩羽而归。

她走后，我才发现我妻子来了，在办公室门外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我已经把财产都转到了她名下，但是现在看来，我们的婚姻也不能再保持下去。

我不能让她成为我妈下一个纠缠对象，必须跟她斩断关系。

11.

可她坚决不肯离婚。

两个月后的一天，她把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告诉我那里有了我们的小果子。

我吓得腿都软了，知道自己患癌的时候都没这么怕过。

我求她去把孩子打了，我不需要孩子支撑我活下去。

「可我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我们的爱啊。」她抱着我的脖子傻笑。

我劝不动她，只能去求岳父母，可他们也不帮我。

岳父说：「好基因有必要传承下去。」

这颗小果子就这样留了下来，在我妻子的肚子里渐渐长大。

我一边积极治疗，一边祈祷，祈祷老天爷再眷顾我一次，不要给我一个亲人，又带走一个。

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百年。

妻子还是离我而去，我妈又卷土重来。

这一次，她觉得她赢定了。

我妻子走在了她前边，我又得了癌症，回天无力。

我虽然有了孩子，可惜是个女儿，在她眼里不足为惧。

我的一切，终究要落到她的长子长孙手里。

可她不知道，我也有了要不惜一切守护的人。

任何人威胁到我女儿，我必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12.

她果然没死心。

我妻子刚入葬，她就躺在我家大门口。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大帮所谓的自媒体记者。

这些乌合之众曝光了我的身份和地址，大肆炒作，指责我只孝顺有钱的岳父母，不赡养自己亲妈。

我正在医院准备接早产的女儿回家，突然接到公关部的电话，果断报警。

可警察得知她是我亲妈，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劝我先把人放进去，关起门来解决，以免舆论越闹越大。

我想了想，给保姆打了个电话，让她开门放人。

随后带着女儿和岳父母回了另一个家。

自从妻子怀孕，我们就做好了搬家的准备，文件和贵重物品都已经转移。

留下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也都是不喜欢、不想要了的。

就算被他们瓜分了也不心疼。

安顿好一家老小，我准备跟我妈最后谈一次。

保姆正在院子里打转，见我回来，惊恐得要哭。

我让她先走，自己在窗下看了看屋里的情况。

里面人声嘈杂，乌烟瘴气。

我妈把我哥和他老婆孩子都找来了，一帮人正围着餐桌涮火锅。

冰箱里的名贵食材都被翻出来，沸沸扬扬煮了一锅。

我岳父的藏酒也被开了一堆，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我哥喝得嘴里叼着中华，一只脚踩在真皮餐椅上，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当兵时翻墙出去下馆子的光辉事迹。

我妈竖着大拇指冲我侄子笑，「听见没？你爸从小到大都没亏着过自己，学着点儿。」

13.

那个白胖痴肥的大男孩一边大把大把往嘴里塞肉，一边狠狠点头。

含混不清地说等会儿把没吃完的好东西都带回家。

「好大孙儿，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我妈摸着他油乎乎的大脑袋宠溺说道，「你是沈家的嫡孙，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妈，还有那个刚出生的小赔钱货呢。」我哥狠狠灌了一口白兰地，呛得剧烈咳嗽。

我妈赶忙放下筷子给他敲打后背，「傻儿子，不赔钱！等她长到十四五岁，找个有钱的老头儿，还不卖个好价钱？沈错两口子这是临死临死还赶着给你再添一笔呢。」

我妈一席话，让我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当妈、当奶奶的人能说出的话？

「哪那么容易，人家还有姥姥姥爷呢。」我哥的老婆、我前女友有点顾虑。

我妈冷蔑一笑，「哼！说你不是当家长媳的料，你还不服气，这点儿事就怕了？她姥姥姥爷是合法监护人吗？她是沈家的种，活着是沈家的人，死了也得做沈家的鬼！」

我哥和他老婆相视一笑，直夸老太太是天生的当家人。

「那是！要不我怎么能从六个姐姐一个弟弟的家里活下来？怎么在你沈家坐稳长媳的位置？我这辈子唯一的过失就是想给你生个帮衬你的妹妹，倒给你生了个抢槽的弟弟，都怪那个瞎眼医生……」

我妈愤愤不平，转而又面露得意。

「好在老天爷不瞎，这不到底弄个小丫头来替她爸还债了么？」

我十八九岁的侄子「嘿嘿」一笑，「好！卖了小丫头给我买个跑车，我想跟那些富二代飙车去。」

我妈溺爱地捏捏他的肥脸，「哪用得着买？没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吗？吃完赶紧去翻翻钥匙，先开上再说。」

14.

我听到这里，转身离去。

没必要再谈了，这帮人没救了。

这不是人，是毒瘤，是生来就要粘在亲人身上吸血的寄生胎。

然后再去制造新的赘生物。

任何与他们沾上血缘关系的都难逃厄运。

因为他们有个「合法」的幌子。

合法继承人、合法监护人。

一旦我死了，她可以用「合法」的名义霸占我的一切，包括我女儿的生命权。

可惜我不是沈家豪那样的窝囊废。

在癌症打倒我之前，我必须先把这些毒瘤给割了。

我先去派出所报案，说明房子被霸占的情况。

民警赶去协调，我妈故技重施，又弄来了那些无良网红，闹得警方无计可施。

我又让法务部出了一纸律师函，要求我妈立即停止对我的侵权。

我妈直接把律师函撕个粉碎，把律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又请了某档黄金栏目的金牌调解员去跟我妈谈判，愿意一次性付给她一笔赡养费，换她离开我家。

可调解员把赡养费从一百万涨到了一千万，我妈也没同意。

最后调解员急了，直接把调解录像发到网上，帮我扭转了舆论。

当初那些帮我妈声讨我的自媒体人纷纷倒戈，转而开始网暴我妈。

奈何我妈满不在乎，爱谁谁。

我只能「自认倒霉」，「不敢」再招惹她。

也「没敢」去拿回那个家的财物。

但我花高价留下了那位保姆。

我需要一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15.

几天后，我的跑车出现在午夜飙车的队伍。

只是我大侄子的车技实在拉垮，起步就冲进绿化带。

车没大事，人吓坏了，在床上躺了三天，发誓再也不玩儿飙车了。

可有几个富二代盯上了那辆车，顺着车牌号找到了我家，拽着我侄子一起玩儿。

我侄子被人一顿彩虹屁，又支棱起来，兴冲冲地跟着他们走了。

没过多久，他就成了本市废二代圈子的新贵。

因为他人傻钱多，许多人对他大献殷勤，拉着他出入夜店，带着他改车飙车，玩儿得花样百出。

我哥也父凭子贵，成为一些「名流」结交的目标，开始出入会所，渐渐成为公众人物。

前女友穿着我亡妻的衣服，戴着我亡妻的珠宝，背着我亡妻的包，在社交平台和亲朋好友面前卖起贵妇人设。

一家人终于如我妈所愿，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听说她现在最爱干的事就是回娘家，回婆家。

拿着我家仓库里的礼品送人，美其名曰尽一尽大房的义务。

满意地享受着那些人虚假的奉承。

她等了一辈子，终于在兄弟姐妹之间出尽了风头。

她总说：「我是对得起沈家了，现在就看航航身边那些小丫头谁能先给沈家生个嫡长孙了，谁先生出男孩，谁就是沈家的当家长媳，这事儿我说了算！」

我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可惜她这辈子都看不到那天了。

16.

沈航混进废二代圈子没多久，就出大事儿了。

因为一个酒保小妹。

那个小妹长得漂亮，人也豪放，跟那些废二代玩儿得都很好，就是不搭理沈航。

他开了几万块的酒，又送首饰又送包，人家也没正眼看过他。

他哪受得了这委屈，某天凌晨借着酒劲儿把小姑娘拽进包间就要硬来。

哪知那小妹是个硬茬子，穿着高跟鞋对他一阵猛踹，踹得他捂着肚子倒地不起。

我哥接到电话，带着我妈赶去酒吧接人，我 7 妈一看沈航吃亏，抡起拐杖就是一顿打砸。

「这可是沈家的嫡长孙，他叔叔是全省最有钱的人，那些钱将来都是他的！」

「他看上你是抬举你，可惜你没这个福气，我老太婆把话放这，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沈家的门！还不跪下赔罪！」

我妈举着拐杖，挥斥方遒。

一帮小年轻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等她说完了，小妹才拿出身份证。

「奶奶，我还是个孩子，出来卖酒是为了挣学费，你家那么有钱，得多赔我点儿，要不就让你孙子去坐牢，我们这里是有监控的。」

我妈还要发飙，沈航挺不住了，气若游丝地求我哥赶紧带他上医院。

一家人浩浩荡荡赶到医院，我妈又拿出「沈家嫡孙」「独根独苗」的噱头吓唬医生，扬言看不好就让人家卷铺盖滚蛋。

几分钟后医生很遗憾地宣布：沈家的根在沈航这断了。

酒保小妹把沈航的命根子踢爆了。

17.

我妈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倒在了医院。

醒来时嘴歪、眼斜、半身瘫痪，话都说不清楚了。

可还是身残志坚，连说带比划地命令让我哥赶紧去妇产科。

看哪个穷人家生了男孩儿养不起的，买一个回来，多少钱都行。

就算沈航残疾了，也必须养个儿子，这么大一片家业呢，不能便宜了外姓人。

我哥不敢去，怕被人打死，到处找他老婆。

好容易打通手机，我前女友才知道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

风风火火赶到医院，一听我妈让她去妇产科买孙子，气得当场破口大骂：

「你们是有病吗？我儿子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给他找后人了？成天家业家业的，你们沈家有个屁家业！」

「沈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我妈还活着呢！」

我哥上去就给她一巴掌。

前女友毫不示弱，抡起手里的名牌包就砸他脑袋上。

「你妈就是个骗子！要不是你妈天天给我儿子画大饼，让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能干出这事儿？你问问你妈还能活到继承沈错遗产那天不？」

两人在病房里打成一团，我妈用那只好手狠狠捶打床帮，咬牙切齿地骂：

「打，狠狠地打，打死这个没大没小的……」

跟我前女友一起赶来的肌肉型男一脚把我哥踹飞。

我哥被踹懵，蜷在角落里了发了会儿愣，忽然抖若筛糠，哆哆嗦嗦拿出手机。

「赵总，匀我点儿货吧，我这里还有个手表，绿水鬼……」

「沈家豪，你吸毒？」我前女友尖叫起来。

18.

短短一天，我妈的理想国崩塌了。

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嫡孙不能给沈家传宗接代了。

还没继承到家业的嫡长子染上毒瘾了。

费尽心机抢来的儿媳出轨了。

她自己半身不遂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拿了不该拿的钱。

我以为，她这下总该清醒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亲自去跟她谈。

我可以一次性给她一笔钱，让她衣食无忧地度过晚年。

只要她不再误导沈家豪和沈航觊觎我的财产，不要再打扰我的家人。

她歪着嘴痛斥我：

「我真不该生你！你都四十岁了，还弄不明白谁是你的家人？」

「沈家豪是你一奶同胞的长兄，沈航是你们沈家唯一的男丁，你的财产不给他们，还有天理吗？」

「我不要你的赡养费，你把该给我的遗产给了就行，你媳妇儿耍心眼儿，非要生个孩子多分一份儿，结果遭天谴了不是？」

「沈错啊，我实话告诉你，不管你随了谁的姓，你流的都是沈家的血，由不得你不承认！你那老丈人丈母娘还能活几天？你愿不愿意，你那家产和孩子不都得落到沈家手里？」

19.

我倒抽一口冷气。

她竟然当面拿我女儿威胁我？

我还是手软了。

没有斩草除根，让她还抱有幻想。

我看着她因为中风而扭曲狰狞的脸，沉痛不已。

这个人太可怕了。

她把自己在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里摸索出的生存法则贯彻执行了一辈子，把独占家庭利益当成毕生奋斗的目标。

不因任何意志而转移。

「你想过没有，沈家豪和沈航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想没想过他们拿到我的财产又会变成什么样？」

她可以拿我女儿威胁我，我也可以拿她的儿孙威胁她。

可她却不懂我的意思。

「不就是抽大烟玩儿女人吗？慈禧太后还抽大烟呢，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的？」

她振振有词，逻辑自洽。

根本不认为她的宝贝儿孙已经废了。

「是，所以大清亡国了，什么皇帝太后的都没了。现在是新世界，人都是凭本事活着，你培养出来的那几块废料，再多的钱也撑不起来，我的钱，只能加速他们的毁灭。」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她用仅能活动的左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没躲。

就此了断这一世的母子缘分。

再也不必心慈手软。

20.

我妈出院以后，又带着儿孙回到我的房子。

继续变卖我们的东西，维持着一家人的锦衣玉食。

我哥依然跟那些「名流」出入会所和赌场。

我侄子依然跟那些废二代瞎混。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我妈每天努力地做康复运动，势必要死在我后头。

但我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毕竟我们留下的东西数量有限，还被我前女友卷走了一部分。

而吸毒、飙车、会所和夜店都是烧钱的爱好。

几天以后，我家里已经找不到可以变现的东西。

继废二代、酒保小妹、会所名流和健身教练之后，放高利贷的登场了。

目标是我妈用我的「彩礼」给我哥买的那套房。

既然她非要一步登天，我只能釜底抽薪，断了她一切退路。

沈家豪真不是对手，做高利贷的一下饵，他就上钩了，拱手送上房产证。

两周以后，催收的出场，把房产证在我妈面前晃了晃，让她还钱，否则就要强行卖房。

我妈这才有点儿慌了，毕竟沈家豪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一点合法财产。

21.

「混账！我住着这么大的房子，能欠你们这点钱？你看这屋里哪件家具不值这个价？搬一套去就是。」

我妈拿拐杖往我的房子一指，气壮山河。

催收的早有准备。

「奶奶，这些家具放在这房子里值钱，搬走了就是破烂，我们不要。」

「不过，这辆车倒是可以顶一部分，但我们听说这车是沈总的，您做得了主吗？」

「我是沈总他妈，他的命都是我的，我有什么不能做主的？开走。」

我妈一瘸一拐进屋给他取来车钥匙。

催收的也不客气，上车打火，一气呵成。

还不忘按了按喇叭表示胜利。

按完正要掉头开走，沈航像一头愤怒的巨兽夺门而出。

「谁他妈让你碰我车的？」

催收的笑着说你奶奶。

我妈刚要解释，却被沈航一把推倒在地。

毒瘤向来如此。

吸来的血哪肯再放出去？

我妈大病未愈，又狠狠摔了一下，爬都爬不起来了。

她大概是想哭的，可不知血栓压迫了哪根神经，让她变得只会笑。

她就这样笑着，看着房产证被催收的带走。

22.

抵押房子的钱很快被挥霍一空，沈家豪也被「名流」们抛弃，进不去会所，赊不到毒品。

每当毒瘾发作，就对我妈大发脾气，逼着她跟我要钱。

可惜我妈连话都说不成句子了，再有手段也无法施展。

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轮椅上把守大门，防着这套房子再被收走。

可沈家豪和沈航并不领情，每天对她非打即骂。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予取予求的当家人，抢不来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也就成了最令人厌恶的毒瘤。

而她面对打骂，只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命运的讽刺。

我在保姆之外，又请了一位护工，每天照料她的吃喝拉撒，让她不至于病死饿死。

不是以德报怨。

只想让她看看好大儿、好大孙儿的命运走向。

看看一对从出生就等着继承家业的父子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会怎样对待彼此。

于是，她在行将就木之际，目睹了沈家豪和沈航为了每一件可以变现的物品而大打出手、父子相残的名场面。

她总是笑得前仰后合，最终惹来父子俩的围攻，把她打得头破血流。

也算求仁得仁。

23.

我联系了养老院，准备把她送走，再把沈家豪和沈航扫地出门。

一切到此为止。

可她一头撞在门框上，死也要死在我的房子里。

养老院的员工落荒而逃，给多少钱也不敢收她了。

我也懒得再理。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但我没想到她当晚就遭到了命运的疯狂反噬。

那晚沈家豪的毒瘾发作，找不到可以变现的东西，于是爬上了我那辆车。

沈航正准备开始他的夜生活，听见引擎声，急忙冲出去，抄起棒球棍拦在车头。

可沈家豪早已神志不清，一脚油门把他顶到围墙上。

当场挤成两段。

而我妈害怕养老院的人再来抓她，正坐在院子里给自己放哨。

结果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不得不说她的意志真的很顽强，这都没能让她死心。

第二天，她的委托律师就把我告上法庭。

理由是我的车在我家撞死了她孙子。

给她提供法律援助的是我的对家，一直想吃下我公司的人。

我早料到这个可能，直接报警说沈家豪擅闯我的住宅，偷了我的车。

当初那些报案记录、律师函和调解视频，都是我为可能出现的这一天做的准备。

铁证之下，容不得这些人指鹿为马。

况且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没能阻止他们霸占我的钱财。

给了他们自我毁灭和自相残杀的武器而已。

24.

沈家豪因为毒驾致人死亡锒铛入狱，我前女友迅速跟他撇清关系。

我低价卖了那套房子。

新房主来收房，直接把我妈推到了马路上。

路人帮她报了警，警方把我叫去，一番调查之后，同意我把她送进养老院。

因为她已经无家可归。

我爸在多年前就被她扫地出门，老房子在拆迁前一年被沈家豪卖掉，损失了几百万。

抵押给高利贷的房子也早已易主。

「我、不、去，我、有、儿、子，我、要、住、他、家……」

我妈笑着，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妈，我住的是岳父的房子，您没有居住权。」

我推着她走出派出所，她死死抓着我衣袖，非要跟我回家。

我只能在她耳边劝道：「沈家豪判了七年，您千万保重身体，您就算占了我的房子，也等不到他出狱了。」

她一愣，被我轻轻掰开手，交给了养老院的工作人员。

我的生活总算恢复平静，化疗效果不错，配合昂贵的抗癌药物，医生说再活十年没问题。

岳父岳母的身体也还可以，我可爱的小女儿治愈了他们的丧女之痛。

岳父说得好好活着，才不负我妻子的一片苦心。

某天我正推着女儿散步，接到养老院的电话。

里面一个苍老混沌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我、要、看、孙、女、儿……」

我反手挂了电话。

割掉的毒瘤，怎能再给它新鲜的血液？

就让它慢慢枯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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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8 16: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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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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