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微光
为了和暗恋男神约会,我放了男朋友九次鸽子。
第十次,男朋友提了分手。
我听着摔门声,心头发慌。
就在此时,眼前忽然飘过大段大段的滚动书评。
【终于分手了!亲亲女主马上出场,属于我们男女主的发糖时刻即将来临。】
【快追啊女配,男主是个恋爱脑,你哄哄他就不生气了。】
【女配真恶心,心里装了别的男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6,作者别太恨女配,她前期人设明明超级正常,后面就开始 ooc 了。】
我如梦初醒。
原来我只是个为男女主感情铺路的恶毒女配,和男主的感情线注定悲剧。
我不想屈服安排好的命运,开启追夫火葬场。
可他被我伤透,再不肯信我。
「许之微,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强词夺理:「单方面分手,不算数。」
1
迟彦和我提分手了。
很突然。
下班回来,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的体贴。
帮我拿包,做好饭菜,没有半分异样。
以至于我没反应过来。
「你在开玩笑吗?」
「菜快冷了,你记得吃。」
交代完,迟彦换衣服准备离开。
我冲上前拦住,要他给一个说法。
「理由。」
「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怎么会谈三年恋爱?」
我几乎是吼出来。
「也许你说的合适,只是把我当作江原的替身罢了。」
我反呛:「我什么时候把你当他替身了?」
迟彦蓦地笑出声。
面色冷峻,没有半分温情。
「你每次和我说加班,其实都陪在他身边。半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回头。可是你没有,反而变本加厉。」
「许之微,是你把我当傻子玩。我对你的爱在你眼里就这么廉价吗?」
说到后面,迟彦委屈地溢出了哭腔。
还是被他知道了。
我心口发酸,「不是那样的……」
「那你解释,我听着呢。」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我其实……」
「其实什么?」
我其实……控制不了自己。
2
江原的确是我大学时的暗恋对象。
因为胆小,喜欢从未宣之于口。
只在同社团活动时悄悄看他几眼。
毕业后,各奔东西。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江原的情分早已淡去。
于我而言,当初的暗恋只是学生时代留下的一个印记。
可当我和江原在母校重逢开始,我好像失去了自控权。
每次见到江原,总觉得有一双大手在推着我靠近他。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要和江原待在一块。
那股力量急推着我伤害迟彦,屡次践踏他的真心。
如实以告,迟彦会信吗?
毕竟我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
「说不出来吗?」
迟彦背过身去,顿了顿,道:「之微,我们就到这儿吧。」
「不要。」
我害怕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走。
「你说过,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当我食言吧。」
迟彦生扯开我的手,扬长而去。
门承载了他的失望和怒气,咣地摔掼出声。
我站在原地,脸上两行湿润。
3
饭菜还冒着热乎气,做饭的人却已经走了。
我望着桌上的饭菜,没有半分食欲。
茫然无措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段段评论框。
里面的文字慢速滚动着。
不同的 ID 盖楼点评,层出不穷。
【女配不仅眼瞎,心也瞎,男主一片真心喂了狗。】
【快追啊女配,你不追会后悔一辈子的。】
【男主就是个恋爱脑,你哄哄他就不生气了。】
【男主你小子别太爱,吃醋分手也不忘做好饭菜,生怕女配饿到肚子。】
【女配真恶心,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还他喵的理直气壮。跪服!】
【哎呀不要再吵啦,不想看就走。作者写女配线是为了凸显男主人设和铺垫后续剧情。】
【说实话,我觉得作者写崩了,前期把女配和男主的感情线写太好,读者磕太猛,导致大家不期待女主出现了。为了女主更好出场,只能硬改女配人设强加和江原的线。】
【同意楼上。女配的存在就是为了男女主的爱情铺路的。没有后来女配背叛伤害,黑化搞事,怎么体现男女主的情比金坚?】
【女配和男主的线结束了,我也要弃看了。江湖再见,各位!】
【终于虐女配了,男主继续支棱起来。】
……
我理清了思绪,原来我所在的世界其实是本小说。
一本只虐女配的虐文小说!
迟彦是男主,我是恶毒女配,所以我俩的剧情一开始就是设定好的。
看完飘过去的书评,我忽然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反复无常的缘由。
原作者没想到「我」和男主的感情线会引起读者反向磕推,不利于后期情节发展,于是为了加速「我」和迟彦分手,强行加入了江原的返场戏份。
以期达到「我」背叛男主,圆回他再也不信爱情的目的,为女主出场和男主相知相爱奠定基础。
原书最后,「我」的人设彻底崩塌,从与男主相伴长大的青梅,变成了只知道破坏搞事的恶毒女配。
【女配这里表现得不对劲。等等,我看不清楚了。】
【是啊发生了什么?文章好端端怎么乱码了?】
【系统升级中,请稍候……】
【服了。日内瓦,退钱!】
段落文字闪着白光,乱码上下滚动。
白光闪过,浮现出过往的美好回忆。
4
我和迟彦是孤儿,在福利院时就认识了。
后来运气好,分别被两个家庭收养。
我们的养父母是朋友,恰好住在同一条巷子里。
虽认识得早,恋爱却是二十多岁以后才谈上的。
我时常开玩笑,早知道最后会和迟彦在一起,成年后就该拉着他去领证。
没想到,我先变了。
回忆的美好被迟彦强忍着泪的倔强画面取代。
半年来,他亲眼看着我游离于感情之外,眼里装满别的男人,该多难受啊。
我冲出了门。
还没出小区,我就停下了脚步。
我看见了迟彦。
他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背对着我。
动作依稀辨出,是在擦泪。
鼻头发酸。
让他这么伤心的人,是我。
我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上前。
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迟彦,你别走。」
「你来做什么?」
迟彦反应极大,别开脸拒绝看我。
我内疚,不敢多说话,手指勾着他的衣袖轻轻摇了两下。
这个动作是我们为彼此专门设置的道歉暗语。
迟彦心知肚明,所以伸手拨开,阻止了我。
「我们已经分手了,请许小姐注意分寸。」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敛去失落,觍着脸继续:「那,可以回家吃饭吧。」
每次吵架拌嘴,和好只要迟彦对我说一句,「之微,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好不好?」
或许是做孤儿那段日子印象太深刻,我和迟彦都无比渴望家庭。
「家」这个字眼对我们的诱惑太大。
「找江原去。」
迟彦把我呛得哑口无言。
「我只要你。」
像是误触到什么开关,迟彦说什么也不让我靠近。
他铁了心要分手。
我铁了心不能分手。
没办法了。
我霸王硬上弓,不顾他的意愿坐到他的腿上,拿出以往撒娇的功力软磨硬泡。
「从我身上下去。」
迟彦面无表情,像极了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我也怕,小声喊他的名字。
「迟彦……你陪我吃饭,好不好?」
「我们分手了。」
「我没同意,就不算。」
「许之微,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没同意,你不许亲我。」
「就亲!」
迟彦用力推开我,拉扯的时候拍到了胳膊上的伤口。
我疼得下意识咬唇。
迟彦立马松手,任由我抱着。
「弄疼你了吗?」
我摇头否认。
自从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受控以后,我想了很多办法解决。
每次见到江原,我都会在包里放几根针,一旦察觉到不对劲,就猛地扎自己几针。
幸好,痛意能够让自己短暂苏醒。
胳膊那里穿衣服好遮挡,又方便,基本是重灾区。
「之微,你何必要这样呢?我们缘分已尽。」
「不让我亲,是在嫌我脏吗?」
「没有。」
我卸了力气,低头不说话。
心头拂过几分委屈。
「我没亲过别人。」
见我要哭,迟彦认真道:「之微,我对你已经死心了。」
「口说无凭,我要证据。」
迟彦被我气笑,咬牙道:「你以为我是你吗?一次次骗人?」
「……」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我对江原不是你想得那样。」
迟彦没理我。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他还不理我。
我抓住他的手掌贴到心口处。
心跳扑通跳着,大气不敢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阿彦,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迟彦的身子绷得僵直,神情动容,不像最初那样刀枪不入。
他还是心软的。
我乘胜追击,搂上他的脖子。
「阿彦,一起回家吃饭吧。」
5
迟彦暂时被我哄回了家。
但他拒绝我的靠近,也不大和我说话。
一顿饭吃下来,我的心像砧板上的肉,被利刀来回地磨。
「今天的菜不合口味吗?」迟彦放下碗筷问我。
他的厨艺一等一的好,做的全是我爱吃的菜,怎么会不合口味呢?
只是在觉醒之后,想起了一些曾经忽略的细节。
江原回国以后,我很少再把自己的关注度放在迟彦身上,很多次他望向我,眼底都是掩盖不住的失望落寞。
连他每年最看重的生日,我也照样辜负了。
「牙疼。」
迟彦蹙眉,「你又偷吃甜品了?」
智齿拔完以后,医生让忌口。
可我嗜甜,忍不了一点。
迟彦因为这件事还和我生过气。
「下次不要为难自己了。」
换做以前,他早就担心地要带我去医院检查。
现在也能理解,毕竟没有谁会管前女友的事儿。
我拨弄筷子,数了几粒米,眼泪拌饭吃着。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谁教你的,一犯疼只知道硬忍。」
迟彦突然没好气说了我一通,噌地起身,去客厅的药箱里拿止疼药。
倒好热水,抠好要吃的粒数。
他比我还要清楚自己的状况。
「吃吧。」
我接过药,眼眶转瞬湿润。
「迟彦……」
我握住杯壁,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的眼睛。
并非只有冷漠,还有隐藏着不想让我发现的爱意。
原书情节到这里,迟彦也是放心不下「我」的。
最后真正寒心,是「我」再次骗他。
假病,博同情,骗取了迟彦的所有积蓄,实际上是为了帮助江原渡过危机。
迟彦失去所有后,女主走进他的世界,重新打开他封闭的内心。
我不甘心就这样和迟彦分道扬镳,不想屈服原书作者给我安排的命运。
在书里,我是女配。
可现在我已经苏醒了意识。
我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迟彦,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你?」
「之微,不要这样。」
「……」
6
货拉拉上门的时候,我已经被迟彦手动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小姐,迟先生的东西真的只有这些吗?」
负责拉货的大哥看了眼地上孤零零一个行李箱,有点傻眼。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
我给大哥一百块,让他帮我把自己封在大纸箱里,又剪了个洞呼吸。
「这样不好吧?」大哥犹豫。
「出了事,我自己负责。」
又给了两百封口费。
就这样,我随着货拉拉一起被拉到了迟彦的出租房。
不告诉我现在的住址,也不让我联系,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
迟彦回来前,我透过小洞扫视了家中一圈。
没有女人的东西。
他的房门上还挂着我小时候送他的白色捕梦网!
他不是说弄丢了吗?
吱呀开门声,我屏住了呼吸。
换鞋,脱外套,拖地,倒垃圾,晾衣服。
迟彦眼里一向有活。
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他正要剪开纸箱的胶带,身后一道清亮女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师兄,我来还你文件。」
女孩笑得明媚,气色红润,有种月经规律的健康美。
我通过小洞,看到了女生的正脸。
认识。
萧扶瑶,迟彦读研导师的女儿,他的同门师妹。
右眼角下那颗小红痣,倾慕害羞的眼神……
原来,她就是女主。
她的出场提前了很多。
怎么会这么快?
还是注定要走原剧情吗?
我忐忑不安盯着外面的情况,抻长到了脖子。
迟彦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师妹,喜笑颜开,侃侃而谈。
两人就着论文的事,又聊了好一会。
我听不懂他们的专业术语,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直到听见萧扶瑶说要进来喝茶,我危机感上来,有点激动。
「诶,什么声音?」
我顿时噤若寒蝉。
迟彦回头看了看。
我心虚地用手捂住洞,心跳到了嗓子眼。
「哦,是我养的一只猫。估计长时间没见到我,在房间里急眼呢。」
「……」
迟彦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什么时候脱敏的?
「师兄你从前可是最怕猫了。」
萧扶瑶震惊,正抬脚要进屋看一眼,被迟彦拦在门外。
「萧师妹,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要紧事要处理,你也回去重新研究一下实验数据吧。」
「哦,师兄,真是不好意思,你都毕业了,我还在麻烦你。」
「老师对我帮助很大,我帮你是情理之中的。」
「这样啊……」
萧扶瑶败兴而归。
脸上挂着明显的失落。
目前看来,是单相思。
迟彦利落地关上门,慢条斯理地走到箱子面前,双手抱胸仔细研究了会。
和他隔着纸箱对视,有种说不出的刺激感。
「算了,箱子先不拆了。」
幸好,不然见面多尴尬。
「咦,这儿怎么有个洞?」
这家伙果然眼尖。
迟彦越靠越近。
手搭在洞上。
「没事,堵起来还能接着用。」
什么?
堵起来!
「别!」
「迟彦,开箱。是我,之微。」
7
我被放出来了。
坐在迟彦家的沙发上,接受他的目光审视。
「好玩吗?」
「其实可以狡辩一下的。」
语气越平静,说明越生气。
迟彦属于情绪稳定,但一发火就轻易哄不好的那种。
说实话,我挺怕的。
「许之微,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扶瑶喜欢你。」
「万一洞口朝下,你会闷死的,知道吗?」
「她想追你。」
「……」
「我在问你话。」
「我也在问你话。」
我俩各说各的,谁也不肯先回答对方。
僵着的时候,我又看见了新的滚动书评。
【哇塞,系统终于升级成功了。我要看最新一章内容。】
【怎么回事?许之微追到迟彦家里了,这是求复合了?】
【我赌一包麻辣王子,迟彦是在欲擒故纵。瞧他前期那个恋爱脑样,根本放不下许之微。】
【我也是贱呐,就喜欢看小情侣拉扯。楼上的,我赌两包卫龙。】
【许之微你好怂,那我就先浅浅站一下萧迟喽。】
……
我才不怂,我虎得很。
「我想见你。」
过于直球,导致安静的人变成了迟彦。
他清清嗓子,倒了杯水喝下,开口:「我听说江原去外地出差了。」
我听懂了迟彦的话外揶揄。
既伤心,又懊恼。
语气依旧坚定:「和他没关系,就是想见你。」
「见到了,可以走了。」
「迟彦,你不要喜欢萧扶瑶好不好?我会妒忌的。」
「许之微,你以为我是你吗?说变心就变心。」
「再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迟彦又被我气到了,感觉头顶要冒烟。
同时伴随着委屈的控诉。
印象里,迟彦一直是情绪不外露的稳重性子,鲜少发脾气。
接连几天被我气得够呛。
我又做错了。
讨好地拉扯他的袖口,「你什么时候猜到我在里面的?」
「你当拉货的大哥是傻的吗?出了事,他可担不了责任。」
「……」
钱白给了!
我借坡下驴,拉上迟彦的手。
「迟彦,你还喜欢我吗?」
「把手拿开。」
「哦。」
已老实,不敢动。
迟彦上过一次当,现在不论我怎么卖乖讨好都没用。
我又换了个招数。
「迟彦,我饿了。」
「自己回家点外卖吃。」
话音刚落,肚子真的咕咕叫出声来,丝毫不管我的形象塑造。
余光瞥见迟彦笑了。
嘲笑。
我老脸一红,找补道:「我……我真的饿了。」
8
饭是没蹭上的。
迟彦本着人道主义,给我点了份外卖。
他还挺大方的嘞。
我没走,蹲在他家门口吃。
嗦粉嗦到一半,隔壁奶奶出门,怜惜地劝了我两句。
「小姑娘啊,你还年轻,为了个渣男这么卑微,不值当的嗷。」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啦。」
她好像误会了。
「不是的奶奶,其实是我……」
「进来。」
身后的门打开,黑着脸的迟彦把我拽了进去。
桌上又是红烧排骨,又是蒜泥龙虾,全是我爱吃的。
口嫌体正直。
都说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就要抓住她的胃。
迟彦已经成功拿捏了我的胃。
我夹一块排骨,迟彦就跟我抢一块。
「不给你吃。」
「……」
幼稚死了。
不过我高兴。
迟彦在闹别扭。
「你放心,我就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
我笑意盈盈地从他筷子下抢走排骨,吃得津津有味。
「那江原呢?是你的备胎吗?」
「还是说你享受偷摸和他在一起的刺激?」
迟彦不抢菜了,反过来问我。
我慢慢咀嚼,咽下,认真道:「都不是!」
看向迟彦,接着坦诚:「我跟江原断联了很久,半年前才续联。」
「这半年我每次放你鸽子,都不是出自真心的。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被一股力量推着走。它控制我的行为,我不得不去见江原。」
「我摆脱不了,又不敢告诉你。我抱着侥幸心理维系我们的感情,渴望得到两全办法,我失败了。最后伤了你的心。」
迟彦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的底气越来越不足。
最后,细若蚊呐。
「你不信也没关系,毕竟我自己都觉得很离谱。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是我对不起你。」
我吃完饭,他才吃一半。
迟彦讲究细嚼慢咽,不像我,狼吞虎咽只管饱。
「我给你剥虾吃吧。」
「不用。」
他寻常很爱吃虾的。
想起可能的症结,我小声解释道:「我没给别人剥过虾,你是第一个。」
「我没那么小心眼。」
感觉火药味要起来了。
我不再说话,埋头苦干。
断虾头,去虾壳,去虾线,入盘。
循环往复。
等我剥完抬头,发现碟子里的虾肉一扫而空。
注意到我的视线,迟彦不急不慢擦嘴。
「碰巧饿了。」
「你的虾剥得不错。」
「……」
9
「迟彦,我想和你谈谈。」
「嗯。」
失败了三次。
第四次,迟彦终于答应和我好好聊一聊。
约在以前常去的餐厅。
只是我没想到,就那么巧。
江原出差回来了,还被我撞上了。
关键,迟彦也来了。
我们身上有吸铁石吗?
非要连在一块。
「迟彦,你听我解释,真的是凑巧遇到。」
没人听我说话。
主场被他俩承包了。
「江原,久仰大名。」
「之微常和我提起你的名字,前任哥。」
「……」
我从没在别人面前提过一句迟彦的事。
江原摆明了故意为之。
「都说起过我什么?」迟彦接了话茬,似笑非笑。
「江原,你不要胡乱污蔑我。」
我的惊惧取悦了江原,他临时又改口:「记错了,好像没有。」
恶劣极了。
江原收起玩味的笑,递给我一个礼盒,「之微,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的尺寸,保证合适。」
「……」
是戒指。
「你疯了吗?」
烫手山芋的存在。
「好看吗?」江原侧头问迟彦。
「迟彦,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生怕下一秒迟彦就扬长而去。
他没有,他神色平静得可怕。
「之微,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要不跟我在一块吧?」
我几乎要崩溃了。
「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可以吗?」
「可以。」
江原得意一笑,「我们来日方长。」
江原走了,留下了戒指。
迟彦拿在手里,细细观摩。
「我真的没说过……」
我急出颤音。
「挺好看的,衬你。」
「……」
迟彦最在意江原的存在,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真的不知道江原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要相信我,迟彦,我说得是真的。」
我蹲在地上哭出声,宣泄不完的崩溃。
「江原条件挺好的,你跟着他不会吃苦。」
「之微,以后好好生活。」
「迟彦,不要。」
我把迟彦的手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他的眼睛在一点点变红。
是因为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很痛苦的,对吗?
他太在乎我了,所以我给他带来的痛苦最多。
手渐渐从迟彦的掌心脱落。
无力感充斥着我。
还是,到了这一步。
即使我拥有了自控权,感情依旧跟随剧情走向 be 的结局。
迟彦把戒指放进我的掌心,替我擦了擦眼泪。
他还是那么温柔,体面。
10
我们彻底分手了。
再见到迟彦,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
我出门采风,碰巧萧扶瑶跟随她的父亲参加大儒间的聚会。
迟彦也在。
室内觥筹交错,侃侃而谈。
学者的聚会总是高深莫测的。
一窗之隔,隔的是不同的人生。
迟彦端着酒杯走到窗前,幸好我躲得快。
「师兄,你最近没睡好吗?我看你今晚状态不佳。」
萧扶瑶也走了过来,语气颇为关心。
「加班,比较忙。」
「师兄,你是因为前女友的事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说她背叛了你,还不止一次,你肯定很难过。师兄,那样的女孩配不上你的爱,不值得为她伤心的。」
「……」
行吧,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之微很好。你不是我,请不要随便评论她。」
意料之外的话。
听得人想哭。
分手了还给我这个前任留体面,他就是这样好的人。
这样好的迟彦,终究是被我弄丢了。
「我只是关心你嘛。好了,不说别人了,师兄,我们过去跟爸爸喝一杯吧。」
「嗯。」
脚步声渐远。
我才鼓起勇气回到原先的位置。
光是他们并肩而去的背影,就足够匹配。
【嗅到了 be 的感觉……】
【许之微要放弃了吗?】
【说实话,萧迟两人还挺搭的。】
【研究同专业的更有话题是真的,既然分手了,就各自向前看吧。】
【姐妹,要不咱们换个人?】
……
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看得我神思恍惚。
换个人,谁能有迟彦好?
我人生许多个重要时刻,都是和迟彦一起见证的。
他留下的印记太深刻,根本抹不掉的。
一时失察,没注意到前方的轿车。
我出车祸了。
人尚且全乎。
就是小腿骨折,需要卧床静养一百天。
人要倒霉,喝水都塞牙缝。
虽然没发生我假病博同情的狗血剧情,我却是实打实地躺在了医院。
伤筋动骨一百天。
也就是三个多月。
等我恢复好了,迟彦和萧扶瑶的感情应当更上一层楼了吧。
天还没黑呢,怎么越想越落寞了呢?
11
江原提着果篮来病房看望我。
被我一戒指砸过去。
他躲得快,没中。
「我要告到中央,说你谋杀我!」
「……」
江原捡起戒指,问我:「你是不喜欢戒指呢?还是送戒指的我?」
「both。」
「哇,还能说英文,看来精神还不错。」
累了,倦了。
江原也有点癫。
他搬来凳子,悠哉地跷起二郎腿。
「为什么还这么执着迟彦?他有什么好的?」
「萧家已经认准了迟彦这个乘龙快婿,你没机会的。」
论在伤口上撒盐的技术,江原算个中高手。
「咱俩也熟悉了半年,你真不打算和我发展试试?」
江原依旧那副纨绔不正经的模样。
「我们也就大学时候同社团一点情分,我承认那会我是暗恋你。可时过境迁,当初的喜欢早随风散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每次见到你,我都很不开心吗?」
「看出来了,所以你拿针扎自己?我也没那么差吧?」
「……」
「江原,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们断联那么久,结果你回国之后就开始频繁约我见面,喜欢从何而来?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江原难得没有和我打马虎眼,开始认真思考我的话。
「我……被你的性格吸引?」
我勾起唇角,「连你自己都不确定呢。」
我有了觉醒的预兆,而江原暂未生出自己的意识,被剧情推动着走。
「这半年来,你每次见到我,都会发很长时间的呆。也许,那是真正的原因。」
「你当时在想什么?你是在透过我看谁吗?江原。」
「没有!你别胡……胡说。」
江原下意识摸鼻子,眼神躲闪。
心理学上,这是心虚的表现。
种种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是不是常被一股力量推着走?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我……你怎么知道?」
我苦笑,「因为我也是这样。」
就在这时,江原接了通电话。
「你说什么?思嘉跟一个洋鬼子恋爱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不让说你就不说了吗?到底谁是你老板?」
江原平静的神色骤然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明显在抖。
江思嘉?
大学时听江原提起过,好像是他叔叔的养女,名义上的堂妹。
江原那么在意,是她无疑。
妹妹谈恋爱,做哥哥的担心焦急可以理解,可江原的表现未免过于夸张。
「你妹妹还好吗?」
「我得去澳洲看看她,没搞清楚就在一块,谁知道会不会被骗?要是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怎么办?就非要这么气我是吗?」
「对,帮我把工作全推了,我要去澳洲。」
……
江原订了一个小时后的机票。
「你喜欢她?」
我打断江原的喋喋不休。
病房蓦然安静,落针可闻。
「没……没有,」江原擦了擦额间急出的汗,「你想多了,没有。」
否认的话脱口而出。
可双重否定就是肯定。
难不成……
看样子,我需要纠正之前的判断。
「江原,认清自己的心吧。」
走前,江原深深看了我一眼。
12
江原抵达澳洲后,给我发了条跨洋短信。
「许之微,谢谢。不用谢。」
说话自相矛盾。
神经!
病房又只剩我一个人。
隔壁的大爷手术结束,住了三天就出院回家了。
我的恢复状况不好,主治医生不同意出院。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闭上眼睛,想放空大脑,结果满脑子的迟彦。
好想他。
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像江原说的那样,已经和萧扶瑶在一起了吗?
「终究,再喊一声迟彦,也不会有人答应我了。」
「你在喊我吗?」
请上天不要和我开玩笑,我真的会相信的。
我寻声而去。
睁开眼,门口站着最熟悉不过的人。
迟彦一进门,就盯上了我那裹成水桶粗的小腿。
我悄悄掀起被子,盖起来。
既慌乱,又夹杂几分窃喜。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原。」
「……」
敢情他那个「不用谢」是这么来的。
前任见面,病房对视,怪新鲜的。
「我给你带了排骨汤,要喝吗?」
迟彦自备床上折叠桌,把汤碗备好。
想喝,馋。
但不敢。
迟彦现在是有主的人。
「萧扶瑶知道你来吗?」
「……」
「喝完告诉你。」
既然如此,「我吃相一向不好,你多担待。」
被医院食堂折磨了快一周的我,开启旋风模式。
「慢点。」
「我…咳咳……」
迟彦弓起手替我拍背。
致命的熟悉感。
差点以为回到了恋爱的时候。
「怎么了?」
错愕的我后退了些。
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亮的声响。
对上迟彦关心的视线,呼吸乱了几遭。
「你……你眼神别这么深情,我会误会你在心疼我的。」
「……」
他也反应过来,拉开了些距离。
尴尬一笑后,我又狂喝了好几碗骨头汤。
喝哪补哪,好得快。
酒足饭饱后,我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甚是满意。
「谢谢你的汤,也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迟彦收起桌子,侧坐在床沿,手放的位置紧挨着我的腿。
太近了。
我艰难动了动,和他隔开距离。
迟彦的表情不算好看。
「让你好好生活,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我笑不出来。
「一个人暂时有点不适应嘛,等我再习惯习惯就好了。」
「萧小姐应该在等你吧,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哈。」
说完,我缩进被子里。
再不藏起来,眼泪就无处遁形了。
脚步声渐远。
我不敢目送,因为知道自己会绷不住。
过了好些时间,酝酿好了情绪。
我偷偷露出双眼睛窥探。
门被带上了。
失落感更甚。
「不是睡了吗?」
13
迟彦没走!
我又被抓包了。
眼泪也没来得及擦。
豆大的泪珠挂在脸上。
尴尬……
「舍不得我走?」
「汤咸出的泪。和你没关系。」
「许之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萧扶瑶在一起了?」
「因为……她是萧扶瑶。你命定的女主。」
「我单身。」
我抛出偌大一个问号。
「她没和你表白吗?」
「拒了。」
「为什么?」
我情绪有些激动。
在我退出他们的世界后,他们居然没在一起。
「许之微,你就那么想让我跟她在一起?」
迟彦也不高兴了,拧着眉瞪我。
气场太强,我老实装鹌鹑。
「不想。」
「我只想你和我在一起。」
迟彦蹙起的眉略微舒展了些。
他凝眸看我,耐心十足。
眼睛似乎在剪辑我的每一帧神态。
「看……看我干吗?」
素面朝天的,脸上还爆了个痘。
我坐立不安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很辛苦吧。」
「?」
话题又回到最初。
「江原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说了上次你说过的话。」
我试探,「那,你信吗?」
「没事哒。你不信也没关系,就当玩笑话听听就好了,毕竟挺荒诞……」
「和剧情对抗,很辛苦吧。」
迟彦打断了我。
是这个意思吗?
鸦雀无声的人,换成了我。
他信了。
「你拒绝江原了?」
「从来就没答应过。」
坦白话说多了,连对视的勇气都没了。
我低着头玩手指。
「这段日子,我来照顾你。」
又是一个重磅消息。
「你要在这陪我吗?」
「嗯。」
简洁又肯定的回答。
「照顾前女友,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别扭地试探着。
「那我现在回去。」
「别走。」
我急了,拽住他。
心思暴露无遗。
「你放心,不论其他,我也是你哥哥。我答应过叔叔阿姨,会好好照顾你。」
邻家哥哥,也算哥哥的一种。
「哦~」
我不死心,勾上他的小拇指,晃了晃。
「那哥哥目前单身,我能重新追哥哥吗?」
迟彦一个踉跄,险些从床沿滑下去。
意识到失态的他,忙不迭丢开我不安分的手。
「等你病好再说。」
「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晾晾你。」
「那这段时间,你不许别人住进你心里。」
「我尽量。」
「你就嘴硬吧。」
迟彦这人,口是心非惯了。
以他的性子,如果真的想和我掰掉,根本不会插手管我的任何事。
更别提拎着煲好的汤来看我。
不可能的。
他来,正说明他放不下我。
信心重燃的我,彻底厚颜无耻起来。
「迟彦,分开这些日子你想我吗?」
「我好想你啊。」
迟彦轻哼,「我看你是想我做的饭吧?」
「对啊,夜夜思念呢。」
「……」
迟彦听出我在调戏他,红了脸。
我盈盈笑着,比升职加薪都要开心。
「洗洗脑子吧。」
迟彦意在嫌弃,我却没错过他转头时的偷笑。
Strong。
迟彦来了以后,心里的空虚渐渐被填满。
如果把迟彦从我生命里夺走,不亚于从我身上剜肉去骨。
我根本承载不了那样致命的痛。
夜间,我一条腿蹬着被子,偷偷在被子里许愿。
「要是明天能吃到猪蹄花胶就好了,不敢想象有多开心。」
「当然,如果迟彦能答应和我复合的话,那我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梦里什么都有。」
不解风情的某人。
「也是,在梦里把迟彦吃干抹净。」
啪嗒,迟彦把灯关了。
门外走廊护士查房的脚步声更加清晰。
黑暗中看见隐隐闪烁的绿色荧光,也不觉得阴森害怕了。
「想把迟彦变成捕梦网,专门捕捉我的梦。」
「你的梦乱七八糟的,谁要捕捉?」
「迟彦,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自己,你才不乱七八糟。」
「……」
迟彦睡着了,后面我再叨叨,他也没动静。
迟彦留下来,我真的安心。
安心到抱着枕头,倒头就睡。
第二天,我的心愿成真啦。
迟彦提着色香味俱全的猪蹄到病房的时候,我只恨自己跳不起来抱住他。
「别多想,我只是看在你骨折的份上。是哥哥对妹妹的关怀。」
「我知道,哥哥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
认识到现在,迟彦对我一直是百求百应。
他本来是不会做菜的,深度贯彻「君子远庖厨」的思想。
因为我的胃不好,消化差,常常没吃几口就难受。
所以对一日三餐的质量要求很高。
迟彦为了我的健康,上了烹饪班,考了营养师证,只为调理好我的身体。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是他付出最多。
我要对他好点,更好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你做的饭吗?」
「不知道。」
「因为是『你』做的。」
「迟彦,我爱你。」
气氛到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也能脱口而出。
我搂着迟彦的脖子,一点点把他拉到与自己平视的位置。
轻嗅他的气味,滑过鼻尖,欲提前支配一个吻。
「别……」
迟彦想要阻止我,可我怎么会允许亲吻中断呢?
我依照他的喜好,温温柔柔地安抚后颈,令他放松。
吻离开眉心,下落至眼睛上方,驻足停留。
这里。
因为我流了太多泪。
迟彦笑起来更好看的。
「阿彦,我喜欢你笑。」
迟彦看我一眼,才亮起的眼神,悠悠黯淡。
「我能相信你吗?之微。」
「你之前明明让我那么难过。」
我最看不得迟彦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心头愧疚更甚。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我一定用百倍的真心待你。」
珍视的吻,轻轻覆盖。
捏上他的后颈,上移抚摸,插入他的发缝。
继续深入。
良久。
迟彦耳朵烫红,把餐食往前推了推。
「赶快吃吧。」
「你喂我,像以前那样。」
我得寸进尺,依偎在他怀里软磨硬泡。
我最喜欢看迟彦自我纠结,又狠不下心拒绝我的为难样子。
「迟彦,等我能走了,我一定好好追你。」
「你等等我,好吗?」
「不用。」
不等我开口,他又补充道:「除了你,我没想过和别人在一起。」
「我之前妒忌江原,以为你从来没爱过我。」
「不想这么快原谅你的,我想让你哄哄我。可我又见不得你不开心。」
「之微,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每句话都恰好地直击我的内心。
感动背后,是更深层次的难受。
我又吃了顿眼泪拌饭。
失而复得的感动的泪。
14
出院前一天,我在医院见到了江原。
「思嘉回来了。」
他主动和我说了澳洲的情况。
也提起了自己和堂妹之间的感情纠葛。
是江思嘉先动的心,知道身世真相后勇敢追爱,江原过不去心里的坎,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
小姑娘性子烈,接受不了江原的怯懦,直接去了国外读书,一走三年。
江原当初决定回国,也是因为他们爆发了争吵。
抵达故事的临界点,江原同我一样受到了剧情的推动,从而产生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严重吗?」
「没有大碍。只是我放心不下,想多留院观察几天。」
提起思嘉,江原眼神柔软,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吊儿郎当?
或许,他也回到了原先的轨道。
「没有你戳破我的自欺欺人,我可能至今都不敢面对这份感情。」
「江原,恭喜你,也逃了出来。」
愿以后的生活,平淡温馨,细水长流。
15
因为迟彦的选择,我和萧扶瑶没有正面打过交道。
那些狗血皆未上演。
挺好的。
细水长流才是常态。
再听到萧扶瑶的消息,是她申博成功,给迟彦发来了一条致谢短信。
「萧师妹太客气了。我只是帮她想清楚她真正想要追求的是什么?」
「答案是——」
「继续科研,报效祖国。」
顶尖学校的生命科学学院的博士,已发表多篇权威一作。
履历优秀得令人咋舌。
「萧师妹豁然爽朗,不会因为我的拒绝而停止自己求学的步伐。她志在远方,漫漫人生,她会遇到真正爱她的人。」
他们的对话肯定不止这些。
迟彦不多说,我也不会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或荆棘丛生,或一路芳香,全在乎自己的选择。
逃离原本的剧情的萧扶瑶没有成为小说最后被困小家的全职太太,一心围着丈夫和孩子转。
相反,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熠熠发光。
「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你拒绝条件那么好的萧小姐,亏吗?」
「不会。」
迟彦倒是不放过我,牢牢把我拥进怀里。
「我不会把后半辈子和一个不爱的人绑在一起,害人也害己。」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啄吻。
猝不及防。
正上头呢,迟彦停了。
「过会儿还要吃饭。」
烦人。
迟彦抬起指腹蹭我的脸。
「之微,你脸红了。」
「谁弄的?」
「我。」
「走啦,一起吃饭。」
……
16
千防万防没防过迟彦溜进浴室,胳膊上的旧伤被迟彦发现了。
在他的逼迫下,我老实交代。
「你傻不傻?」
迟彦半责备半心疼,最后将我狠狠教训一顿。
年轻人,精力是不一样。
我以为这事翻篇了。
睡前,迟彦贴在我耳边说:「如果代价是你损伤自己的身体,我情愿你顺从剧情。」
我没说话,只在他的怀里埋得更深。
现在想想,还是会后怕。
如果我没有看见那些滚动的文字,就不会有如今失而复得的幸福。
和迟彦坦白以后,它们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生活过于幸福,我时常感慨会不会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幸福就被收了回去。
我依旧是孤单的一个人,是疯人院的一份子。
17
婚后蜜月的第一站,我们回到了高中母校。
「取善辅仁」的校训石与张贴出来的高考喜报图交相辉映。
变动不大,还能看到读书时的模样。
「你来这里是忆往昔峥嵘岁月吗?」
我逗迟彦。
是他把第一站定在这里的。
迟彦牵着我,走到最左边的银杏树下。
「记得它吗?」
当然记得!
读书时我没少在这棵树下面等迟彦。
有时候等得腰酸背痛。
「之微,你最近总是焦虑不安,在忧心什么?」
我据实以告。
「不踏实。」
「总觉得你原谅我太快。」
「现在的幸福好像是我偷来的一样,我害怕某天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
迟彦把我抱到台阶上。
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瞰他。
他扶住我的腰,「之微,不要害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我对你的感情,远比你知道的要深。纵是剧情作怪,我也不会放弃你。」
情话本就动听,在温柔语调的烘托下,动人又动心。
「迟彦,你好像熨烫机,只说了几句话,就把我内心的褶皱熨平了。」
我开着玩笑,缓解气氛。
「之微,我从没告诉过你我的秘密。」
「你占据了我整个青春,是我自年少的欢喜。」
「和你在一起,不是情急之下的冲动。」
高中三年,我们邻班又邻居,上下学基本一起。
因为忙着考大学,早恋萌芽全被扼杀在摇篮里。
灰头土脸的我, 一心只有圣贤书。
我以为迟彦和我一样。
迟彦说, 第一次察觉到对我心动, 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夏天傍晚。
他做值日,我等他回家。
夕阳临近西下。
迟彦一出校门,就看见我朝他歪头挥手。
那时的我还是及腰长发, 扎着高挺的马尾站在校外人行道的银杏树下。
背着绿色的书包, 两手握住包带, 因为好动, 双脚前后换着垫。
一边哼老是记错词的英文歌, 一边左顾右盼地等待。
我的眼睛喜欢四处乱瞟,但我总是能够一眼锁定人群中的迟彦。
然后蹦跳上前,说一句,「迟彦,我在这儿!」
「每次听你喊我的名字,我的心就像化掉的棉花糖,甜腻腻的。」
「比之春花绽放, 夏蝉破土的瞬间,美好更甚。」
「心口窒息的陌生感和刹那间盈满全身的幸福感, 组成了人生第一次的心动。」
「江原出国后, 我一度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之微,是我先有意于你的。在你还没对感情开窍前。」
我扑进迟彦的怀里,遮挡了脸庞。
在眼泪落下前,用衣袖浸去。
我以为我们当初在一起只是像原书作者安排的那样,源于一次草率的真心话大冒险活动。
迟彦不想让我难堪,才答应了我的追求。
我本来没抱希望的,只是想借游戏大胆一回。
结果真的成了,一谈就是三年。
原来, 是因为喜欢。
「之微,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个书中世界早就被重塑了?」
「原作者笔下的角色, 例如你我,例如扶瑶和江原, 我们不同程度地生出了自己的血肉, 苏醒了自己的意识。」
「长期相伴, 日久生情,人之常情。我们在一起,不因其他, 只因心心相印。」
「往事已矣, 来者犹可追。」
「之微,我们可以相伴至今,也可以相伴到老。」
是啊, 这么多年我俩依偎长大,多年的情分不是假的。
在迟彦的安慰下,困扰我许久的难题解开。
抓住当下,且行且惜。
乌云散去, 阳光照了进来。
银杏树下,影子成双。
一个是迟彦,一个是许之微。
(全文完)
作者署名:乔麦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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