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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病急乱投医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088 更新:2026-06-09 11:25:19

一场穿越,别人穿苦情女主、恶毒女二。

我倒好,我穿成了霸总标配,那个倒霉的医生朋友。

第无数次半夜十二点被人从床上薅起来,我真的怒了。

拳头一握袖子一撸,直接和霸总干架。

都别活了!

1.

「程医生,先生又有些不舒服,您……」

房门被敲响,我躺在床上久久无语,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八次半夜让我前去看诊,但他妈的今天才十号啊!就是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我有气无力的应了声,起来披上外套及拉着拖鞋开门:「夜间出诊费用翻番。」

门外管家微微一笑:「您这话说的,忘记咱们签的是包年合同了?」

我欲哭无泪,那又不是我签的!

是的,我穿越了,穿成了霸总方烨的倒霉医生朋友。

虽然薪资极高,但这连续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完整觉的感觉,完全就是拿命磕钱啊!

管家替我拎上药箱,领着我往主楼走:「先生情绪不稳,睡不好觉。」

愤愤归愤愤,我还是本着医生的职业道德进了霸总的别墅。

「先生。」管家敲敲门,「程医生来了。」

内里轻响一声,管家把药箱递给我:「您进去吧。」

我深呼吸一口气,努力遏制住怒意,推门进了霸总的房间。

房间内一片昏暗,床头靠着个人影,见我进来不耐烦的一摆手:「你来干什么?」

我顿顿:「看病啊,你不是睡不着吗?」

方烨语气更不好:「我刚刚已经睡着了,你一来又给我吵醒了。」

妈的这还怪我了!

我默念这是年薪五百万的工作,皮笑肉不笑的一勾唇:「那您吃点安定再睡?」

方烨暴躁:「你是不是有毛病,我都睡着了还叫起来吃安定?」

妈的。

我把药箱一放,抬腿就往方烨身边走。

方烨:「你做什么?」

我一撸袖子,冷冷勾起唇角:「当然是,让您沉睡啊。」

然后,一拳囊上了方烨英俊的侧脸。

2.

是的,我把方烨打了。

「程澄!你是疯了吗!」方烨瞪大了眼,捂着脸气的直抖,「你敢打我?!」

我悠悠收回手:「您这话说得,我那不是想让您快点入睡吗。」

方烨脸色铁青:「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见状又把拳头举起来:「不好意思,刚刚剂量没掌握好,这样,再来一次,我保证你安然入睡。」

话落,眼前倏然一花,方烨猛地起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拧在身后,重重将我压在床上:「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疼的龇牙咧嘴,一个劲的在他身下瞎扑腾:「妈的老娘半个月没睡过整觉了,都他妈别活了!都给我毁灭吧!」

方烨闻言微微一愣,掰着我的肩膀让我和他面对面,满是凶戾的眼底隐约升起一丝希冀:「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啊?」

方烨轻轻一笑,抬手拂过我脸前凌乱的发丝,语气柔和到有些骇人:「都别活了,世界一起毁灭吧。」

我:「啊??!」

我看着方烨阴鸷的神情,心中一凛。

妈的,忘了这个是真有病啊。

「那个……」我望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咽咽口水,「今天已经很晚了,不然明天我们再讨论生存还是毁灭?」

「为什么?」方烨撑在我身上,躁郁隐隐约约又要浮现,「睡不着很烦躁,我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东西都毁掉。」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威胁般冷笑一声:「不然,就从你开始吧。」

「别别别!」我一个劲往边上爬,「我就先……啊!」

刚爬出没半米,方烨一扯我脚腕又给我拖回来,手掌放在我的脖颈上:「程医生,是你把我从睡梦中吵醒的。」

我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真把我掐死,忙哆哆嗦嗦的问:「来,方先生,咱们深夜彻聊一下你的想法。」

方烨道:「我说了,世界这么无趣,干脆毁掉好了。」

我试探:「无趣?不然我结合病情,给你找点有意义的事干?」

方烨思考片刻:「比如?」

我立刻激动起来:「跟我走就是了!」

一小时后。

寒夜里,方烨瞧着远处的庄稼地,眸光冷冽如冰:「你在耍我?!」

3.

方烨的病,发起来不仅又躁又郁,还浑身蛮力,十头牛都拉不住。

这能做什么有意义的事?

当然是耕地啊!

我冻得哆哆嗦嗦,却还不忘自证:「你信我,耕完这十亩地,你不仅很有成就意义,还绝对长睡不醒。」

方烨沉默了一会,竟抬手要去拿农具。

卧槽他真的,我哭死。

结果我还没高兴三十秒,方烨一个转身反手,闪着寒光的锄头擦着我的脸颊,哐的砸在我身后的树桩上。

我人都蒙了,反应过来满脸冰凉。

草,吓哭了,居然活生生把老娘吓哭了!

「程澄,你现在胆子很大,是真的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吗?」方烨抬手,轻轻抹掉我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别哭,还不到哭的时候。」

我颤颤巍巍:「你……」

方烨轻笑:「我?」

我继续颤:「我……」

方烨继续笑:「你?」

「我和你拼命啊!!」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转身一把薅出剁进树桩里的锄头,高高举起,翻身起义,「不做资本家的奴隶!老子今天就和你同归于尽!!」

方烨怔了下,随手抄起镰刀抵住我的锄头,我俩在农场里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最后望着卡成红色符号拔不开的农具对脸沉默。

方烨左手抵着镰刀,右手抓着我,眸色沉沉:「我就想睡个觉,你弄这一出阵仗是做什么。」

我默了默:「本来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给你找点事,现在这事是非做不可了。」

方烨望着农具符号也沉默了,语意艰涩:「倒也,没必要这么严苛吧。」

我严肃郑重的把农具举起来:「同志,都这样了,你还不准备亲自动手吗!」

方烨沉默几秒,抓紧镰刀走向了农田。

我抓着另一边锄头,被他带着一起迈步,两个人步伐坚定的走在土地上,辛勤的锄了一晚上草。

你别说,劳动确实使人满足。

回程路上,方烨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一点不作妖。

我感动的热泪盈眶,小心翼翼的又观察了一会,刚想心满意足跟着闭眼,就听方烨忽然道:「这片农田我已经让人买下来了。」

我眨眼,三连问:「不无趣了?找到有意义的事了?准备随时来耕地了?」

方烨轻笑:「当然不,可能是准备烧掉吧。」

我蓦地怔住:「什么?」

「我想了一晚上,」方烨睁开眼,瞳孔内漆黑一片,「既然我已经尝试过,却依旧得不到乐趣,那还是毁掉的好。」

4.

我错了,大错特错。

方烨的病绝对不是普通躁郁或情感缺失那么简单。

我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查遍心理学与精神科术籍,都没有太大收获。

除了吃药就是心理干预,但就目前方烨的抵触来看,干预是屁用没有。

愁了好几天,正当我还是决定小心试探一把时,管家再次找上了门。

半夜十二点,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还不等我起床,管家一个箭步就冲进来:「程医生!先生发烧了!而且他还不信自己发烧,只觉得自己兴奋勇猛,坚定的要去烧田!」

我嘞了个草!

闻言,我赶紧披上外套冲进主楼。

方烨房间外十二个大汉如临大敌,生怕方烨发疯。

「这么多人是干什么的?」我皱眉。

管家解释:「先生发起病来一个两个人制不住。」

那也不能和看疯狗一样啊!

「他有伤害过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吗?」我看着门外的层层防护,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发病时是有自我意识的,不会主动攻击人,也能冷静下来。」

管家很为难:「但是……」

「这是在他自己家!」我怒道,「在自己家里都只能得到警惕与害怕,那他怎么可能愿意走出去配合治疗!」

管家只好撤去一半人手。

我深呼吸一口气稳定情绪,敲响了方烨的房门。

「程澄!」

见我来,一直在房间内烦躁踱步的方烨一下冲过来,猛地按住我的肩,眼底隐隐急切:「该动手了吧!该动手了!」

我让他按得肩膀剧痛,像条蛆一样扭了好几下才逃脱禁锢,一把抄起体温计塞进他嘴里:「乖,我们先检查一下革命的本钱。」

一量,好家伙,三十九度八!

我立刻把人扯回床上,从药箱取药:「大哥,你是没有感觉吗?你都快烧熟了!」

「最近天气降温变凉了,你这是不是冻着了?」我问。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发烧,就会开始发蔫。

方烨也不例外,躁劲下去,恹恹的靠在床头出神:「天凉了啊。」

我熟门熟路的拎吊瓶:「嗯对,天凉了。」

方烨轻声道:「能毁掉一个是一个,天凉了,那就让王氏破产吧。」

我:「你这频道是不是转的太快了点??」

方烨显然不是说说而已,立刻掏出笔记本就要找王氏资料。

这也太伤及无辜了吧!

我内心疯狂无语,一把夺过他的电脑收到一边,敷衍哄道:「我知道一家王氏企业,特别能配得上你的逼格!你先养病,养好我亲自带你去谈!」

方烨定定的盯着我,即使神情阴沉沉的,也不影响这张俊脸的美貌值:「真的?」

我没出息的咽咽口水:「必须的!」

如此,借着龙头企业王老板的名号,我成功把方烨稳在床上养了五天。

直到最后实在是唬不住了,我才叫司机开车,带着方烨一同前往市中心。

车子在市中心的商圈停稳,我开着导航带着方烨三绕两绕,来到了闹市中的一处偏僻之地。

关掉拔草 APP 的页面,我看着面前红顶白墙的餐馆,微笑着推开了门:「请吧,方老板。」

5.

餐馆里冷冷清清,服务员爱答不理的招呼我们:「吃什么?」

方烨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不错,是高奢的样子。」

我推着他往角落走,对服务员道:「招牌一份。」

服务员眼皮子都不抬:「招牌要提前预约,店里没有现货。」

方烨冷笑一声,一张黑卡抛出来:「现在有没有?」

服务员表情微变,立时笑了:「先生,我们招牌都是两份起售哦。」

方烨摆手:「那就两份。」

别!!

来不及阻止,服务员立刻应声,谄笑着给方烨拉开座椅:「您请您请,桌上有小零食和白开水,您随便享用。」

瞧着我心如死灰的表情,方烨心情很好:「别担心,我请客,不会让你花一分钱,就当是感谢你帮我找到这家龙头企业。」

我绝望的摇摇头:「你太天真了。」

不多时,两碗奶白色的液体被服务员殷勤端上:「招牌两份,您二位请着。」

方烨用勺子搅了搅:「这什么?」

我也搅了搅,心情很复杂:「这东西学名豆汁儿,别名大汉的腋窝。」

方烨皱眉:「大汗的燕窝?」

他道:「听起来还挺有营养价值的。」

我肃然起敬:「没瞧出来啊,您口味真挺猎奇的。」

方烨盛起满满一勺:「感谢你的用心寻找,干勺。」

我盛起一丢丢:「走一个。」

两勺相撞,我试探的舔了一丢丢。

呕!

方烨直接满勺入嘴,面色一开始还算平静,两秒后,蓦然狰狞。

我看的不忍:「不行你就吐……」

话没说完,方烨直接起身,由快步走变作小步跑,一股脑冲出了餐馆,寻准角落。

呕!!!

我坐在屋里听他在屋外稀里哗啦,老神在在的掏出手机给拔草十大榜点了个赞。

「程、澄!!」

五分钟后,方烨咬牙切齿的出现在我面前,眼瞳冰冷:「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会对你动手?!」

我笑眯眯的给他倒凉白开:「先别急,你知道这家餐饮的招牌,每周可以卖出两百碗吗。」

方烨皱眉:「卖这么点有什么好炫耀的?」

我继续道:「卖出去的这两百碗,基本都是卖给了慕名前来的游客。」

方烨冷嗤:「这还慕名?」

「对,」我笑,「其实大家都知道很难喝,但还是忍不住想来试试,到底有多难喝。」

方烨讥讽:「自讨苦吃。」

「是啊,为什么自讨苦吃,大家却还是要来试试呢。」我看着方烨的眼,温声说,「因为觉得有意思,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朋友,面目狰狞的那一刻很有趣,不听劝阻的那一刻很有趣,一起笑闹互相指责的那一刻很有趣。」

「方烨,你刚刚咬牙切齿喊我名字的那一秒钟,有没有觉得,自己生动很多?」

方烨一时间没说话,他眉间慢慢蹙起,似乎在思考我说的话。

半晌,他答道:「我没有觉到自己有多生动,但你坐在店里笑眯眯的望向我时,好像确实有一秒钟,我觉得这家店可以不被毁掉。」

6.

豆汁后,我觉得方烨成长了。

太多的我也说不好,反正具体表现为,他歇下了收购无辜王氏的心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玩意十成十的赚不了钱。

他不作妖,我就乐得清闲,每天领着巨额工资在大庄园里摸鱼,偶尔还能出去听两个心理学讲座。

从讲座回来,我洗过澡美美上床,房门却又被敲响。

我叹口气:「方烨又怎么了?」

门咔哒一声推开,走进来的人声音沉沉:「方烨来找你了。」

「你怎么来了?」我愣了下,十分警惕,「不是大晚上的要去收购谁家吧?」

方烨在我床前站定,沉沉的看了我一会,开口问:「我记得,你也想要世界毁灭的,对吧?」

我一顿,这这这是又犯病了?

「来来来,你听我好好跟你唠。」我赶紧请他在床上坐好,一盘腿和他讲道理,「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有趣的,有很多有意思的、热闹的人事物等着你去发现。」

方烨坐在我对面,神情显出一种接触到全新领域的空白:「有趣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我卡住:「这,每个人的定义都不同,但主要还是可以带给人愉快、开心等一些积极情绪的事情吧。」

方烨不说话。

我道:「世上有意思的事情很多,你多去观察感受,就会像我一样喜欢上这个世界,而不是天天想着毁灭。」

方烨轻轻往后靠了靠,声音很低:「我父母去世早,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去感受,他们怕我避我还来不及。」

闻言,我一下想到了方烨发病时别墅内胆怯惊惧的众人,一个个避之不及的样子,确确实实从未给过方烨一丝迈出脚步的勇气。

方烨道:「所以我好像从最开始,就觉得这世界没什么意思。」

我细品了一下,若有所思:「这么多年,你就没自己找过乐子?」

方烨没出声。

「早说啊!」我扑腾起来,「走!我带你去找乐子!」

看我爬的笨手笨脚,还差点被摆在床头的专业书绊倒,方烨直接把我箍起来放地上:「找什么乐子,我才不去那种伤风败俗的地方。」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心黄,」我拍拍他,信誓旦旦,「放心,这绝对是积极向上的大乐子!」

7.

夜晚的广德楼灯火通明。

我坐在二楼包间笑得前仰后合,方烨冷着张脸杵旁边好像个门神。

「这就是你说的乐子?」他冷声问。

我笑得胃痛:「sorry 啊哥,不知道你笑点这么高。」

「不过,」我道,「你细品品其实还是蛮搞笑的,这蛆烫头了哈哈哈哈哈。」

笑得太猛呛到了口水,方烨一脸嫌弃的给我递茶。

「谢谢谢。」我缓过口气,转头看他,「你真不觉得有意思吗?」

方烨瞧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是有一点乐趣。」

「对吧对吧,」我雀跃的拍拍他,像只快乐的海豹,「仔细看仔细看嘛。」

方烨嗯了声,伸手掐住我的下巴不让我转脑袋。

「干什么?」面面相对,我愣了下,望着方烨漆黑的眼底,心底一瞬间冒起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好像在成为方烨感知世界的连接点。

方烨语气悠悠的:「看乐子。」

我:?你礼貌吗?

正当我想骂人时,方烨突然在我下巴上轻轻挑了一下,很轻佻,却也因此带上了一些属于人的情绪。

「这世界确实无趣之至,」方烨盯着我的眼睛,眸底第一次裹挟上笑意,「但你也确实有点意思。」

我理解了一下他的话,故意道:「我是长得很好笑吗?」

方烨手下一顿,俊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类似无语的表情。

我看乐了,没忍住弯眼笑。

「就是这样。」方烨倏然托住我的脸凑近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打在我的鼻尖上:

「你这样笑得时候,我确实不想世界在这一秒钟毁灭掉。」

我一下愣住了,近似情话的坦白,怎么可能让人不动容。

「方……」我张张嘴,一句感动的话还没秃噜出来,方烨已经松开了手。

「继续笑,」他伸出根手指,杵着我的脸让我转回头,「多让我看看有趣的乐子是什么样。」

彳亍吧。

于是整个晚场,二楼包厢里都回荡着我鹅叫般的笑声。

笑到最后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大鹅转世,张嘴都快不会说人话了。

方烨也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不错,回去吧。」

我警觉的一指:「你干什么了?」

方烨轻点屏幕,一秒后,我激烈的鹅叫笑声从手机里传出。

「你丫有病啊!」我恼羞成怒,冲上去就要抢手机,「居然还录音!做个人吧你!」

方烨仗着身高腿长,高高举着手机,任由我在下面瞎扑腾。

「你不是让我找点乐子?」他道,「我找到了,你应该欣慰才是。」

我严肃批评:「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样也太不道德了!」

方烨有理有据:「我一年付你五百万是来和你讲道德的?再说没有道德我更快乐。」

你妈……

我居然无力反驳。

于是我怒了,也不管他,扭头就走。

方烨在后面懒洋洋的喊我:「程澄,你的病人病情有所好转,你应该开心才是啊。」

我伸手冲他竖中指:「爬!」

方烨愣了一下,倏然轻声笑了。

温和、放松、心无旁骛,与往日所有的阴鸷笑意都不相同。

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走上来,脸上的清浅笑意不似作假。

「方烨,」我叫他,「你笑了哎。」

方烨嗯了声,抱臂低下头来瞧我:「因为你很有意思,程澄。」

我微微脸红,呆呆地看着方烨。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温柔且满足,像拥有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而当我抬起眼时才发现,方烨所望向的,不过也只有一个我罢了。

8.

方烨对我笑声的兴趣持续了很久,甚至一度把它设成了闹钟。

我不解:「你一不出门上班的定什么闹钟?」

方烨道:「这闹钟是为你定的,只要我不关,你就一定会来。」

废话!谁爱听自个的鹅叫满屋子响啊!

不过鹅叫闹钟也没用太久,方烨去医院复诊,医生建议他不要使用太过尖锐剧烈的声音当起床铃,容易精神分裂。

方烨似笑非笑的瞧我一眼:「知道了。」

「看我做什么!」出了医院,我才横起来,「听见医生的话了吧!你病情有好转,都是我的功劳!」

方烨漫不经心的摁手机。

「喂!」

我抬手要去抢,被方烨一把接进怀里。

「是程医生的功劳,」方烨低下眼睫,专注的望着我,「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愣了愣,血液在他长久的注视里缓缓沸腾。

「我,我想你陪我去逛街。」半晌,我道。

方烨一愣,大概没想到我的要求这么普通。

「什么街?」他问。

我立刻把搜到的民俗小吃街摆出来:「这个这个!」

方烨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行。」

于是车子转道,直奔民俗街。

到地之后,我拽着方烨好一通转,各种零食特产提的满满当当,嘴里叭叭叭的给他讲述我有多喜欢这种热闹有趣的街道小巷。

方烨虽然不耐烦,但在我面前也算勉强能忍住,甚至还皱着眉给找不到厕所的小孩指了指路,而后收到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看着手心里的糖,方烨难得愣住,脸上那种不知所措的空白再次出现。

「什么感觉?」我问他。

方烨皱眉想了好一会,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问我:「这是有趣的感觉吗?」

我笑了下:「这或许是觉得世界真好的小开心?」

方烨默了默。

半晌,他把那根棒棒糖拆开塞进了我嘴里。

「唔,」我眨眼,含糊问他,「做什么?」

方烨一瞬不眨的看着我,抬手点了点我鼓起来的腮帮子,勾唇笑了:「这样才是。」

「这样才是世界真好的小开心。」

我一下怔住了,愣愣的望着他蕴着温和的脸,心底像是有温热的河水一直在流淌。

好半天,我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低声问方烨:「那你想不想要更多的开心呢?」

方烨不解的看向我。

我把棒棒糖贴在他的嘴唇上,踮脚径直吻了上去。

温软的触感若有若无,但甜腻的草莓味久久回荡。

这是世界回馈给你的,草莓味的开心。

9.

方烨变了。

自打隔着棒棒糖亲过他之后,再面对我隔三差五的外出邀请,方先生的态度已经从消极抵触变作积极面对,甚至还有主动要求的时候。

「生命博物馆?」方烨凑过头来看看我手机,「你要去看?」

我点头:「抢了好几天才抢到的票。」

方烨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眨眨眼,也不吭声。

我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半分钟。

终于,方烨没憋住问我:「你不准备邀请我吗?」

我故作惊讶:「哇,方先生想去看啊!」

方烨好似没什么所谓:「你想去不是吗?」

我凑上去盯着他:「所以,只是因为我想去,你才愿意陪我?」

方烨一低头,漆黑的双眼不再像以前一样深邃冰冷,而是显出隐隐绰绰的温和来:「我自己去的话,大概率是感受不到什么的,但如果你在的话。」

他略一停顿,露出一个刚学会不久的笨拙微笑:「但如果你在的话,我才能知道,这世界反馈给我的,到底是什么模样。」

方烨真的太会讲情话了,而且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讲情话,所以到最后往往就只有我一个脸红心跳。

生命博物馆我自然是要带方烨去的,这博物馆的意义不错,万物不息,皆有其意。

我带着方烨在馆内转了个遍,从一只小小的昆虫,到自愿捐献遗体的人体标本,再到巨大的、沉睡海底的座头鲸。

一样一样,是各色的生命。

「生命是很宝贵的,」望着展柜内的标本,我轻声道,「你不要天天想着毁灭,纵使你可以坦然的接受死亡,也应该是在感受过生命的意义之后。」

方烨站在我身后,和我一同仰望着巨大的座头鲸,他小半张脸隐在昏暗里,显出一种不予置否的冷淡。

「不过你现在已经有在好转了,」想了想,我回身笑着看他,「最起码,你有在感受我给你的意义不是吗。」

方烨没说话,只是淡淡的嗯了声。

回程路上,方烨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也不打扰他,自己找文献看。

「吱——」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我差点撞到前座,幸好方烨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捞进了怀里。

「怎么了?」

司机声音不稳:「前面好像连环车祸,撞得太狠了车都着了,也不知道人怎么样。」

我一惊,立刻就想开门下车,却被方烨一把揽住。

「你做什么。」他手臂用力死死将我箍在怀里,「你想干什么去!」

「车祸你听不见啊!」我挣道,「我是医生你说我去做什么?!」

「不许。」方烨一张脸透着森然的威慑,强硬蛮横的锁住我,「你就在车里呆着,哪都不许去!」

「方烨!!」我厉声吼道,「车堵成这样,救援肯定没法及时赶到,我他妈能救人你知不知道!」

方烨沉默几秒,倏然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强硬的逼迫我透过前车窗向前望去。

「火光都要烧破天了,你能救下谁?」他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散,「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我只在乎不能把你也搭进去。」

「方烨……」我气的浑身发抖,「我是医生,我的职责就是救人,就那些你根本就不在乎但是想拼命活下来的普通人!!」

「不,」方烨盯着前方的眼瞳冰冷漠然,像两颗漂亮却毫无生机的玻璃弹珠。他伸手拂过我的发丝,在我急切到泛起红意的眼角落下一吻,声音轻轻地:

「你的职责,只是救我罢了。」

10.

我和方烨冷战了。

那天到最后我也没能下车,被方烨死死按在车座上不得挣扎。

车子路过烧焦的残骸,方烨无动于衷的表情好像厚重的冰岩,不得融化也无法触动。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其实不止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这么久了,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程澄。」房门被敲响,方烨的声音响起,「我要进来了。」

我懒得理他,裹紧被子不出声。

「程澄。」方烨推开门迈步走入,瞧着床上的我,「还不起?」

我冷哼:「您又需要治疗了?」

方烨坐在我床边揉揉我脑袋:「不是,我要出差一趟,大概两三天。」

我哦了声,别开眼不看他:「注意情绪稳定,别忘记带药。」

方烨把我脑袋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沉着脸:「就这样?你就不怕我这两天是去毁灭世界?」

我在他脸上搓搓:「那我会关注新闻的。」

方烨无语一瞬,手指在我脑门上一敲:「如果真到那时候,记得把自己打包送到我身边。」

「比起毁灭世界,你更能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默默腹诽,是啊,也就只有我能吸引你注意力了。

结果几天后,方烨出差回来,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我挎着小药箱给出差回来的方烨例行检查,瞧见站在他身边的漂亮女人稍稍一愣。

「这是白月,」方烨相互介绍,「这是我的私人医生,程澄。」

白月上下打量我一番,轻笑:「你好程小姐,我和方烨是高中同学,曾经也是一名医生。」

我面上微笑问好,心底咯噔一下。

看这样八成不止是白月光,高低得是个初恋。

「我会在庄园暂住,」白月道,「这段时间方烨的身体管理可以由我来负责。」

我犹豫了一下,还没出声,就听方烨断然拒绝:「不需要。」

不顾白月的脸色,他目光扫向我,微一蹙眉:「你在犹豫什么?自己的分内工作想要撒手不管吗?」

他的声音有点过于冷冽了,我下意识的噤声,垂下眼不去看他。

「好了,方烨你别这样。」白月跳出来打圆场,「我就是随口一说。」

方烨没再说话,只对白月道:「在书房等我。」

看他俩神神秘秘的样子,我沉默片刻,挎着药箱怎么来的又怎么离开。

方烨在身后唤我,我也没有回头,直到被人强横的一把扯住。

「你在闹什么?」方烨皱眉。

我默了默:「没有闹,我的职责只是救你不是吗,但现在你很安全。」

所以现在的你,其实并不需要我。

方烨蓦地一顿,半晌,他有些烦躁的抿抿唇,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茫然的无措。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刚想开口缓解下气氛,却一下子被方烨抱进怀中。

方烨的声音急躁,却在面向我时尽力温和着:「程澄,不是那样的,不仅是救我,你……」

他停顿很久,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转而变得烦躁起来。

「好了,不要再想了,没关系。」我回抱住他,轻声不知是在安慰谁。

「没关系的。」

工作倏然忙碌起来,方烨先前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正常的作息再次被打乱。

睡眠不足情绪不稳定,他就又有点犯病。

为了照顾他,我只好在方烨的大卧室里支了张小床。一晚上跟着他一起折腾,整夜不得安眠。

就这么照顾了方烨半个来月,我自己先病倒了。

本来还在看医学资料,起身的一瞬间眼前蓦地一黑,意识的最后,我只记得方烨那双惊慌的眼。

醒来是在半夜,方烨抱臂坐在我床边,一双黑瞳望着我的方向,眼神却有些空洞。

「方烨……」

听到我的声音,方烨立刻回神,摸摸我脑门:「你发烧了,39.5,都快熟了。」

我没忍住笑了下:「学人精。」

方烨手指往下滑滑,落在我的脸颊上:「快点好起来,不然我就去毁灭世界。」

我笑:「你幼稚死了。」

方烨微微眯眼:「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我一愣,心中警铃大震:「哥!我就病了一天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方烨不仅搞了,他还搞了个大的。

他收购了一条集。

11.

我以为自己幻听了,掏掏耳朵再问:「你收购了个啥??」

方烨很平静的重复:「一条集。」

我:?

「不是,你咋想的啊?」我傻眼了,百思不得其解,「收购这条集的目的是这块地皮很值钱?你准备开启新商圈?」

方烨摇头:「很普通,平平无奇一条集。」

我不死心,继续问:「那这条集是什么名胜古迹,可以作为旅游打卡地?」

方烨按着我脑门让我躺平,手指又在我脑袋上敲一下:「它没有任何特点,就是一条普通的集市。」

那我是真傻了。

「你快点好起来,」方烨静静的注视着我,神态单纯且温和,「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你肯定会喜欢。」

带着好奇与期待,修养几天,我终于满血复活,兴致勃勃的拉着方烨出门。

路上,我好奇又激动,还有一丝无法忽视的、不知来处的开心。

天已经亮透了,大集上很是热闹,满鼻腔都是热气与香味。

「这家卖菜包饭,」方烨指了指,「这家是炸麻花。」

「前面有特产店。」

「再往前还有鲜花店。」

方烨带着我一个个摊位的认过去,有些活禽宰杀的味道不太好,但这人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淡淡的给我指过每一家。

他的神态自然又放松,在热闹的集市里丝毫不显突兀。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让人如临大敌的精神患者。

「你很喜欢吧。」逛到街尾,方烨垂眼看我,表情波澜不惊,「我一看到这条集就知道,都是你的心之所念。」

我眨眨眼:「只是因为我的心之所念吗?」

方烨一愣,轻轻笑了下,抬眼看向热闹的大集:「当然,我之所以收购这条集,固然也有我的私心。」

我抬手抱住他:「我都懂,我好感动哦。」

方烨一顿,拍拍我的背,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感动一下也行,但主要也是因为这条街的小组织惹到了我,所以我一怒之下就把整条街都收购了。」

我一怔:「啥?」

怎么还有点黑老大的感觉。

「你是怎么处理原小组织的?」反应过来,我委婉的建议方烨,「或许你可以成立一个安保公司,这样被认定为非法组织的几率比较小。」

「用不着那么麻烦,」方烨语气淡定,「一人分了一个店,只要顾客给一个差评,月底就滚出我的街。」

卧槽,好积极有效的方法!

我肃然起敬,看着方烨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崇拜。

一路吃吃逛逛,我们直转到街尾才停脚,杵在街角等新出炉的炸麻花。

身后倏然发出一声巨响。

方烨反应极快,伸手就把我护在怀中,背后油锅被掀翻在地,滚烫的热油烧的地面滋啦啦直响。

我满脸懵逼,完全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状况。

「你就是方烨?」十数个地痞混混围了上来,手里拎着各色武器,「就一小白脸还敢占我们老大的地儿?」

方烨将我护在身后,逆光而战显得他身形格外高挑,给人一种扎实的压迫感。

「一手交钱一手交地的买卖,」方烨轻笑,「要毁约吗?」

「谁跟你有约啊!」黄毛小弟叫嚣着,越过方烨的肩膀来瞧我,不怀好意的眼神恶心非常,「不然让你的妞来和我们老大谈,我们老大就喜欢漂亮的姑——唔咳!」

话音未落,黄毛已经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摔在几米远的鱼摊上,呛了满鼻子鱼腥水。

「草你他妈……愣着干吗他妈的弄死这小白脸啊!!」

「方烨……」望着虎视眈眈围上来的人,我扯住方烨的胳膊,「人太多了,他们还有武器,我们……」

「程澄。」

方烨看着我,倏然笑了一下:

「或许我发起病来,也不全然都是坏处吧?」

我一怔,猛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抬起去握他的手掌倏然落空,只留下满腔寒凉的冷冽。

「你总是在努力的帮助我做一个正常人,」方烨蓦地抬眼,带着被触及底线后的愤怒与狠厉,狠力一拳砸上袭来的人影。

「但我可能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12.

方烨的病情一旦发作起来会十分糟糕,不仅想着毁灭世界,而且还是同归于尽的那种。

「方烨!!」

眼睁睁瞧着又一棍子砸上他的肩膀,我心疼的只想哭,努力想从他身下挣扎出去:「你别管我!你别护着我!!」

方烨一把将我扯住,牢牢护在怀中,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你是医生,万一伤到哪里恢复不好怎么办。」

「我们程澄,以后可是要登手术台的。」

「方烨……」我看着他的眼,心脏似被什么器物重重擂打,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你不会以为,我会困住你,一辈子叫你做个家庭医生吧?」

方烨淡淡笑了下,反手挡住棍棒,英俊眉眼下凶戾的暴躁,在此刻却也显出几分温情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别困在我这里。」

「我不拿毁灭世界威胁你了,你应该去你喜欢的世界做你喜欢的事情。」

我怔怔的看着他,瞳孔骤然缩紧,视线中,一根满是污锈的铁棒重重砸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脑袋锤碎。

「不要!!!」

那一秒种,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将护在我身前的方烨推开,自己也因为力的反作用,一屁股蹲坐在地。

肩膀处受到重击,痛的我一声闷哼,几乎想在地上打滚。

「程澄!!」

方烨的嘶吼撕心裂肺。

好像比我还要疼。

他的眼神完全变了,像一头被触及了逆鳞的野兽,手中的钢棍一下下抬起又落下,没有片刻的停息落在偷袭的人身上。

会出人命的。

我颤着胳膊努力撑起身去抱方烨的腰:「别,方烨,别这样,会打死人的……会死人的!!」

方烨没有说话,他依旧是那个坦然面对死亡,病态执拗的选择同归于尽的方烨。

他只是在我面前学会了伪装。

他想要我安心。

所以才有了这条街。

这条方烨不明白,却依据我的描述、我的喜欢,笨拙寻找到的,最有趣热闹的一条街。

所以方烨的私心到底是什么。

是学会成为一个正常人,陪在我身边。

「方烨……」我眼泪流个不停,肩膀和心脏都痛到快要爆炸。

方烨似乎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眼底一片猩红,死死盯着面前胆怯后退的人群,露出狰狞的笑意:「为什么要这样,明明马上……」

话落至此,他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痛苦的呜咽。

明明马上,就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了。

像正常人一样,陪喜欢的人逛早市、吃早点,而不是露出狰狞骇人的面孔,一心去要别人的性命,一心毁掉眼前的一切。

「别往前……」我顾不上肩膀疼痛,奋力钻进方烨怀里,死死搂住他不让他动弹分毫,「方烨,你看着我,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别去……」

方烨动作微顿,他低下头,没有神采的眼睛空洞茫然,许久才找准我的眼睛,眸底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怎么办程澄,我是不是又发病了。」

「可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的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全砸在方烨握紧的拳上,我紧紧抓住他,怕一松手,他就会和世界一起同归于尽。

「没有的,不是发病,你只是在保护我。」我哽咽道,「你看着我,我没事了,没事了,所以你不要再动手了,我们都好好的好不好。」

方烨的眼神慢慢变柔,即使还挂着冷意,却很是温缓,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好,我们都……」

声音蓦地一停,背后棍棒甩来的风声伴着脏话一起在我耳边炸开:

「你他妈去死吧!!」

13.

那一棍子打歪了,因为我方小弟终于迟迟赶来,一脚把人踹出了三米远。

收拾完残余瘪三后,小弟们敬畏的看着以一敌十的方烨,始终无一人敢上前。

方烨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浑身上下都是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血淋淋的站在那,俊美的脸上无知无觉、波澜不惊,像一樽冷漠的杀神像。

「报警,」我从方烨怀里挣出脑袋,「还有 120。」

去往医院的路上,方烨一言不发,眼神很空,目光始终凝不到一处。

「有点应激反应,不严重。」医生检查过后,对我道,「这两天注意一下他的情绪,毕竟病人有过往病史,还是大意不得。」

我点点头,吊着胳膊又被传唤到警察局。

方烨已经反应过来一些,显得十分焦躁,一会看不见我就想踹凳子,十几号保镖没一个敢拦。

「乖乖,」我赶紧把人抱住,轻声安慰,「我就去做个笔录,咱们是正当防卫,不会浪费很多时间的。」

方烨显然听不进去,抱着我不肯松手。

我没办法,只得电话通知方家的私人律师,走了些程序,极简处理了事情,这才得以脱身带着方烨回家。

路上,我问律师这条大集到底是什么情况,律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解释道:「方先生是完全合法,并以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收购了这条街道上所有的商铺与摊位。」

「与你们发生矛盾的那位,你可以理解为,他曾经是这条街的包租公。」

我了然:「这是拿钱不认账了是吧?」

律师一推眼镜:「是这样。」

我点点头,看着商铺持有者上签的是我的名字,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什么时候办的事?谁允许他写我的名?怎么过户的?」

律师稍微尴尬:「方先生……总是有些办法的。」

「白小姐目前是国内一线的评估师,这条街位置很不错,未来几年极有可能被规划进老城改造,到时候环境会更好一些,所以白小姐建议先生买下这条街。」

白月……

我好笑又好气,泄愤般轻轻戳了戳躺在我腿上睡着的方烨,声音轻轻地:「等你好了,看我怎么和你算账。」

方烨无知无觉,在颠簸的车程中,他枕在我的腿上,睡了许久来第一个安稳的好觉。

14.

过了大概得有一周时间,方烨才慢慢恢复过来,不过这件事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影响,比如不敢动我的肩膀,再比如不允许我离开他视线范围之内。

但这些我都无所谓,也愿意惯着他,不离开就不离开,我说过我会陪着他。

「程澄,」方烨从背后虚虚的搂着我,声音很闷,「我现在这样会给你带来困扰吗?」

「说什么傻话呢。」我手指敲敲他脑门,「放宽心好吗方先生,还有你可以搂实一点,我肩膀已经不痛了。」

方烨没说话,手臂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收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似乎一旦发现我有任何一点不适,他就会飞快的逃跑掉。

我觉得鼻子有点发酸,直接转过身,伸臂搂住了他的脖颈。

方烨一下子僵住了,半晌都不敢动。

他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像被制住了软肋。

「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要买那条街了,」我仰头看着方烨的眼,一种浓炽的情绪一点点翻涌上来,那感觉太过滚烫,几乎要在我心脏上烫出一个洞来。

我问:「有没有选很久?毕竟当初在民俗街我就是随口一提,只有大概没有细节。」

方烨嗯了声,暖光下的侧脸显出一种很迷人的温柔:「其实也不算很久,只是会有些纠结,毕竟我不知道有趣的定义到底是什么,但又想让你觉得,我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世上的有趣与热闹。」

「我会陪你去听相声,陪你去探索美食榜,陪你去逛一条热闹的集市而不感到烦躁。」

方烨凝视着我的眼,专注又认真:「或许我还是会有漠然的时候,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已经不打算毁灭世界了,因为我喜欢这个有你的世界。」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一瞬间里,就连血液都仿佛沸腾燃烧,清晰又杂乱,像鼓点一样震动叫嚣着炽热的情感。

我看着方烨专注温柔的脸,许久才很深很慢的呼出口气,努力把酸涩的哽咽忍住:「其实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方烨,就算你一辈子都和世界为敌,我也会选择陪在你身边。」

方烨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眸底的颤意随着呼吸一抖一抖,仿佛马上就要承受不住的破碎掉。

「方烨,我——唔。」

告白被温热的唇舌吞掉,潮湿的吐息纠缠到一起,触感清晰又刻骨,像一种欢愉的疼痛。

良久,方烨松开我,哑声道:「程澄,我喜欢你。」

「曾经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但现在我知道了。」

「你是我的积极情绪,是我的全部意义。」

「你是这世界馈赠给我的唯一。」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方烨的脸上,再也不能移开。

我知道成为什么人的唯一,是件非常艰巨的任务,但我没有一瞬的犹豫和胆怯。

「我也喜欢你,」凑近几分,我轻轻吻上了方烨的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做你世界里唯一的意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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