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离京两年,皇上竟被穿越女皇后给害死了。
皇后有系统傍身,让丞相、世子和护国将军都心悦于她。
仗着腹中孽种,竟妄图效仿本宫垂帘听政。
殊不知,她也不过是本宫登基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01
本宫第一次见皇后楚窈,是在皇上的丧仪上。
她面上哭得伤心欲绝,心中却喜不自胜。
「没了狗皇帝这个绊脚石,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未来的新帝。」
「加上三个位高权重的舔狗,我就能学大长公主垂帘听政。」
「而且系统说以他们现在的好感度,我肯定能生下天命之子。」
我听了半天,颇觉有趣。
原来皇后有一叫做系统的神器,能助她魅惑人心。
难怪只半年时间,一个尚书府庶女竟能正位中宫。
但皇后却不知,本宫生来便能听见其他人的心声。
02
本宫十六岁时,皇兄临终托孤。
新帝年幼不经事,本宫殚精竭虑八载,却被百官弹劾有不臣之心。
皇上孝顺,在江南建了行宫以供本宫颐养天年。
然而本宫才离京两年,皇上就因积劳成疾薨逝。
自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
实则是因皇上耽于享乐,早早便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自本宫走后,愈发肆无忌惮。
朝政之事一律交与丞相周惟安和世子盛景,致使权臣只手遮天。
而楚窈恰与这二人都关系匪浅。
皇上尸骨未寒,楚窈便没闲着。
今个儿给丞相送一个香囊,明日给世子送一盒点心。
本宫为回京奔丧的护国将军叶子臻设宴接风,楚窈又赶来与之私会。
月下两人郎情妾意,本宫身边的世子盛景已经嫉妒的红了眼。
我的好侄儿这般可怜,本宫自然是要帮他一把。
本宫让琉盈假意去寻叶子臻,拆散了这对野鸳鸯。
谁知叶子臻刚走,丞相周惟安便出现了,又是一番你侬我侬。
皇后这般手腕,就连本宫都不得不叹服。
我叹道:「叶家军有兵权在手,周相又权柄通天。良禽择木而栖,皇后此举倒也无可厚非。」
眼看周惟安怜爱轻抚楚窈微微隆起的孕肚,盛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脸色发白,喃喃道:「莫非、莫非皇后腹中……」
我接着说道:「皇后秽乱宫闱,腹中之子绝非龙种。本宫如今,只能指望景世子了。」
盛景闻言,终于把猩红的目光从远处二人身上挪开。
他冷静下来,谨慎试探道:「姑姑此言何意?侄儿听不懂。」
我扶着盛景的肩膀,沉声道:「皇上虽已去,但本宫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盛家江山易主!」
「如今皇室血脉只剩你我姑侄二人,姑姑定会尽力辅佐你登上皇位。」
「待你君临天下,万人之上,何愁不能实现心中所愿?」
03
盛景走后,琉盈担忧道:「景世子一向谨小慎微,当真会听主子的吗?」
我笑道:「任他再如何谨慎,也还是个少年郎,正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好年岁啊。」
盛景的父王早逝,因此皇兄登基后铲除异己,才放过这孤儿寡母。
许是因为造的杀孽太多,皇兄近不惑之年才得一子,便是皇上了。
皇兄对这老来独子宠溺太过,养的皇上只知享乐,不思进取。
与之相比,盛景更有帝王之才。本宫惜才,破格提拔他入仕。
只是本宫忘了,把狼崽子养大了,得防着他在背后反咬一口。
当年本宫被弹劾离宫,这背后可也有我这好侄儿的一份功劳。
这两年皇上疏于朝政,丞相周惟安权势更盛。
朝堂之上,也唯有盛景能与之抗衡一二。
那周惟安虽出身寒门,但左右逢源,多智近妖,是朝中寒门官员之首。
三年前又娶了老太傅之女,借姻亲笼络了不少朝中老臣,终居丞相之位。
有这般权势滔天的爱慕者相助,也难怪皇后敢做垂帘听政的春秋大梦。
只是不知,等周惟安知道楚窈与叶子臻的过往,可还会尽心尽力?
04
晚膳时亓凤宫的眼线来报,说皇后准备偷偷出宫。
想来是因盛景的心性转变,影响了所谓的「好感度」,楚窈坐不住了。
我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吩咐琉盈:「既然皇后不老实,那就给她一点教训。」
不出半个时辰,亓凤宫便乱作了一团,太医院倾巢而出。
等本宫赶到时,楚窈的胎象已经稳住了。
这孩子有大用途,本宫自然不会真害了他,还得保他顺利出生。
「张院使,皇后腹中之子关乎我大朔国运。本宫就将皇后母子交给你了,万不可再出纰漏!」
楚窈惊魂未定,闻言不禁心虚。
她是从废弃宫殿准备偷溜出宫时遭野狗扑咬,幸而宫女瑕兰拼死相护。
虽然楚窈把偷溜出宫之事圆了过去,但本宫仍因宫人们看护不力大发雷霆。
正好借机肃清亓凤宫,将周惟安和盛景安插的眼线都赶了出去。
楚窈不敢阻拦,只替瑕兰求了情,仍想留她在身边伺候,本宫允了。
琉盈传话:「宫女瑕兰虽忠心救主,但亦有失察之责。便罚你在亓凤宫前跪足三个时辰,以后也能长长记性。」
这话虽是对瑕兰说的,却是说给楚窈听的。
楚窈的脸色越发难看,面上忍气吞声,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这老姑婆是在给我下马威,罚的是瑕兰,打的却是我的脸。」
「她果然不安好心,定是想要去母留子,抢走我儿继续垂帘听政。」
「我就不信还斗不过你一个古人,咱们等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本宫嗤笑。
是啊,好戏才刚刚开始。
05
瑕兰来时,已是夜深人静。
跪的久了,此刻她走路仍然一瘸一拐。
本宫怜惜,忙扶住不让她行礼。
「瑕兰,你可怪本宫狠心?」
瑕兰摇头:「瑕兰明白,需得演这一出苦肉计,才能让皇后视我为心腹。况且主子当年救了瑕兰一家,瑕兰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我欣慰道:「你聪慧忠心,本宫最放心的就是你。」
瑕兰从怀中拿出两封信:「皇后素来珍视叶将军的来信,奴婢怕被发现,只偷拿了这两封。」
我看过后满意道:「无妨,咱们只需抛砖引玉,剩下的丞相自然会自己去查。只不知这抛砖之人,肯不肯上钩?」
次日本宫以赏花为名,宴请百官家眷,丞相夫人亦在其中。
丞相夫人韦怀夕是韦老太傅的独女,蕙质兰心,曾是本宫属意的皇后人选。
可当初韦怀夕一心只有周惟安,如今丈夫心系他人,难道她当真一无所知吗?
见韦怀夕捡到瑕兰「不慎」掉落的书信却未声张,本宫就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不出半月,就听闻丞相在韦太傅的寿宴上醉了酒,与护国将军大打出手。
据说丞相伤的不轻,抱病在家,本宫自当前去探望。
「区区小伤,竟劳烦大长公主殿下亲自探望,微臣实在惶恐。」
话虽如此,周惟安眼中却难掩警惕。
我视若无睹,说道:「本宫今日来,是来救丞相一命的。丞相大约不知,半月前皇后曾险些小产。」
周惟安脸色一变,我接着道:「虽未能查到确实证据,但本宫知道,定是世子盛景所为,他早有篡位之心!」
若是除去皇后腹中之子,盛景继位便是名正言顺。
这些年周惟安与盛景针锋相对,早已是不死不休。
若是当真让盛景登上皇位,那便是周惟安的死期。
周惟安心思百转,反问道:「微臣记得大长公主素来看重景世子,为何如今却要与微臣合谋?」
我意味深长道:「因为本宫想要一个听话的新帝,世子哪有稚子听话?」
这个解释,不知周惟安是信了还是不信。
但本宫知道,他一定会答应的。
如今他既要防着叶子臻釜底抽薪,又要防备盛景谋反。
内忧外患,由不得他选择。
06
楚窈有四个男人。
攀附皇上是为了权势,勾引丞相周惟安是寻找靠山,撩拨世子盛景是以备不时之需。
唯有护国将军叶子臻,是她真心爱慕之人。
少年将军英武不凡,气宇轩昂,的确是不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何况当年叶子臻中了埋伏闲些丧命,是彼时还流落在外的楚窈救了他。
就如同戏折子里写的,两人日久生情,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但等叶子臻得胜归京,去接楚窈时却寻不到人。
再见楚窈,她已是皇上的宫妃,才知她原是流落在外的尚书府庶女。
「好一出缠绵悱恻,动人心弦的故事。但如果,当年救叶子臻之人并不是楚窈呢?」
琉盈疑惑:「可的确是楚窈救了叶将军啊?」
我笑道:「但这世上的真相有很多种。」
「比如当年叶子臻重伤下落不明,是其姐叶香君领兵退敌,可待凯旋而归后这功劳却成了叶子臻的,本宫这才封了他为护国大将军。」
「既然当年叶子臻诓了本宫一回,那如今本宫也诓他一回,才不算吃亏。」
这世上的事虚虚实实,本就真假难辨。
况且本宫查到,当年叶子臻走后不久楚窈曾意外坠崖。
但她竟能死里逃生,而后却又性情大变突然赴京认亲。
若是猜得不错,她定是在坠崖时得到神器才死里逃生。
所以本宫特地将知情故人送到叶子臻面前,让他得知楚窈当年便坠崖身亡的「真相」。
等叶子臻赶回当年相遇的村庄,所有的村民都是人证。
等他千难万险去往坠崖的崖底,早有一具白骨等着他。
等他让人去尚书府打听,会有人告诉他楚窈从未离京。
流落在外的庶女找上门来认亲,这等丑事楚家自然不愿外传。
况且如今楚窈身份尊贵,楚家自然极力遮掩她不光彩的出生。
就在这时,叶子臻又「无意间」寻到了当年替楚窈接生的稳婆。
稳婆告诉他,其实楚窈还有一个双生妹妹。
双生视为不详,所以妹妹出生后便被偷偷送给一户农家收养。
07
于是这一切便都解释的通了。
身世凄惨的妹妹没能等到心上人便坠崖而亡,而自小养在楚家的姐姐却顶替妹妹的身份受了恩惠。
其中自然还有许多破绽,但楚窈性情大变是真,跌落山崖也是真。
若是没有神器庇护,她绝无可能生还,这一点便足以迷惑叶子臻。
况且如今两人无法见面对峙,叶子臻心中的疑虑便只会越积越深。
楚窈约莫是从叶子臻的「好感度」感觉出了端倪,哭着来求本宫,说想回娘家看看。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皇后,当真是我见犹怜,难怪对付男人无往不利。
「这有何难,本宫即刻就诏楚尚书和尚书夫人进宫。」
楚窈又捂着胸口道:「不瞒姑姑,我近来总是心绪不宁,想去太华寺烧香求个安心。」
我摆手:「既然如此,本宫即刻就让人去请太华寺的高僧进宫来替皇后做法事。」
楚窈忍无可忍道:「大长公主这是何意!本宫可是中宫皇后,你难道要将本宫囚禁起来吗?」
我嗤笑道:「皇后说笑了,你若无腹中龙种,是死是活,本宫都不会在乎。」
楚窈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想抢我的孩子,你做梦!」
我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口:「皇后糊涂了,本宫是大朔的大长公主,扶持过先帝,自然也能扶持新帝。」
楚窈「呸」道:「新帝自有本宫这个生母扶持,轮不到你作威作福!」
她心里想道:「有丞相和世子替我主持朝政,还有子臻帮我戍守边关,我就是天选之女,你根本斗不过我!」
我扬手一巴掌甩在楚窈脸上:「敢与本宫叫板,是谁给皇后的胆气?丞相?世子?还是叶将军?」
楚窈捂着脸满眼震惊,惊惶问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道:「皇后与虎谋皮,尤不自知。丞相权柄通天,若再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大朔恐怕就改姓周了。」
「景世子汲汲营营多年,如今皇位唾手可得。皇后以为,他会将这万里江山拱手让人吗?」
「有一事皇后大约还不知,听说叶将军与表妹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已经好事将近了。」
08
皇后仿佛受了刺激,口中一直喃喃自语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心里更是乱成了一团。
「这怎么可能?系统说只要我攻略成功,他们就会对我痴心不改。」
「可是自从皇上死后好感度就一直在掉,难道是系统又出问题了?」
「什么大女主养成系统,除了勾引男人,一点有用的技能都没有!」
「破系统你给我出来别装死,还不赶快帮我想想办法!」
不知道那个系统跟楚窈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竟然不情不愿的跪下了。
「姑姑说得对,都是楚窈的错,还请姑姑念在腹中孩子的份上不计前嫌。」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敢顶嘴了,什么都听姑姑的,求姑姑庇护我们母子。」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系统说得对,就让你和他们斗去吧,斗个两败俱伤才好。」
「等我生下天命之子,就有气运加身诸事顺遂。让你再得意两天,等到时候我再收拾你!」
我笑了,原来所谓的系统也不过如此。
本宫上前扶起皇后,亲热的拍着她的手道:「皇后如此懂事,本宫甚是欣慰。既然如此,你这便回亓凤宫好好养胎吧。」
看着皇后离开的背影,我嫌恶的用帕子擦了擦手,扔在了地上。
本宫自出生就有气运加身,楚窈,这个天命之子你怕是生不了。
09
本宫主动提及要给叶子臻赐婚以示恩赏,叶家人自然上心。
奈何边境异动,叶子臻离京奔赴战场,婚事只得就此耽搁。
然而数日后,却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我军主帅被俘!
原不过是寻常边境平乱,叶子臻却因一时冲动中了埋伏被敌军生擒。
朝堂上一时炸开了锅。
叶家原就树大招风,如今更是众矢之的。
周惟安立刻提议派镇国将军前去主持大局,此人正是他的心腹。
盛景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一力主张让叶老将军赴前线稳定军心。
两方人马吵翻了天,吵得本宫头疼,等早朝结束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战事迫在眉睫,本宫只得将这两人叫去御书房继续商议。
琉盈匆匆来禀:「主子,皇后娘娘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我蹙眉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便先请二位大人去偏殿稍坐片刻。」
楚窈面如土色,一进来便「扑通」跪在了地上,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
「求求大长公主救救叶将军吧!叶将军为国征战尽忠职守,遍体鳞伤几次险象环生,你不能在此时弃他于不顾啊!」
本宫猜得果然不错,叶子臻就是楚窈的命门。
不过稍微放出点消息,她就迫不及待上钩了。
我装模作样的叹道:「皇后这是在为难本宫啊。本宫自然知道叶将军劳苦功高,但敌国不会轻易放了叶将军,恐怕所图不小。」
「你也知道,朝堂上不是本宫一个人说了算的。如今景世子和周丞相正为新的主帅人选各执一词,怕是一时还顾不上叶将军。」
楚窈身形摇摇欲坠,咬牙切齿道:「这些权臣们只知争权夺利,哪里知道将士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艰辛!」
她踉跄起身,神情决绝的冲本宫吼道:「若是子臻不能平安归来,你们就等着替我和腹中的新帝收尸吧!」
楚窈说罢决然而去,却不知自己方才的话都落入了另外两人耳中。
听着偏殿传来的茶盏碎裂声,我缓缓勾起嘴角。
10
虽是偏殿,却也不过一门之隔。
本宫还特地让琉盈给两人留了条门缝,好让他们一解相思之情。
如今正好将楚窈的话都听个清楚。
等琉盈再将两人请出来时,都是一副想要杀人的脸色。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如今战事迫在眉睫,但叶老将军有旧疾,镇国将军又不熟悉叶家军。两位爱卿继续这么争论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听本宫一言。」
「本宫记得叶子臻的副将正是其姐叶香君,此女可谓巾帼不让须眉。眼下事急从权,不妨提拔她为主帅。」
「叶将军铸成如此大错,往后如何还能再统领叶家军。如此一来,这叶家军便只能交到叶香君手中了。」
此话我若是在早朝时说,恐怕满朝文武都会揪住叶香君的女儿身不放,这二人更是不会善罢甘休。
但眼下两人对叶子臻恨得咬牙切齿,失了理智,自然答应。
等送走这两人,我对琉盈道:「去备车,不要张扬,本宫要去叶家一趟。」
叶老将军戎马一生,带领叶家军守住了大朔的半壁江山,本宫很是敬佩。
如今他已近花甲之年,旧疾缠身常年卧榻,只得将叶家军交给一双儿女。
听闻本宫莅临,叶家上下惶惶不安,生怕本宫是来问罪的。
我扶住准备行礼的叶老将军,说道:「叶老将军不必如此,本宫今日来,是有求于你。」
待屏退左右,我将一封信交给了叶老将军。
当初瑕兰偷出了两封楚窈与叶子臻往来的信件,一封让韦怀夕捡了去。
另一封,就是留待今日用的。
11
等叶老将军颤抖着看完信,当即面无血色的跪在了本宫面前。
「是老臣教子不严,竟养出这么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障!请大长公主降罪。」
我叹息道:「本宫已经问过皇后了,她说都是叶将军一厢情愿,纠缠不休。」
「本宫原本念在叶家满门英杰,想着等叶将军婚后就能有所收敛了。」
「但叶将军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本宫失望!绝不能让他再统领叶家军。」
叶老将军佝偻着背,仿佛刹那间又老了十岁。
我放缓了声音说道:「叶老将军放心,本宫相信叶家的忠心,绝不会让叶家军落在外人手里。明日早朝,本宫会册封叶香君为新主帅。」
叶老将军松了口气,忙叩首谢恩,却又忍不住问道:「那、那子臻他……」
我将人扶起来,为难道:「敌国绝不会轻易放人,定会狮子大开口。」
「如今朝野上下各怀鬼胎,本宫能保住叶家军不被外人染指已是大费周章。」
「但叶将军为国征战多年,这些本宫也都记着,定会尽力保全他的性命。」
拜别感激涕零的叶老将军,出了叶家坐上马车,我长长松了口气。
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待明日下旨,叶香君便是我大朔国的第一个女将军。
可想而知,此事会在朝中掀起何等波澜。
若无周惟安和盛景的配合,凭我一人之力定然困难重重。
楚窈以为自己有系统在手,便能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却不知,她也不过是本宫的一枚棋子罢了。
12
次日早朝时本宫的旨意一出,底下便是一片附和声。
我虽觉满意,却也不禁心中发冷。
如今我盛家的朝堂三分而治,本宫也只能仰人鼻息。
好在叶香君没有辜负本宫的一片苦心,很快扭转败局,捷报连连。
叶家军凯旋归来之日,百姓们自发夹道相迎。
叶香君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受万人敬仰。
人人都好奇,这传说中的女将军该是何等模样。
却发现她既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虎背熊腰。
她生的高挑明艳,身姿矫健,英姿飒爽。
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却又绝非寻常女子。
世上只有一个叶香君。
但今日既能出一个叶香君,来日便会有更多的叶香君。
万事开头难,本宫便迎难而上,杀出一条血路。
大殿封赏后我又私下召见了叶香君,琉盈面色不虞来报:「主子,叶将军进殿不肯卸下刀刃。」
我说:「无妨,让她进来吧。」
叶香君一见本宫便行了跪拜大礼,而后双手奉上腰间匕首。
「此剑名曰奉天,是末将自幼随身之物,今日特地献给殿下。」
琉盈斥责道:「这般利器,殿下若是不慎伤了自己可怎么好?叶将军这是安的什么心?」
本宫虽一心扶持叶香君,想让她做大朔开国第一位女将军,做天下女子表率。
可女子自小便被教导要循规蹈矩,以父兄夫子为天,未必愿意自己做那片天。
她若是块朽木,一心只为父兄和叶家门楣而活,那本宫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接过那匕首,剑柄处磨损的厉害,刀锋却亮的惊人。
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叶香君郑重其事道:「都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但末将看如今这京都亦是处处明枪暗箭。」
「这匕首既可防身,亦可杀敌。往后殿下剑峰所指之处,便是末将的战场。」
我大笑,亲自上前扶起叶香君。
「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叶香君,从今往后,你是本宫的刀刃,本宫亦是你的铠甲。」
13
敌国兵败求和,愿割地赔款,叶子臻的性命算保住了。
但议和之事名目繁多,礼部又周旋了月余才定下章程。
等叶子臻终于归京,已是八月下旬之事了。
他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入了城,与叶香君当初的风光天差地别。
叶子臻虽保住了性命,却瘸了一条腿。
在敌国为质,受尽磋磨的数月,让他再也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
而如今楚窈已有近八个月的身孕,加之忧思过度,委实憔悴了不少。
本宫开恩,特地让他们见了一面。
不知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但叶子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了。
听说楚窈大着肚子在后头追,他竟连头都未回一下。
叶子臻回京未惊动任何人,如同枯叶落地,无声无息。
就连曾经视其为眼中钉的周惟安和盛景都顾不上他了。
随着楚窈的临盆之日将近,这两人斗的越发厉害了。
我一边告诉盛景,等楚窈生下新帝之日,便是我大朔江山易主之时。
一边又让周惟安赶在楚窈临盆前做好万全准备,防着盛景狗急跳墙。
在这场血雨腥风的暗潮汹涌中,本宫只管坐山观虎斗。
除此之外,本宫去的最勤的就是皇后楚窈的亓凤宫。
如今三个男人对她都大不如前,眼看临盆在即,楚窈越发焦躁起来。
听着她日日不是在心里怨天尤人,就是对那系统威逼利诱。
终是逼得系统答应,用她所有的好感度作交换,来保她们母子平安。
但如此一来,盛景、周惟安和叶子臻对她的痴迷状态就会暂时消失。
楚窈松了口气,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还想着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攻略就行。
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14
皇后是夜里突然发动的。
皇后受惊早产,情况不妙,整个皇宫都灯火通明。
而此时此刻,叶家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楚窈也是沉不住气,一得知叶子臻今日大婚,立刻就闹着要去棒打鸳鸯。
动了胎气,如今早产,怕是有的罪受。
但本宫也不担心,毕竟有系统庇护,想来定能母子平安。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之夜。
巍峨皇宫笼罩在沉沉夜色中,如同正在酣睡的雄狮。
整个后宫一片肃静,除了亓凤宫中往来的宫人,只余御林军们的奔走呼和声。
过了三更,屋里渐渐没了声响,太医哆哆嗦嗦来报,说皇后昏过去了。
我沉声道:「事到如今,太医院只管放手一搏,但本宫要皇后母子平安。」
里头一阵兵荒马乱,皇后的哭喊声又断断续续响起起来。
刚松了口气,一个宫人突然连滚带爬的嚷道:「不好了!不好了!景世子谋反逼宫,已经带人杀过来了!」
皇后甫一发动,本宫就让人给盛景传了消息,告诉他成败就在今夜。
却不想他来的这样快。
琉盈斥责:「休要胡说八道,周相呢?御林军何在?」
周惟安那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早已带着御林军守株待兔。
只等盛景自投罗网。
宫人瑟瑟发抖答道:「周相不知所踪,杨统领不敌叛军,已被枭首示众!」
恰在此时,一声婴孩啼哭乍响。
接生嬷嬷出来报喜:「生了生了,皇后娘娘终于生了!」
15
亓凤宫的门被一只染血的手推开,盛景面色森寒而入,如同索命阎罗。
跟在他身后的是保卫京都的京师军,此刻刀尖上却染着自己人的血。
声声婴孩啼哭声中,盛景的面色越发阴鸷,问道:「皇后生了个什么?」
接生嬷嬷哆哆嗦嗦的回话:「回、回世子的话,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盛景的脸色骤变,目光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外头忽然喊杀声震天,是周惟安带着御林军杀了回来。
御林军副统领横刀挡在周惟安身前,京师军被御林军包抄围剿,转眼间情势便已逆转。
盛景不再犹豫,杀气腾腾往屋里去,准备挟持皇子。
与此同时,屋里传来楚窈慌乱的心声。
「系统快帮我杀了盛景!否则我们这么久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下一刻,就听她柔柔唤道:「阿景。」
楚窈才刚生产完,身子虚弱,被人搀扶着才能站起。
盛景听见她的声音,神色有片刻恍惚。
楚窈踉跄着跌进盛景怀中,连带着手中寒刃也没入了他的心口。
盛景死了,死不瞑目。
楚窈如释重负瘫坐在地上。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我知道积分清零你会被强制休眠,但我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放心,等我儿子成了新帝,我很快就能累计积分重新唤醒你。」
本宫笑了。
真是天助我也。
16
世子盛景谋反逼宫,现已伏诛,败局已定。
但惊雷过后,暴雨方至。
从前的暗潮汹涌如今都摆在了明面了。
盛景党羽虽已群龙无首,但如今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周惟安一派虽占尽上风,但身后追着一条不要命的疯狗,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看着他们狗咬狗,本宫心情甚好。
鱼死网破终究是下策,那鱼儿不想死,就得另谋出路。
于是求到了本宫这里,洋洋洒洒列了周惟安数十条罪状。
人证物证具在,证据确凿。
本宫指着其中一条念道:「八年前冬,兵部侍郎岳成晖被冤结党之罪,满门抄斩。」
来人立刻答道:「周惟安早有不臣之心,在兵部只手遮天。因兵部侍郎岳成晖不肯同流合污,便被安了这莫须有的名目斩草除根,实在是无法无天!」
里间突然传来杯盏摔碎声,我暗暗叹了口气。
打发走了来人,琉盈红着眼睛从里间出来,跪在了我面前。
「主子,我父亲果真是被冤枉的,求主子替我岳家满门讨回公道!」
我扶起琉盈,点头道:「从前时机未到,本宫让你和你哥哥忍。但是如今,时机到了。」
17
自从生下皇子,楚窈便好似有了仪仗,在本宫面前说话也硬气了。
有周惟安撑腰,楚窈明里暗里跟本宫透露想要亲自垂帘听政之意。
既然如此,本宫就成全她。
楚窈抱着皇子出现在垂帘之后,自然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这些时日周惟安忙着清缴盛景党羽,一时还未顾得上新帝。
他也没有想到,本宫竟会这般轻易就将垂帘听政之权交出去。
原本泾渭分明的群臣,如今倒是有志一同,纷纷奏请立新帝。
只是对于这监国之权,又是争论不休。
「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又曾辅佐先帝多年,理应继续辅佐新帝!」
「新帝生母尚在,何须多此一举,莫不是大长公主贪恋权柄?」
「皇后一介深宫妇人,如何担得起天下重任,还不是任由周相只手遮天!」
「周相兢兢业业一心为民,尔等小人休要含血喷人!」
这蟒袍玉带的官老爷们吵起架来,倒与市井泼妇也没什么两样。
直到宫人来报,说丞相夫人求见。百官面面相觑,这才安静下来。
韦怀夕身形单薄,孑然而立大殿之中,看也不看神色不虞的周惟安一眼。
本宫问道:「早朝之上,丞相夫人因何而来?」
韦怀夕答:「臣妇自幼读圣贤书,知礼义廉耻,守忠孝仁义,故而不得不来。」
周惟安似有所感,面色一变,呵斥道:「无知妇人,休要胡言乱语!你若铸成大错,便是祸及满门!」
韦怀夕充耳不闻,行跪拜大礼,沉声道:「臣妇要状告丞相周惟安与皇后楚窈私通!」
18
楚窈手下失了力气,婴孩哭声乍起。
周惟安一脚踹在韦怀夕肩上,骂道:「你这蠢妇成日只知拈酸吃醋,胡搅蛮缠!我看你是发了臆症,没得救了!」
韦老太傅气的浑身发抖,护在女儿身前,冷声道:「小女从前瞎了眼,如今幡然悔悟,我看神志不清的是丞相你!」
周惟安目光阴鸷,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韦怀夕,冷笑道:「夫人若无证据,便是诬告丈夫,当入牢狱,以儆效尤!」
韦怀夕怔怔看着周惟安,片刻后怅然一笑:「人证物证,不都在皇后娘娘怀里的襁褓中吗?」
此言一出,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
楚窈沉不住气了,尖声喝道:「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下去!」
有御林军冲了进来,我开口道:「慢着!」
周惟安冷声道:「贱内发了臆症,殿下不会信了她的疯话吧?」
我自垂帘之后缓缓走出,不紧不慢道:「事关皇室血脉,江山大统,又是丞相夫人亲口所言,本宫不得不慎重。」
我一挥手,有宫人将早已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丞相与皇后若是无愧于心,可滴血认亲以证清白。本宫绝不允许有人混淆皇室血脉,乱我大朔江山!」
周惟安脸色铁青,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敢滴血认亲,索性破釜沉舟。
「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御林军们破门而入,个个银甲长剑,神色肃杀。
周惟安看着我说:「微臣若是不愿,殿下又待如何?」
韦老太傅喝道:「周惟安,你这是要谋反吗?」
周惟安冷笑:「新帝即是正统,微臣这是要清君侧,安社稷,恭请大长公主回江南颐养天年。」
他一挥手,御林军们长剑出鞘,寒光熠熠。
我笑了:「本宫若是不愿呢?」
话音落,剑尖齐齐调转,指向了周惟安。
19
两年前本宫离宫后,御林军统领便被换成了镇国将军之子。
前些日子盛景谋反,御林军统领死于叛军手中。
幸而副统领薛蔺力挽狂澜,立下大功,顺理成章提拔。
而那薛蔺,本命岳蔺,正是琉盈的胞兄,前兵部侍郎岳成晖之子。
如今御林军在本宫手中,周惟安和楚窈就是两条砧板上的鱼。
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
众目睽睽之下,襁褓婴孩的指尖血与周惟安之血融合。
融合为亲,既为父子。
楚窈瘫坐在地上,无心安抚哭闹不止的孩子。
本宫问周惟安:「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便足以将你千刀万剐。丞相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惟安冷笑,一言不发。
我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镇国将军私自调兵,有谋逆之嫌,本宫已派叶将军前去清缴。方才传来消息,叛军已全部伏诛,丞相无需再等了。」
周惟安终于承受不住,气急攻心,口喷鲜血倒地。
等再睁眼,已身处天牢之中,手戴镣铐,身穿囚服。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想通其中关节,闹着要见我。
他问我:「你精心设计,下了这样大的一盘棋,除去了所有的心头大患。可如今盛家血脉已绝,你又能如何?」
本宫道:「谁说盛家血脉已绝?你莫不是糊涂了,本宫也姓盛。」
周惟安愣征良久,踉跄后退,不可置信道:「你疯了,你竟想登基为皇!」
20
本宫也姓盛,身上同样流着盛家血脉。
这皇位皇兄坐得,皇侄坐得,本宫也当坐得。
从十六岁那年,本宫听见皇兄心里想着要将本宫送去敌国和亲开始。
这个念头便如野草在心底疯长,不可抑制。
皇兄龙体欠安,又生性多疑。
朝政之事不愿交予臣下,多由我协助打理。
至我十六岁那年,早已到了说亲的年岁,皇兄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因我早慧聪颖,又深谙朝政之事,皇兄不放心将我嫁给权贵。
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和亲,以绝后患。
那一夜本宫一夜未眠,睁着眼睛想到了天亮,决定先下手为强。
皇兄龙体抱恙多年,忽然病危也无人疑心到本宫头上。
新帝年幼,不堪重任,皇兄只得将朝政之事托付于我。
又下了密旨,终身不许本宫婚嫁。
当年夺权之争时本宫虽被盛景背叛,败给了周惟安,被皇上忌惮,流放离京。
但垂帘听政八年,这整座皇宫早已握在本宫的手心里。
各宫各院,各司各坊,皆有如瑕兰、岳蔺一般只效忠于本宫的人。
本宫虽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却依旧能决定皇上今个儿吃什么、穿什么、宠幸哪位妃嫔。
本宫隐忍蛰伏多年,只为等一个机会。
楚窈是最大的变数,亦是最妙的棋子。
本宫第一次见她,是在皇上的丧仪上。
但关于她的一切,本宫回宫前便探查的一清二楚。
原以为,该是何等绝顶聪明,心思玲珑之人。
毕竟盛景自幼处境艰难,谨小慎微,防人之心颇重,却昏了头敢觊觎皇嫂。
而周惟安更是心思深沉,多智近妖,竟也被楚窈勾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却原来不过是仰仗系统神器罢了。
可纵有神器在手,就能敌得过本宫的十年谋划吗?
21
本宫龙袍加身宣布要登基时,百官也如周惟安一样,都认为我疯了。
「前朝亦出过女帝,开创太平盛世。如今我大朔已有女将军,为何不能再立女帝?」
本宫话落,底下立时群情激愤,百官们个个如同被刨了祖坟。
本宫将桌上的两叠奏折摔在地上,门外的御林军们鱼贯而入。
本宫沉声问道:「逆贼盛景与周惟安虽都已伏诛,但连带着牵扯出不少陈年旧案。」
「本宫若是细究下去,试问满朝文武,有几人敢说自己清清白白?」
「如今奸佞已除,百废待兴。然我皇室血脉凋零,另择新帝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本宫登基乃顺应天意,当大赦天下,过往种种可既往不咎,不知爱卿们意下如何?」
大殿内一时落针可闻,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叶香君一身甲胄而来。
她朝本宫跪拜行礼,朗声道:「微臣,恭迎新帝登基。」
片刻后,百官陆陆续续跪了一地。
「微臣,恭迎新帝登基。」
本宫转身,一步步走向龙椅,终于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垂帘已撤,从今往后,本宫便是正大光明的天下之主!
「众卿,平身。」
【番外】
楚窈饿死在冷宫那日,她的系统来找孤了。
它说它有神力,能助我讨得所有男人的真心爱慕。
只要我愿意接纳它,今后对付男人就能无往不利。
孤拒绝后,系统崩溃了。
「你怎么能拒绝呢?难道你不想得到世上所有男人的真爱吗?」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你有了我,就等于拥有全世界!」
我说:「没有你,孤如今照样是天下之主。」
系统又换了个思路:「可你是个女人,就算贵为九五至尊,也是个孤家寡人,你就不想得到男人的真心爱慕吗?」
我嗤笑:「真心需以真心交付,可孤的真心无价,恐怕这世上无人给的起。」
系统颠来倒去就是这些话,吵得本宫头疼。
好在三日之后,它就大限将至了。
「宿主死后七十二小时内找不到新的宿主,我就会进入自我毁灭程序。」
「你是唯一合适的宿主,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可是大女主养成系统,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你不要不识好歹!」
到了最后时刻,它不甘心的问我:「我明明是高科技产物,比你们先进不知道多少万年,为什么最后我竟然会输?」
看在它快死了的份上,我好心回答:「大约是因为你没用吧。」
至此,这个叫系统的东西终于彻底消失了。
而属于孤的盛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