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程序员会不会失业

程序员会不会失业

// 程序员是朝阳行业，还是夕阳行业？//

程序员

现在社会上普遍有一种反程序员的情绪。同样是 985 的毕业生，我学机械，学工民建（工业与民用建筑）的，毕业以后 5000 元/月；你学电子工程的，进 BAT，起薪就是 20 000 元/月。差距如此之明显，自然会让很多人心里不平衡，于是诸如「程序员是吃青春饭的」「程序员 996，就和当年的出租车司机、外企员工一样」「程序员短期短缺，未来会像山东蓝翔那样大规模供应」之类的言论甚嚣尘上。久而久之，人们一说起程序员，就有一股悲观情绪，甚至程序员群体内部，对自己的发展前景，也是普遍悲观的。

2017 年，经历了多年的扩招之后，BAT 终于缩编了，新人一律「咔嚓」。在公司内部，一个个项目小组也是惴惴不安，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因为随着越来越多的软件被开发，公司越发显得人员冗余起来。一些软件的版本已经迭代到了 7.0，界面已经美轮美奂，弹出一个窗口，都会有幻影效果，显然升级优化的空间已经不大。更为糟糕的是，公司内部已经搭建了「软件之软件」「函数之函数」，简称函数库。

举个例子，最早时三维的画面换算，像人物的远近大小这些都是要你自己写算法的，因此 3D 游戏Doom（《毁灭战士》）的出台，就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每家游戏公司都要养一群精通 3D 的程序员。后来有一位大神把所有的三维函数统一写成了 DirectX 函数包，代码高度优化，高度精美，直接拿来用就可以了。这样一来，公司何必再养一个团队呢？

再比如说，20 多年前流行的游戏《仙剑奇侠传》，那真的是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游戏中，李逍遥想要见林月如，就要专门编一段「情话对话程序」。可是后来，随着《仙剑奇侠传》系列出了第二代、第三代，游戏公司老板渐渐发现，不需要每次都编写新的代码，反正都是 RPG[1]游戏，拿过来把妖怪画面换一下，就是一个新的游戏嘛。再后来，游戏公司更是弄出了一个叫作「游戏引擎」的怪东西。现代的游戏制作业，根本不需要自己写底层代码了，而是更像我女儿玩的《我的世界》，它有一个编辑器，你把各个素材输进去，直接成了一个新游戏。

于是程序员开始抱头痛哭，纷纷哭诉：「完了完了，没戏了，主程序都设计完了，我们可以回家卖红薯了。」

制造

如果看完以上的内容，你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回去踢掉程序员男友，那你就错了。因为接下来我对程序员的描述是：由无序变为有序；由非标准化变成标准化；「熵」的处理者。

首先说一说什么是「熵」。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大家一定都见过铁钉。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有好几次描写过铁钉。这并不是说莎士比亚有多么热爱木匠活，而是在他那个时代，铁钉很值钱。因为在中世纪，想要打造一枚铁钉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你想一想，铁钉要磨得既细又薄，两端还要连接起来，不凝固，这都是要靠纯手工完成的。所以在工业革命之前，欧洲的家具连接用的都是木榫头，只有极少数富人才用得起铁钉。

工业革命以后，人类进入工业时代，铁钉马上就烂大街了。因为全自动制钉机每分钟就能制造 300 个铁钉，一天的产量就是一吨。其原理大概就是一根铁丝被机器一节节截断，然后自动焊接帽头。

工业机械看起来复杂，其实基本原理很简单，通常就是一个圆盘，转啊转啊，因此，工业机械非常擅长制造大批量商品。但是这千千万万个商品是一模一样的，至于「熵」的复杂度，几乎没有。

下面我们进行第二步，我不做铁钉了，我要做螺丝。前后会有十几个批次，每次的大小、斜度都不同，请问怎么设计？螺丝和铁钉的区别就在于螺丝是有斜纹的，因此，你要加一道工序，先在铁丝上刻纹路，然后根据参数，每次调整刻刀角度，最后再焊接。

接下来又有新要求了，也就是第三步。斜纹不用刻了，但是要在每枚铁钉上面刻上八卦符号。如果说螺纹还是合理要求，那八卦符号可就要让厂家为难了。因为这在前工业时代是无解的，只能靠人手车钳刨，难道还能把 10 万根钉子一一雕花？

最初的红旗系列轿车是没有办法量产的，因为汽车发动机的汽缸有七个出入孔，连环勾嵌，极为复杂。这种迷宫一般精密的高级部件，是靠八级铣工老师傅纯手工一点点磨出来的，因此，产量无论如何都上不去。

但是，这一切在数控机床面前都得到了解决，无论是三轴、四轴还是五轴，只要输入程序，就可以离开了，过一会儿再回来，就会发现离合器已经加工好了。

那么我们再进入第四步，给你一吨钢，一台数控机床，在你前面展示的是刚着陆在火星表面的火星车，请根据火星车返回的土壤分析、重力条件，自行设计一辆汽车，要求数据机床现场打印，打印完了，人就可以直接开走。这样的要求，数控机床显然无法完成，因为它只能打印设定好的程序，而要根据环境反馈算出设计方案，则需要极大的智能。

所以，从第一步制作铁钉到第四步，呈现给我们的场景越来越复杂。「熵」含量增加了，因此需要更高级的文明才能处理。

数码化

我举了上面这样一系列枯燥乏味的例子只是为了说明：程序员正在数码化我们这个世界，他们把整个世界，把机器不懂的方式，格式化成机器懂的方式。

机器的本质是「力量庞大，但属于智慧底层」。任何事务只要交给机器完成，效率就可以提升千万倍。但是机器的智慧却没有多少，哪怕是铁钉加纹路变螺丝，靠机器本身也是没法升级的。程序员的职责是给机器增加智慧，让机器可以完成的功能越来越多。有了数控机床和数控编程之后，机床就对铁钉、螺丝、螺帽无所不能，不管什么样的形状，都可以雕刻出来。

甲骨文前 CEO 埃克森曾经说过：「甲骨文的数据库软件，市场份额已达到 56%，但幸运的是，全世界只有 20% 的信息数据化。」「数据化」三个字道破了文明的真谛。工业革命之前，由机器制造的铁器占人类的比重为 0%；后来铁钉完全由机器制造；接着是螺丝、铰链完全由机器制造；再接着是发动机、汽车盖等复杂大件完全由机器制造；随后所有的铁器 100% 由机器制造，手工业几乎消亡了。相信在未来的世界里，诸如擦桌子、做糖醋排骨、教孩子写作业、驾驶宇宙飞船，都将被机器人认为是简单重复的标准化动作。

所以，人类的文明目前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装进电脑里。从这个角度来讲，信息化社会至少还有 100 年，所以程序员永远有饭吃。

结语

我认为，目前的程序员走错了道路，他们痴迷于诸如网游、音乐、数据库后台这些虚拟世界，在这片红海里厮杀，因此才会对前途无比悲观，抱怨「程序员已死」。真实情况却是，市场对程序员仍有巨大的需求，但不是在线上，而是在线下。我们有太多的机器需要升级，比如研究重心的机器人、切菜烧菜机、图像识别，甚至控制无人机，随便抓住哪一项都可以发大财。问题是：象牙塔里的白面书生，你们懂得「侍候」机器吗？

[1] RPG：是英文 Role-playing Game 的缩写，角色扮演游戏，游戏类别的一种。——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