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剧本杀
我穿越了,但是情况好像有亿点点不对劲。
我信心十足地看着系统面板,暗暗猜测我的任务是什么。
是拯救黑化的病娇、勾引武林高手,还是攻略帅气的王爷?
小狼狗小奶狗小傻狗我都可以!!!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系统面板只显示了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找到其他的穿越者。」
「然后,杀了他们。」
1
我难以置信地跟系统又确认了一遍:
「杀了其他的穿越者??」
「那他们还能回到现代吗?」
系统的声音依然冰冷:「死了就是死了,回不去了。」
我心中一凉,皱紧了眉:「我做不到。
「我宁可永远留在这里,也不会草菅人命。」
系统没有丝毫卡顿:「杀了其他穿越者,不仅能够回去,还可以拿到数不尽的财富。
「没有人能抵抗诱惑。」
我刚要开口怼回去,系统继续道:
「每一个穿越者都和你拿到了一样的任务。
「但在你来之前,已经有穿越者死掉了。」
心脏被重重一击。
也就是说,已经有穿越者在动手了。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感情:「所以,请藏好自己的穿越者身份,然后,杀掉其他人。」
我霍然起身,下意识地插上了门闩。
我现在置身于一家客栈,原主的身份是一个江南绣娘,因为洪灾一路向北逃难。
这个身份对我非常不利,作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现代人,我根本不懂刺绣,更别说技艺高超。
只要被戳破这一点,我是穿越者的身份就很容易暴露。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房门突然传来几声响,我吓得退了一步。
「客官,已经晌午了,还要再续一夜吗?」
是店小二。
我定了定神,走到门边却没敢开门:「知道了,这就下去。」
打发走了店小二,我赶紧回去翻那个破旧的布包,果然,里面已经没剩多少银两。
我这可真是够倒霉的。
别人穿越那是所有男人都爱我事业爱情两开花,我是漂泊逃亡没银子绝地求生狼人杀。
这运气,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躲在客栈里肯定是行不通了,我只好简单收拾了东西,出了房门。
正值晌午,楼下大堂已经坐满了人,店小二去到一桌说了几句,把我安置过去,拼了个桌。
四四方方的桌子,已经坐了四个人:
一个戴着方巾的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女孩,靠着一个深蓝色衣服的男子,看上去是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褐衣女子,身旁放着一把剑,一副侠女打扮。
女孩自来熟得紧,连连向我招手,好奇问道:「姐姐也是要到京城吗?」
我点点头。
「那姐姐是哪里人呀?」
我微微一顿:「苏州人氏。」
书生拱手:「小生邱磐,也是苏州人氏。」
我颔首:「苏琼玉。」
周娣笑得灿烂,不住给我夹菜:「我身边有司郎,萧姐姐身手了得,只苏姐姐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多吃些,养好身体。」
我只轻笑,没有开口。
说多错多,还是少说话为妙。
但周娣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我,用过午膳,她又极力邀我坐下聊天,又开始打听:
「琼玉姐姐还要在这里住上几日吗?」
我摇摇头:「我想早些赶去京城。」
周娣握着我的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姐姐不知道吗?京郊有流民暴乱,怕是这几日都不能通行呢。」
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我身上银两不够,就不在此地盘桓了。」
周娣又去挽颜司:「刚刚看姐姐的手上有不少茧子,看位置,姐姐应是绣娘吧。可巧司郎为我添置了件新衣,我嫌它素净,不知道可不可以拜托姐姐帮忙绣些花纹,一来解我之急,二来也可给姐姐添些银钱。」
我万万没想到周娣的眼神竟如此之毒辣,只从手上就看出了我的身份。
我略一犹疑,周娣便叫店小二取了针线:「姐姐是更擅哪种绣法呀?平绣?还是鱼骨绣?」
她目光逼人:「还是,现在的姐姐根本就不会刺绣?」
2
显然周娣并不惧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初次见面就显得格外咄咄逼人。
我还没搞明白状况,就被她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正当我犹豫时,雅座的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我江府从江南延请的绣娘,怎么能随意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刺绣?」
屏风后走出一个戴着碧玉冠的男子,一身锦袍从容不迫,与我们这些落魄流离的普通人是全然不同的周身气度。
江可打量了我一眼,又偏过目光看周娣:「这位娘子的手艺,可不是谁都担待得起的。」
周娣被江可结结实实怼了回去。
反倒是颜司,揽着周娣温声软语:「你也是一片好心,别理他们。」
我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理他们。
也不知道颜司是不是穿越者,知不知道他夫人的「芯」已经被替换了。
我向江可表示感谢,江可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更何况,我们家确实缺一个绣娘,不知道苏娘子有没有意愿?」
江可似乎诚心诚意:「京中生活不易,苏娘子与其做杂活,不如到江府做工,工钱肯定是更多的。」
我无法分辨身边每一个人的虚实,哪怕刚刚江可替我解了围,我也不敢信任他。
我不敢直接拒绝,含糊道:「我去京中本是投奔远亲,想在京中先安顿下来,再做计较。」
江可倒也没勉强,只是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也好。」
京郊暴动,我也只好再住一晚。
然而江可的解围没有使我安心,反倒让我更添了几分恐惧。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解围实在是毫无道理。
目前基本可以确定周娣是个穿越者,虽然我还不知道她咄咄逼人的底气在哪里。
但是这突然横插一脚的江可,怕是也不简单。
我翻了翻布包,果然找到了几个新绣的香囊。
挨到傍晚,我拿着香囊去找江可。
江可和我们不一样,住的是顶好的上房。他是京城的官家公子,外出游山回来赶上京郊流民暴动,滞留于此。
我轻叩房门,不多时,江可开了门。
我把香囊递给他:「今日多谢江公子解围,小女子别无所长,只赶制了个香囊,还请您莫要嫌弃。」
江可的目光微微一凝,旋即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不过看不惯他们几人逼你一人,顺手为之罢了。既是一份心意,江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故意说自己赶制的香囊,想借此证明自己是会刺绣的,而江可的话滴水不漏,我也只能按下怀疑,静观其变。
3
入夜,我小心翼翼地点了蜡烛。
火苗跳跃,在墙上投下一个影子。
窗户突然被重重推开,紧接着有一个人跳了进来。
更准确地说,是狠狠摔了进来。
我吓得失手打翻了蜡烛,下意识就想叫人,却被那人扯住裙角:
「救……命。」
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告诉我,不要救路边躺着的男人,会变得不幸。
问题是,这直接闯进屋里的怎么算?!
迟疑之际,他似乎缓过来了些许:
「外面有人想杀我,姐姐,求你不要叫人。」
我后退了几步,握住了藏在布包的匕首——自从知道周娣是穿越者后,我特意买来防身的。
「为什么他们想追杀你?」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墙边喘气,露出一张秾丽的脸。
是的,秾丽。
按现代人的标准,江可和他都是一顶一的帅哥,只是江可清隽,颇有几分翩翩贵公子的韵味;而眼前这个男人,眉骨很高,双目含水,是很典型的桃花眼。
即使是在蜡烛昏暗的夜里,也显得格外多情。
再加上微微上挑的眼梢,更给他平添了几分魅惑。
他却不知道我瞬息万变的心理活动,只是兀自道:
「我不知道。」
我讶然:「不知道?」
我不太灵光的小脑飞速运转:「宫廷秘辛?豪门恩怨?江湖寻仇?」
帅哥好笑地看了我一眼:「姐姐,你想象力倒是很丰富。
「我叫商子行,家世清白,父亲素日和善,没有仇家。我前几日去祭拜母亲,未曾想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追杀。」
他似乎好了不少,继续道:「无论如何,都感谢姐姐。我一路逃跑,身上没了银钱。」他边说边从袖袋里拿出个东西:「便以此为信物,他日我回了京城,姐姐便可拿此物到商府寻我,定报姐姐救命之恩。」
我刚打算客套几句,却在看清他手中的东西之后彻底变了脸色。
商子行手中拿着的,竟然是一部智能手机!
我心中千回百转,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不会是拿手机来试探我的吧??!
我心如擂鼓,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
「这是……什么?从未见过。」
没想到商子行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我去祭拜母亲时捡到的。
「本想物归原主,可是问了几个人都说不是他们的,本来该交给住持的,结果有人突然拿着刀冲出来要杀我,我跑得急,就把这东西带着了,随从也散了。」
我恍然大悟。
难怪商子行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追杀他,原因就出在手机上。
他在寺庙里大摇大摆地拿着手机,定然是被其他穿越者看见了,误以为他是穿越者,所以不停地追杀他。
他这是代人受过。
明白过来之后,我心里又多了几分凄凉。
在这个世界里,穿越者和穿越者之间的猎杀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我更加谨慎,佯作不知道:「这东西既然是你捡的,总不好给我做信物。我也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只是……」
我犹疑了一阵子,还是开了口:「这东西我也没见过,瞧着怪吓人的,你还是收好,别随便拿出来了。」
商子行点点头。
在这种情形下,和别人睡一间房总是危险的,我忍痛拿出所剩无几的银钱,打算再给商子行添一间房。
没想到刚一开门,正好撞见路过的江可。
惊惶中,我正欲挡住江可的视线,却听见屋内一阵惊呼:
「江兄,你怎么在这?」
江可的表情也满是诧异:「子行?」
于是,我这个狭小的客房立刻化身为大型认亲现场。
两个人亲切而热络地互相问候令尊令堂之后,江可把商子行带走了,又留下我一个人在房中凌乱。
本来我怀疑江可是穿越者,商子行应该是被牵连的古代人,只是两个人如此熟稔地谈起京中世家,倒听不出什么纰漏。
难不成,江可和商子行都不是穿越者?
「咚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
4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闩紧了门,假装自己不在屋中。
没想到我刚走到门口,门外响起了一道女声,声音压得很低:
「苏姑娘,这里多蚊虫,我给你送些驱蚊的草来。」
是白天那个侠女打扮的萧灵。
见我不应,她又低声说了一句:「刚刚我碰见江公子了,他知道我来了你这儿。」
言下之意,是有人看着,她不会伤害我。
我慢慢打开了门,歉意道:「琼玉一个人孤身在外,万事都得小心,萧姑娘见谅。」
萧灵点点头,抱着驱蚊草进了屋子。
我们俩各怀心思地静默良久,她先开了口:
「小心周娣。」
没等我反应,她又继续道:「你应该也知道那个任务吧。」
我惊讶于她的坦诚,却更加警觉:「什么?萧姑娘这是何意?」
萧灵叹了一口气,似乎也不介意我的装傻:「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已经有很多人死了。
「你肯定也看出来了,周娣今天……」
萧灵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房间里摆放的再平常不过的废物篓。
而废物篓里正扔着一个我刚刚才见过的——智能手机。
我在心里痛骂了商子行一万句。
刚刚还在抵赖,下一秒就被人抓了个现行。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
萧灵轻咳了一声:「这东西还是藏好吧。」
我拿着手机下了楼,想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处理手机,却远远看见了周娣。
我正想着如何用话搪塞她,就被一只胳膊拉到一边,塞进屋子。
「江可?」
江可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
直到从门口看到周娣走远了,他才开口道:「不要和周娣单独相处。」
我心跳如擂鼓,抬眼看他。
「我是这世界的第一个穿越者,知道的比你们都要多。
「周娣有一个银针匣子,能杀人于无形,在此之前,她已经用这个银针杀死好几个穿越者了。」
我没敢说话。
「你今天自作聪明送我绣囊,却不知道,那绣囊的图案,是只能送给情郎的。
「你初来乍到,破绽百出,我能看出来,他们也能。」
江可知道我的顾虑,再次开口:「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杀人或者被杀。这件事,一定有幕后操纵之人。
「哪怕是那个所谓的系统,我也要把它揪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并不相信我,我先坦诚,只是为了告诉你,万事小心。」
商子行不愧是富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即使被困在这破旧的客栈,依然挖空心思找乐子。
不知哪里逃过来的说书先生都被他翻出来了,被他拿银子逼着在楼下说书。
他还不忘咚咚敲我的门,非把我也拉过去凑热闹。
和大家坐在一起总比独自待在房里安全,我也就跟他下了楼。
说书先生衣服都破了,还不忘搬个桌子,找了醒木,摆出说书的款。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边偷偷观察客栈里的人。
客栈里人不少,江南水患,逃难的人大批往京城涌,却被朝廷拦在城外,缺吃少穿,引发了暴乱,城门一时封闭了。
这样就有不少人滞留京郊,客栈住得满满当当。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断续传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话说这岑少侠,也是一代英豪,可惜不懂钱欲二字,最是伤人,父子相残、夫妻反目,比比皆是。
「更遑论萍水相逢的他乡之客,一朝利字当头,谁还顾得上情谊,最终惨死柯阳岗,也是可悲可叹。」
我并未在意,注意力都被刚刚站起的周娣吸引过去了。
她坐在楼梯下面不起眼的角落,此刻起身还不忘环顾四周。
我赶紧把目光转向说书先生,怕被她看出端倪。
周娣转身上楼了。
我越发心神不安,说书先生的嘴张张合合,直到他一拍醒木。
醒木的脆响和楼上的尖叫同时响起。
「有人死了!」
客栈老板慌不择路,左腿绊右腿,几乎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客栈顿时一阵混乱。
「死人了?」
「死的谁啊?」
「怎么回事?」
人声喧嚷,我被裹挟其中,心头一阵阵发冷。
是周娣吗?
我看到她上楼去了。
我想起江可告诉我的,她手中的那个银针匣。
在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明白,这不是游戏。
这场杀戮,早已拉开了帷幕。
5
京郊暴乱,官兵都忙于镇压,客栈老板报了官,衙门也没有人手来查。
这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杀人时机。
我越深想就越觉得恐惧,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因为上午的风波,午饭的客栈大堂也显得格外沉寂。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打算上楼。
一只小手扯住了我的裙子。
「姐姐,这是你的东西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栈中响起。
我低下头,看到男孩手中拿着的东西,脸色大变。
怎么会???!!!
我明明已经悄悄把它扔了出去?!
为什么会在这个男孩的手里?
我后退几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堕入了一个圈套。
我强撑着摇头:「不是我的。」
我把目光投向商子行。
是他吗?
故意闯进我的卧房,把手机丢下,在我扔掉手机之后,又指使小男孩拿给我?
商子行却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扑闪着眼睛,明明白白写的都是「清澈的愚蠢」。
他摇着扇子走过来:「欸?这是我的呀。」
一句话,众人意味不明的眼神纷纷射了过来。
商子行又摇摇头:「也不算我的,我之前在外面捡的,还以为又丢了呢。」
说着,竟自顾自接了过去。
他神态自若,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古代人。
我刚刚惊恐的那一下,已经暴露了身份。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娣开了口:
「苏姑娘,我怎么看着,刚刚那东西的颜色,似乎是女人才用的。」
粉色的手机,确实是女性用得比较多。
即使这手机真的不是我的,却也歪打正着,诈出了我的身份。
她这句话,无疑是给我的死亡通知书。
我不能坐以待毙。
只是在这里,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晚饭开始前,我溜进了后厨,找了几块木头和钉子加固了门板。
我抱着匕首坐了一夜。
见着蜡烛一寸寸地燃尽,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使我毛骨悚然。
直到天色熹微。
一夜无事。
街上叫卖声逐渐热闹起来,我这才敢活动几下僵硬的四肢,跳下床,打开房门。
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一抹红直直撞了上来!
更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周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挂在我的门框上,脖子上系着层层缠绕的粗制麻绳,双脚悬空,在门口无力地垂荡。
我呼吸骤停,只觉一阵电流酥酥地爬遍全身。
旋即,抖如筛糠。
二十多年以来,我头一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
如此接近,如此凄惨。
怎么是她?!
怎么会是周娣?!
她不是杀人凶手吗?
为什么会死?还被挂在我的门前?
天旋地转,脚下仿佛生出不可见底的漩涡,我腿一软,重重跌在地上。
我已经听不见纷乱的脚步声和众人的惊叫,直到一个人扶起我,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
「琼玉!琼玉!」
我茫然地抬起头,萧灵正把我扶在臂弯里,对面站着的是一脸焦急的商子行。
「苏姐姐,你没事吧?」
我朝商子行摇摇头,把冰凉的手指放在了萧灵的手上。
她回握住我,眼神渐渐凝重。
只有她知道我的意思。
属于穿越者的残杀,再次发生了。
而把她尸体挂在我的门前,既是挑衅,也是宣告。
下一个死的人,很可能就是我。
6
一连死了两个人,客栈里人心惶惶。
江可和商子行商议着要去城门那里探听些消息,他们毕竟是官家子弟,看看能不能疏通关节,提前入京。
我婉拒了萧灵让我一起去吃饭的邀请,即使周娣的死已经过去了几天,她惨白着脸挂在我门口的场景依然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每每想起,我的胃都会一阵翻江倒海。
周娣的死已经带给我极大的刺激,对前路的未知让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不能再这样了。
在几个已经暴露身份的穿越者中,我是最弱的,自然也是最好下手的。
只有结盟,才能一条活路。
到了现在,我开始认真考虑萧灵和江可的提议。
出神中,房门被大力撞开。
我悚然一惊,却见萧灵重重跌了进来。
「萧灵!」
她眼睛翻白,大力地抠着自己的喉咙,显然十分不对劲。
我跑过去想要扶她,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快……关……门。」
我手一抖,把房门闩上,环顾四周,又把桌子移过去抵住。
只是客栈着实太破旧了,这门和桌子都是一副不堪一击的样子。
保险起见,我把窗子也牢牢闩死。
在我忙碌的时候,萧灵已经伏在那里催吐了两次。
她疲惫地靠在墙上喘气:「晚饭有人下毒。」
暗杀、挑衅、下毒。
四周的杀戮之网已经向我们铺开,可我们对背后黑手却一无所知。
一开始我以为杀人的是周娣,可是她也被杀死了。
那么在晚饭里下毒的,又是谁呢?
窗外西风呼啸,在宁静的夜里更为可怖。
萧灵神色一凛:「有人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坠。
房门外,果然传来了均匀的脚步声。
萧灵是警察出身,平日可以护着我们,只是她现在中了毒,能保住命已然不易,根本无法抵御这来势汹汹的幕后杀手。
门被推了一下。
我咬了咬牙,握住了匕首。
门又是一动。
我的手沁出汗水来。
暂时的安静仿佛行刑前的沉默,反而使我更加恐惧。
直到一声爆响,一把斧子生生从外面劈开了木门。
「咔!」又是一斧。
比起铁斧,我手中的小刀是可笑的螳臂当车。
下一秒,门被重重劈开!
我迎着碎屑,咬牙把匕首刺了过去。
趁着门外人尚未看清,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的匕首扎在了他的小臂上。
斧子擦着我的胳膊挥了过去。
生死之际,外面的人却没了动静。
萧灵扶着墙走过来,把我挡在身后。
我扶住她,在破碎的木门中向外看。
江可松开了手中的剑,手中拎着斧头的颜司轰然倒地。
站在最后面的商子行,瞪圆了桃花眼,显然也是惊魂未定。
初见时,周娣小鸟依人地靠在颜司身上,我还以为颜司是货真价实的古代人。
没想到也是一个穿越者。
周娣锋芒毕露,一匣银针杀人无形,没想到最后却死在自己枕边人手里。
见我与商子行和江可走得近,颜司怕自己敌不过,就故意挑了他们不在的时机。
经此一事,我、萧灵、江可算是暂时彼此信任,捆绑在了一起。
而状况外的商子行也傻乎乎地被拉了进来。
客栈变得更加死寂了。
我那间屋子算是不能住了,于是我搬到了萧灵那里。
江可和商子行疏通了关节,明早我们就可以动身离开这里。
最近连惊带吓,即使已经非常疲惫,我也神经紧绷,毫无睡意。
我躺在床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询问道:「萧灵,如果颜司是下毒的人,他怎么会知道哪份饭菜是正好端给你的?」
黑暗中,萧灵的呼吸一窒。
「你不觉得今晚的客栈太过安静了吗?」
我猛地弹起:「如果每份饭菜都是有毒的,为什么到现在老板都毫无反应呢?」
我站起身一把拉开门,想要去叫醒江可和商子行。
却没想到,门外已经是浓烟滚滚。
三天遇见四场谋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缓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我和萧灵用水打湿衣服,掩住口鼻一路往下。
可怜的萧灵还没从中毒中缓过来,又要顶着烈焰逃出客栈。
我们俩狼狈地站在客栈门口,不一会,江可和商子行也逃了出来。
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男孩。
江可皱眉看着熊熊燃烧的客栈,脸色沉肃。
客栈是木质架构,很快就全部烧了起来。
商子行一边抹脸上的焦炭一边跺脚:「还有没有王法了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那张白净的小脸黑一块白一块的,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
本来千娇百宠的世家小公子,碰上我们这几个穿越的,平白遭了多少无妄之灾。
他虽在抱怨,但手上还是紧紧拉住小孩。
是那个把手机递给我的、客栈店主的儿子。
江可叹了口气:「店主放火之后就抛下孩子跑了,我和子行只来得及把孩子带出来。」
也就是说,整家客栈,除了我们五个,无人逃生。
我们都以为晚饭下毒的是颜司,现在看来,恐怕是这客栈的店主。
我灵光一现,弯下腰扶住了男孩的肩膀:
「小朋友,告诉姐姐,那天你给我的东西,是在哪里拿到的?」
小男孩摇摇头:「我不知道,是爹爹给我的,他说是你的东西,让我给你。」
我感到一阵后怕。
所以,客栈店主早就对这一切洞若观火。
我、那个不知名的死者、周娣、颜司、萧灵,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掌握着这座必经的客栈,冷眼旁观我们互相残杀,就如同养蛊一样,等到我们都中毒无力,再放一把火付之一炬。
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父亲的身体被人占了,毫不留情地把这稚子留在火里。
7
我们一行人入了京。
我和萧灵都是女人,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住在江府和商府,都不太合适。
更何况还带着客栈店主的儿子,冯小琨。
商子行热心肠得很,帮我们在民巷安置了间房子。
江可也亲自来送了几次东西,叮嘱我和萧灵万事小心。
毕竟客栈老板逃了,随时都可能再现杀意。
未承想,没等到客栈老板,却先迎来了个陌生婆子。
一进院,就握着我的手上下端详,最后露出个满意的笑:
「嗯,还不错,长得也周正,挺俊俏的。」
啊?
什么情况?
婆子拍拍我的手,熟稔地拉着我坐下来,语重心长:
「姑娘,我知道做外室委屈你了,只是那姑娘死了之后,子行就不肯再娶妻了。现在愿意在这里安置你,说明他对你不一般。」
这是把我当成商子行养的外室了?
见我不说话,婆子又自顾自说道:「你别怪我老婆子自作主张来看你,子行的娘生下他就没了,商老爷也不管他,当时冰天雪地的,小孩子就剩一口气了,除了我这个奶娘,还有谁操心他啊?」
原来商子行恣意潇洒的背后,还有这些辛酸啊。
老婆子还在喋喋不休,直到萧灵买了东西推门进来。
老婆子的声音听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萧灵。
一副三观被击垮的样子。
「他……他怎么一起养两个啊!」
老婆子气得跺脚,扭身愤愤走了。
我在原地笑出了声。
江可拎着东西进了门:
「子行算是来不了了。上次被你和萧灵坑得,他奶娘以为他一连养了两个外室,告了他的黑状,现在还被关在家呢。」
小琨有礼貌地过来跟江可打了招呼:「江叔叔,我去厨房洗葡萄。」
江可瞠目结舌地看着:「你们俩就使唤一个小孩子啊。」
萧灵开口解释:「小琨很懂事,被我们养着,总怕我们丢掉他,让他做些能做的,他会安心一些。」
我忽然想起那婆子的话:「商子行的妻子是出意外了吗?」
江可摇头:「说起来算不上他的妻子,还没到成婚的日子,她就突然死了,子行为此消沉了许久。
「他还在府上单独建了个灵室,这本是大户人家最大的避讳,不过商老爷子也是情种,家里也建了追思子行娘亲的灵室,父子俩谁也不管谁。」
话音未落,院门被大力撞开。
冲进了一群拿着长刀的男人,为首的,正是那个微胖的客栈老板。
他冷笑一声:「杀了他们,答应你们的银子悉数奉上。」
不是吧,这怎么还带买凶的?!
这是犯规吧,是吧,是吧。
萧灵狠狠摔下一个冲上来的男人,回头朝我吼:「快去厨房。」
我连忙去找小琨,这傻孩子还在洗葡萄呢。
「快躲起来!」
我一把抱起小琨,外面肯定是逃不出去了,我环视四周,把他放进了厨房的柜子里。
这是穿越者之间的厮杀,孩子无罪。
外面兵刃相接,我攥紧了拳头。
被死亡威胁了这么多次,我早已比一开始有勇气多了。
大不了我就去引开其他进厨房的人。
小琨从柜子中探出头来:「苏姐姐,我好害怕。」
我走过去轻轻安抚他:「别怕,没……」
一把匕首插进了我的腹部。
小琨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终于褪去了孩子般的天真,而露出了成人的邪狞。
我忘了,穿越者可以存在任何一具身体中。
在这天真无邪的孩子躯体里,也可能存放着一个成年穿越者的灵魂。
小琨的声音模糊不清:
「看在你想救我的分儿上,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手机,不是我爹让我给你的。」
8
我在剧痛中逐渐苏醒过来。
萧灵正帮我把纱布重新缠好:「幸好他是孩子身体,力气不大,要不然,你就没命了。」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冯小琨的身份。
我哑着嗓子:「江可呢?你们没事吧。」
萧灵摇头:「多亏了江可留了心眼,他毕竟是江家公子,身边有几个随从在外面。」
萧灵神色莫测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琼玉,你觉得,江可是全然可信的吗?」
我示意她说下去:「咱们不想自相残杀,想找到这幕后之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幕后之人,就混在我们之中呢?」
「江可什么都知道,在这里身份又比我们高,如果他想……」
我截住她的话头:「正如你所说的,如果他想,我们早就死了。
「但是萧灵姐姐,我有一个其他的猜测。」
江可面沉如水:「商子行的爱人,名叫陈瑛。」
经过几日的休养,我好了不少:「哪个瑛?」
江可把字写到纸上。
果然。
「商子行的爱人,也是一个穿越者。
「他故意落在我那里的那部手机,并不是他捡的,而是陈瑛的。
「他在说谎!」
那天乳母说话的时候,我并未在意,直到给萧灵复述,才发现了不对。
按乳母所说,商子行母亲是在冬天去世的,可现在炎炎夏日,他怎么会突然去城郊祭母?
唯一的答案就是——
商子行进入客栈,从一开始就是预谋好的。
我后来猛然想到,那部手机壳的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瑛」字。
这是商子行爱人的手机,也是他拿着大做文章的工具。
商子行确实不是穿越者,可这并不代表,他与整件事无关。
冯小琨临死前告诉我,手机不是那个店主给我的,那会是谁?
如果是他自己故意给我的,当时身份已经暴露,没必要再多跟我说这么一句。
他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暗示我。
作为系统的幕后操纵者,商子行才是知晓每个人身份的那个人。
他带着手机闯进来扮无辜,却故意把它留在我的客房,目的就是暴露我的身份,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而他发现萧灵瞒下我的身份,我偷偷丢掉手机之后,又指使冯小琨当众把手机给我,让我彻底退无可退。
店主下毒、纵火,都在他意料之内,为了让我们继续厮杀,他又故意救出了冯小琨。
因为他知道,冯小琨孩子的身份具有极大的迷惑性。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不是江可带了随从,他与客栈老板里应外合,我们几个都要死在他手里。
9
身后传来了鼓掌声。
商子行露出一抹与之前大相径庭的笑,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你们竟然能找到这儿来,倒是低估了你们。」
陈瑛的灵室。
商子行走到冰棺前,死去多时的陈瑛静静地躺在冰棺之中。
即使到了现在,他依然是从容优雅的。
「我多么爱她啊,可她呢,原来只是为了完成系统给她的任务。」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不过没关系,我杀了她,她就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格外狰狞:「不过,我无法原谅你们这些穿越的人!
「把我们的感情当成炫耀的资本,把我们当成你们任务的对象,爱和喜欢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出口,只要能达到你们的目的就行。
「你们管这叫什么来着?
「哦对,攻略。」
商子行擦拭着手指:「在你们眼里,我们根本就不是活生生的人,可以随随便便地玩弄,然后再弃如敝屣。
「我那个所谓的母亲是这样,这个巴巴跑过来说喜欢我的爱人也是这样。」
他抬起眼,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可惜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穿越者,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吧?
「做了那么多欺骗人的事,总归是有人要替这些穿越者赎罪的。」
他看向我们,从容镇定,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恭喜你们猜对了,我就是幕后的操纵者。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商子行缓缓勾起嘴角:「因为我想说的是,系统告诉你们的,都是真的。
「我只是修改了任务设定而已。
「这也就意味着,谁是穿越者中最后活下来的人,不仅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还可以拿到一个亿的奖金。」
我后退了一步。
所以,我们几个联手揪住幕后操纵者也依然不能改变系统的指令。
杀了他,大家依然回不去。
唯一回去的方式就是,杀死同伴。
商子行算得好准,又算得好狠。
他桃花眼里满是玩弄蝼蚁的戏谑:「看在你们猜中我身份的分儿上,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现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你们三个穿越者了。」
一击毙命。
商子行这刀捅得够狠,一句话就足以使我们的团队分崩离析。
「我很期待,谁能带着一个亿的奖金,回到自己的世界呢?」
我们三人走了出来,一时都没有说话。
诡异的气氛在我们几个中间荡开。
当敌人全部被消灭,暂时结成的同盟似乎也变得摇摇欲坠。
江可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最幸运,投身到了富贵人家,在这里有吃有穿还有人服侍,不回去也没什么不好。」
萧灵也故作轻松地笑了:「是啊,我学了一身的本领,在这里仗剑走天涯也不错。苏妹妹,你要没处去,跟我一起,我们姐妹潇潇洒洒。」
江可也笑:「要是需要盘缠,尽管来找我。」
他们的话说得很热闹,可我分明看出,每个人的眼神都并非坦荡清澈。
恐怕是对口不对心。
古代再好,也比不过现代生活的轻松恣意。
更何况,一个亿的奖金,没有人会不心动。
是在这里忍受着糟糕落后的生活环境,还是带着一个亿回到现代社会?
没有人会选择前者。
10
不会的。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商子行都能修改系统,为什么我们不能?
系统最原初的宿主是那个躺在冰棺里的女孩,宿主死了,攻略对象商子行觉醒,系统被修改了。
也就是说,系统现在是属于商子行的。
那如果,我们三个觉醒了,而商子行死了,系统会不会有一次再次修改的机会?
那天从灵室回来,江可就不见了踪影,萧灵的话也越来越少。
我决定把自己的设想告诉萧灵。
萧灵似乎很高兴:「那或许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只是,她的高兴又掺杂了些其他的东西,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些,只为了此刻装出惊喜一般。
商子行果然在灵室里,对我们这么快又一起回来而略显惊讶。
江可一马当先,先抽出了剑。
「商子行,杀了你,我们就会再有一次修改系统设定的机会。」
「扑哧」一声,刀锋捅穿了血肉。
萧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血流不止的孔洞。
谁也没能料到,刚刚还拔剑向商子行的江可调转了剑锋。
江可握紧了手中的剑,又狠狠地往里捅了一下。
「抱歉,商子行上次就告诉了我,如果他死了,我们确实可以回去。
「但是系统两次强行修改,一亿的奖金会清空消失。
「所以,我不想让这个系统修改掉。」
然而江可的剑并没能握太久,一枚小小的银针也嵌入了他的身体。
萧灵的嘴角流出血:「没想到,你出手比我还快。」
银针……
最初是从江可的口中听说了这东西,却没想到,一直到了今日,我才看到它。
还是在萧灵的手中。
所以,当初杀死周娣的人,到底是谁?
我后退几步,扭头看向商子行。
商子行摊摊手,朝我露出一个笑:「你看,没有人能抵抗足够多的诱惑。
「我把系统修改奖金会消失的信息私下分别告诉了他们,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却是你。」
是啊,活下来的是我。
因为我最弱,最容易杀死,所以他们都把刀刃朝向了最具威胁性的对方。
最后误打误撞地,只有我活了下来。
系统的机械声终于响起:
「恭喜最后一位活下来的穿越者,现在开始传输。」
这个世界渐渐在我眼前消散,说书先生的话在我脑海萦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钱欲二字,最是伤人,父子相残、夫妻反目,比比皆是。
更遑论萍水相逢的他乡之客,一朝利字当头,自相残杀,曲终人散。
意识消失之前,我看到商子行自己躺进了冰棺中。
他轻抚女人的脸:「原来每个穿越者都抵抗不了诱惑,现在,我来陪你了。」
尾声
我缓缓睁开眼。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在床头响着,日历还在八月二十八日。
我接起手机,电话那头是 hr 例行公事的提醒:
「今天你们部门竞聘,别忘了。
「你们组内只能留下一个人,聘上可以加几千的工资呢,加油啊。」
这场穿越的厮杀已经结束,又似乎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