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到达的爱
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我阳的第二天我弟就发烧了,
我瞬间成了家里的罪人。
我妈把所有药品给了我弟,还让同样高烧的我照顾他。
「妈,肺部感染会死的……」
我咳嗽不止,恳求我妈带我去医院,我妈却熟练地拿起了家里的笤帚。
后来,我对他们再也没有了期待。
1
寒假回家一进门,戴着口罩的我妈拿着消毒喷雾冲我狂喷,随后扔给我一个抗原。
结果,两道杠!
明明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下一秒,我妈扔到我房间几盒泡面,还有一身防护服,看来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防护服你穿上,没事儿别出来!」
我听话地走进房间,关门前看到我妈冲着我走过的位置又是一顿狂喷。
其实没有我妈的这句话,我也很少去客厅,更别说其他人的房间了。
我在家里,从来都像个外人。
弟弟才是他们的心头宝。
我比我弟商宇大三岁,从记事起我不是在伺候商宇,就是在伺候商宇的路上。
商宇幼儿园大班开始,我妈就把接送他的工作交给了我。
商宇早上常常赖床,每次送完他我都要一路小跑着去学校。
因为迟到的问题,老师常常批评我。
后来商宇长大了,我以为我会轻松一些,可他却变成了一个只对我「坏」的孩子。
明明在爸妈面前还乖巧得很,可在我面前就成了小恶魔。
他从不喊我姐姐,还吆五喝六地使唤我帮她写作业,我仅有的零用钱也会全部进到他的口袋。
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大哭着向我妈告状,而我妈二话不说就拿起笤帚抽向我。
家里的笤帚,常常被我妈使得没有了笤帚苗。
2
我穿着防护服静静地躺在床上,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可突然房门被打开了,我以为是我妈,却没想到是商宇来了。
「姐,你没事吧?」
商宇倚在门上,一脸关心地看着我。
可我可不信他是来关心我的,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你没戴口罩,快出去吧!」
我冷着脸下逐客令,可商宇不仅没走,还讨好地看向我:「姐,给我五百块,我想买双鞋。」
他也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记得我是他姐。
「只有两百,爱要不要。」
我也确实只有二百。
五百块对于商宇来说不过是买双鞋,对我来说,却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的零用钱永远比我多得多,可每次他还要从我这里拿走一些。
「两百就两百吧,给我转过来。」商宇撇撇嘴走了出去。
我看着微信余额从 218 元,变成了 18 元,心里一阵难过。
曾经我也反抗过的。
我上初中,商宇五年级。
我妈给我两块钱,给商宇五块。
我想买喜欢了好久的本子,而商宇要抢我手里的两块去买七块的奥特曼绘本。
我攥着钱往前跑,商宇不依不饶地在后面追,因为追了好久没追上,他气得坐地上哭。
我妈看到我弟哭,一下就急了眼,「不就两块钱,你当姐姐的给了他怎么了!」
无论商宇抢我什么东西,还是动手打了我,我妈永远都是这句话。
在她心里当姐姐的就要无条件让着弟弟。
可我这次不想让了,班里所有女生都有那种本子,我也想和她们一样。
钱被我紧紧攥在手心里不肯拿出来,我妈见状立马拿了笤帚过来。
后背一阵钻心的疼,手一抖钱掉在了地上,被商宇一溜烟儿夺走,走时他还做了一个挑衅的鬼脸。
我委屈地坐在地上哭了好久。
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爸妈的孩子,他就能拥有所有的偏爱。
就因为他是男孩?
3
晚饭没有吃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一直觉得冷,可明明已经盖了两床被子。
我摸上自己的脑门,滚烫得很,看来症状已经来了。
我费劲地全副武装好,想去客厅的药箱拿体温计和退烧药。
可刚走出去,发现我妈拿着一盒布洛芬正要去我弟房间。
她看见我明显一愣,随后眉头紧皱,眼睛也散发出锐利地光芒。
即使我妈戴着口罩,我也知道,她生气了。
「你出来干嘛?传染了你弟弟不够,还想传染给我和你爸?」
我被我妈赌得一时说不出话,愣了好久才小声回答道:「我拿退烧药……」
药箱已经空空如也,而唯一的一盒布洛芬,我妈似乎没有给我的意思。
我弱弱地补充道:「布洛芬一次吃一粒就好。」
可这句话偏偏惹怒了我妈。
「一粒?一粒退不下去呢?你弟弟现在可是高三关键期!」
我妈眼睛里全是不耐烦,紧接着拿着布洛芬去了我弟房间。
边走还边嘟囔道:「要知道你阳了就不让你回来了!」
显然,我成了传染我弟的罪人。
我呆呆地看着我妈的背影,眼泪无声落下。
她知道她的儿子在发烧,却不知道她的女儿也在发烧。
4
可能是我们争吵的声音太大,我爸从商宇房间走了出来。
我以为他是来给我送药的,可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你弟弟高三关键期,药先让他吃,这就是重感冒,多喝点水也一样。」
我就知道,这个家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
我看着我爸,眼里全是失望。
或许是我的眼神刺痛了他,他明显一愣,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给自己烧了一大壶热水,然后在某东药房找着退烧药。
翻遍店铺,才找到了一家有货的。
刚好 18 元,虽然要三天左右到货,但我依旧觉得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心情缓得差不多了,我给自己泡了一碗面。
就在这时,我妈进来了。
「这不还能吃面,能有什么事?」
我的脸立马沉了下来,似乎我妈也意识到了话有些不妥,她难得脸色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我和你爸去上班了,一会你给他炖点排骨,他高三学习重!」
我妈又说了那句像魔咒一样伴随了我十几年的话,我是姐姐,得让着弟弟。
可如果我能选的话,我真的不愿当这个处处都要忍让的姐姐。
我妈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不愿意,眼睛一瞪转身去了客厅,我知道她又去找她的笤帚了。
我第一次被打时大概六岁吧,就因为和弟弟玩耍时他摔伤了膝盖。
我妈一手拎着我,一手拿着笤帚打在我的屁股上。
屁股疼了有一星期,导致我那阵子一看见笤帚就哆嗦。
耳边传来我妈的急步声,额间的碎发被微微带起,笤帚如期打在了我的后背。
本来就浑身无力,酸痛的我,没被打几下,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打你两下就一副要死要活样儿,给谁看!」
我妈铁着脸,把笤帚往地上一扔出了门。
我坐在地上看着笤帚苦笑。
我已经 21 岁了,可依旧还是我妈笤帚下的那个小女孩儿。
5
下午,我的嗓子开始干痒,还时不时地咳嗽。
我上网准备再买些抗病毒的药物,却发现全都被抢购一空了。
无奈,只好猛喝水。
隔壁房间传来商宇的喊叫声:「商雪,我的饭呢!」
他对我从来都是呼来喝去,理直气壮。
我就应该饿着他,让他吃吃苦头。
可虚弱无力的双腿还是强忍着迈了出去。
我把排骨放进高压锅,刚要放盐就听见商宇的咳嗽声,勺子里的盐最后只放了一半。
眼睛困到几乎睁不开,我刷着某音提神,好在坚持到了排骨炖好。
我趁热给商宇送了进去,刚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了。
他眉头紧皱的样子,简直和我妈一模一样,「商雪,你故意不放盐吧!这怎么吃!」
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我实在不想和他吵,忍着不耐解释道:
「你嗓子不好,吃淡些。」
我的声音无力又虚弱,可商宇根本注意不到。
他往床上一趟,趾高气昂地说:「那你给我买份麻辣烫去。」
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气得我胸腔剧烈起伏,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我拿起他床上的电子体温计在自己脑门上一贴,然后把显示屏怼到他面前,
「商宇,你姐已经 38.6 了,你让我给你买麻辣烫去!」
他坐起身,在枕头下摸了摸,掏出一板儿没有吃完的布洛芬。
「行行行……一板儿布洛芬换份麻辣烫总可以了吧!」
他眼神轻蔑,嘴角的调笑格外醒目。
桌上还放着我炖了两小时的排骨,可看起来却尤其可笑。
商宇这么个玩意儿,他就不配吃我做的排骨!
我用尽全力把盘子高高抬起,然后又狠狠摔下。
盘子四分五裂,软糯的排骨也跟着粉身碎骨。
商宇大概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我,眼神愣愣的,一句话都没出口。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报复的快感。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开门声,是我妈回来了。
我的身体明显一僵,而我弟留下一句「你完了」,飞快地冲我妈跑去。
「妈,你看我姐,好好的排骨就这么浪费了,我让她给我买麻辣烫,她也不去!」
商宇又像以前一样告我的状,而我妈又像以前一样,怒气冲冲地奔向我。
「你当姐姐的给弟弟买份麻辣烫怎么了!」
我妈永远都是这句话,可偏偏这句话每次都凑巧地扎进我心里。
心脏疼痛不止,连带呼吸都变得急促,我一脸伤痛地看向我妈说:
「又不是我非要当姐姐的……」
「你还敢顶嘴了,你个死丫头!」
我的话就像炮竹一样点燃了我妈的火苗。
她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着我,随后左右回头扫视找着什么。
就在这时,我弟贴心又乖巧地把笤帚送了上来。
笤帚无意外地落在了我身上,一下比一下要重。
我妈一边打还一边骂着:
「一回来就把家里搅个鸡犬不宁,你传染了你弟,给他买个麻辣烫怎么了!」
如果我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不会回来。
我倔强地抬起头,却发现我弟还在笑。
6
回到房间后我胡乱地扯下身上的防护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大哭。
曾经我怀疑过我不是爸妈亲生的,还特地问了我姥姥。
姥姥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
「傻丫头,你肯定是你妈妈亲生的呀,不信你去看看你妈肚子,有两条剖宫产的疤。」
我也确实去看了。
我妈换衣服时我故意走了进去,当看到两条疤时,我高兴坏了。
既然我是爸妈的亲生孩子,只要我听话,那爸妈一定会喜欢我的。
我开始主动要求陪我弟玩,监督我弟学习。
因为我发现只要弟弟开心,我妈就会露出笑脸。
可后来我也发现,那笑脸从来不是给我的,我妈的眼里始终只有我弟商宇一个人。
商宇摔碎杯子,我妈会急切地问他有没有受伤。
而我犯了一点小错,我妈就会上笤帚伺候我。
可相比商宇,我也确实不争气。
商宇相貌全随了我爸妈的优点,高三就已经 1 米 8 的身高,白皮肤,大眼睛,典型的长腿欧巴。
我今年大三了,身高也只有 1 米 6,皮肤发黄,一副蔫蔫的营养不良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个好学生样儿,可偏偏成绩也就中等水平。
高考那年,我妈向邻居吹嘘我一定能上本科,可分数线一出来,差了十几分,最后走的专科。
因为我让我妈丢了脸,那个暑假我妈都没理过我,就连开学也没人送我。
我在被子里哭得呼吸困难,几乎昏厥,刚出来透口气,就听见了我妈给商宇送饭的声音。
我故意咳嗽了几声,可我妈始终也没有给我送进来一粒饭。
我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窗外被寒风吹得摇曳的石榴树,它可真可怜!
7
高烧的第三天,我收到了快递的到货短信。
想起床却发现,身体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嗓子也像是吞了刀片似的干得生疼。
我量了下体温,39 度。
看来多喝热水并不能退烧,我必须得把退烧药拿回来。
我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可又因为动作大剧烈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不咳了,胸口又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压抑得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打开房门,刚好看到我爸要出门。
「爸,楼下丰巢有我的快递,帮我带上来好吗?」
我说话间带着重重的喘息声,整个人妥妥的病态。
我爸看我脸色有点怪怪的,轻轻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可我妈却突然走了过来插话:「生着病也不耽误你乱买,有能耐买就自己拿去!」
我爸看了我一眼,匆忙夺门而逃。
我知道他不会帮我拿了,毕竟他比我还要怕我妈。
我赌气地又穿上防护服,在我妈的冷眼中出了门。
可当我拿到快递箱时,整个人都傻了。
纸箱的侧边被人掏了一个小洞,我的布洛芬被人偷了!
我愣愣地看着空纸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充满了恶意。
愤怒、失望、悲痛一瞬间所有情绪席卷而来,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防护服,真可笑。
8
我不依不饶地找客服退了买药的 18 块钱,然后提着一份麻辣烫回了家。
我把麻辣烫往商宇桌子上一放,他立马从床上跳了过来。
看他利索的样子应该是好了不少。
商宇打开盖子吃了起来,我顺手拿起电子体温计给他量了体温,36.5。
「已经不烧了,退烧药拿来。」
商宇嘴里吃着麻辣烫里的粉丝,含糊不清地说道:「什么退烧药?」
「你说给你买麻辣烫就和我换退烧药的!」我立马急了,嗓子也因为提高音量扯的干疼。
「这个事呀!」
商宇擦了擦嘴,看着我责备地说道:「昨天给你你不要,我刚给我们班女生了。」
他的亲姐姐烧了三天了,可他呢,竟在知道我发烧的情况下把药给了外人。
我的胸口似乎有团火在烧,让我愤怒抓狂,「你明知道我没有退烧药!」
我扯着嗓子冲他喊,突然眼睛一酸眼泪便在眼眶里打了转。
我使劲咬着嘴唇,生怕眼泪在商宇面前掉下来。
商宇看着我没有一丝愧疚,还笑嘻嘻地补充说道:「让你给我买,你不去,遭报应了吧!」
我看着他一阵恶心,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弟弟。
我气得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麻辣烫,他把餐盒抱在怀里,还把我妈喊了过来。
这次我抢在了他前面先告了状:「妈,我还发着烧呢,他就把退烧药给了外人!」
因为情绪激动,我感觉我的脸更加滚烫,心脏也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就在我以为这次我妈要为我伸张正义时,我妈不咸不淡地来了句:
「不就一盒退烧药,再买不就好了。至于和你弟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妈。
不就一盒退烧药……
不就是因为退烧药一药难求,她才会给我弟占着整整一盒不肯给我吗?
而现在却轻飘飘的一句再买不就好了……
我不再说什么,因为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这个家没有人会帮我……
9
一整天我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可能是因为退烧药的事过意不去,我妈给我送来了晚饭。
可我看着原本香喷喷的鸡翅和米饭,只觉得恶心。
我躺在床上任由自己发烧,咳嗽,连水都懒得去喝了。
手机突然振动,是室友何璇给我发来了消息。
「全家沦陷,你怎么样?」下面还配了一张他们全家贴着退热贴的搞笑照片。
何璇是我唯一的朋友。
大学以前我的所有时间都被家里和商宇占据,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玩,去交朋友,渐渐地班里的同学也就不再找我玩了。
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我自卑,我很怕同学来我家里,怕他们看到我妈和商宇对我的态度。
与其被别人看到伤口,形单影只也是一种快乐。
进入大学后,我很少回家,也闭口不谈家里。
周围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没有人知道我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于是我大胆地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当我和何璇成了好朋友时,我觉得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何璇是个比我幸福百倍的人,她的妈妈会隔三岔五地给她送补汤排骨,每次还会带上我的份。
我清晰地记得她妈妈第一次送的是排骨炖萝卜,我吃了一口便哭了,抱着何璇说这才是妈妈的味道。
何璇妈妈似乎也很喜欢我,周六她喜欢带何璇各处玩,有一次去游乐场,他们竟也邀请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去游乐场,坐个儿童过山车我都能紧张到脸色苍白,手心出汗。
何璇笑出了眼泪,抱着我叫我胆小鬼。
她妈妈温柔地拽着我的手,用纸巾给我擦手心的汗。
那天我又哭了,我说何璇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你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何璇还有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何昀。
论长相来说,何昀瘦瘦弱弱的没有商宇帅,但他眸子澄澈,一脸乖巧,我怎么看怎么喜欢,尤其是他憨憨地叫我姐姐时。
去年七夕,何璇发朋友圈哭诉没有七夕礼物,何昀隔天就给她送来了一支迪奥口红,我也沾光收到了一支,据说是专柜送的试用装。
可即使是试用装,我也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何璇一脸担忧地说我这么傻以后会被骗的,我笑着摇头说你不懂。
她是蜜罐长大的孩子,所有人宠她爱她,她怎么会懂我的心情。
可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有人能懂。
我要的从来不多,只要对我一点点好,就足够支撑我这一辈子。
10
我回过神儿,给何璇回了消息。
「同沦陷,快要咳成肺痨了。」
对面立即回了消息,还给我发了一个图文链接。
「高烧不退,有痰咳嗽,小心是肺部感染!」
我点开她发的链接,里面具体地介绍了肺部感染的症状,我几乎全中。
我心里隐隐不安,开始各种查肺部感染的症状。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咳得更厉害了,偶尔还会吐出黄痰。
我想我不能再拖了,我要自救,脑海中逐渐出现一个计划。
一晚上醒醒睡睡,终于熬到了天亮。
我换好衣服出了房门,看到我妈正在厨房熬小米粥。
我鼓起勇气,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厨房门口。
「妈,给我点钱吧,我出去买点菜给商宇补补身体。」
我妈疑惑地看了我好久,但因为我说给商宇补身体,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给了我。
我生怕我妈反悔,早饭都没吃就攥着二百块钱出了门。
一呼吸到新鲜空气,我大脑立即开始盘算到底是去医院,还是先去小诊所。
我们家在农村,如果去医院花路费不说,钱肯定也是不够的。
思索再三,我决定先去我们村里的诊所看看。
一到诊所才发现,排队看病的人已经从胡同里排到了大街上。
我哆里哆嗦地排在队伍后面,时不时地剧烈咳嗽,引起人们的注目。
可能烧得太厉害了,还没有排到我,我就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这孩子怎么回事?地上多凉!」
「是不是晕倒了?」
我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呼吸也急促地说不出话。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把看诊的大夫吸引了出来。
他看到我没有立即把我拽起来,而是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并拉开我的棉服拉链让我更好呼吸一些。
大概缓了五分钟,大夫才把我扶进了诊室里。
伴随着冰凉的听诊器放在了我身上,大夫原本舒展的眉毛一下皱到了一起,就连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慌了。
「烧了几天了?」
「这是第四天。」我老实地回答,因为害怕声音有些哽咽。
「有痰吗?什么颜色?」
我想了想回答道:「刚开始白色,好像昨天开始……黄色。」
我说完后大夫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我一脸认真地说:「怀疑你肺部感染,但诊所条件有限,你一定要去医院拍片看看,如果真的被感染了,就必须做处理。不然很危险!」
我被吓得一下哭了出来,「那怎么办……」
大夫见我被吓坏了,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放心,只要及时治疗是不会有问题的。我先给你打个退烧针看看,但源头问题不解决,也是治标不治本。」
大夫给我打完针后,我拽住了他白大褂的衣角。
「还有事?」大夫低头看了眼我的手疑惑地问道。
我被吓得瞬间松了手,我现在可是阳性。
「能不能……帮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我怕他们不信我……」
我说话的声音很小,满眼恳求地看着他。
「你是老商家的商雪吧?」
我点点头。
可在我点头之际,我看到大夫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在犹豫。
就在我要哭出来时,面前多了一个病历本。
「电话写下来,忙完帮你打。」
我九十度弯腰感谢,同时眼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11
从诊所出来我直接去了菜店。
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大夫同意帮我打电话心里安心的原因,感觉腿走路都有力了不少。
我买了点圆白菜,土豆,还买了商宇爱吃的猪蹄。
回到家我妈看见我回来了和颜悦色的。
「锅里还有粥,喝点吧!」
我点点头给自己盛了一碗,吃完后乖巧地把锅和碗洗干净收了回去。
休息了十几分钟,我开始给家里整个消毒,又用 84 把拖布浸泡后拖了一遍地。
身体有些发热,咳嗽还是不止,最难受的是呼吸困难,总是喘着粗气。
还好家里面积不大,不然我还真的收拾不完。
做完一切后我进了房间,进去前看到我妈一脸淡漠地看着我。
可我知道,她心情是不错的,不然她看都懒得看我。
房门我故意没有关,想听听大夫来电话告诉我妈我的病有些严重,要去医院治疗她会怎么说。
甚至幻想我妈会不会像照顾商宇那样照顾我。
可一下午过去了,我都没有听到我妈的手机响。
我安慰自己,这个时期病人多,大夫肯定要看完病才会想到我。
我强打起精神,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去了厨房。
冬天的冷水冲击在滚烫的皮肤上,让我立马打了个激灵。
可没办法,再难受都要忍着,只有我表现好一点,我妈带我去医院的几率才会大一些。
菜刚做了一半,我妈进了厨房。
她看到我一愣,显然她是要来做饭的,没想到我会在里面。
她歪头看了看我准备出来的菜,口罩遮住了她的表情,可我看到我妈的眼睛弯了弯。
我的心情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我想,如果大夫不给我妈打电话,那我就自己开口。
12
一小时后,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一定是我爸下班回来了。
我献宝似的把四菜一汤端上了饭桌。
可我发现我爸的表情似乎不太对,而且还没有戴口罩。
从我阳了以后,我爸妈在家都是口罩不离口的。
「你怎么不戴口罩,被传染了怎么办?」
我妈边说边急忙忙地给我爸送来了口罩,不料却被我爸一把推开。
「戴什么戴!我阳了!这个家你自己戴就行了!」
我妈一僵,紧接着问道:「那工作呢?」
「今天一测到阳就请假了,一下午都在买药。」我爸扶着额头,显得无奈又疲惫。
我楞在原地想安慰我爸两句,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缓缓说道:「吃饭吧。」
话一出口,我妈的目光立即落在了我身上。
一小时前对我还是淡漠的眼神,现在却是犀利无比。
她步步向我逼近,指着我大骂:「现在满意了吗?把你爸也传染了,你爸上不了班,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得了!」
我看着我妈恨不得吃了我的眼神,小声地解释:「不一定就是我传染的……」
可话还没有说完,我妈又说个没完,「不是你还有谁?把你弟传染了就算了,又传染你爸,你干脆把我也传染了得了!」
我向我爸投去求救的眼神,我爸竟偏过头不看我。
原来,他也在怪我。
耳边是我妈不停的责怪,我缓缓闭上眼,想着就这样也好,反正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罪人。
一个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宽恕的罪人。
13
突然,耳边的骂声停了,屋内回荡着「好运来」的铃声。
我妈松开我,转身去接电话。
「我是村里诊所张合大夫,您是商婶吧?」
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夫来了电话。
我整理好身上七拧八歪的衣服,眼里一片凄楚。
「是,有什么事吗?」我妈眼睛里满是疑惑。
「是这样的,您孩子今天来我诊所看病,她情况挺严重的,我怀疑她肺部已经被感染了,所以建议您带孩子去医院看看,不……」
大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妈暴躁地打断了。
「你才肺感染了,谁不知道你家是个黑诊所,怎么?没人去你家看病了,你又想着给医院介绍人拿提成?你……」
「妈!」
听着我妈在电话里辱骂大夫的话,我一阵心酸。
他有什么错呢?
要说错,那他的错就是不该帮我。
我抬头对上我妈怒气未消的眼神,身体还是忍不住抖了一抖,我承认我很怕她。
怕到和她说句话都要深思熟虑一番。
不过那是曾经了。
「妈,如果真的肺部感染,会死……」我的嗓音沙哑如老人,带着重重的喘息声。
我妈挂了电话,直接走过来揪住了我的耳朵,
「张合那小子说的话你还真当真!」
我妈说得义愤填膺,如果不是真的难受,我想我会信的。
我低着头,不再说话,我妈也就当我听了进去。
「听说张合有两下子,要不带商雪去医院看看?」
我爸突然插了一句,虽然是满满的商量的口吻,可依旧引起了我内心的波澜。
然而下一秒,我妈让我彻底死了心。
「去什么去!」
其实她说那么多,就是怕花钱……
我常常想,既然我妈这么不喜欢我,那当初为什么生下我呢?
如果生下我只是为了让我体会这个世界的黑暗,不公与恶毒,
那么不生也是一种善良。
14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房间。
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浑身滚烫,呼吸也急促。
难受到了极点。
身旁的手机传来振动声,竟是何璇发来的视频。
我想挂断,却习惯性地点了绿色接通按钮。
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何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雪……你怎么了?」
一瞬间,我哭出声。
对家庭闭口不谈的我,突然想向何璇揭露我这么多年的伤疤。
我想告诉她,我妈是怎么偏爱我弟弟,又是怎么对我棍棒相加。
而我那个形同虚设的爸,是怎么忽视我的求救,纵容我妈,助纣为虐。
可……
我看着何璇一脸焦急的面容犹豫了。
我人生所有的光都是她给的,还有她的家人。
我怕她知道我有一个完全和她相反的暴力家庭后,我的这束光就消失不见了。
「咳咳……我可能真肺部感染了……咳咳。」可能哭得太厉害,我又是剧烈的咳嗽。
「那你不能耽误啊,要赶紧去医院,这个真会出人命的!」
我无奈地点点头。
手机那头传来了何璇妈妈喊开饭的声音,何昀突然出现在手机镜头中。
他看到视频中脸色苍白,哭得像泪人的我,眼睛里满是错愕,还有……明显的心疼。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
最后以让他们快去吃饭挂断了视频。
15
或许是白天看到了何昀的缘故,晚上我竟梦见了他。
梦里,他发消息问我家的地址,我想也不想的就发给了他。
早上我打开手机才发现,原来那不是梦。
我的心情变得忐忑不安,我害怕何昀真的会来找我。
可转念又一想,他自己都还阳着,怎么会顾得上我?
我胡思乱想的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往外冲,握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
外面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脸戴黑色口罩的清瘦男孩,他眼神澄澈,夹带着一丝害羞。
「小雪姐姐,我来看你了。」
声音还是沙哑的,却让我的心房颤上了一颤。
何昀真的来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我帮你提进去吧,挺沉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他手里还拎着两个挺大的果篮。
我妈听到了动静从卧室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何昀,又看了看地上的果篮,一脸疑惑。
「阿姨您好!我是商雪的同学何昀,来看看她。」
我紧张地看着我妈,可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商雪,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妈瞬间变了脸,我意识到不对,赶紧冲何昀说:「你到门口等我。」
何昀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妈的巴掌落在了我脸上。
疼度和笤帚打也差不多,不过我也被这股力道打的后退了好几步。
「你可真会给我丢人啊,学没上完呢就谈恋爱!」
我眼睛冒着金星,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是我同学,我送完他就回来。」
没等我妈说话我就回了房间换衣服。
感觉眼睛差不多能看清东西了,我准备出去找何昀。
走到客厅,发现我爸妈卧室的房门半掩着,我看见他们俩站在窗户那张望。
「你看,是不是奥迪车?那小子家指定有钱!」我爸一脸兴奋地和我妈说着。
我妈也高兴地接着话茬儿:
「早知道就不打商雪了,到时候让她管这小子要个百八十万的彩礼,咱儿子娶媳妇的钱不就出来了!」
我爸妈笑呵呵地做着找了个金龟婿的美梦,我却像是在寒冬腊月被人浇了盆冷水,从里到外凉了个彻底。
16
何昀开来的确实是辆奥迪车,是他妈妈的那辆,曾经我坐过。
他爸还有辆迈巴赫,如果我爸妈看见,估计能直接把我卖了。
「小雪姐姐,来车上!」何昀放下车窗招呼我上车。
我坐在了副驾驶上,何昀摘下了帽子和脸上的口罩。
「反正我们俩都是小阳人,你要憋得慌就也摘了!」他笑得温柔,眼睛里像有星星一样闪着光。
戴着口罩确实有点呼吸困难,可再困难,都比让我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玷污他的温柔的好。
「你怎么……来了。」我呃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顺耳些。
他突然靠近我,近到我可以听到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跳很快,连带着我的心跳都不自觉地加速起来。
他嘴唇干涩,还有点病态的白,可声音却听起来中气十足。
「从我家到你家,开车要整整三小时,还是走高速。」
「你说我为什么来?」
他眼睛盯着我,看我的眼神变得灼热而热烈。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更希望不是这个答案。
「谢谢你的水果,我已经好多了。」
「商雪,你到底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何昀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突然拉过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去年情人节,我早早就买了迪奥 999 口红,销售员说这是表白色号,可为了让你顺利收下,我又给我姐买了一只。」
我震惊地睁大眼睛,怪不得何璇当时说我傻。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为了常常看到你,我总是打着看我姐的名义去找你,她明明知道却总是以此敲诈我,想送你东西,就一定得先收买她。」
怪不得我每次说哪个好吃,下次的零食袋里就一定会出现哪个。
「我明明有你微信,却不敢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每次都要央求我姐和你视频,好躲在后面看看你。可昨天看到你病恹恹的样子,我不想等了。」
他的眼神从认真变成肯定,又从肯定变成现在的满眼期待。
「商雪,我想你生病的时候我能照顾你,你难过的时候我能哄你开心。我能正大光明地给你打电话发视频,送你礼物可以直接交到你的手里。」
「所以,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一瞬间,如烟火齐放,如山川倒流。
我甚至忘了呼吸。
咚咚咚的心跳声给了我答案,可我脑海中偏偏又想起出门前我爸妈的对话。
喜欢何昀,你凭什么。
「何昀,你还小,我们不合适。」
我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可下车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他的手那么温暖。
见我下车,他也从车里追了出来。
「商雪,是我唐突了,我等你,我等你好么……」
我的目光刚好对上他眼里的恳求,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明明优秀的是他啊……
「别等我,你走吧!」
我咬牙说完狠话,拼尽全身所有力气落荒而逃。
我躲在房间的窗帘后面偷偷看何昀,他在我家门口站了好久好久,最后叹了口气离开了。
终于,我也没有了一丝气力摊在了床上。
我回忆着我和何昀的点点滴滴,我很感谢他。
在我卑微如尘埃的 21 岁,在我灰头土脸满身伤痕的 21 岁,能告诉我,竟也有人喜欢我。
可终究是我不配。
亮眼的星辰该有一轮皎月才对,他不该是我这种尘埃随意沾染的。
17
我躺了还没十分钟,我妈又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既然谈了恋爱就好好谈,把人气走了干什么?」
原来他们一直在窗户那看着。
我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讽刺地对我妈说道:「怎么,耽误给我弟要百八十万的聘礼了?」
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又是拿起笤帚把我狠狠打了一顿。
「妈,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仔细地看着我妈的眉眼,明明我和她也有三分像,明明我也是她身上的一块肉,为什么她就这样厌恶我。
「你弟要第一个出生,你以为还有你!」
我妈恶狠狠地喊出这句话,似乎觉得不够解气,又拿起笤帚挥向我的身上。
打了十几分钟我妈才算消了气,她迈出房门前我无力问道:
「如果我肺部感染要死了,你救我吗?」
我对我妈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可她却只是停了停脚步,就转身出去了。
这一刻我才知道,真正的失望是不会流泪的。
17
那天后,何昀瞒着家里,把我接到了医院。
我妈估计想从他那里拿到好处,对我私自去了医院,选择了无视。
或许是老天爷格外疼爱我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我并没有严重的感染,在医院住了几天,我的身体很快恢复了正常。
阳康后我妈和我弟对我的态度更加恶劣,可我不会再哭了。
我主动承担起家里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打扫清洁,做的比保姆多,花的比贫困生都要省。
终于,寒假结束了。
学校分配实习单位时,我故意选了离家最远的外省。
我花三百块钱租了一间单位附近的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只有巴掌大的八平米。
可我哭了。
我等这一刻太久了。
我想,我终于有能力离开这个家了。
我住进的当天何昀来了,应该是何璇告诉了他我的地址。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何昀澄澈的眸子全是心疼,尤其是看到我的居住环境时。
他全都知道了,可他还是愿意走到我身边。
我对上他的眼神,一脸认真地说道「何昀,我承认我喜欢你。」
他的眸子突然燃起了星光,点点闪烁,涌进我的心里。
「可就是喜欢你,才不想拖累你。我想用我的方式走到你身边。你等我吗?」
话音刚落我就被他拽入怀中,他紧紧地拥着我,「只要你不躲我,多久我都等。」
18
五年,我成了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部门主管,而何昀自己创立了一家手游公司。
这几年我们一直聚少离多,但对对方的感情只增不减。
我现在收入还算可观,拥有了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 90 平米房子。
虽然房子说不上大,但却让我充满了安全感。
入住的那天,我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我妈不问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不问我想不想回家,张口就是我弟结婚,你是姐姐至少得出 50 万。
「妈,你开个价,一次性买断吧。」说这话时我心里毫无波澜。
电话那头是我妈和我弟的谩骂声,我也不还口就静静听着。
可能是怕惹恼我不出钱,我妈又哭哭啼啼地上演起了苦情戏。
「你妈生你养你容易吗?你就这么对这个家……你没良心啊!」
给了我生命,又无数次以姐姐的身份绑架我,我想这就算扯平吧。
我有些不耐地打断我妈的哭声,「你说个数吧。」
「一百万!」可能是怕我不愿,我妈又急忙补充道:「你把钱给了我,我以后绝不会再打扰你!」
一百万,有多少普通人能拿出来?可我妈才不关心我有没有,这钱要怎么来。
当天下午我就把钱转了过去,但不是一百万,只有二十万。
那是我全部的积蓄。
之后我拉黑了家里人的联系方式,默默在心里说,从此后跟这个家再无关系。
我的银行卡余额变成了 0,可我心里却从未这么舒畅过!
19
我站在小区楼下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傍晚的火烧云点燃了半边天,天际之边一个清瘦的男人缓缓向我走来,他清秀的眉眼多了分以往没有的成熟稳重。
看到我时他眼睛红了一圈,「小雪姐,恭喜你有了自己的房子。」
他顿了顿,俯身在我耳边继续说道,「可我更想给你一个家。」
何昀突然单膝下跪,掏出一枚精致的钻戒。
看着钻戒一点点戴到自己的手指上,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以后我也是有家的人了。
何昀捧起我的脸,帮我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低头吻了上来。
夕阳下我们的影子交错重叠,被拉的很长很长。
从此有人问我粥可温,有人与我近黄昏。
我再也不是一个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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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0 15: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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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爱喝老白茶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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