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个诈骗电话,对方上来就讲我在境外有笔大额消费。
我默了默,问他:「境外是多外?大额是多大?」
对方道:「泰国,五百万泰铢。」
我冷笑:「啊对,我买了头大象。」
1
挂断电话,我无语摇头,现在这些诈骗犯实在是太猖狂了,还泰国百万泰铢,怎么不直接说我缅北小公主呢。
吃完午饭,我直奔最近的手机卖场。
今早上手机掉坑,屏幕壮烈牺牲,就这那诈骗电话还能打进来,真是信号强悍。
换了新手机,我拿着刚稀罕了没十分钟,一通电话倏然打进来,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不会又是诈骗吧?
我疑惑着接起:「哪位?」
那头声音还是清清冷冷:「是宋清婉,宋女士?」
我懒懒嗯了声,果然,又是那个诈骗犯。
那边又道:「这里是常州市公安局,有一起境外大金额经济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哟呵,这次还把警察叔叔的名头都扯出来了,真是太猖狂了!
我冷笑一声:「江南江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你什么档次和我常州市小公主讲话?!」
对方沉默一瞬,再开口语气已经低了八个度,冷得要死:「我是常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警员江宴,警号 0023xx,现有一起境外大额经济诈骗案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端正态度认真对待!」
卧槽!
我脑门一跳,隔着电话给人跪了:「好的……爹。」
二十多年人生路,我怕是走到头了。
那头顿了顿,开始询问我关于泰国五百万泰铢的来龙去脉。
我绞尽脑汁想了好半天,最后只能道:「警察叔叔,除非我梦游,不然我真想不起来近期什么时候去过泰国。」
那边嗯了声,又问:「明天早上九点钟你有没有时间?」
我连忙点头:「我懂我懂,你们要上门逮我是吧?」
江警官一停,再开口有点无语:「宋女士您言重了,我们只是依照程序进行调查取证。」
我那不就赶紧:「懂懂懂,我就在家,保证坦白从严、抗拒从宽。」
江宴:「……」
2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战战兢兢地等着警察叔叔上门。
九点钟,门铃准时响起。
我赶紧一个虎扑过去开门:「欢……」
瞧着眼前剑眉星目的俊脸,我一个怔愣:「帅哥你谁?」
江宴脸色微沉,与他同行的警察小姐姐笑:「你好宋小姐,我们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哦哦对,」我忙不迭点头,「请进请进,我一定知无不言。」
询问主要是小姐姐在进行,江宴就负责冷着脸在边上当阎王爷。
「好的,那我们这边……」
眼见着问话结束,我的手机却蓦地响起,还是个境外来电。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就不对劲了。
「卧槽,这,这和我没关系啊!我不认识啊!」我紧张道。
江宴冷声道:「先接。」
接起电话,我试探道:「哪位?」
那头窸窸窣窣一阵,响起一道雀跃的声音:「姐!!」
我一愣:「宋航??」
江宴看向我,我比了个口型:「堂弟。」
宋航应了声,开始一连串地给我诉苦,什么去泰国旅行手机钱包被偷,没钱回去吧啦吧啦。
听他这么一提,我猛地想起,这小子手里好像有我一张卡。
于是我立刻问:「你先闭嘴,我问你,你是不是拿我卡买东西了?!」
宋航在那头一声高呼:「是的姐!我给你买了头大象!」
……神经病啊!!
我都不敢抬头看江宴的脸,只得咬牙切齿地骂:「你丫大脑构造正常吗?闲得没事买什么大象啊?!」
耳边似乎有一声轻笑,我侧脸,正好瞧见江宴没来得及掩起的嘴角,这才后知后觉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江宴注意到我的目光,嘴唇动动。
我眼神一下落在他那两片不厚不薄的嘴唇上,直到他轻咳一声才回过神,按照他的意思套了几句话。
挂断电话,江宴道:「等你堂弟回来后,我们可能还会对他进行一些详细询问。」
我点点头,眼见着人就要走,想了想还是出声道:「那个,江警官……」
江宴回头看我。
我瞧着那张英挺帅气的脸庞,吭哧吭哧:「昨天,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诈骗来着……」
江宴语气微松:「没关系,有防范意识是好事。」
我赶紧点头:「是的是的,其实我这个人平常特平易近人,也特别支持咱们警察工作,警民一家亲嘛。」
江宴看着我,似乎是勾了下唇,语气轻飘飘:「那正好,这周六早八点在人民会堂有警民活动,想必宋女士应该乐意参加吧?」
周六,早八点,人民会堂。
从我家开车过去至少也要一个点啊!而且我他妈周六休息日能六点起床?!
瞧着江宴似笑非笑的脸,我握紧了双拳。
是的,我能。
3
周六七点半,我站在会堂门口冻得哆哆嗦嗦,来得早了还不让进,真是浪费我的积极心。
「宋女士。」
听见声音我回过头,果然是江宴,不由得就有点无奈:「江警官,你非要叫我一声女士吗,很显老哎。」
江宴的目光落在我薄薄的针织外套上:「今天只有十五度。」
我说我知道,我已经快冻成傻蛋了。
江宴似乎是弯了下眼,把自己警服外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我:「先穿,入场还要等一会。」
我愣了下,稍有羞涩:「这多不好意……」
话没说完,江宴已经把衣服放进了我怀里,转身就走:「我先进去准备了。」
这利索做派,行吧。
八点钟,陆续入场。
江宴是主讲人,内容主要是防范诈骗之类的,讲得还挺有意思,如果能不用买大象举例子就更好了。
活动一直到十一点才结束,我饿得前心贴后背,但还是要等江宴还他外套。
正盘算着去马路对面的车上等,转眼就见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我车后面爬起来,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好人。
「久等了。」
随着声音,我手上一轻,外套已经被人拿走。
「哦哦没事,江警官,谢谢你的外套。」我看着江宴道了个谢,再回眼那人就没了踪影。
「怎么了?」注意到我的目光,江宴顺着瞧过去,「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我抿抿唇,害怕是自己多疑。
「宋清婉?」江宴唤我。
我回过神,发觉他叫我名字还蛮好听,便笑了下:「不叫宋女士多好听啊。」
江宴道:「你也可以只叫我名字。」
我眨眨眼,心底感觉有点微妙。
江宴又问了我一遍怎么了,我只好道:「刚刚看到有人在我车边鬼鬼祟祟地,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江宴并没有立刻转头去看,而是抬手给我整了下衣领,低声问:「人走了吗?没有我现在从旁边绕过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有点蒙,结结巴巴:「啊,走、走了。」
江宴收回手,转头看向对面停车位:「那辆黑色奔驰?」
我点点头。
江宴道:「在这等,我过去看看。」
大概检查了一下,车子外观是没什么,但保不准其他地方被人动了手脚。
我抱臂跟在江宴身后听他打了个电话,帮我找了个专业的地方看车。
「先不要开这辆车了,一会车行来人给你拉回去。」江宴道。
我点点头,掏手机准备约车。
江宴看看我,突然把外套往我怀里一丢:「穿上,我送你回去。」
江宴是骑摩托车来的!
我的妈,他那身高腿长,往车上一撑,简直帅得我找不着北!
「上来。」江宴头盔一戴,只剩一双漆黑的眼睛扫过来,深邃又沉静。
我呆呆地啊了声,胸口好像有一根细弦被江宴的双眼触动,发出轻微的鸣响。
戴好备用头盔,我撑住他的肩膀,抬腿迈上车。
刚刚坐定,江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抱紧。」
我一下有点麻爪:「抱、抱哪?」
江宴手掌后探,摸索着抓住我的手往他腰上一带:
「你说抱哪?」
话落,摩托车发出一声轰鸣,我心中一惊,下意识搂紧了江宴结实的腰腹。
下一秒,摩托车如同离弦的箭,快速冲出了路口。
耳边除了风声,还有越来越快的心跳。
我抱着江宴的腰,不自觉地往他背上靠了靠,在风里喊他:「谢谢江警官!」
江宴的声音在风中听不清语气,但似乎是带笑的:「不谢,宋女士。」
一路安安全全,到家,下车。
我把头盔扣在车侧,掏出手机在江宴眼前晃晃:「谢谢江警官,加个联系方式呗,衣服我洗干净再还你。」
「不用,」江宴道,「给我就好,宋女士。」
我乐了下:「那联系方式加不加啊,江宴。」
江宴把头盔挡风片一掀,凝视着我的黑瞳无比深邃:「当然要加,宋清婉。」
4
江宴虽然是个冷面阎王,但在线上还算温和,有问必答不说,偶尔空闲了还会给我分享一些时事新闻。
在又一次收到「提高警惕,积极防范」后,我对这人的聊天情商实在绝望,选择了主动出击。
「江宴,周末有空吗?出去兜兜风啊。」
那边过了一会才回:「抱歉,加班。」
我瘪瘪嘴,行吧。
手机响起,来电人,宋航。
「什么事?」我无精打采道。
宋航那头叽里呱啦一通,先是对我帮助他回国以及各类卡挂失表示了感谢,而后邀请我周末去酒吧 happy。
我兴致缺缺:「不了,遇爱收心了。」
宋航震惊:「什么?!」
「那周末就更得去了!」他道,「庆祝你遇见爱情!」
我被磨得没法,只好答应了宋航的邀请,周六晚上给江宴说晚安时都心虚得很。
酒吧离我家倒不是很远,不过有点乱,不是清吧。
我一进去就被群魔乱舞的热闹惊住了,待了没多久便借着上厕所的由头预备开溜。
舞池卡座里灯光炫彩映得人眼花缭乱,我尽量躲过疯狂的人群贴边走,却不想还是被跳嗨的大哥一腿绊倒。
「小心。」头顶响起熟悉声音,我的胳膊也被人一把捞住。
我一愣,猛地抬头:「江宴?!」
你小子!不是加班吗?!
江宴张张嘴,一句话还没出口,眼神却蓦地一变。
下一秒,我被他猛然扯起,重重抵在墙上。
「江——唔!」
唇上倏然一热,我眼睛登时睁大,满是惊异地看向突然吻上我的男人。
江宴的气势完全变了,原本冷硬英挺的脸在暧昧灯光下显出几分风流的玩世不恭。他手臂紧紧地揽住我的腰,空出的手掌插入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唇舌被笨拙的犬齿轻咬,江宴吻得太过用力,细小的疼痛却勾得我心底一阵阵发痒。
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瞧着江宴落在阴影里的脸,我手指稍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将单方面的亲吻变作情人间的交缠。
不知过了多久,江宴终于松开我,我憋得眼前都有些发黑,靠着他站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你……」
「抱歉,」江宴抬手抹去我嘴角的水光,低声道,「在盯人,麻烦你帮我打个掩护。」
打个掩护你亲得和要把我吃了一样!
我无语一瞬,探手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身前:「怎么做?你是不是被发现了?」
江宴贴身过来,脸颊埋在我脖颈间蹭了蹭,温热吐息刮得我耳垂发麻。
「差一点,」他道,「还好碰到了你。」
我被他勾得有些腿软,不得不双臂环紧了他的脖颈借力,嘴唇不经意擦过敏感耳侧,江宴的呼吸声蓦然粗重。
「宋清婉……」江宴声音低哑,手掌放在我的肩上,不知是想推开还搂紧。
我扬眼瞧见他有些情迷意乱的脸,低笑一声,上前在江宴唇角轻轻啄吻一瞬:
「江警官,我替你做选择吧。」
「现在,吻我。」
5
从酒吧离开已经过了十一点,江宴一路把我送到家门口,停下车后难得有些语塞。
我很贴心,主动道:「我懂我懂,都是任务需要。」
江宴皱了下眉:「虽然是任务需要,但我也不会随便拉个人就亲。」
我一笑:「那咱俩真是太有缘了,看我去得多是时候。」
江宴黝黑的眼睛里似有什么情绪一划而过,他低低地应了声,让我早休息。
我应了声,目送他骑车离开,刚想转身,却见那辆墨黑的摩托车在路口转了个弯,又回到了我眼前。
「怎么了?」我以为他还有什么没交代,主动问,「还有任务?」
江宴嗯了声,抬头望向我:「下周末,骑车兜风,这个任务你接吗?」
我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接啊,我很期待哦。」
期了个寂寞。
江宴真的是个铁直男。
说了兜风,那就是真兜风、纯兜风,我和他在外滩骑了半个多钟头,人都被吹傻了。
「哥、哥,」看着江宴意犹未尽的表情,我赶紧一扯他胳膊,「咱多停会再走行不,我脑瓜子这会都还嗡嗡的。」
江宴愣了下,转过来低声问:「不舒服?」
我被他那双黑眸盯着,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怦怦跳,咽咽口水才道:「也不是,就吹得有点上头。」
江宴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个页面递给我:「这家西餐店评价好像不错,离这里也很近,坚持一下,我带你过去吃东西好不好?」
这西餐店我也知道,高端大气上档次,宋航没出国之前我俩整天去吃,遂点点头:「好。」
江宴凑过来,头盔和我的头盔碰了碰,轻声笑了:「真乖。」
一直到西餐店,我胸膛里那股子甜滋滋的情绪都没能消减下去,轻飘飘地托着我游荡在天上。
江宴已经订好了座位,我跟着他落座。
「这里我可熟,」我把菜单递给他,「需要推荐吗?」
江宴挑了挑眉:「很熟?」
「是啊,」我笑,「老板是我好朋友,提我给你打八折。」
江宴道:「不愧是常州小公主。」
求求你快忘记这一茬吧!
服务员敲门进来点菜,我顺带问:「你们老板今天在不?」
小伙子摇头:「老板这两天都没来。」
我正想感叹这家伙的罢工,对面江宴却先问起了推荐菜。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我笑着拿过菜单,重色轻友地把朋友抛之脑后。
饭后,我们没骑车,趁着好暮色在外滩小道上散步。
春天的风还有点凉,江宴把外套搭在我肩头,细心地给我理了理头发。
我仰着头,瞧见他眼底影影绰绰的温和,没忍住,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江宴动作蓦地一顿,喉结上下滚动几番才低头来瞧我:「做什么?」
我无辜眨眼:「在执行任务。」
江宴眼底挂上笑意:「什么任务?」
我抬手勾住他,声音轻轻地:「不接吻就会丢掉一个女朋友。」
江宴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倏然垂下头,吻上了我的唇,低沉的声音被唇齿吞没:「接受任务。」
6
从外滩回来,我和江宴的感情急速升温,最起码一点,这直男给我发的消息总算不再是新闻播报,而是开始分享三餐、分享每日见闻。
分享欲是很重要的,我深知这点,而后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拍给他看。
那头立时给我回了个:「?」
我偷笑打字:「江警官这么忙,我只好自己找点事情做咯。」
江宴:「你在哪?」
我:「一个秘密据点。」
那头沉默几秒,直接一个电话过来。
江宴似乎刚忙完不久,声音带着些疲惫:「你在哪?」
我有点心疼,忙道:「就是出来和客户吃了个饭,没喝酒。」
他嗯了声,又问:「什么客户?」
看看,江警官开始管人了,我一笑:「外贸客户啊,还能是什么客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干什么的。」
江宴顿了顿:「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这边离市局不近,我犹豫一下:「不了吧,我自己……」
「婉婉,」他蓦地打断我,语气虽轻却不容置喙,「很晚了我不放心,告诉我地址好吗?」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好乖乖等人来接。
江宴今天是开车来的,我上车系好安全带,冲他一扬下巴:「走吧江警官。」
江宴单手搭着方向盘,眸色很深:「就这?」
我眨眨眼,凑上去在他侧脸亲了一口:「车费。」
江宴没撑住笑了,揉揉我脑袋才踩油门。
「你客户怎么走?」路上他问我。
我道:「公司有专车。」
江宴又道:「工作累不累?」
我撑着脸笑着看他:「心疼我啊?」
江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低低地嗯了声。
我趁着红灯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没几秒钟,那块软肉就被我揉捏得通红。
「婉婉,别闹。」江宴语气无奈。
我第一次听他用这种几近宠溺的语调叫我的名字,心里波澜漾起,如潮水般的温柔暖意一层层漫上来。
路上我给他讲了讲我的工作,末了,故意打趣:「不用担心我江警官,我超能扛。」
车子在楼下停稳,江宴侧过脸来望着我,他的眼神很深很沉。我看不懂,却又无法挪开目光。
半晌,江宴凑近几分,嘴唇在我额头上贴了贴,轻声说:「我倒希望你轻松一些,不要扛起太多不必要的事情。」
7
江宴工作很忙,几次约会都感觉他眼底挂着疲惫,看得我有点心疼。
「我这边还要一个多小时。」他在电话里讲。
「行,」我道,「那我去逛逛超市,晚上给你煲个汤喝。」
买完东西时间还早,我看着脏兮兮的车决定去做个保养。上次保养还是警民活动的时候,江宴一个电话把我车拉走,送回来的车干干净净、安安全全。
开到相熟的 4S 店,我把车交给熟人,坐在外面玩手机。
不到半小时,熟悉的师傅出来,表情却有点奇怪。
「怎么了?」我开玩笑,「我车为难你啦?」
师傅挨近几步,低声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什么事了?」
我察觉他语气不对,也收了玩笑心思:「怎么说?」
他把手里的小东西递过来:「副驾下面发现的,监听定位一体。」
我一下愣住了。
师傅道:「这东西的型号很少见,私人用不上,你明白我意思吧?」
已经是夏天了,我却只觉得风里灌满了凉意。
从 4S 店离开,我没有立刻开车,而是把车停在路边的树影下,坐在车里静静地发呆。
车边鬼鬼祟祟的人影、江宴突然的亲昵、被拉走的奔驰车。
一切都有了答案。
车窗被叩响,我回过神,转头看到车外站着的人影。
是江宴。
居然找过来了。
我解了锁让他上车。
车厢内气氛很是沉闷,监视器被我搁在中控台上,一眼就能望见。
半晌,我笑了下:「江警官,没什么想说的吗?」
江宴看着那监视器,眉头紧紧蹙起:「这是哪来的?」
「装什么啊?」我没忍住,轻笑出声,眉梢间讥讽的恶意已经压满,「我想不明白,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到底有什么值得被如此重点监控,值得江警官出卖色相跑到我身边来卧底,你这是在做什么?无间道吗?」
江宴拿过监视器仔细看了看,眉间越来越紧:「我先送你回家,这不是我……」
「江宴!」我一把夺过监视器,狠狠甩在他身上,厉声吼道,「你当我是傻子吗?这种型号我们平头老百姓谁能拿到?你他妈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低低呼出一口气,我单手捂住脸自嘲一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犯了多大罪,你说来让我听听好不好?」
江宴微微侧过头,凝视着我的眼睛又黑又沉,他没什么表情,只固执道:「我送你回去。」
「你他妈少管我!」我努力把哽咽的苦涩咽下去,抬眼开启车门,「滚下去,有需要警方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配合。」
「宋清婉!」江宴厉声喝住我,「我没有……」
「没有监控我?没监控没走程序那这东西是怎么回事?!你当初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敢说实话吗?!」我极力将怒意克制在眼底,声音冰冷,「少说不过脑子的场面话了,想让我举报你脱下这身警服是不是?!」
寂静一瞬间铺开。
「江宴,」沉默压抑的最后,我喊了他的名字,疲惫冷漠,「别仗着我的喜欢,把我当傻子耍。」
8
浑浑噩噩到家,门口居然还站着个熟人。
「宋航?」我蹙眉,「你来干什么?」
宋航回身一怔:「你脸色好难看。」
我摆摆手,开门让他跟着进屋:「你来干什么?」
宋航道:「还你卡。」
我没什么精神地哦了声:「扔桌上吧。」
宋航又看了我一眼,眉眼间有些担忧:「姐,你……」
我有气无力地往沙发上一趴:「今天不迎客,滚吧。」
昏昏沉沉过完了周末,周一我勉力复活,准备去公司上班。
大门被敲响,我走过去一看。
门外人一身警服,冷冽英挺,一张俊脸面无表情。
是江宴。
「宋清婉,」他道,「跟我走一趟吧。」
我打开门,看到他把一份文件递到我眼前,冷嘲道:「哟,传唤证啊,这一天总算来了。」
江宴抿唇:「我……」
「不用解释,我知道,工作需要是吗。」我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唇,痛意却无声无息地在心底蔓延,「我跟你去。」
传唤证都来了,那就是已经立案了,我这几天已经琢磨了不少,八成还是因为那境外诈骗的事,但这确实和我没有关系啊!
审讯室里,江宴连回避都不需要,和另一位警察开始讯问。
问酒吧、问西餐厅、问客户。
我慢慢回答着,神情几近麻木。
原来从一开始,就都是故意为之。
「酒吧老板已经交代,在你的授意下以订购大批量酒品为名义,进行的境外洗钱交易。」江宴道,「西餐厅的冷鲜货源也是如此。」
说到这他顿了顿,抬起眼,黑漆漆的瞳孔里只剩冷冽:「宋清婉,你的外贸客户、外贸工作,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望着江宴的眼睛,已经冲到闸口的情绪缓缓低沉下去,那些强烈的、质问的、怨恨的话,在他沉静的目光里悉数熄灭。
到最后,我只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见律师。」
审讯室门被推开,进来的警员在江宴耳边低声一句。他动作微顿,看向我的目光复杂难言:「宋清婉,我们在你的住所发现了全部的账目。」
我一怔:「什么账目?」
他道:「微型 U 盘。」
我蓦地顿住:「什么 U 盘,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用 U 盘!」
江宴道:「你的意思是别人故意放置栽赃陷害?」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无数片段话语飞速划过,酒吧、西餐厅、故意放置……
一个人影蓦地从我脑海中跳出。
是宋航。
从头到尾,我都被他利用,而后在最后关头推出,做他的替罪羊。
努力稳了稳心神,我道:「周五晚上宋航来过我家。」
江宴低声吩咐几句,不久后,又有人进来,摇头示意。
江宴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无尽的平静:「我们调查了监控,周五一整晚,宋航都没有出现在你所居住的小区。」
妈的,我暗骂,死小子准备做得还挺齐全。
「我要求见我的律师,」我不欲多说,「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江宴点了下头就要起身离开。
「江警官,」我在背后叫住他,声音压满冷冽的嘲弄,「你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对吧?」
江宴转回身:「你想说什么?」
我定定地看着他,心里一点点变凉,大概是因为寒冷而麻木,竟是连一点痛意都感觉不到了。
「卧底这么久,我做没做过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轻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宴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就变得沉硬,犹如坚实的黑岩。
「任务需要。」他道。
说罢转身离开,再也没给我一个眼神。
9
拘传时间最多不能超过 24 小时。在经过 48 小时的调查后,大部分嫌疑人会被转送到看守所。
我堂堂常州市小公主能进看守所吗!
开玩笑,因为我是真的冤枉。
律师来得很快,具体流程我不清楚,总之两天后我总算是走出市局重新做人。
我正眯着眼伸懒腰,身前蓦地一暗。
「哟,江警官啊,」我笑笑,「还有事啊?再逮我一次?」
江宴半边脸都沐浴在暖光的余晖里,竟隐隐显出几分缥缈的温柔。
「手机保持 24 小时畅通。」他道。
「换个联络人吧,」我别开眼,不再看他,「我没那么大度,也不想再和你有交集。」
江宴垂了垂眼,像是被痛击后条件反射地掩饰。
「好,」他说,「我会打报告申请。」
我嗯了声,错过他下台阶。
「哦对了,」我又想起什么,回头瞧着江宴眼底一瞬的希冀轻巧笑笑,而后毫不犹豫地击碎,「任务结束,你我之间,所有的任务,都结束了。」
江宴难得怔愣,我望向他的眼睛,第一次看到情绪的泄露。
是悲伤吗?
我不知道,也认不出了。
大踏步转身离开,再也不要回头了。
日子继续,宋航被捕了,也挺巧,就在我被传唤的第二天。
这小子听说我被抓,急火火地要出国,结果当场就被一早埋伏好的警员摁在了机场大厅。
我听闻这消息心头微动,怎么有股子借我被抓让宋航放松警惕,故意引蛇出洞的感觉。
当然,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现在只想拥抱工作,爱情去他妈。
夏天到了,雨水颇多,我从公司回家,到楼下就见单元楼下站着个熟悉人影。
「江警官,」我先出声,「您又有新的传唤证了?」
江宴浑身湿漉漉的,他默了默,从怀里拿出一份干净的文件:「有些东西需要你确认签字。」
我瞟了一眼,迈步错开他:「先给我律师看吧。」
「宋清婉。」江宴在背后沉声叫我。
我停了停步,却没转身。
即使是背身的姿态,我依旧能感受到江宴炽热滚烫的目光,他那样沉静的人,居然还有如此浓炽的时候。
那一瞬间,我明明应该笑的,却只觉心口犹如撕裂般抽痛。
「对不起,」江宴轻声道,「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凝视着江宴的脸:「说句对不起能让你心里愧疚感少一些吗?如果能,那你就继续说,和我没有关系。」
看着江宴急切的眼神,我抬手示意他闭嘴:「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需要,我是嫌疑人,你接近我取证很正常,我理解。」
「不是的婉婉,我……」
「闭嘴吧,」我冷冷注视着江宴,怒意几乎克制不住,「道歉我听见了,你请回吧。」
江宴静了静,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几乎要在夜色里被风吹散了:「我不只来道歉,我想说我……」
「江宴!」意识到他想要出口的话,我心头猛地一颤,立时将他喝住,声音无比冷厉,「你接近我、利用我、欺骗我,你觉得对着一个这样的人,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时间仿佛静止,我重重喘出口气想要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听到身后江宴低哑的声音:
「可我喜欢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10
江宴来找我这件事弄得我心烦意乱,连续几天都不得安稳。
好不容易消化平静掉,江宴又开始作妖,天天在我公司楼下等我,纵使挨了数个白眼和骂声,就连礼物都被我当着面丢进了垃圾桶,他照样天天风雨无阻。
妈的,我总不能把公司搬家吧!
再次在楼下看到江宴和他的摩托车,我颇为头疼:「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宴把蛋糕递过来,即使我转手就丢进垃圾桶,他也面不改色:「追你。」
「我他妈不喜欢你了!」我没好气吼道,「你别来烦我了行吗?!」
江宴低声说:「你说过,喜欢人要主动出击的。」
我他妈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我烦躁地啧了声,却不敢去看江宴的眼睛,只道:「你亲手把我送进局子,我得贱成什么样才会接受你啊?」
江宴脸色微白,过了好一会,终于全盘托出:「你车上的监视器我确实不知情,是队里的意思。宋航雇了人一直在你家附近盯梢,我们怕逼紧了他狗急跳墙危及你的安全,只得先把你带去市局。」
听到监视器我稍一愣神,回过神来摆摆手:「这只是原因之一吧?主要目的不还是因为只有看见我进去了,他才敢冒头吗?」
江宴抿抿唇。
「我没什么其他意思,我是绝对配合警方的,我只是在想,我们谈恋爱这么……」说到这我突然一顿,轻声笑了,「算谈恋爱吗?不算吧,反正都是假的,讯问你连回避都不需要,想必市局里人人都觉得我只是个嫌疑人,而你是成功的卧底。」
「婉婉……」
将江宴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我抬手止住他的话,勾唇露了个无比恶劣的笑:「我这个人肚量小,从来不玩既往不咎那一套,我他妈就喜欢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才好。」
「你接近我、利用我、欺骗我。」
「那我也偏要无视你、拒绝你、远离你。」
话音落地,四周一下安静下来,江宴静静地站在那,苍白的脸色在夜幕下显出几分可怜的落寞。
但我就不可怜吗。
我那些,曾经真心实意、满心欢喜的爱恋,就不可怜吗?
江宴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脸上,我却不敢与他对视,满心的烦躁找不到突破口,冲撞情绪把胸膛堵得很满很满。
「别来了,江警官。」我道,「给自己留最后一点脸面吧。」
放下狠话,我开车驶离公司,后视镜里,江宴的摩托车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满腔烦躁无从纾解,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而烦躁。
车子驶过路口,我没有拐向回家的方向,而是一踩油门直奔外滩环道。
今天路况很是不错,一路绿灯通行。
我打出转向灯,准备降速从最近的下口下到外滩边。
刹车轻踩,几秒后,我脸色蓦地一变。
眼睛控制不住地低头去瞧,不死心地重重再踩下去,车子却始终保持高速的奔驰。
刹车失灵了。
11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是靠肌肉记忆才能把握好方向盘。
幸而已经过了晚高峰,正是晚饭点,环道上车很少。
我不停地踩刹车,却始终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在八十迈上奔腾不停。
江宴的摩托车一直跟在身后,如果我就这么死在他眼前,他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了吧?
可我想活着,想活着被他记在心脏里,而不是只能留在回忆中。
于是我重重按下喇叭,不断在空荡的环道上发出尖锐嘶鸣。
江宴果然意识到不对,加速骑到我身边,与我齐头并进。
「婉婉!」他把挡风片拨开,露出锋利的眉眼,「怎么了!」
我没看他,只是吼道:「刹车坏了!我停不下!!」
我看不到江宴,却能觉到他的声音一下子绷紧,几乎要把风声割裂:「慢拉手刹!!」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听见江宴的声音,我竟意外催生出一点动作的力量。
原本僵硬冰冷的手掌缓缓移动,握住手刹轻缓拉动。
几次重复下来,我的内心只剩绝望,不行的,速度虽然慢了一点,但完全不能停下。
环道尽头是建邦大桥,但上月起大桥就因为整修封路,桥口是几十吨重的混凝土路障,我撞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而身后亦有紧跟的车流,单行道上,我已经无法选择掉头。
无望之际,我反而有些平静了,不再专注于前方的道路,而是侧过头望向了身侧的江宴。
他的眼瞳压得很紧,察觉到我的目光,转头过来,即使满目都是密密麻麻的焦急与担忧,却还是竭力安抚我:「别害怕!慢慢来!我陪着你!!」
从见到江宴起便会不断翻涌的剧烈痛意、悲伤,以及那些无法言表的烦躁,在此刻终于被我理清。
我喜欢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原谅他。
只得变作无边无际的烦闷,和次次相见的恶言相向。
说到底,我爱他,却也爱我自己。
此时此刻,我注视着江宴的眼睛,脑海里出现的却是他在外滩路上吻我的样子。
能让那张冷峻的脸上出现温柔的模样,或许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喜欢我。
眼前是最后一个下道口。
直直通到外滩柔软潮湿的沙地与海水中,或许是我唯一的生还可能。
打定主意,我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轻松地喊道:
「江宴。」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也能原谅你了。」
风把江宴的眼底刮得通红,他死死盯住我,厉声吼道:「宋清婉!你慢慢来!会没事的!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我张张嘴,许多话都已经说不出了,只觉厚重的情绪把双眼压得又沉又重,撑不住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最后一个下道口,我重重一打方向盘,向着空无一人的外滩沙地急速冲去!
身后,江宴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宋清婉!!」
我咬着牙,不停地轻拉手刹,海水涨潮后的沙地潮湿松软,车后轮处一声嗡响,大概率是因为陷入沙地而做出的挣扎。
车子依旧在往前,砰的一声巨响,底盘似乎硌到了沙滩石块,整个车子剧烈一晃,差点侧翻,但速度也因此变慢。
「宋清婉!!」
江宴的声音遥遥从身后传来,他弃了摩托车,急急向我奔来:「跳车!!就现在!!跳!!」
12
妈的,死就死了!
推开车门,我来不及做心理建设,身体已经做出动作,重重向外扑去。
沙地虽然柔软,但内里也夹着不少碎石地岩,我脑袋恰好被裸露的地岩锐角划到,没几秒钟血就把我眼睛糊住了。
我猜八成是皮外伤,但耐不住真他妈疼啊!
「宋清婉!!」
江宴声音从身后追来,猛力一扑将我搂到怀里,我们俩又在沙地上翻滚好几圈才停下。
不远处一声巨响,车子撞上了藏在潮水中的礁石,在不断升起的水花里缓缓下沉。
卧槽,幸亏老子跳得及时!
从江宴怀抱的缝隙里,我隐隐瞧见了车子的惨状,止不住身体发抖,心有余悸,但很快我就发现,真正在抖的并不是我,而是江宴。
「婉婉……」江宴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颤抖地擦着我脸上的血,声音亦抖得不成样子,「没事的,我叫了救护车,坚持一下好不好,坚持一下……」
我愣了愣,随即意识到是我满头的血把他吓到了,以为我命不久矣。
虽然拿生命开玩笑很恶劣,但我就是典型的睚眦必报。
于是我干脆一闭眼一歪头,在江宴怀里装虚弱。
察觉到我的状况,江宴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他试探地去探我的脉搏,我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凉得像雪一样。
「……宋清婉?」
他轻声叫我。
我没理。
四周忽然间安静下来,就当我实在耐不住寂静想要偷偷睁眼时,一滴温热却蓦地落在了我脸上。
江宴哭了。
我嘞了个草!
江宴这酷哥居然哭了?!
我这不一下子就给吓醒了。
「不是,你,你哭啥啊……」看着江宴通红的眼和鼻尖,我人都吓结巴了,「我、我最大可能就是毁容了,没、没死。」
江宴凝视着我的眼,也不说话,就是眼泪不停地流,感觉他可能把这辈子的泪都砸在我脸上了。
过了好久,江宴才有了动作,他慢慢把我搂进怀里,一点点拥紧,声音哑得不像话:「婉婉,我们回家吧。」
13
家是回不去了,得先进医院。
我脑袋上划了个大口子,确实没性命之忧,就是缠着一脑袋绷带的造型属实不怎么好看。
除了外伤,我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在医院躺了三天才回家,而后又过了七天再去拆纱布。
等终于能出门见人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而我和江宴的关系也在这半个月里越发微妙。
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在江宴再次来送煲汤时把人拦住,抱臂挑眉:「江警官,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宴低垂着眼,并不看我:「煲了很久,味道应该不错。」
「谁问你汤了,」我看着他,「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追我吗?」
江宴抬了抬头:「可以吗?」
我无语又好笑:「你在装什么可怜?」
「没有装,」江宴黝黑的眼瞳里闪过一瞬的浓烈,低沉的声音异常认真,「我知道先前是我不对,所以我不要脸面了。」
「宋清婉,我在追你。」
「可以吗?」
我瞧着他专注认真的眼眸,一下子哽住了,这让我怎么接话。
说不可以,那也太违心了。
在经历过生死后,我只想人生不留遗憾。
「江宴,」半晌,我道,「你知道我最生气的点是什么吗?」
「是你别有用心的接近,是你把约会设成陷阱的阴谋。」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江宴静静听着,眼瞳里的炽热慢慢熄灭,化作灰烬般的死寂。
我很深很慢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如果我们要重新开始,那就必须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江宴愣住了,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那种茫然且无措的表情,呆呆地,透着一点傻气。
「婉婉,」他看着我,眸子里是急切的、笨拙的渴求,「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告诉我。」
我上前一步,嘴唇在他下巴上轻轻一贴,在江宴惊讶欢喜的目光中开口:
「我的意思是,别卑微、别愧疚、别胆怯。」
「好好地、认真地、坦坦荡荡光明正大地,和我谈一场恋爱吧。」
「可以吗,江宴。」
江宴缓缓地呼出口气,喉结滚动一下又一下,他似乎是有忍耐过,却没能得到预期中的冷静镇定,反而愈发急促炽热起来。
他伸出手紧紧扣住我的手掌,几乎是有些蛮横地插进手指间,与我十指相扣。
「在你这里,我从来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哑声道,「宋清婉,你应该想象不到,我到底有多么喜欢你。」
我轻轻一笑,说「我有猜到,毕竟在外滩上你吻得那么认真」。
江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目光浓炽如火焰,过了很久,他抬手捧起我的脸,很轻很柔地吻了吻我,说:「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已经在喜欢了。」
「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不会把外套给你穿,不会载你回家,不会和你在酒吧接吻。」
「宋清婉,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我一下愣住了,胸膛里瞬间被高浓度的甜和细微的酸涩浸满,不必过多言说,我踮脚径直吻上了江宴的唇。
灼热的呼吸交缠,无比亲昵的氛围里,我突然有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那一瞬间我猛然察觉,似乎单说喜欢的重量已经不足以描述我的心情,这种强烈的、厚重的、几近无法承受的感情,应该被称为爱。
几乎就是在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里,江宴偏过头,在我耳侧落下一吻,声音轻轻地:「我爱你。」
我笑起来,用力回抱住他:「我也是。」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