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99个心愿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我有一手读心术,只要完成皇帝的 99 个心愿,就可以顺利回家。
谁知皇帝突然也能听到我的心声了。
于是他质问我:「爱妃,老六是什么意思?」
1
今日宫宴,迎平定匈奴之乱立了战功的薛大将军班师回朝。
这场大戏,薛大将军与薛将军之妹柔贵妃是绝对主角。
我一介小小妃子本应安安分分,夹着尾巴吃席。
可坏就在坏在我能听见皇帝的心声。
那作死的薛大将军不知脑子是装的是哪个牌子的浆糊,非要叫皇帝尝尝他特从关外带回来的好酒。
可怜他没读过书。
但凡他知道年羹尧、白起、韩信、周亚夫是怎么死的,断然不敢这样嚣张。
我坐在一旁默默拿着锤子剥大闸蟹,耳边传来言行不一的狗皇帝心里怒斥的声音:「薛盛狂徒,敢居功自傲灌朕的酒,当心你的脑袋!朕得想个办法削削你的锐气!」
我拿着小锤子的手一顿。
剥螃蟹暂停,我来救场。
皇帝沈玠之人设与霸道总裁颇为相似,都有胃病,只要喝了酒,胃就会成宿成宿的痛。
我既知道,就断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因为我绑定的系统告诉我。
只有我通过读心术满足了皇帝的 99 个心愿,才能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2
薛盛大将军自幼便随着家人征战沙场,饱经战场的风霜,肤色黝黑,长得十分潦草。
我对这位假李逵心底自然是害怕得紧,但回家的迫切战胜了一切。
毕竟一切为了美好的明天,加油。
于是我开始作妖,娇滴滴开口:「薛大将军,不知本宫可否有这个荣幸,品一品这关外带回来的好酒?」
薛家人一贯自傲无礼。
一般不会有人想不开到去找薛家人的不痛快。
薛盛显然对此也很意外,于是从喉咙底部发出一声如公牛般雄浑的:「嗯?」
他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来,见是我,气到不行:「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宫妃?我与皇上讲话,你一介女流也有插嘴的份?」
这头牛确实恐怖。
这小反问句用得我心颤。
我倒吸一口凉气低下头,用心品读皇帝的心声。
很快,脑海里实时传来他愉悦的声音:「好苏妃!为了朕连这薛盛都敢开罪!对朕一片真心,朕真是没有白疼你一场!」
嗯,是一片真心。
我真心希望早日圆你 99 个心愿,让我赶紧回家沐浴科技与人性的光辉。
因为我的插嘴让薛大将军瞬间下头,气到忘记让皇上喝酒这茬事,系统提示——我成功为皇上解了围,回家进度条又往前推进了一小格。
好耶!
我极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不忘做出怯懦的样子:「薛将军恕罪。我……」
「哥哥莫怪。这位娘娘大有来头,乃是户部侍郎家中的嫡女。」薛盛的亲生妹妹薛柔适时打断我的自辩。
她红唇一张一合,开始火上浇油,带着赤裸裸的醋意:「苏妃近来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承宠近一个月,被惯得娇纵一些也是稀松平常。」
薛柔厉害,三言两语便把我的出身,我的娇纵,以及她被夺宠的信息向自家哥哥传递了出去。
同父同母的薛盛就没这么多心眼子了。
他只知道自家妹子在后宫被人压了一头去,这哪里能忍?
天生神力的他当即把筷子折成两半以表他的愤怒。
我花容失色。
兄台,好行云流水的御前失礼行为啊。
可这头蛮牛才顾不上这么多。
丢了筷子怒目圆睁指我:「区区一介文官的女儿,胆敢恃宠生娇。不罚你,实乃天理难容!来人!将这不识礼数的文官之女拖下去掌嘴三十!」
我面上抖成筛糠,心里却十分清明,听皇帝的心声:「荒唐!手竟敢伸到朕的后宫来?恃功矜能至此,薛盛此人必不可久留!」
如听仙乐耳暂明。
我弯了弯嘴角,心里稳如老狗。
可以确定,有人要完蛋了。
但那个人不是我。
3
当夜,沈玠之又双叒翻了我的牌子。
他来之前,我正坐在梳妆桌前,十分兴奋地回味方才假李逵与柔贵妃那气得发绿的大黑脸。
你牛任你牛。
嘿你猜怎么着?姐有金手指。
我正沾沾自喜之际,耳后传来沈玠之清润如玉的声音:「你这屋里什么动静?好吵。」
嗯?
根本没人说话啊?这皇帝不会年纪轻轻就幻听了吧?
我压下心里的疑惑起身相迎,换上自认为很魅惑的表情给皇上倒茶,嘴上也不忘说俏皮话:「皇上,您来了,臣妾有失远迎,莫要怪罪呀。」
他凉凉瞥我一眼回应我的殷勤,一言不发,横眉冷对。
坐下后,他更是直接屏退了屋里的宫人。
情况不太妙。我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妈呀皇帝又抽风了,我可得小心点伺候,加油打工人!」
再抬头看去,便直直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只见他视线古怪地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方轻声道:「苏妃,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到朕的心里话的?」
……淦。
掉马了吗?
「啪嗒」一声,恐惧让我手一滑,手里的青花瓷茶壶脱力掉在桌子上。
清脆的声音映衬出屋里的一片死寂。
皇上咄咄逼人,带着危险的气息一步步将我抵在墙角,声音里透出一丝阴冷:「苏妃,你不是说你与朕心有灵犀,是天定的一双鸳鸯么?」
「……」
真掉马了。
这下,我不确定完蛋的人会不会加上我一个了。
4
无数念头在我心里闪过。
我要不要告诉皇上我是穿越女?古人能接受这种怪力乱神的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吗?我会不会被当成妖女烧死……
「不会。」
沈玠之笃定的声音传来。
「哦哦那就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十分庆幸道,但下一刻——
「什么?皇上您听到了?!」
他的读心术为什么比我的牛啊?连我心里随口一句碎碎念都能听到!
保命要紧!
这下我终于控制不住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就滑跪在地上:「皇上,听我解释!我真不是妖女。」
「是不是妖女的,待你先回答朕的问题,再处置也不迟。」他掀起眸子漠然瞥我一眼。
好凶凶!
我深刻感受到伴君如伴虎的恐怖,半分不敢怠慢。
于是我讲。
从天文地理讲到诗词歌赋。
从我出生在一个严厉的教师之家,梦想着做一个伸张正义的大律师,战战兢兢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还没来得及感受校园的氛围就为了救人溺水死掉来到这个年代,讲到了我第一次听见皇帝心声那种复杂而又荣幸的心情……
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到底是皇帝。
满腹经纶,心胸宽阔,眼界深远,包罗万象。
竟连这种诡异的事情都能生生接受下去。
听完我的自传,他十分淡定拿起茶盏徐徐撇去浮沫。
他精致的面容在水汽中氤氲,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哦。既是如此,那你确实不该留。」
我仰天长啸。
老六!
你玩我啊!
5
「老六是何意?」
我绝望地搪塞他:「回皇上,老六就是臣妾家乡那边对心爱的人的称呼,类似于这里的夫君。」
谁知沈玠之闻言,眼睛一亮,竟来了兴致,挺直了腰背:「在你的家乡,娘子如何说?」
「回皇上,娘子就是宝贝老婆。」
「唔……倒拗口。」皇帝眯着眼摸下巴,将这四个字在嘴里颇为不顺口地说了一遍。
可惜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讨论什么老六与宝贝老婆。
我只想知道沈玠之说的我不能留了,到底是怎么个不能留法。
沈玠之在那里享受古今知识的碰撞,但快乐仅仅是他一个人的。
我面色痛苦,终究还是问出口:「皇上,依您所说,臣妾不能留了是何意?」
「今日你替朕挡了薛盛的酒,护驾有功。虽你只是一个小小妃位,但今后若是无人,朕便准你叫朕老六。」
他清咳一声,结果答非所问,宣布了这个他自以为的恩赐。
我那时光顾着沉浸在等死的恐惧当中,忽略了傲娇的他耳尖的微红。
错愕地抬头,心想真是好无礼的一个要求。
但自家皇上也只能宠着。
于是我感激涕零:「臣妾多谢老六恩典!」
6
昨夜沈玠之来我宫里,在我凄厉的「皇上,臣妾错了,求求您饶了臣妾吧」的哭喊声中黑着脸离开,然后宣布将我禁足,
扭头去了柔贵妃宫里。
这个消息如一把火,一夜之间就烧遍了前朝后宫,烈烈燎原。
我御前失仪,开罪了有赫赫军功、圣眷正浓的薛盛大将军,得了皇帝的冷落。
众人只道是我恃宠而骄,终于被制裁。
却不想这是皇帝敲打完薛家人给的一个红枣。
被禁足的这段日子,我无聊得半死,就开始整日泡在小厨房研究炖鸡汤。
还真挺有挑战性。
毕竟来这之前我就是个天天吃食堂的苦逼大学生,对于煮饭还真是一窍不通。
「够咸了吗?盐要不要再放几粒?」
「娘娘,您别放了!再放这只鸡又要死得不明不白了!」丫头小翘含泪制止我潇洒撒盐的动作,「这已经是第四只了,娘娘慈悲啊。」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好讪讪缩回手。
走出小厨房,仰天长啸:「好无聊啊!要是有麻将就好了。」
于是第二日。
我再步入小厨房的时候,猛得发现台子底下赫然添了三桶麻酱。
事事有回音,真宠。
只是,我要的不是这个麻酱啊!
7
禁足一个月,我日日插诨打科,残害老母鸡,转眼也就过去了。
盛夏已至,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皇帝便下令带着妃子们一同去元康园避暑。
我也在名单里。
对此,小翘开心得眼睛都没了,一边给我收拾衣服一边欢快道:「娘娘,皇上还记得您!」
她挺开心,我却笑不出来。
直觉告诉我,这深谙资本家之道的狗皇帝惦记着我,多半是要用读心术让我搞一些什么得罪人的事情,搞不好又要让我再关上一个月。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一个多月没见,我们二人隔着大部队视线相交一瞬,耳边就有声音急不可耐传来。
声音不大,内容却振聋发聩:「你待会把柔贵妃推进水里。」
我:「??」
我就是一开了金手指的废柴市井小市民,结果皇帝拿我当杀手使?
这可真是杀牛用剃须刀。
我抹了抹额头细密汗珠,与他传音入密求情起来。
「皇上,你就是借臣妾我一千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若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饶了我吧!」
他语气傲慢:「有人接应,死不了。况且你是朕的人,朕说不是你做的,就没第二个人敢说是。」
「臣妾做不到啊……皇上……」
「好了!夏日蝉鸣本就叫朕心烦意乱,你莫要再在头脑里喋喋不休发出吵闹的声音烦朕了!」
「呜呜,暴君。」
「你说什么?」
「我说……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皇上,您真是古往今来最了不起的一位帝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
「嘿嘿。」
当年某个穿越剧女主可是凭借着这一首好词俘获了喜怒无常的老皇帝的心。
而我呢。
一顿表现,最终美美得到了皇帝的斥责:「……一派胡言,安静些。」
我识相噤声。
8
可惜学校不教宫斗。
我将自己脑子搜刮了个遍,对于宫斗的手段了解也仅限于那 1.5 倍速刷过一遍的《甄嬛传》。
这方面知识我太匮乏,因此实在不太能在短时间内想明白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丫头一大堆的贵妃推进水里。
但到底是上天眷顾。
我也不知道咋的,贵妃娘娘竟然主动唤人请我过去她那头。
我踮起脚尖看了一下,喜上眉梢。
姐,你确定吗?
你就站在湖边啊,那我可就动手了?
我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地走到她面前。
「见过柔贵妃,柔贵妃万福。」
柔贵妃轻蔑地打量了我一眼:「看来关苏妃禁闭还算有些用,倒是懂礼数了一些。」
我当下了然。
虽然我被关了禁闭,罚了月钱,但跋扈的柔贵妃哪能接受我一个小小的妃子下她面子的事?
这是秋后算账呢。
姐上头有人,很硬的后台,我倒也不算很慌。
低眉顺目,又福了一礼:「贵妃娘娘宽宏大量。」
无论如何,我得完成皇帝的心愿。
我偷偷观察附近的环境。
这是一个小斜坡。
根据计算,我一记猛牛冲撞,借助惯性是很有可能把贵妃娘娘创下去的。
此法精妙。
但与风险相伴。
风险大概就是从水下上来之后,我真的很难跟大家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发癫变成疯牛,把贵妃顶下去……
假如老六皇帝堵不住悠悠众口,把我这个疯妃弄冷宫里,那我可废了。
于是我冷静下来又捋了一下情况。
据我猜测,贵妃娘娘应该是假怀孕,皇帝想让我把她肚子里的枕头撞出来之类的。
皇帝不会贸然叫我做这样的事,既然这么说了,定因为这是扳倒薛家的一步棋子。
我先攻心一下试试?
于是我轻咳一声,盯着贵妃的肚子幽幽开口:「贵妃娘娘这身衣服不甚合身。」
「你在说什么胡话?本贵妃的衣服都是量身缝制的,岂有不合身的道理?」
「是吗?我不信。」
我不卑不亢质问她:「印象中贵妃娘娘的腰不过盈盈一握,何故这件衣服如此宽松?」
其实我也是随口一说,鬼知道贵妃是不是小蛮腰。
可偏偏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柔贵妃的脸色还真变了。
摸了摸肚子,她脸唰地一下白了,直直后退了一步:
「苏妃,本宫瞧着你是疯了!敢冒犯于我,是不是还想关禁闭?不,此次你再犯,本宫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色厉内荏,她的微表情骗不了人。
我可真是天选宫斗达人啊。
我胜券在握逼近了几步,眯着眼睛质问她:「是吗?贵妃娘娘,您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被我这么一吓唬,柔贵妃脸上的跋扈与嚣张已经全然被手足无措替代:「你疯了,来人!来人!」
我轻笑一声:「娘娘,来不及了。」
我轻轻推了她一把,与她一同跌入了湖中。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
「柔贵妃与苏妃落水了!来人!!」
冰凉的湖面瞬间弥散在我的周身。
大口大口的水往我鼻腔里灌。
恍惚间我看到回家的进度条又往前拉了一小段。
我愤怒地吐了几个泡泡。
捏妈的,这破系统怎么还在。
9
好在皇帝是真有接应。
不仅如此。
我醒来的时候,他甚至纡尊降贵就待在我屋子里处理公文。
羞死人了!
皇上不会在守着我吧?
「是,朕在等你醒。」
沈玠之从桌上起身,背手而行,站在我床前。
我有些尴尬又被他听到我的心里话,挠了挠头。
我在心里默默念:「皇上,事成了吗?」
照理来说应该成了的,因为进度条已经往前拉了。
但皇帝阴郁不悦的表情实在让我心中惶惶不安。
「皇上,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好吗?柔贵妃落水后并无异样吗?」
我默默回忆,我记得柔贵妃是一起被我创下去了的……
「你还真是对朕忠心耿耿。」
沈玠之垂眸看我,语气平静,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正无声地叫嚣着他的隐忍与不悦:「朕只是叫你将柔贵妃推下水,什么时候叫你把自己一起送下去了?」
好家伙,沈玠之莫非在心疼我!
我颇有几分羞涩地扭开头,轻咳了一声。
然而这个想法在心里还没说完,我却先听到一声带着嘲讽意味地的笑声。
我疑惑看去。
沈玠之含笑坐在我床边。
「皇上,您……」
沈玠之不顾我不明所以的眼神,抬起冰凉的手扶正我的脸,迫使我直视着他。
他在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星眸里闪烁着冰冷的怒火。
「苏妃,朕从未问过你,你对朕的心事桩桩件件有回应,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利用朕,回到你说的那个有手机和空调的另一个世界么?」
我:「……」
我刚才不是在睡觉吗?你又听到啥了啊?
最讨厌没有边界感的读心术了。
10
不公平!真的!
我比皇帝早拥有读心术近三个月的时间。
可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读心术还能读人睡觉的时候梦境的心里话。
我一面感叹这个读心术看人下菜碟,一面惊恐这会不会有些太没有边界感……
可对上皇上铁青的脸色,还是先哄哄吧。
「皇上听妾身解释!」
在沈玠之冰凉的眼神当中,我将这个系统又从头到尾给他介绍了一遍。
包括满足他 99 个愿望之后就能回到现代世界。
上次确实包藏祸心,没讲这个来着……
他沉吟片刻,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既然如此,如今你的进度条走到哪里了?」
「回皇上,89 了。」
他一挑眉,我听见他心里嘀咕:「什么时候被这丫头完成过 89 次心愿,朕竟有这样不小心?」
嘀咕完,他嘴边却冷冰冰问出一句:「就这么想回去?」
我正想回答。
又被他心里的感叹打断:「朕聪明了一世,却也难得当一回傻子。还以为她是……」
我竖起耳朵听下文。
可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已经噤声了。
皇帝察觉到了我在偷听。
于是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瞥我。
那眼神被我看出几分白切黑的意思:「苏妃,朕的心声好听吗?」
「自然没有不好听的道理。」
我熟练地拍起马屁。
沈玠之十分平静,甚至拿起了桌上的青花瓷茶盏。
可奇怪的是,我分明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茶盏挡住了沈玠之的表情。
晦涩的声音传入我耳朵:「就这么想回去吗?」
「回到那个没有朕的地方。朕是说,现代,能让你快乐吗?」
11
实际上,我也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
我出生在一个双教师家庭。
父母对我严厉,家庭条件只算小康。
各方面的压力压着我。
可来到这里。
我来时就是嫔位,一宫之主,宫中有 8 个宫女,6 个太监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衣食无忧,又因为读心术得到了皇帝的宠爱。
在后宫有皇帝的宠爱傍身,不说呼风唤雨,也算是人人对我恭敬有加。
坦白来说,人性使然,一开始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稀奇古怪的贡品一箱一箱往我宫里送,什么都不用自己亲自做,也曾经让我飘飘然。
让我苏醒的是什么呢?
是某天,从沈玠之书房里与他一番温存回宫的路上,我亲眼看到几个太监表情麻木地抬着两个浑身是血的宫女往偏僻的位置走。
小翘告诉我,这是柔贵妃宫里的照顾猫和料理花园的两个宫女。
就因为柔贵妃心爱的猫儿误食了院子中的草,身上不痛快,一连躲在角落睡了好几日。
柔贵妃看着爱宠无精打采的样子,便勃然大怒,下令将这两个办事不利的丫头活活打死丢出去。
因为顽皮的猫儿不舒服吃了几片草。
便杀了呆在自己宫里多年的宫女。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草菅人命」这个词,不只是一个成语。
我也是方才如梦初醒。
这些日子沈玠之身为帝王,对我展露出的独宠与温柔已然成为了我的温柔乡。
这份爱情蒙蔽了我的双眼。
让我不知多少次忽视了与我擦身而过的那些太监、宫女甚至是宫妃。
忽视了有多少人眼神里对于鲜活的人命逝去的空洞和麻木不仁。
……
鲁迅先生说:「当奴隶不幸,但不可怕,毕竟还有挣脱的希望。若是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陶醉,那就成万劫不复的奴才了。」
虽然我没有妄图只身与时代洪流抗争的勇气与情怀,但也不想呆在这里和古人求同存异。
虽然我喜欢沈玠之。
但如果非要有取舍。
我还是更想守候那浸染了无数人血泪,经过岁月打磨的现代人的骄傲与尊严。
12
「皇上,我还是想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跳得很快,小心翼翼地打量沈玠之。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垂落身旁的手蜷缩了一下。
不知道是他有意隐瞒还是什么。
明明他身上小动作很多,可此刻他心里竟然很安静,安静到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暴雨欲来前的宁静最是骇人。
我吐出一口浊气,等待着这个世界规则里,高高在上的帝王的审判。
但我好像赌赢了。
半晌,他闭了闭眼。
声音又沉又哑,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好啊,朕便让你走。」
「皇上?」
脑海里这时,陡然响起他的声音:「我希望苏安琪可以亲我一口。」
这时候要我亲他一口?什么路数?
我惊诧地走到他面前打量他。
方才他情深意切的无措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不过须臾,他已经找回了往日的帝王之尊,坐在茶几前慢条斯理品茗。
轮廓俊美,龙袍在身,衬出他胜券在握的压制感和上位者的傲慢。
我登时明白了沈玠之的意思。
他是要送我一次心愿。
真……好。
我慢吞吞俯下身子,与他视线相对。
沈玠之狭长的眼眸缱绻着深情的同时,也在叫嚣着暴戾。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
我一闭眼:「臣妾失礼。」俯身亲了上去。
眼前一片白光。
进度条变成了 90/99。
剩最后 9 次了。
我颤抖着想结束这个吻。
但沈玠之快我一步。
我起身之前,猝不及防被拉入他带着龙涎香的怀抱。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大手钳着我的后脑勺,恶狠狠地夺过主动权,加深了这个吻。
情动中。
我察觉到脸上划过一丝冰凉。
千丝万绪进入我的脑海,我僵硬了一瞬间。
可最后也只好假装不知道这是帝王的泪水。
恍惚间我又听见了他的心里话。
他说:「朕都依你。」
他又说:「多陪陪朕好吗?朕会让你走的。」
「君无戏言。」
13
那日小插曲过后。
我便没有再见过沈玠之。
他好像因着薛家与匈奴勾结谋反的消息日日夜夜忙得不可开交。
落水之后,我的身子留下了一些后遗症,畏寒咳嗽愈发厉害。
太医不让我出门走动,我也只好日日闷在宫里。
好在沈玠之还算心疼我,知道了我口中的「麻将」非彼「麻酱」之后。
百忙之中还派来了能工巧匠来我宫中,根据我的图纸 1:1 还原了麻将。
这件事一度在宫中引发轩然大波。
因为别人求而不得用来做吊坠、手镯,产量极低的外域进贡白玉,他大手一挥就统统拿来给我做了麻将牌。
沈玠之什么都给我最好的配置,无形之间力破了我失宠的谣言。
因而每天多的是后宫里的姐妹来我宫里打麻将。
血脉觉醒之后,无聊的日子好过多了。
除此之外,我也知道了柔贵妃事情的始末。
原来柔贵妃不是假孕,而是她根本就不是柔贵妃。
柔贵妃原是薛家人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但却拜倒在沈玠之的龙袍之下,叛变了薛家,成了沈玠之的双面间谍。
薛家人得知这件事后勃然大怒,丧心病狂地暗杀了这个嫡亲的小姐。
然后把自己家已经暗中模仿了柔贵妃许久的庶出女贴上了人皮面具,扭头把柔贵妃 2.0 版本送进了宫中。
这个庶出女与柔贵妃长得本就相似,再加上高价买来的人皮面具和刻意模仿,除了身材比起柔贵妃丰腴一些,几乎看不出差别。
但神通广大的沈玠之偏偏就看了出来。
于是叫我将她推入水中,人皮面具脱脸之后,薛家人的诡计自然就暴露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早有部署,以柔贵妃为切入点,牵连出了薛家人贪污、拥兵自重、拉拢权臣、与匈奴勾结等等一系列恶行。
行云流水,恐怖如斯。
盛极一时的薛家终究不敌沈玠之的帝王权术、雷霆手段。
今日麻将局完,妃子们都走后。
小翘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感叹:「我家娘娘命就是极好的。皇上神威,唯独偏偏对娘娘化为绕指柔。前些日子孟妃仗着几分宠爱,闹着找皇上要白玉做发簪,皇帝不依,结果全拿了来给娘娘做了麻将。」
「我瞧着孟妃娘娘每次来咱们宫中的时候,看着麻将的眼神都恨不得喷出火来了呢,如今柔贵妃不在了,想必不日娘娘就要晋升贵妃位了。」
小翘于我忠心,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我颇有些担心日后没我护着她会遭人害。
「小翘,隔墙有耳,这些话莫要再说了,以后也是。我总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小翘乖乖噤声。
我满意地点点头,将白玉三筒放在手中摩挲。
看向窗外,我兀自出神。
窗外丝丝寒意的晚风拂落红枫叶,飘摇着一片肃杀。
转眼已是寒露深秋。
恍惚间我想起。
原来我已有许久没有听过沈玠之的心声了。
14
沈玠之不愧是十三岁就即位的千古一帝。
智多近妖不说,自控能力也强得离谱。
同样都是人,他偏就可以控制自己的心声不叫我听到。
甚至,在偶尔几次被我钻了空子之后,他便用了更极端的法子。
索性不来见我。
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见山。
立冬日,我带着自己亲自熬的人参鸡汤,敲开了养心殿的门。
「皇上,可否赏脸试试这妾身亲自熬煮的人参鸡汤?立冬了,皇上也要仔细身子才好。」
我带进来一屋子的寒气,将狐皮外袍脱下,亲自舀了一碗金黄滋补的老母鸡汤放在桌上。
沈玠之晾着我,埋头批奏章,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便守在旁边。
最后许是窗外一阵风将鸡汤的香味带进了沈玠之的鼻腔里。
他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我。
沈玠之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探究与不悦,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之后,这才凉凉开口:
「爱妃,你就这样沉不住气?朕说了,君无戏言,我既答应了让你回去便不会……」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嘲讽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面上也登时复杂起来。
我猜是他听到了我的心声。
「这老六皇帝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想你了啊!想你了!为你学了这么久炖鸡汤你还这么说我!早知道不来了!烦死男人了啊啊啊啊!」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堂堂一朝君子如此喜怒形于色。
「爱妃,你叫朕老六?」
我:「……」
「爱妃,你想朕了?」
我:「……」
「爱妃,原你手下这么多老母鸡冤魂,竟是为了朕?」
我:「……对啊,老六,你说得都对。」
我摆烂地冲他一笑。
当然,老六他笑得也很开心。
15
老六沈玠之风云残烛地喝完了一整份老母鸡汤。
厨艺得到肯定,我心里很是快意。
毕竟他此人向来挑剔傲慢。
若是那鸡汤难喝的话,他根本不会在心里说:「这鸡汤竟真有些好喝,朕下次还想喝。」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东西藏不住。
爱意,屁,还有心里话。
皇帝也不能免俗。
显然,沈玠之对于不小心又在心里感叹了一通这汤好喝,顺便又多了一个心愿这件事十分尴尬。
面色不悦地净过手,他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拉下面子嘱咐我:
「下次不要再送鸡汤来了。宫里冬至都是吃羊肉的。」
我憋笑:「知道了,皇上。」
「进度条如何了?」
他回到桌案之前,状似无意问了我一嘴。
我咧着大牙的笑容瞬间被敛下:「回皇上,还是 90。」
讲到这个我是真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数字已从盛夏卡到初冬了。
因着沈玠之不想我走,便一直纹丝不动。
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便只好遵循规则。
「朕一直拖着不让你回家,你对朕可有怨恨?」
「未曾。」
「何以?」
我转了转眼珠,轻声道:「皇上,臣妾亦心悦于你。」
我说得轻巧,实则心跳如雷。
承认自己的心意是很艰难的一件事。
饶是我再自诩清醒的旁观者身份。
然而进入了这套规则里,我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对给我万千荣宠的沈玠之心动一次又一次。
沈玠之聪慧、体贴、心怀天下、勤奋、年轻、英俊。
这些都是我爱上他的理由。
所以,进度条一直卡在这要回去不回去的尾声,我竟然也有些卑劣的庆幸。
「你再说一遍?」
沈玠之腾地起身,男人的气息从我面前裹挟而上。
我们的视线恰如其时地对上。
他咬牙切齿,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着丝丝的光亮:
「爱妃,在这个关头说你心悦我,你就不怕朕有法子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不让你回去吗?」
这场短暂的博弈里,我最终没应他的话。
只是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将自己的头埋进他宽阔的怀里。
「抱抱我吧,沈玠之,我真的想你了。」
他反手将我锢在怀里,很紧很紧,像要将我揉进他的身子。
……
其实我和沈玠之都知道,他不会这样做。
他爱我,所以他会放我走。
反正我们早晚都要醒过来。
所以此刻抱紧一些,就当我们难得糊涂吧。
16
那日从宫里出来不久,升我为贵妃的圣旨也下来了。
看着满屋子的金银与衣物。
只能说沈玠之真的是很性情的一个人。
那日后,我们的见面也多了起来。
沈玠之不知道的是,虽然平日里他控制得很好。
但是在睡梦中的时候,我也能听到他的心声。
并且,我也学会了怎么隐藏心声。
有的时候他梦里的愿望是:「好冷,想盖被子。」
有的时候是:「怎么做噩梦了?朕想快点醒来。」
这些都很简单。
不知不觉间,我又偷了好几个愿望。
转眼便是年关。
每年年前,帝后都要亲自去金马寺为国祈福。
后位空悬,我当仁不让被沈玠之选中了,随他一同去金马寺为国祈福。
17
薛盛一族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其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多年,岂是这么容易拔除的?
我与沈玠之一同面朝佛像上香的时候,刺客便来了。
「有刺客!护驾——」
我惊呼一声:「卧槽。」
这经典戏码终究还是来了。
下意识回头看去。
带刀的是一个灰僧袍的和尚。
方才还安安静静引领我与沈玠之的人,如今已经化身为来自地狱的恶鬼,拿着长刀飞速地向我们逼近。
这里毕竟是寺庙,佛门净地,沈玠之为表虔诚,也没有带太多侍卫进来。
这举措无疑是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刺客明显也知道这点,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邪笑:「去死吧!狗皇帝!」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草,轮得到你骂?」
然后,十分英勇地挡在了沈玠之面前。
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我也来不及深究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傻事。
「噗嗤——」
血迹溅出肉体的声音。
与「皇上恕罪,救驾来迟」的声音同时响起。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我疑惑地睁开眼。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前来护驾,将刺客一剑刺死的侍卫,以及……
挡在我身前,嘴角挂着猩红色血渍的沈玠之。
「皇上!?」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凄然惊叫出声。
「爱妃,你身手再敏捷,但快不过朕。」
「上次你落水昏迷不醒的时候,朕就在想,此生决不让你身陷险境。」
「朕说过,君无戏言。」
18
随行太医为沈玠之止了血。
但情况不容客观。
那伤口不致命,致命的是那剑上淬了无药可解的剧毒。
回宫之后,沈玠之的伤口一日日痊愈,然而人却愈发形销骨立。
太医说这毒及其阴毒,会将人的寿命一直拖着,直到身体内里一点点慢慢全部腐烂。
显而易见,沈玠之就正在遭受这样的痛苦。
往日里最翩翩玉公子的沈玠之,被折磨得走三步路便要直挺挺跪下去,毫无风度可言。
可想而知他多痛苦。
然而他硬生生忍着这样的五脏六腑腐蚀之痛,陪着我一起到了除夕。
沈玠之下令,宫里过年照旧,不许因着他的事情便将宫里的年味减去半分。
我问他为什么。
他没说话。
但在心里说:「这毕竟是我和你一起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我痛得无以复加。
19
是夜。
沈玠之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不少,和我一起去看烟花。
宫里烟花绚烂,五颜六色,将整片黑夜都点亮。
我推着已经无法行走的沈玠之在宫墙下赏烟花。
突然看见满地猩红。
沈玠之又吐血了!
御医曾经说过,沈玠之的病症,每次吐血便是内里又在加速腐烂,这才会不断吐出污血。
我脸色一白,下意识转身要去唤御医。
却被沈玠之拉住。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那样大的力气,紧紧将我的手禁锢住。
我哭成泪人走到他面前,蹲在御医自制的轮椅旁哭着求他:「沈玠之,我去叫御医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
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隐约感觉到沈玠之想做什么,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有些害怕。
「别去了,朕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本来撑到今日就是为了陪你一起看烟花的。」
「你前些日子不是和朕说过,很期待除夕与我一起看烟花,想看看古时候的烟花和现代有什么不一样吗?」
「朕这个时代的烟花,好不好看?」
沈玠之的声音很温柔,但我思绪都被他正在汩汩流血的眼角吸引走。
我疯了一样想止血。
只是血泪越流越多。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看,在你身边,都好看。」
「沈玠之,让我去叫御医好不好。你是天下人眼中的贤帝,你瞧你亲手创造的盛世,你还年轻,你还要推行轻徭赋税,你还要推行科举,你还有很多事要做,这天下还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沈玠之……」
他跟没听到我的话一样,自顾自偏开头,表情有些懊悔:「朕英明一世,竟然被你看到朕这样狼狈的样子。早知道,便不一直强留下你了。」
「傻瓜,这天下朕早就安排好了,大哥的儿子是个好苗子,你不要担心了。」
「只有你……安琪,我该如何舍下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我察觉到了沈玠之的不对劲。
抓住他的手:「沈玠之,不要!不要!」
可沈玠之这次没有为我心软。
我轰鸣的脑海里,传出他平静的声音。
「第九十九个心愿,我希望苏安琪可以回到自己的时代,读大学,学自己喜欢的法律,将来做一个让自己骄傲的人。」
「不要!」
一片耀眼刺目的白光陡然在我眼前升起。
我听见机器人毫无感情的声音。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即将为宿主执行回家的指令。请与这个时代告别。」
头晕目眩间。
我听见沈玠之的最后一句话:
「再见,我的……宝贝老婆。」
「我的第 100 个心愿,希望你永远快乐。」
20
我因为见义勇为,拯救了一条性命,在大学里还成了一回红人。
然而我仍记得自己最初的梦想。
做一个为公平而辩护,为正义而发声的法律人。
在南朝的日子如一场梦。
庄周梦蝶,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只是我在康复期的一场凄美的梦境。
如果是梦的话,
那未免太痛。
本科结束之后,我去了世界最好的法律专业进修。
我坚持回国,入职了国内最大的律师事务所。
一切都很顺利,但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下午,我搬好了新家,准备好迎接自己尘埃落定的新生活。
家门铃忽然被按响。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往猫眼看去——又是花。
这些日子,我的追求者很多,糖衣炮弹数不胜数。
但我想无论那是不是一场梦,今生我都没有再去开始一段感情的勇气。
我揉了揉眉心,很是疲惫,门都没开:「放那儿吧,我待会拿。」
扭头作势要走。
却听见门外传来隐约在哪儿听过的声音。
带着笑意:「我来一趟好辛苦,你就这样把我拒之门外吗,我的宝贝老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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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3 18: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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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不飞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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