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临我要定了
仙君他貌美如花
我答应季黛墨回季家吃饭,答应的时候挺硬气,但真要去了,就腿肚子发软。
季家在二环是有别墅的,还不止一栋。
季戎三个儿女都在眼前时,把相邻的别墅打通,才有了现在的季家大宅。
没几年,大儿子去了终南山当隐士。女儿叛出家门,不再回来。小儿子搬出另住,也不太回家。
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
我走到门口,隔着栅栏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怕了?」季青临问。
「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我支吾道,「我就是有点紧张。」
「别紧张,」季青临说,「我爷爷我小叔你都见过。」
说起这里,季青临顿了顿,「小叔和你的过往,我问过他,但他说不记得了。」
我掀了掀唇,「不记得很正常,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算。」
「你从来没和我细说过那件事。」季青临说。
「没什么可说的,」我耸耸肩,「就是初出茅庐,被坑了,然后脾气上来,把东西砸碎了。你小叔是文物修复的专家,看过之后给定了个国家三级,我损坏文物,拘留罚款。」
季青临看着我,良久后,轻声说:「抱歉。」
「用不着道歉,」我说,「本来摔了东西的就是我,活该这下场,不过那次我确实……」
我笑笑,换了个说法,「后来,我做事就谨慎了很多,只有我坑别人,没有别人坑我。不过,虽然我是活该,但我心里始终还有点疙瘩,从那以后我就不和季家的人来往,也不做季家的生意。要认真说起来,你小叔也没什么错。」
季青临收紧了握着我手的力道:「那时候,你很怕吧?」
「进局子的事你说呢?」我瞥了他一眼,「我那时候还小,阅历不够,差点没哭着找妈妈。」
季青临低笑两声。
我也跟着笑,「真的,我知道你小叔没错,以前我因为这件事不和季家来往,现在想开了,而且,不是还有你吗。就算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会再纠结这件事了。你小叔既然不记得了,那我也不记得了。」
「谢谢。」季青临看着我。
「不客气。」我笑着弯了弯眼睛。
「那,」季青临抬起和我交握的手,「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
季青临拉着我进了院门。
早年的北京二环大别墅给足了宽敞的院落,被打通后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纯中式的庭院假山流水花圃凉亭样样不缺。
北方的格局揉进了江南的细致,光是这庭院就看得出,是名家设计。
一进大门,客厅里摆着一堂瑰丽的黄花梨家具。
我粗粗看了一眼,清早期一堂春,五大七小十架,全了。
这堂家具的价值,够在北京再买两套房。
坐在正位上的老头穿着对襟褂,一头银发反梳脑后,露出一张清癯的脸,目光灼灼笔直,一身清贵文气。
兰芝玉树,才比博士。
外界对这位老人的赞扬,真是一点没夸张。
季戎身边陪着季绯月,正朝我眨眼做表情。
看来季薇和家里断绝关系,并没有影响到季绯月,这小丫头相当活泼得宠。
「爷爷。」季青临拉着我进屋,站在季戎眼前,「她是……」
「我知道她是谁,」季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许五?」
「许清漪,」我大大方方道,「您叫我清漪吧。」
季戎的目光在我脸上,分寸不挪,「许清漪和许五,有分别吗?」
「有,」我笑笑,「行内人叫我许五,家里人叫我名字,您也不会叫季青临是季二少,叫季黛墨是季大小姐吧?」
季戎点点头,「坐吧。」
季青临和我坐在一旁,季戎转头问:「让厨房上菜,叫黛墨出来。」
家里的保姆立刻去厨房张罗。
进门前,我压力很大,这会儿我倒是平静了。
季戎满意我不满意我,都阻止不了我和季青临。
但因为他是季青临的爷爷,我给他足够的尊重,希望他能认同。
万一不能……
那也没办法,季青临我是要定了。
季黛墨被推出来,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笑着招呼,「大姐,我来吃饭了。」
季黛墨点点头,没说话。
季戎又说:「上次你帮青临收回来的《永乐大典》很珍贵。」
我:「?」
季青临笑着说,「清漪眼力好,本来我都错过了,是她看出的,也是她和卖主谈妥的。」
季戎看我的目光很和善,「有这份眼力和心性,你将来的路不会窄。」
我:「……」
季戎看向季青临,「给你小叔打个电话问问,怎么还不回来。」
「知道了。」季青临拿出手机。
号码还没拨出去,客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穿着一身浅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见到我时,笑着点了点头示意。
他果然不记得我了。
可我还记得他。
叔叔和侄子的五官说不上多像,但眉眼间的温雅如出一辙。
季闳人到中年,眼睛依旧明澈透亮,一身的风度翩翩。
我都能看上季青临,柳川会看上季闳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虽然但是,如果柳川和季闳真的有后续。
那他不就成了我的小婶?……或者,姑父?!
我忽然觉得脊背一阵恶寒,那画面太美,简直不能想象。
这顿饭吃得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季家的规矩也没有想象那么多。
吃饭的时候,甚至还会聊上几句,显然没打算把食不言寝不语贯彻到底。
我谨慎说话,不知道怎么接的时候,就在桌子底下踢季青临。
季青临总不能不留痕迹帮我解围,顺便把话题引到其他地方。
总的来说,这顿饭吃的还算满意。
吃完饭,季黛墨被季绯月被推着回了房间,季青临陪着季戎在茶室下棋,我原本跟在季青临身边,但季闳却叫了我一声。
我跟着季闳走到客厅。
以为他要说当年的事,没想到,他问的是柳川。
「三竖?」我微微错愕。
季闳问:「他还好吗?」
「还好啊,」我随口道,「他现在在苏城。」
「哦。」季闳笑笑。
我想起昨天见到的柳川,补了句,「不过,他好像不怎么开心。」
季闳的手指拨了拨花架上的莲瓣兰,「他要是不开心,你能不能多开导开导他。」
我从这话里察觉到不对了,「您和三竖……」
季闳拨弄兰花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我,歉意道:「我拒绝了他。」
哦。
我没什么表情,「拒绝就拒绝吧。」
「所以……」
「所以,」我打断他的话,淡淡笑着:「您拒绝他是您的自由,但拒绝了就别再问了,因为不管他高不高兴,我要不要开导他,都和您没关系了。」
季闳没说话。
我又笑着说,「三竖比您小,还小了那么多,他看着是软乎乎的,其实本事大得很。他和我说,他欠您人情,又和我说,他好像对您存了别的心思,您看,他就是这样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您拒绝他,他就回家了,也没说一直赖在这里缠着您不是吗?我了解他,他就算再怎么不高兴,再怎么不死心,也不会找您麻烦,这一点,请您放心。」
「我不担心这个。」季闳说。
「那您担心什么?」我又问,「三竖吗?您也不用担心他,他比您想象中的,要更男人一点。」
拿得起,放得下。
柳川做人做事,一向如此。
季闳沉默不语。
我收敛了笑容,慢慢道:「三竖不用我开导,他如果真的难受,会来告诉我。既然没说,那可能,他也许没有您想的那么难受吧。」
说完,我点点头,走回茶室。
季闳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等季青临和季戎下完棋,外面已经大黑了。
季戎问季青临:「晚上住家里?」
「清漪,」季青临看我:「你想住在哪?」
我毫不犹豫道:「听你的。」
季青临对季戎道:「我们住家里。」
季戎点点头,「让人收拾客房吧。」
我住在三楼。
季青临的房间在二楼。
我在房间的床上左滚三圈右滚三圈,滚得头发乱糟糟的也睡不着。
这屋子是不是太大了……
我环顾了一圈,确实不小。
明明是客房,却包含了小客厅和茶室,被镂雕木板隔断开,更像套房。
我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着地毯走到茶室,打开了暖灯,倒了杯水喝。
客房里摆着几样古董,就这几样放在一般的店里,都是抢手货了。
季家富有金山银山,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我喝着水,忽然听见房门在响。
很轻的敲门声,三长两短,像刻意为之。
我心里一动,放下水杯,跑着拉开了门缝。
门外,季青临穿着一身睡衣,朝我笑。
我探出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抓着他直接拽进屋。
季青临勾唇,「怎么这么像做贼呀?」
「你以为不是?」我白他一眼,「大晚上不睡觉,来干嘛?」
「陪你睡。」季青临说得无比自然,「怕你睡不着。」
我无语,这人总能把些见不得人的话,说得光明正大。
说到底,不过就是在汉昌的时候睡过一晚,他哪来的自信觉得我没他睡不着?
季青临看了一眼凌乱的床铺,一副被我说中了的样子。
我坐到茶台后,继续喝我的水,不想理他。
季青临坐在茶台对面,拿了个杯子,若无其事倒水。
我们两个对着喝水,眼睛又互相盯着。
这水算是喝不下去了。
我把杯子一放,「我是睡不着,不过你一会儿怎么来的,就怎么会去,别被人看见。」
「你不想让我陪你?」季青临问。
「你是不是傻!」我没好气道,「这是你家,我第一次上门就和你住在一起,你让你爷爷和你大姐怎么想我!」
季青临忍俊不禁,「他们没你想的那么守旧,而且,我们也没做别的事。」
「他们不守旧,我守旧行了吧,你在我房间睡了一晚,谁相信我们没做别的事。」
季青临点点头,「确实。」
我轻哼,季二少这脑子还算有救。
季青临沉吟道:「要不,就弄假成真吧,不然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还有被人误会,可太冤了。」
我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掌,不轻不重,「想什么呢你!」
季青临笑:「我们这样的关系,做什么不都是正常的吗?」
「正常个屁,」我白了他一眼,「把你脑子里那些不能过审的废料收一收。」
季青临放下杯子,伸手过来握着我的手:「我爷爷和大姐不反对我们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这件事,」我斜睨他,「就算他们不同意,能拦得住我和你吗?」
季青临笑了,「拦不住,谁都拦不住。」
我哼哼,「你爷爷和大姐不反对是聪明的决定。」
「哦?怎么说?」季青临问。
我反手握住他的指头,一根根轻揉关节,懒声道:「季家就你一根独苗,将来要靠你撑起千古楼。你嘛,眼力是一等一的好,脑子也够聪明,可惜,这行里的水太深,里面弯弯绕绕可不是你这种世家出身的大少爷能懂的。我就不一样了,我肆无忌惮野蛮生长这么多年,见过的坑都填平了,遇见的沟也铲没了,哪个牛鬼蛇神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猫腻?又不是拍掉智商偶像剧,与其给你配一个弱质纤纤的名门千金,倒不如认同我们在一起。我主外,你主内,千古楼这块老招牌再延续个百年不成问题。」
季青临忽然一笑,「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些。」
「这些本来就不是你该想的事。」
「那什么是我该想的?」
我放开他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勾起他线条明朗的下颔,「听话一点,乖一点,好好宠着我,哄着我,我给你赚钱养家,你给我貌美如花。」
季青临望着我,漆黑的眼瞳里,有热烫的暗光在跳动。
下一秒,他起身走到我身边,一把把我抱起来。
「季青临!」我失声低喊。
季青临轻轻松松抱着我,往床上走,「我听你的话,现在就好好哄着你,宠着你。」
「季――哈哈!你别――」
冷不丁被他挠着痒痒肉,我笑得满床乱滚。
季青临不依不饶,直把我弄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被他压在床上,他低头看我,笑着问:「我对你好不好?」
我眼睛湿润,气喘吁吁,「你对我要是不好,我才不会答应你。」
季青临亲了亲我嘴唇,「以后会对你更好。」
我伸手,搂着他的脖颈,把人往身上一压,「那……」
季青临目色发暗。
我勾着唇角笑了笑,然后,一个用力把人按在下面,我低头扬眉:「给你两个选择,老老实实回房,老老实实陪床。」
「对我来说,只有一个选择,」季青临搂上我的腰,轻声说:「不离开你,怎么都不离开你。」
我和季青临又睡了一晚。
单纯睡觉。
在季家乱来,他敢我不敢。
第二天早上,又不免要和季戎季黛墨吃早饭。
但这顿早饭却吃得不那么顺畅。
与他们无关,是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电话是三竖打来的,几乎就在我听完消息后,季青临和季黛墨的手机也跟着响了。
他们两个挂断电话,神色如常。
我看了一眼正美滋滋喝粥的季绯月,也没表现出丝毫异样。
季绯月闲不住,喝完粥就跑出了饭厅。
她之后,季戎看向季青临,「怎么了?」
「爷爷,」季青临顿了顿,说,「南海发现了沉船。」
季戎又问,「考古队发现的?」
「不是,是姑姑发现的。」季青临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季薇仗着有国际打捞执照,这些年不停打捞无主沉船,在行内早就大有名气了。
季戎平静道:「具体什么情况?」
季青临:「具体情况还在查。」
「我知道,」我接过季青临的话,「福克斯公司在南海边界发现了沉船,这应该不是最近的事,他们想把这艘船秘密拖拽到了公海,但在新加坡海域被发现了,现在船被新加坡方接手。刚刚的消息,新加坡与福克斯交涉不合,这艘船可能会被整体打捞拍卖。」
「混账!」季戎重重把筷子拍到桌上。
「爷爷,」季黛墨淡淡道,「我得到的消息,是这艘船上目前打捞出的瓷器有年号,开成三年。」
我心里一惊:「是艘唐船?」
「唐文宗开成年号,」季戎长长叹息,「唐船,唐船啊。」
不怪季戎这么大的反应,唐代海上贸易发达,一艘船上往往有成千上万件商品,也就是成千上万件古董。
现在这船落到了新加坡手上,即将被拍卖,这批古董也很可能会分散到全世界。
对国内文博界来说,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顿饭,谁都没胃口吃了。
季戎回了书房,关着门谁也不见。
季黛墨去了千古楼,临走前,对季青临低语了几句。
「放心吧大姐,我会劝爷爷的。」季青临回应。
话虽如此,但我看着紧闭的书房门,低声说,「你爷爷心里一定很难过。」
季薇是他的亲女儿,曾经寄予厚望,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难过的不止我爷爷。」季青临苦笑。
我拉着季青临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你难受,我明白。」
季青临捂着我的手,低声说:「你知道季家存在的意义吗?」
「我知道,你家的家训我听说过。」
「为华夏万千恒守,为民族留古存今。」季青临苦涩地扬了扬唇,「很多人觉得可笑,这个时代了,怎么还有人遵循这样的教训。可对我,对我家人来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季家有责任为历史和民族留下点什么。」
「我明白,」我轻声说,「季家和你,我都明白。」
「姑姑这么做,不止是在爷爷和我心上插了一刀,更是让季家三百多年来的执着,成了一个笑话。」
「她是她,你们是你们,从她脱离季家的那天起,她就不是季家人了,」我安慰道,「季家的风骨不会因为她改变,她也抹黑不了季家。」
季青临勉强笑笑,抬头看向书房,「爷爷,比所有人都难过。」
季青临没机会去全季戎,季戎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
直到晚上季黛墨回来,他还没出来。
季黛墨和季青临都去敲了门,得到的是不要打扰的回应。
但事情并不会因为季戎的难过而结束。
几天后,新闻媒体开始发力,对这件事进行了全面的报道。
一时间,群情激奋。
有责问官方为何不作为,在南海被人捞走了沉船还对此毫无反应。
也有骂打捞贼的列祖列宗。
随着这件事的热度拔高,官方终于表态,将与新加坡方交涉。
而交涉的结果,依旧没能阻止新加坡方的拍卖行动。
但新加坡方提出,会整船拍卖,并且公布了打捞的所有器物数目。
书房里,季青临道:「这艘船整体保存良好,龙骨未断,本身就是一件珍贵的文物。另外,船上有长沙窑瓷器 8900 件、越窑瓷器 9000 件、邢窑瓷器 9000 件、洪州窑瓷器 1 万 1 千件、寿州窑瓷器 1 万 3 千件、岳州窑瓷器 1 万 6 千件,其余窑口合计万余件,瓷器共计 7 万 1 千件。除瓷器外,有金器一百六十件、银器三百四十件、铜器七百三十件。除此之外,还有三件非常珍贵的金制长柄壶。」
「唐代长柄壶,国内一件都没有。」季戎闭了闭眼。
「除了这些,船上还发现了七杯一盘,这套器物推测为唐代青花。」
季戎猛地睁开眼,片刻后,重重靠在椅背上,浑身颤抖。
唐代青花的存在一直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重点。
青花瓷,目前普遍认为起于元代。
但这艘船上竟然有唐青花,如果这套器物归回,有可能改变一段历史。
季青临合上平板,「这些资料是新加坡方面已经公开的,现在新加坡方想连船带物一次性拍卖,其实是在给我们机会。」
我灵光一闪,「季家想买?」
季青临点点头,看向季戎和季黛墨,「爷爷,大姐,你们的意见呢?」
「不管多少钱,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它们带回国内!」季戎颤着声,「季家欠国家的,季家来还。」
季戎的态度,就是季家的态度。
我和季青临季黛墨重新核算了一遍,都认为这船拍价不少于十五亿。
季家有金山银山,但季家也不是做印钞的。
十五亿现金没那么容易凑齐。
虽然有无数古董,但这么大笔钱,短时间内无法变现筹措。
最终,季青临决定以季家的名义,联合各大博物馆以及私人收藏家,无论如何,也要把这艘船带回国。
新加坡方给出了十天后在帆船酒店举行拍卖会的消息。
季青临和我马不停蹄在忙这件事。
关于沉船,国内的舆论早就惊涛骇浪了。
各大博物馆给出了回应,都愿意鼎力支持。
十五亿的资金,季家单独出七亿,各大博物馆占三亿,还缺五亿,迟迟筹措不来。
季戎不止一次提出,要变卖季家收藏,动用千古楼公账。
但季青临与季黛墨,显然还没像老爷子这么激动,也没打算真的倾家荡产,不准备打季家旧藏的主意。
季青临为了筹措基金,去了一趟沪城,去见他的老同学,徐明睿。
我没把徐明睿插手汉昌生意的事告诉季青临,但从这件事上,我看得出,徐明睿也是个为了钱不顾原则的主儿。
徐明睿对季青临的态度很好,两人交情甚笃。
在他的餐厅里吃了饭,我望着小院里的景致,想到上一次在这里吃饭时,和季青临还是针尖对麦芒,不由得笑笑。
「可以。」徐明睿给了肯定回答。
我回过神,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但是,我有个条件。」徐明睿说。
「你说。」季青临和颜悦色。
「五亿现金,我要那艘船上所有的越窑邢窑瓷器、金银铜器,以及那套唐青花。」徐明睿说。
季青临目色一凝。
我冷笑出声,「现在市场上最火的就是越窑邢窑,不算那些金银铜,光是这些你就回本了,何况还有唐青花,你出五亿,坐收十亿,这买卖真不亏。」
「我说过,我是做生意的人,」徐明睿看向季青临,「青临,你了解我,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可是,」季青临笑了笑,「我没办法答应,唐青花只属于国家博物馆,不属于私人收藏。」
徐明睿也笑了,「没关系,买卖不成交情不变,今天你来了,就是我的客人,不说那些了,尝尝我发明的新菜。」
我没心情吃什么新菜,季青临却若无其事,不但吃了,还给了些品评。
徐明睿送我们出门时,叫住了季青临,「我的条件就在这里,如果你愿意,随时来找我。」
「谢谢。」季青临含笑。
回酒店的路上,我气得肝儿疼,「他明明是趁火打劫,你还和他那么客气!」
「不是趁火打劫,是看行抬价,五亿现金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季青临语气依旧轻松,「明睿一向这样,提出这种要求不奇怪。」
「五亿……五亿……」我短促叹气,「哪里去找五亿。」
「别担心,」季青临笑着说,「大不了就抵押季家的古董,或者挪动千古楼的公账,五亿虽然多,也不是真的拿不出来。」
「不行,」我一口否决,「抵押古董不是闹的,万一有点差池,你家的旧藏就要易主了。」
「易主就易主吧,古董本来就不是属于某个人的。」
「那也不行!」
季家那些宝贝,一件都不能动。
季青临没说话,手机却响了,他看了眼号码,接起来,「师哥,怎么了?」
这通电话解救了所有人。
南京锦绣观愿意出五亿现金,条件是沉船回国后,要金银器和唐青花在乔家的私人博物馆展览三个月,并且要了一部分器物的所有权。
和徐明睿一比,这条件算是很合理了。
季青临稍微思索后,答应下来。
我松了一口大气,同时好奇:「你师哥怎么和锦绣观乔家还有关系?」
季青临这个师哥,就是早年和他一起开公司的那位。
「他现在在给乔家带孩子。」季青临说。
我一愣,带孩子?乔家有小孩子?
季青临又打了几个电话,通知各方。
资金到位了,剩下的,就是几天后狮城拍卖。
新加坡。
号称花园国家,其实总面积只有北京的二十二分之一大,可以说巴掌大点不为过。
下了飞机,感觉从春天直接过渡到夏天。
拍卖会定在帆船酒店,我和季青临理所应当入住。
和我们前后达到的,还有锦绣观乔家代表。
季家出资最多,乔家紧随其后,相约一起出席拍卖会。
到了酒店放下行李,我和季青临拿着邀请函去了预展。
即将被拍卖的古董被放在玻璃罩里,我和季青临看了一会儿后,都不由得感慨。
如果真让这些东西流出国,那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转了两圈后,我忽然听见有人在嚷嚷。
预展会场这么安静的地方,一丁点噪音都藏不住。
我和季青临往会场里面走,在最后面看见了令人无语的一幕。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无奈地看着一个娇俏漂亮的女孩。
那女孩连蹦带跳,怒气冲冲,「你就是看了你就是看了,你就是和她比我和亲,傅言蹊我告诉你,我生气了,我吃醋了,我和你没完!」
「谁要和你完,」傅言蹊摇摇头,把女孩往怀里带:「要生气要吃醋,回了房间随便你,这个场合再闹下去就不合适了。」
「谁闹了,傅――唔!」
嘴唇被亲了一下,女孩瞪圆了眼:「别以为给个甜枣我就――唔!」
又被亲了一下,女孩怒哼:「我才不吃你这套――唔!」
第三下被亲,女孩扭脸,哼哼唧唧不说话了。
我在心里默默鼓了个掌,厉害。
「师哥。」季青临轻声打招呼。
傅言蹊看过来,微微一笑:「青临。」
季青临走到他们面前,对傅言蹊说:「知道你们上午就到了,看得怎么样?」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傅言蹊说完,低头道:「萱萱,我给你介绍一下。」
女孩把脸转过来,挑眉看了看我和季青临。
「这位是锦绣观乔总的妹妹,乔萱,也是将来锦绣观的继承人。萱萱,这位是北京千古楼季家的继承人,也是我的师弟季青临,这位……」
「我叫许五。」我点了点头,「是个掮客。」
乔萱好奇:「什么是掮客?」
我一听这话,觉得有点奇怪,怎么锦绣观乔松的妹妹不是行内人?
「一会儿再和你解释,」傅言蹊安抚完乔萱,俊美的脸上带着得体浅笑,「看得差不多了吧,一起吃个饭?」
「好。」季青临答应下来。
这顿饭吃下来,我算是明白季青临说傅言蹊在带孩子是什么意思了。
这位锦绣观的乔大小姐,比那筠话还多。
并且有点不服不管的意思,龇牙咧嘴的小模样瞧着挺好玩,说是带孩子,我觉得更像带一条不听话的小狗或小猫。
吃完饭,我和季青临回房间,忍不住问:「我和乔松关系还不错,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乔松和乔萱不是亲兄妹。」季青临说。
「乔萱不是乔家人?」
「说反了,」季青临回答,「乔松才是领养的。」
我吃惊:「还有这回事?」
亏我自诩消息灵通,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季青临说:「乔松是乔家的养子,乔萱才是乔家的继承人,她很小就被送出国了。去年回国后,乔松试着想让她接触家里的事,可她对这些没有兴趣。乔家做古董生意起家,最近几年渐渐在往其他方面扩张,但不管怎么说,老本行不能丢。为了乔萱和乔家,乔松才从博物馆把我师哥请来,代为管理乔家古董生意,顺便教教乔萱。」
「你师哥原来在博物馆工作,难怪我不认识。」
不算行内人。
「我师哥是云城博物馆的副馆长,他今年才刚刚三十岁。」
我哦了一声,好个年轻有为。
云城博物馆,在国内也是鼎鼎有名了。
但转而一想,觉得不对。
「乔松让傅言蹊帮他带妹妹,可我看着,怎么好像要把人往床上带啊。」
季青临闻言低笑,「我师哥是正人君子,就算像你说的,那也一定是两情相悦,和我们一样。」
「不一样,」我反驳,「我还没把你往床上带呢。」
「可昨晚我们就是睡在一起了呀。」季青临说。
「那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睡,又没别的。」
季青临沉吟了片刻,问,「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遗憾?」
我抄起沙发上的枕头丢过去,「闭嘴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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