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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极致心悸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810 更新:2026-06-09 11:25:31

极致心悸

双向心动:你和糖果我都要

凌晨两点,我在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中拉开门。

门外男友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门口新买的地毯上大吐特吐。

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眯起醉醺醺的眼睛抬头打量我。

「关琪,你是死人吗?还不快来扶我。」

我用脚尖把他伸进家里的手往外踢了踢,然后关上了门。

1

我和文江交往了三年。

除了头一年过的尚算像一对正常情侣,后面两年,比起情侣,我和他更像合租的室友。

跟普通室友不同的是,我必须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要半夜三更跑去各种酒吧会所接醉酒的他。

「关琪,再多的恩都报完了,你醒醒吧,及早抽身——」

好友恨铁不成钢的劝诫还犹言在耳。

三年的坚持,终于在今天出现了裂缝。

他的新情人跑到我公司大闹特闹,失手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而他,却还因为我没及时接他电话,发了三十多条辱骂的微信。

疯狗一样。

耐心消失殆尽,我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可笑的坚持。

拍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隐隐约约还夹杂着用词恶心的辱骂。

我稳了稳心神,掏出手机播通了那个电话。

2

门外再传来动静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清澈冷冽,「我在门外,麻烦开一下门。」

我在睡裙外面批了一件大衣,打开了房门。

走廊灯光幽暗,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挺拔地站立在门外。

干脆利落的自然中寸、恰到好处的比例线条。

那张与文江过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这是我第一次见文诩,传说中敦敏持重的文家大少,那个让文江一听到名字就风声鹤唳的大哥。

一年前,我曾帮文江接过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他一如今晚般沉静礼貌,他说:「麻烦你多费心照顾文江,如果他闯了什么祸,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鬼使神差地,那通电话之后,我悄悄记下了他的号码。

「打扰了。」

文江只看了一眼穿着不算得体的我便移开了视线。

「我现在就带他回去,但需要麻烦你帮忙收一下他的行李。」

声音冷透得如林寒涧下的水。

许是他气场太过强大,我无端打了个冷颤,顿时方寸大乱。

二十分钟后,我费力地拖着文江的行李箱来到客厅。

文诩似是蹙了一下眉,低头看向了我的脚。

「受伤了?」

今天的那场飞来横祸,幸亏有同事及时拉住了我,才不至于头破血流,只是扭伤了脚。

「嗯,但问题不大。」

文诩颔首,似是只是出于礼貌的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心,之后便俯身去拉文江。

文江四仰八叉地睡在地上,被人强制性拉起,不舒服地开始哼唧。

我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弯腰去帮忙。

下一刻,一道有力的力道牢牢拽住了我的手。

「关琪,你想跑去哪?」

我心里一惊,低头去看文江,对方微微睁眼看了我一眼,又睡了过去。

可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轻。

我挣脱不掉,只好为难地看向文诩。

「你跟我一起回文家吧。你脚受了伤,家里有佣人,方便照顾。」

只是转瞬间,文诩便做出了决定。

3

半个小时后,我随着文家两兄弟进了文家老宅。

这是一个依山伴水的高端别墅群,文家更是占据其中顶尖的那一片。

除了中间矗立着的恢宏的别墅,旁边还有两栋小楼,更别提前院及后院占地不小的私家园林。

一直知道文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我有些无措地跟在文诩身后,他背着文江,文江拉着我。

「今晚先委屈你和文江住在一起了,明天我再另外给你安排房间。」

听他的意思,是想留我长住?

可文江是只疯狗,他第二天醒来知道我背着他联系他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我不好过。

我最好的选择便是在他清醒前永远消失,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文诩离开不久,腕间的力道松了。

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摸黑打开了卧室的门。

一楼客厅隐隐传来微弱的灯光,我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在落地窗前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文诩。

此刻的他褪了外套,坐姿慵懒随意,指尖拿了一杯红酒。

外面的庭院冷冷清清。

冬天了,花都谢了。

「大哥。」我鼓起勇气,第一次唤出了这个称呼。

窗边的人转过头来,双眸在小壁灯的映照下亮的出奇。

美好得像一副不可思议的画。

我屏住呼吸,一时间,竟觉得方才的打扰是一种罪过。

「睡不着?」文诩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

我摇了摇头,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我明天一早就走。」

指尖摇晃的酒杯突然顿住,文诩看着我,眼中神色不明。

「为什么?」他问。

「我要和文江分手了,现在只想离他远点。」

不是想分手,而是要分手。

这是我的决心。

文诩突然笑了,似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我一脸莫名。

「分手可以,」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你需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还不待我质疑,他便自顾自地为我解开了疑惑,「文江外面养着几个情人?」

我诚实摇头,「我知道的只有一个。」

因为对方明目张胆地来到我跟前叫嚣。

「嗯,你现在还是他的女朋友。我需要你想办法把他那些情人处理掉。」

他的表情太过随意,波澜不惊得似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我可能不太做得到。」如果做得到,我也不会被这段感情折磨了两年多,不会每次面对发疯的文江都无能为力。

「我会帮你,而且,」他顿了顿。

许是灯光太过晦暗,我看着文诩,似乎面前的人不再是声名在外的商业大亨,而是一个深夜里魅惑勾人的精怪。

「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万,并且保证不让文江再打扰你。」

诱惑力太大。

无论是一百万,还是能彻彻底底摆脱文江。

4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叫骂和器具碎裂的声音吵醒的。

文江衣冠不整,面容扭曲,双眼红得吓人,像是从深渊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地上全是被他扫落在地的碗筷,整个餐厅惨不忍睹。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我,「关琪,翅膀硬了是吧,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似是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就冲了过来。

巴掌落下来的那一刻,我的手落入了一只宽厚温热的掌心里。

文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边,将我拉到了身后。

手心的触感转瞬即逝,面前的人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文家大少。

「文江,你再发疯,我就把你的卡全部冻结!」

打蛇打七寸,文江像是被扎了气的皮球,闷闷不愉地又砸碎一个杯子,然后叫嚣着出了门。

佣人训练严肃地进来打扫,不一会儿新鲜的早餐再次被端上餐桌。

我还在发抖。

文江发起疯来的样子太过可怕,即便经历过很多次,我也没有办法冷静应对。

「坐下吃早餐。」文诩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

我努力平复着心绪,在餐桌边坐下,半杯牛奶下肚,条件反射般的恐慌才消失。

「他以前也打你么?」

耳边又响起那道熟悉的嗓音。

我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身边坐的是谁之后,又摇了摇头。「不经常的。」

两年时间,足够我摸清文江的脾气。

大多数情况下,我都能恰如其分地避开他的雷点。

「能忍?」

「不能。」

「为什么不早点分手呢?」

我有点奇怪,传闻中的文诩可不是这样关心他人的事情的人。

那双沉沉的眸子太具压迫感,我硬着头皮,说出跟朋友说过无数次的理由,「因为喜欢。」

话音刚落,餐厅里的氛围陡然一凛。

我朝文诩看去,却见对方慢里斯条地切开培根。

明明是赏心悦目的动作,却看得我无端发冷。

5

晚上八点,我再一次接到酒吧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服务员声音急迫,「关小姐,文江先生在我们这和人打起来了,您看?」

我正欲挂断,对面换了人。

是文江。

他语气里带着醉意,少见地没有歇斯底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宝贝儿,过来接我,我手受伤了。」

我语气冰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通知家里的司机。」

文江冷笑了一声,「关琪,若不是你,我的左臂怎么会用不上力气,又怎么会被人轻易打伤?」

我呼吸一滞,对面的人犹如毒蛇般暗暗地吐出信子。

「关琪,你欠我的。」

如坠冰窖,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又来了,我逃不脱的噩梦。

文江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大学时代,他是学校赫赫有名的校草,有钱长得帅,各种比赛拿奖拿到手软。

是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

大三那年,我随导师的项目组进山考察,却突遇了山体滑坡,我被困在山里一天一夜。

黑暗之中,文江冒雨而来,将浑身是伤的我背出山谷。

雨太大,快逃出来的时候,山体再一次滑坡。

文江牢牢将我护在怀里,滑落的石块砸中了他的左臂。

我和他依偎在泥块之下,在暗夜里待了一整夜。那时我已经精疲力尽、昏昏欲睡。

眼前只有一片腥红,那是文江受伤的左臂。

醒来时已是在医院,有人告诉我救我的人是文江。还不待我上门感谢,他就先找到了我。

吊着打着石膏的左臂,手捧一束鲜红的玫瑰,来到我面前,请求我做他的女朋友。

他说,他已经暗自喜欢我很久了。

相互依偎一整夜、一起在绝望中逢生的感觉太过美好,我没有办法拒绝。

在一起的第一年,我们成为了学校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

他温柔体贴、面面俱到。

浓厚的爱意将我深深包围,让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以至于后来他逐渐转变,我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我穿过灯红酒绿的人群,费力地挤向文江常去的那个卡座。

他被人簇拥着坐在中间,腿上还坐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

见我过去,周围人纷纷起哄。

没有所谓的打架,也没有所谓的左臂二次受伤。

文江一脸得意,对着我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我怎么说的?看吧!关琪就是我养的一条狗,一个电话就巴巴地过来了,在我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周围人一边恭维他,一边嘲笑我。

浑身血液逆流,我紧紧握住双手,费尽全部力气才忍住不上前揍他一拳。

我深呼了一口气,压下疯狂翻涌的怒意,转身离开。

「妹妹,这么着急走干嘛?」

有人拉住了我,我回头去看,是一个装着花里胡哨、满身酒气的光头。

「不懂事?江哥把你叫过来,就是陪哥几个喝酒的。」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我挣脱不得,踉跄着被他拉到卡座上。

下一刻,我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一个男人身上。

腰间抚上恶心的触感,我挣扎着起身,却被人牢牢按住。

「文江,你疯了吗?!」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我基本没有在文江面前哭过。

除了初识的那个晚上,在山石的缝隙里。

文江一愣,染着醉意的眸子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下一秒,那情绪被疯狂所替代,他露出一个十分兴奋的笑容,俯身过来掐住了我的下巴。

「关琪,原来你也会哭吗?」

信念彻底崩塌,苦苦坚守三年的感情化为虚影,我不能哭吗?

温热的指腹蹭掉了我的眼泪,文江笑得越来越疯狂。

「给我哭!我喜欢看你哭!哭得讨我欢心了,我就放你走。」

我朝他吐了口唾沫,卸下一直以来温顺的面具,「文江,你当真是个疯子!」

回应我的是铺天盖地的两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巴里隐隐传来血腥味。

「终于装不下去了吗?关琪。」

6

我被人拖到了酒吧后面的休息室。

大门被关上,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文江点燃一支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在地上挣扎。

像是看见猎物的豺狼,整个人兴奋到可怕。

「怎么哄我开心,我教过你的,不是吗?」

那些费力讨好他的过往,一回想起来我就想吐。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空气中传来男人兴奋的笑声,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冷意将我包围。

心如死灰,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既然能装,为什么不一直装下去?关琪。」

我闭了眼,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对啊,为什么我装不下去了?

至少才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是爱他的。

初识那个晚上的相拥太过刻骨铭心,剧烈的心跳几乎快要冲破胸腔,那怎么能不算爱?

可为什么后来与他相处的每一天,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

「关琪,你看我的眼神里,怎么没有光了?」

大学毕业那年,文江将我拥在怀里,细细亲吻着我的眉眼。

那是他最后的温柔。

「分手吧。」

一百万不要了。

至于摆脱他,我相信天涯海角,总能让他找不到我。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答应文诩的要求。

肩上传来剧痛,文江毫不留情地咬在我的肩上。

霎时间,血肉模糊。

「你想都不要想。这辈子,你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

我想问文江,既然已经发现我不爱他了,何必再把我困在身边?

何必把两个人都逼至绝路。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下一刻,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文诩一身冷气,迈进休息室的步伐有几分焦急。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叱咤风云的文家大少如此骇人的一面。

文江的几个兄弟急忙松开钳制着我的手,颤抖着后退。

身上一轻,文江被他一脚踹开。

高山雾罩的男人不过一息之间就收起了脸上的焦急之色,他不动声色地弯腰,将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衣覆盖在我的身上。

男人特属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被他抱到了怀里,仰头只看得见他掩映在灯光里死死闭着的红唇。

耳边的心跳,震耳欲聋。

「你在做什么?她是我女朋友!」

文江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歇斯底里地大喊。

文诩语气平静,却含着巨大的压迫感。

「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人的吗?文江,你真丢文家的脸。」

7

耳边的音乐声逐渐远去,我坐在副驾驶上,悄悄转头去看文诩。

他始终一言不发,专注认真地开车。

「谢谢,大哥。」我沉默良久,终于哑着声音道谢。

文诩喉咙动了动,没有看我,但声音总算有了些许波澜。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我没有听懂他的话。

文诩带我去了医院。

一路上,他悉心陪护,连医生给我上药时都寸步不离。

肩膀处的衣服被护士拉下,血液已经凝固,此刻看上去惨不忍睹。

我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想让文诩先回避一下,抬头去看他,却见他死死地盯着我的伤口,一向情绪不外露的他此刻眼睛有些红。

不知为何,我心里升起了一股很奇特的感觉。

像是冬日里的青枣,又酸又涩。

带着酒精的棉球落在伤口处,我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

上药的是个中年女医生,边处理伤口便冷着脸抱怨文诩,「小夫妻两玩点情趣我能理解,但如此不把自己对象的身体当回事,我就要批评你两句了。你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

我瞬间红了脸,刚想解释,就听到文诩面不改色地接过了话,「您批评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

本来就红的脸此刻因为文诩的话都快发熟了。

我狐疑地去看他,但对方脸上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因医生的误会而有任何反应。

从医院出来已是深夜,我一路打着腹稿,想着怎么才能跟文诩解除之前的约定。

车子驶入人烟稀少的巷道,是条陌生的路。

「这是去哪里?」

「带你去吃宵夜。」

我静默下来。

今晚吃的不多,这一通折腾下来早就饿了,没想到文诩居然察觉到了。

车子朝我意向不到的地方开去。

那是城郊的一座山。我隐隐约约听说过半山腰有一家高档餐厅,会员制对外开放,环境优美、色味俱全。

车子驶入山腰的停车场——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今晚这一通折腾,原本就扭伤的脚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我正踌躇该怎么办,副驾驶门被人打开。

文诩站在车外,朝我弯下了腰。

「你是想我抱你还是背你?」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摸不着头脑。

身影逐渐接近,奇怪的氛围让我坐立难安。

文诩伸手解了我的安全带,背过身蹲了下来。

「上来。」

我愣愣地看了几秒,那个背很宽厚,比文江的看上去更加结实有力。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那道背影像是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魔力,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趴到了他的背上。

双手圈住他脖颈的那一刻,双脚陡然腾空,我被他毫不费力地背了起来。

餐厅在路边安装了橘黄色的小夜灯。耳边寒风刺骨,他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我身上,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明明不算长的一段路,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背影太过吸引人,让我始终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目光从干脆利落的短发移到修长的脖颈,再到露出的耳尖,霎那间,我呼吸一滞。

耳垂之下,有一粒极小的红痣。

心脏止不住地疯狂跳动了起来,脑袋阵阵发晕。

耳边似又响起铺天盖地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之中,有人费力地将我带出满是泥浆的山谷,又背着我趟过一条条泥泞的山路。

那人呼吸粗重,箍在我腿弯处的大掌却依旧苍劲有力。

我昏昏欲睡,几欲失去神智,眼前只有迷迷糊糊的一个背影,和耳垂之下、那颗十分好看的小痣。

像是开在黑夜里的玫瑰,鲜红醒目。

「呜呜——」

那人的声音似是从胸腔里窜出来的一样,好听得让人沉醉。

我不知道他在唤谁,只知道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说:「不要睡。」

浑身血液逆流,我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身下的人停住,微微仰了仰头,关切地叫了我的名字。

「关琪?」

喉咙间发出极致隐忍克制的呜咽声音,眼前逐渐模糊,眼泪似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腿弯的手逐渐用了力,身下的人语气中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慌意,「你怎么了?」

8

一个荒诞的猜想慢慢在我心头浮现。

我几欲崩溃,如果猜想成真,那我苦苦坚持了三年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因为那个雨夜冲破胸腔的心悸,我一意孤行地陪在文江身边,即便他变得如何面目可憎也没有离开。

我总想着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或许就能找回当初的感觉。

可是现在呢?

一切都崩塌了。

文诩将我放在一旁的长椅上,矮身蹲在我身边,递给我一块干净的帕子。

「关琪,你不要哭,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文江。」

他蹙起眉头来帮我擦掉眼泪,那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蹲在我面前一本正经地哄我。

见我还哭,他表情逐渐慌乱,「别害怕,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好你,不让文江再欺负你。」

文诩显然不擅长安慰人。

他越说我越哭,我越哭他越慌,最后干脆掀起大衣按住了我的眼睛。

明明很陌生的味道,却像闻过千百次一样。

我再也忍不住,俯身揽住了他的肩膀,把头靠在了他的颈间。

身下的人愣了一下,过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我揽入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安抚。

他叹了一口气,「怎么样你才能不哭呢?」

文江以前开玩笑说我是铁娘子,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他也曾叹气问我,「关琪,怎么样你才会哭呢?」

他以前说,我的眼睛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我不理解他变态的恶趣味,也没有满足他的欲望。

如今我幡然醒悟,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怎么舍得让你哭?

文诩最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平复下来之后,我跟他一起吃了饭,然后他带我回了文家。

那个秘密被我深埋于心,在事情的真相没有彻底揭开之前,我不会轻易让它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在文家住了一个多星期。

不知道是不是文诩的安排,这一个星期里,我再也没见到过文江。

周六夜晚,外面落了雪。

文诩今晚有应酬,佣人早早回了副楼。

整个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在落地窗前坐下,学着文诩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两杯下肚,眼前灯光开始晃悠。

玄关处传来动静,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酒气传来。

我条件反射地升起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起身,正想上楼,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问话。

「你要去哪?」文江站在玄关的灯光下,面目狰狞地看着我。

窥见真相的一角,如今我再看文江,连最后一丝留恋和不忍都没有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抬脚就要继续上楼。

文江目光如炬,像身手敏捷的野狼一样朝我扑来。

「找了文诩当靠山,就敢不听我的话了吗?」

我抬头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恐惧不再,「是。你敢违背你哥吗?」

结痂的肩膀传来剧痛,文江目眦欲裂,他看着我,几乎咬牙切齿,「关琪,你知道了,是不是?」

最终是他先沉不住气,不打自招。

多日来的怀疑陡然被人揭开真相。

眼前如拨云见日,一切都清晰起来。

我怒极反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三年以来,我第一次反抗他。

「文江,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突然笑了起来,双目发红,「我骗你,你不是也挺开心的吗?」

他一字一句地把血淋淋的过往掀开。

「这三年,你住我的,吃我的,穿我的,开着我的车。你泰然自若地享受着别人的羡慕,名牌加身,出入皆是高端场所。」

「关琪,若是没有我,你够得到这些吗?」

「若是没有我,你有机会认识文诩吗?」

「现在你以为勾搭上了文诩就万事大吉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在他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我气到发抖,不管不顾地挣脱了他。

他的左臂被我打中,吃痛之下直接被我推得踉跄。

但我只是冷眼旁观,看着眼前这个接近丧心病狂的男人,只觉得陌生无比。

恋爱三年,同吃同住、朝夕相处。我竟然从来没发现,他会这样想我。

「文江,毕业那年,你突发胃病晕倒在大街上,我去接你。」

「医生说你生活作息不规律,所以才会犯病。当时我心疼你,一日三餐,事必躬亲。是你说不忍心看我天天跑来跑去,让我搬去跟你同住。」

那时候的文江还是白月光般的存在,各种糖衣炮弹之下,我逐渐失守,答应了他的请求。

「你说你喜欢看我穿你买的裙子,我穿了。你天天晚上去外面喝的烂醉如泥,所以我才不得不每天开车去接你。车是你的不错,可每次我开它,都是为了你。」

「什么出入高端场所,若不是怕你喝死在外面,我也不会踏入一步。」

「至于文诩,你顶替了他对我的救命之恩,你有什么资格提他?你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积压在心里已久的话终于说出口。

我看着文江眼中的火焰一点一点的熄灭,那张向来不可一世的脸上出现了几分颓然。

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

「所以,」文江哑了嗓子,「你是爱过我的对不对?你心疼我、愿意迁就我,是爱过我的对不对?」

我被文江的话逗笑了。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装深情。

时间太久,或许那些我自以为是的心疼和迁就,全是因为当年大雨中那道背着我艰难前行的身影。

「没有意义了,我们分手吧。」

文江突然发了狂,他砸碎了一旁的台灯,看着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关琪,你做梦!」

9

文江又消失了。

我开始在网上看房子。既然我跟文江已经分手,继续住在文家始终不是明智之举。

找好房子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跟文诩说我要搬出去住。

他看了我良久,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可以,我送你。」

直到拖着行李箱坐上文诩的车,我尚未反应过来。

我摸不清文诩的想法,他表现得太过自然,那天晚上的细心照顾,仿佛只是我的一场错觉。

没有了文家两兄弟之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常态,每天正常上下班,生活乏善可陈。

加完班出公司已是八点,我匆匆在小区门口打包了外卖,拎着袋子正欲进单元楼,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

我转头,看见了掩映在树下的车。

那是文诩的车,此刻他正坐在驾驶座上,窗户大开。

有缕缕烟雾从车里飘了出来。却挡不住他灼灼看过来的目光。

这一刻,我终于懂了那股青枣般又酸又涩的感觉像什么。

那是那年雨夜我依偎在他怀里,躁动不止的心悸感。

我走了过去,在车前弯下了腰。

烟雾直扑我的脸庞,但我没有躲避,直到眼睛被熏出了泪水。

我不想眨眼。

我想透过烟雾,好好看看当年用命把我带出险境的男人。

车里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伸手灭了烟。

「路过,过来看看。」

他哑着声音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嗯。」我点了点头。

时间一时静默,耳边只余凌冽的寒风声。

外面白茫茫一片,天地之大,似是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我还没吃饭,你能带我去吃饭吗?」

我把手里的麻辣烫往身后藏了藏,有些紧张地看着男人的反应。

素来冷漠的眉眼染上微不可查的笑意,文诩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上车。」

餐桌上,文诩难得的喝了酒。

「天冷,暖胃。」

我点了点头,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酒。

我没有告诉他我那一杯倒的酒量。外面雪景太美,总要喝一点,才能不辜负这番盛景。

不出我所料,不一会儿眼前的人影就开始模糊。

隐隐约约之间,与当年雨幕里那张不甚清晰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极为相似的五官,可明明气质相差这么多,我怎么能认错呢?

文诩叫了司机过来接。我喝得几欲站立不住,只能凭借他的搀扶勉强行走。

「文诩,我不回家,我要去看雪。」

去看雪下城市的盛景,在凌冽的寒风中,身边的暖意才能更明显。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文诩只出现在我生命里一个多月,却抵过了我与文江的三年。

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背你?」

我借着酒意开始发疯,「不要,这样看不清你的脸。」

那张极具诱惑力的脸离我咫尺之隔,我忍不住一再靠近,任由自己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身上。

腰间突然被人揽住,暖意更甚。

文诩看着我,双眼亮得出奇,「关琪,不要闹了。」

「我胡闹的底气,不是你给我的吗?」

是你出现在我生活里,对我几经照顾,对我万般纵容。

是你诱惑我一点一点深陷,再无回头之路。

「文诩,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10

文诩开始明目张胆地接我上下班,陪我吃饭。

我刻意忽略犹如定时炸弹般的文江,放任自己沉迷于这段不正常的关系里。

元旦那天,文诩甚至亲自下厨。

我们挤在我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里,他系着我的围裙,袖子挽起,低头专注清洗蔬菜的样子十分引人注目。

我从他认真的侧颜看到那段有力的臂膀,突然看见了他左腕上的纹身。

「W——,是文吗?」

文诩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泰然自若地继续。

「是呜呜。」

深藏的记忆突然被勾起。

四周夜色浓稠入墨,身下的人哑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唤我:「呜呜,不要睡。」

我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来,气若游丝地问他:「为什么是呜呜?」

好听的嗓音发出促狭的笑意,「发现你的时候,你躲在我的臂弯里呜呜地哭,像小猫一样。」

很多东西我都记不清了,以至于三年来,我从来没有想起过这一段。

直至遇到文诩,回忆一触即发。

我在犹豫什么呢?

我一直苦苦坚持、守护的,从来只有他一个而已。

「呜呜——」

我玩笑似地呜了一声,再也忍不住,抬手从后面环上了他的腰。

身前的躯体传来一瞬间的僵硬,文诩放下手中的刀,贴着橱柜转过身来。

肌肤相贴,近在咫尺。

彼此的气息相互缠绵,文诩微微低下了头,不躲不避地迎上我的视线。

他声音哑得出奇,隐忍又克制:「关琪,你再不和他分手,我就要疯了。」

我无辜地眨眼:「我提两次了,但他没答应。这算分了吗?」

文诩说,这件事情交给他。

可是还不待文诩找上文江,文江就先找到了我。

醒来时,我被五花大绑丢在床上,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空气中潮湿晦暗。

这是我和文江共同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我挣扎了两下,可身上的绳子越绑越紧。

卧室门被人推开,文江表情阴鸷,像人间游魂般一步一步走向我。

下巴被用力捏住,我不得不仰起头看着文江。

「让你听话,你怎么就是当耳旁风呢?」

我一直怀疑文江的精神状态。

这两年来,他喜怒无常,家里的器具几乎一个月就要换一次。

平时和他相处,我几乎如履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怒他。

此刻看着他丧心病狂的表情,我更加肯定,自己的怀疑不是错觉。

「文江,你想干什么?」

文江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就不要怪我采用一些特殊手段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全德文包装的药瓶。

我看不懂,但觉察危险的本能使我忍不住惊惧。

「你别乱来,你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本想用文诩唤回他的理智,可没成想彻底触怒了他。

「你还敢跟我提文诩?我会怕他?!」

「我要是怕他,当初就不会顶替他的功劳成为你男朋友!」

「关琪,你说他那么在意你,我要是毁掉你,他会不会疯?」

恐惧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着性子跟文江周旋。

「你们是兄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那么关心你。」

钳制在下颌的手逐渐移至脖颈,力道袭来,我几近窒息。

「狗屁兄弟!他心心念念都是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我剧烈的恐惧取悦了他。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当年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进去了。」

我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他嗤笑了一声,「当初他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说服我爸要把我送出国。幸亏我把你追到手了。你当时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根本离不开我。关诩怎么忍心让你难过呢?」

他怎么能这样呢?

过往的深情全是伪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恶心文诩。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

意识飘散之际,他撬开了我的唇,给我喂下了一颗药。

耳边似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有人慌不择路地跑到我面前。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11

那年夏天,文诩进山考察开发基地,遇到了泥石流,和团队失去了联系。

天上下起了大雨,他为了躲雨钻进了一个小山洞,在里面发现了浑身是伤的我。

我是从山腰上滚了掉进来的,那时候发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

文诩见状,把我抱进了怀里取暖。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危难当即,居然肯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至于险境。

雨越下越大,头顶的山石摇摇欲坠。

文诩抬头观察了半晌,当机立断带着我离开。

继续呆下去,恐怕要被活埋了。

一天一夜的逃亡路里,我迷迷糊糊醒来又睡去。

与文诩两人相依为命,一路跌跌撞撞地逃离险境。

文诩被手下人发现后带回了市里的医院,而我也被学校发现。

他醒来后,还来不及找到我,就得知了自己的亲弟弟跟人飙车翻下了山崖。

不幸中的万幸,没有闹出人命,但文江的手臂被车压断了。

医生说,就算接好了以后这条手臂也不能用力了。

文诩近年来越发发现自己的弟弟有两幅面孔,时而阳光积极,是人人羡慕的富家公子。

时而阴鸷偏执,情绪上来就打架飙车。

他背着文江,偷偷联系医生做精神鉴定。

可这条暗夜里蛰伏的毒蛇太过敏锐,他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文诩在找我的消息。

他拿着我和他相拥的照片跑到文诩面前,笑容灿烂,「哥,我有女朋友了。以后就算为了她,我也会好好生活、好好爱她的!」

加上血浓于水,文诩最终还是默认让文江继续留在国内。

文诩不知道文江顶替了自己,我也不知道。

所幸一切的阴差阳错,都在今天迎来了结局。

「那是什么药?」

我坐在病床上,外面出了太阳,床头上放了一束花,赏心悦目。

文诩正坐在床边给我削水果,「可以攻击你的神经中枢的药。不过没事,你吃的少,而且医生给你洗胃了。」

幸亏文诩及时发现我不见了。

不然我估计要和文江一起疯了。

文家家大业大,海内外皆有资产。

国内的产业全由文诩一手打理,文家夫妇皆在国外,基本不太回来。

「我已经把文江送到我父母身边了。」

我心里没有丝毫怜悯,「他会怎么样?」

文诩神色淡淡,「接受强制治疗。」

嘴里被塞进了一块苹果,太大块,我一时无法全部塞进嘴里,只能勉强地慢慢咀嚼。

文诩被我仓鼠般的样子笑到,温润的笑容快把窗边的雪都融化了。

「关琪——」

他突然出声叫我的名字。

我疑惑地「嗯」了一声,抬头看他。

高大的身影突然笼罩了下来,露在外面的另一半苹果落入了对方的嘴里。

我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文诩笑得这么开心。

他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我,眼里的柔情似要将我溺进去。

「我可以转正了吗?」

我害羞地别过头没有理他,下一刻,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耳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激烈,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手抚摸上他腕间的纹身,那个地方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那是他的勋章,他不顾生死护我周全的证据。

恍惚间回到最开始,我躲在他的臂弯里,原本颤抖发冷的身子一点一点温暖起来。

像暗夜里的一束光,破开险境与绝望而来,把我安然无虞地带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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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8 16: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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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心动:你和糖果我都要

好甜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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