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罗生门
白日坠入密林
大白天的,楼上的女人又拉上了窗帘。
我熟练地掏出手机发了一个短信。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进了我的家。
他们没有任何的犹豫,迅速走向了阳台,向楼上爬去。
我拿起电话拨打了两个电话。
「警察叔叔,这里有人打架。」
「姐夫,你快回来,姐姐马上就要生了。」
1.
我和姐姐都有些行动不便。
姐姐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我则比她晚两个月。
我指了指腿上并不存在的淤青,撒娇道:「姐姐你看,我又受伤了。」
姐姐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我的伤处,心疼道:「我这就给你姐夫打电话,让他回来修灯。」
「姐姐,姐夫每天工作那么辛苦,这种小事情就不要麻烦他了吧!」我撇了撇嘴。
把那双在我腿上的手打了下来。
「要不然,让楼下的王哥帮忙换一下。」姐姐红着脸说。
姐姐是一个脸皮极薄的人,动不动就会脸红。
我嫌恶地望向窗外,叹了口气:「唉,估计王哥家又要有一场大战了。」
姐姐轻轻「啊?」了一声,脸瞬间爆红。
「那……要不然我来试试吧!」姐姐捂着肚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多不合适啊。」我不着痕迹地给她让出了位置。
「要不是肚子里的孩子闹腾得厉害,我才不舍得麻烦姐姐呢!」
我忍不住嘴角上扬,搀着姐姐的胳膊,把她架到了梯子旁。
「姐姐一定要当心啊!」
我慢慢松开了扶梯子的手,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姐姐一只手臂紧紧抓着梯子,另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肚子。
「姐姐,你放松一点,我给你扶着梯子呢!」我用手拍了拍梯子。
听完我的话,姐姐明显松了一口气,开始手脚并用,吭哧吭哧爬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大乌龟,想到这里,我不禁笑出了声。
拖着笨重身子的姐姐,慢慢爬到梯子顶部。
直到两条腿稳稳跨坐到了梯子顶部,姐姐的脸上才堪堪露出一丝笑意。
「燕燕,灯泡呢?」姐姐的手向下摸索着。
糟糕,灯泡忘记拿了。
我一拍自己的脑袋:「姐姐,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拿灯泡。」
姐姐轻轻「嗯」了一声:「你身子重,天黑小心点。」
「知道了姐姐,你千万别下来,我马上就回来!」
我站在原地慢悠悠地走着,直到声音消失,我停下了脚步。
我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但是剧烈的心跳还是出卖了我。
「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在这漆黑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姐姐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竟然摸着肚子唱起了童谣:「宝贝乖,乖宝贝,妈妈等着你出来。」
姐姐的脸上母爱泛滥。
一首接一首唱个没完,烦得我只能拍了拍梯子:「姐姐,我回来了,给你灯泡。」
姐姐脸上泛出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声。
姐姐刚下了梯子,突然不知哪里窜过来一只野猫。
「喵呜」一声就蹬在了我的手背上,瞬间手背上出现一道长长的白色划痕。
姐姐听见动静连连惊呼,后退了好几步。
我看了眼受惊的姐姐,反倒是没那么害怕了,抓着手边的野猫脖子,扔了过去。
出乎意料,我没有听到姐姐的喊叫。
反倒是一个怒气满满的男声,在黑暗里炸起:
「燕燕,你玩得太过了!」
我撇了撇嘴,满腹的委屈:「姐夫。」
「我没事,别怪燕燕。」姐姐替我解围。
一声惊呼,姐姐被男人拦腰抱起。
「身子这么重,眼睛又看不到,我看她就是故意的!」黑暗中,姐夫咬牙切齿。
虽看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一定很生气。
对于姐姐他总是很紧张,这就是我讨厌姐姐的原因。
2.
刚回到家,我就收到姐夫的短信:「以后有啥事,你直接跟我说。你姐她身子不方便,经不起你的折腾。」
我「哈哈」两声敷衍过去,眼泪却流得满脸都是。
我和姐姐住在楼上楼下,姐姐却比我命好,嫁的老公高大帅气、体贴入微。
而我呢,和老公的关系并不好。
他是一个船员,一年船靠岸一次,我懒得找他,他也嫌麻烦。
每次视频,也总因为他的信号不好而中断。
姐姐眼睛不好,姐夫主动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让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记得姐姐结婚那天,姐夫发誓,他要做姐姐一辈子的眼睛。
这样的爱情,就是让我眼瞎,我也愿意。
「叮咚」,手机震动了一下,把我从回忆里唤醒。
「燕燕,三缺一,到你那里打牌吧!」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我死命咬着下嘴唇,发出甜甜的语音:「等你们呦!」
窗外天空昏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犹如我此刻的心情,晦暗难堪。
一阵风灌了进来,我打了一个寒战。
三个男人鱼贯进入,我压住内心的恶心冲他们笑:「我有些不舒服,还是开着门吧!」
这是我们的暗号——代表此刻男人在家。
男人们瞬间没了精气神,互相推搡着,猥琐地看着我的肚子。
我的后背泛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合住衣服,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打牌期间,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动个不停,我知道孩子饿了。
一直打到凌晨两点,光头男人打了一个哈欠,另外两个男人也顺势放下了手里的牌。
「走吧,今天输得不少了。」光头男人起身的瞬间在我脸上掐了一把,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王哥……」我欲拒还迎地推了他一把。
送走了男人,我数了数手中的钞票,整整 30 多张。
除了船员丈夫不定时的施舍,这就是我主要的经济来源。
王哥他们每个月都要来我家打牌一次,当然每一次都是他们输钱。
输了钱,我会给他们阳台上的钥匙,那里有一条可以通向楼上阳台的梯子。
楼上是我姐姐家的卧室。
3.
我恨姐姐还有一个原因。
我们家族一直有一个遗传病,那就是女孩到 25 岁那年,眼球会逐渐萎缩,直到完全看不见。
在姐姐之前,这一直是一个传说。
直到姐姐 25 岁那一天,眼睛突然就看不清了,才引起重视。
我是继姐姐之后的第二个孩子,所有人都说我的眼睛也会在 25 岁那一年瞎掉。
妈妈的爱一夜之间消失,他们甚至有了生三胎的打算。
妈妈对姐姐有多怜惜,对我就有多厌恶,仿佛我才是罪魁祸首。
我真的好恨,明明姐姐才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
4.
我把赢来的钱一下又一下摔打在手心,直到掌心通红。
凌晨 2 点半,我拨通了姐姐的电话:「姐,明天一起做检查吧!」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直到痛苦的低喘声在手机里传来,我才确定手机是通着的。
「姐,你没事吧?」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奔上楼。
「没事,先挂了。」电话被迅速挂断。
我一脸的懵圈,这是答应了没有?
不过手机挂断的前一秒,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难道姐姐没在家,我抬头看了眼楼上的阳台,漆黑一片。
大概是睡着了吧,我在心底暗自思忖。
「姐夫,明天我跟姐姐一起做检查,你也一起去吧。」
临睡前,我收到了姐夫的回信。
「好。」
虽然简洁明了,但还是让我十分兴奋。
我双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儿子,明天我就靠你挣脸了。」
「要是你姨夫知道自己孩子是一个女孩,还是一个瞎子,会不会后悔呢?」我捂住自己的嘴,笑出了声。
5.
当手机铃声把我吵醒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一看手机,竟然有很多未接电话和短信。
点开短信一看:「燕燕,你知道吗?医生说我肚子里是一个女孩,长得很像你姐夫呢!」
我握住手机的手逐渐收紧。
「你姐夫知道是个女孩,很高兴呢!」
「哐当」,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了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我想起上次跟丈夫分享儿子趣事时,丈夫那冷漠的表情,不由得从头寒到脚。
压住内心的不适,才发现事情的不对。
深更半夜,姐姐怎么去了医院?难道是要生了?
冷不丁,我想起昨天电话里听到的声音。
似乎是——风声。
但除了风声,好像还夹杂着什么声音?
我努力思索着。
好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就像——皮带扣的声音。
我一拍脑袋,没错,是皮带破空的声音。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瞬间宕机了。
电话里姐姐痛苦的喘气声、皮带破空的风声、医院。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明白。
但是我不相信姐夫会是那样的人,我默默删掉了通话记录和短信,敛下眼皮,关上了手机。
6.李力(姐夫)的证词
「我不知道,为什么?」李力茫然地摇着头。
我敲了敲桌子:「老实交代。」
李力点了点头:「田警官,我不知道董晚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力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那天,妻子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她是那么爱孩子,可是在知道孩子是女孩的瞬间,她变了脸色。」
泪水布满他的脸颊,显得十分 无助。
女警小何给李力递了张纸。
李力一边擦眼泪一边开始回忆:「那天半夜两点半,她摇醒我,告诉我孩子动得厉害,喜滋滋地说是一个儿子。」
「我逗她,我可不喜欢小子,我喜欢贴心的小棉袄。当时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我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主要交代生产那天发生了什么?」
李力激动的脸上,瞬间一片阴沉:「那天接到燕燕的电话,我懵了。她告诉我董晚出轨了,让我去捉奸。」
「我压根不信,可一想到晚儿随时会生,我怕了,我不能任由董燕胡闹。」
李力顿了一下,无奈地摊手:「董燕很喜欢恶作剧。」
「有时候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对于董晚,董燕有一种很深的敌意。」
「董燕对董晚的敌意是因为你吧!」我一针见血地挑开话题。
面对我的质问,李力眼神躲闪了几下,很快恢复了从容。
他坦然地与我对视:「是的,但我们清清白白。她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我压根就不信。」
「打开门的时候,和我想象的一样,屋子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妻子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裙子被羊水濡湿大半,看样子马上就要生产了。」
我冲上去抱起妻子就要去医院,奄奄一息的妻子却拉着我的袖子:「我坚持不住了,马上就要生了。」
「我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妻子从我的怀里一点点慢慢滑落。」
「直到『咕噜』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把我惊醒,我这才反应过来,妻子竟然把孩子生在了家里。」
「我赶紧抽出被子把妻子和孩子一同包了起来,虚弱的妻子在孩子的啼哭声中有了一点精神。」
「妻子大口喘着粗气,在孩子身上胡乱地摸索着,突然就大叫了起来。」
「她大叫什么?」我一脸疑问。
「她大声呼喊着,这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是一个男孩。」李力的头低得很深。
「然后,她就……」李力悲痛得不能自已。
「她就怎么样了?」小何焦急地问。
「不知她从哪里弄来一把水果刀。」
审讯室里的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她拿着水果刀,刺向了那……孩子!」李力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着女警,直到现在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孩子?」三个警察都是一脸的问号。
我知道他们不信,我也不信。
「凭借本能,我接住了刀子。」
我看了眼李力手上的纱布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她又用力刺了几次,可是都偏了,她的眼神不太好。」李力闭上眼睛回忆着,试图感受妻子的精神世界。
显然刀子没有刺中孩子,因为全都刺在了李力的肩膀头上了。
李力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孩子的生命。
「后来呢?」
李力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回忆那段痛苦的回忆。
「后来,她越来越魔怔。眼睛里没有一点为人母的慈爱,全是凶狠。」
「也许是我疯了吧,那一刻我竟然有了杀掉她的念头,我真是该死。」李力痛苦地捶着自己的头。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魔鬼,我抢过晚儿手里的刀子,刺向了晚儿的身体。」
李力「嗷」了一嗓子,开始用手抽自己耳光。
「那不是你的错,你要不这样做,孩子和你都会死的。」小何拍了拍李力的肩膀。
「这么看来,董晚的死属于意外,你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我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宗。
「晚儿她,死了吗?」李力怔怔地盯着地面,浑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一片寂静,没人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为什么你们不救活她?」李力嘶吼着。
我静静地等李力发泄完,扔出一句话:「死之前,董晚给我们交代了几句话。」
李力愣在哪里一动也不动,难以置信:「她说了什么?」
「她说谢谢你。」
我直勾勾地看着李力:「她说你让她解脱了,还让你和董燕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
听完我的话,李力不停地用脑袋撞着桌子,嗓音沙哑:「晚儿,我只想跟你一起把孩子养大啊!」
我趁热打铁,没给他太多的时间:「你能解释一下,她说的解脱是什么意思吗?」
「也许接受一个盲孩子,对于她来说一种负担吧!」李力颓然靠在椅背上。
放李力出去之前,我堵住他:「真不知道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李力笑出了眼泪:「还有意义吗?我的晚儿永远地离开了我!」
小何背过身,抹了把眼泪。
「你相信得对,他们确实不是董晚的奸夫,但却是那天现场的目击证人。」
李力呆愣在原地,显然没明白我话的意思。
7.三个男人的证词
其实,真正替李力洗脱罪名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第三人的证词。
只是这里的第三人并不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他们本该是董晚的奸夫,但却变成了洗白李力杀人的目击证人。
提审李力之前,我们已经对三个目击证人进行了提审。
「说一下当时的情况,你们看到了什么?」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最后还是目击人之一王强先开了口:「他发怒了,我们更是不敢上前了。我们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刀子一次次刺向虚弱的女人。」
「为什么,你们不出来阻止这个事情发生。」审问的警官用笔在桌子上敲了敲。
「我们哪敢啊,警官,他手里可是有刀子的。我们还以为他只是闹着玩,没想到他来真的!」
「再说,要是他知道我们藏在他家的阳台上,恐怕是连我们都要一起砍呢!」王强后怕道。
「那天的他,就像是地狱里的魔鬼。」说到这里,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仿佛魔鬼近在咫尺。
「你们觉得李力是主动发起的攻击,还是正当的自卫。」
「自卫吗?」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也许吧,反正这次董燕反应挺大的。」一直默不作声的目击者 2 号老李开口。
「你们倒是该去查一查,他们夫妻俩是不是疯子?」目击者 3 号钱三插了一嘴。
「什么意思?不要有隐瞒!」我厉声道。
「杀人犯在笑,被杀的人也在笑,这不是疯子是什么?」钱三想起那天两个人诡异的笑容,没由来地汗毛倒竖。
「你是说,李力也在笑?」警官拧着眉。
「就是说呢,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不是疯子是什么吗?」钱三挠了挠头。
「董晚也笑了?这不太可能吧!你们不会看错了吧?」
「怎么会看错,她在笑!我们不止一次看到她那样笑,她在笑,她是自愿的,我们都这样认为。」
「我们以为这一次还会和之前一样。」钱三苦笑道。
意识到多嘴,钱三麻溜地闭上了嘴,可还是遭到了王强一道锋利的眼刀子。
「你们和董晚的关系多久了?」我把视线转向不怎么说话的老李。
「我们和董晚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就是看热闹的。」三个人连连摆手。
「热闹?」
「怎么回事,老实交代。谁让你们来看热闹的?你们是怎么到董晚家里去的?」
「是董晚的妹妹——董燕。」老李幽幽开口。
对于这个答案我们并不惊讶,因为监控显示,这一天根本就没人进过董晚的家。
「董燕,这娘们可是害苦我们了。」王强咬着后槽牙,重重地在桌子上捶了一拳。
「董燕和她姐一直不对付,一直帮我们……」说到这里,他及时刹住了车。
「我们希望你们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让你们来就是给你们机会,希望你们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
三个人点头如捣蒜:「配合,一定配合。」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行为属于侵犯个人隐私,你们已经触犯法律了!」三个人迷茫地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是你们的第几次偷窥?还有你们是怎么到董晚家里的?」
……
一场审问下来,我们都很疲惫。
董燕的行为,让我们对血缘亲情关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真的会有人为了所谓的爱情,陷害自己的亲姐姐吗?
能问的都问了,现在我们要对这个「勇敢追爱、悲剧制造者」的董燕进行提审了。
8.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警察带走,但隐约地我能猜到些什么。
自从那次以后,我很少跟姐姐接触了。
出事那天,姐姐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有接。
听着楼上姐姐艰难的声音,我泪流满面。
手机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她的谩骂。
她骂我下贱,不该觊觎自己的姐夫,我恍然大悟原来她都知道了。
我承认我是对姐夫很崇拜,但仅此而已,我们从未越雷池半步,也不会有那一步。
姐夫对姐姐的爱,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可是现在,姐姐清纯美好的形象在污言秽语里土崩瓦解。
我嗤笑着摇摇头。姐夫一直觉得姐姐是阳春白雪一般的存在,这样的泼妇形象恐怕姐夫没有看见过吧!
我决定给姐姐一个小小的惩罚。
骂了我半个小时,可把姐姐累够呛,手机里她明显呼吸急促,体力不支。
我劝她,多喝水,少说话,羊水少了就不好了。
她又骂了我一句,才挂断电话。
看样子姐姐应该要生了,我得给姐夫打电话说一声。
不过打电话之前,我还是先发了一条短信。
9.董燕的证词
「妹妹,阳台上好像站了人啊?」
从姐姐的颤音里,我能感受到她的绝望。
「是你给李力打的电话。」警察敲了敲桌子。
把我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你是怎么知道有奸情的?」田警官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姐姐每一次和他们联系都是用我的手机。」我扫了眼桌子上的手机。
「所以这一次,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帮自己的姐姐。」田警官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
「我已经帮她隐瞒很多次了,这一次她实在是太过分了,她都已经要生了,还和一些不相干的人搞在一起!」我的演技很好,甚至义愤填膺起来。
「就只是这样?」田警官猎鹰般的眸子盯着我。
我只能说实话:「姐夫,他是一个好人。」
「你和你姐姐的关系不好?」
「不,我们关系很好,我们是亲姐妹。」
「亲姐妹!告姐姐的黑状?亲姐妹和自己的姐夫不清不楚!」一旁的小警察咄咄逼人。
田警官掩唇咳嗽了两声,小警察立刻噤声了。
「田警官,难道我真的有错吗?有错的难道不是姐姐吗?」
我怒目圆睁,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站在董晚的身边。
难道我们不说话,就活该受欺负吗?
我激动得不能自已,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肚子一阵紧过一阵,我只能张大嘴巴趴在桌面上平复自己的情绪。
田警官示意一个女警官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们已经知道了,屋里的三个人根本就不是你姐的奸夫。」
「你在你姐生孩子这天,让三个男人到你姐姐家里,让你姐夫去捉奸,竟然还报警了……」田警官抖了抖手里的出警记录。
「你这是想要害死你姐啊!」
我「啊」了一声,心虚地低下头:「我只想给她一个教训,没想害她。」
「给她一个教训?你知不知道她马上就要临盆了,要是有什么岔子那可是一尸两命!」田警官提高了嗓门,显然他也被我的态度给激怒了。
「我姐姐,她怎么样了?」我低下头,有些心虚。
「你的姐姐……她,死了!」
「死了?」我有些迷茫地看了眼田警官。
「怎么可能?为什么?我不是报警了吗?」眼泪瞬间决堤。
「我姐姐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们的速度这么慢?!」眼泪爬满我的整张脸。
我浑身抖个不停,眼神十分真诚地望着田警官,仿佛这样我的愧疚感会少一些:「我没想的,我只是……」
「她是怎么死的?」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眼泪越攒越多,视线也开始模糊:「孩子呢?也……」我没敢说出那句话。
许是看我太激动,田警官叹了口气:「孩子没事!李力保护了孩子。」
我点了点头哽咽道:「姐姐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孩子了。」
「你姐姐她……重男轻女?」田警官迟疑道。
「怎么可能?姐姐可喜欢女孩了!」
我看到田警官脸沉了下来,焦急道:「我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田警官面色不善:「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你姐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我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是小何警官点醒了我:「你姐姐是被你的姐夫杀死的!」
我茫然抓不住要领:「谁?怎么会?他们可是很恩爱的。」
鬼使神差地我想起那个夜晚,电话里姐姐痛苦的低喘。
「你倒是挺了解你姐夫的。」田警官眼神锐利。
小何警官解释道:「你姐姐因为孩子是一个女孩,想要杀死孩子,李力为了保护孩子,失手把你姐杀了。」
「这显然与你说的,你的姐姐很爱这个孩子不符。」田警官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死者为大,还留有遗言,田警官没有再做纠缠。
我和三个男人被口头教育了一番,姐夫也因为自卫杀人,并取得当事人的谅解,无罪释放。
审讯室里,小何:「董晚把孩子交给孩子爸我能理解,可是交给董燕,我不理解。」
「再说董燕自己不也马上要生了吗?她能照顾得来吗?真是想不通。」
田警官点点头,他也没搞明白,他总觉得事情过于简单了。
死者行为举止过于诡异了,即使不喜欢孩子,也不至于急于在生产当天杀死孩子吧!
猛然间想起审讯时一个目击者说的一些话,虽然当时看起来前言不搭后语。
但现在看来,可能也是一个方向。
10.
知道一切都是我的恶作剧后,姐夫并没有多说什么,也许眼泪早已流干了吧?
他抱着孩子背对我:「燕燕,你姐没了,我不再是你姐夫了,孩子要带回老家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急忙拽住他的衣袖:「姐夫,我没别的意思,你们马上要走了,孩子自打出生也没见过妈,这几天就让我这个小姨好好疼疼她吧!」
姐夫看着怀里嗷嗷大哭的孩子,终是有些不忍,在我脸上扫了一眼,认真地说:「一个星期后,我来接孩子。」说完把孩子放在我手上,头也不转地走了。
走之前他把楼上的钥匙丢给我,让我自己去找一些孩子的衣物。
我知道他接受不了姐姐的死,更加无法面对自己亲手杀死了姐姐。
我又何尝不是呢!
一直以来,我都嫉妒眼瞎的姐姐。
她眼睛让她的貌美发挥到了极致,她得到更多的关注与爱护,而我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跟在她的身边,一点好处也没有捞到。
非但如此,还承接了她美貌的祸事。
姐姐有姐夫保护,我呢?
一个永远找不到的丈夫吗?呵呵!
那些觊觎我姐姐美貌的男人把注意打到我的身上。
光头王强、老实人老李、怕老婆钱三。
可他们哪一个是老实人呢!
每一次,他们对我动手动脚,我只能多恨姐姐一分。
直到那一次,他们当着我和姐姐的面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我打了光头一个巴掌,一切都变了。
他们开始往我家门上涂脏东西,家门口的灯泡也被他们砸烂,我不止一次地栽倒到自家门前。
我能怎么办呢,家里没有男人的我,只能忍!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肮脏的办法。
总算男人的视线不在我身上停留了。
11.
我和姐姐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只有我知道姐姐付出了什么。
一个月一次,我允许三个男人从我家爬上姐姐家的阳台,对她进行两个小时的偷窥。
这就是姐姐给我出的主意。
这两个小时里,姐姐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男人们的视线里。
而我,只需要守好阳台这个出口,充当他们的眼线。
我恨这样的自己,但又拼命地给自己洗脑,至少我守护住了自己的底线。
我不是喜欢姐夫,只是觉得对不起姐夫。
所以,我告诉自己,要加倍地对这个孩子好。
孩子安静地躺在姐姐购买的婴儿床里,甜甜地笑着,我开始寻找孩子的衣物。
喜好的粉色帽子、粉色衣服、粉色奶瓶甚至连安抚奶嘴都是粉色的。
最后,我在沙发底下发现了几双没有拆封的蓝袜子。
看着手边的衣服,我陷入了沉思,姐姐真的如姐夫所说的那样,重男轻女吗?
我给姐夫(李力)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打算暂时住在这里。
他自是没有回我,我就当他答应了。
看着见底的奶粉,我告诉他来的时候捎两罐奶粉,他回了点头的表情。
他来的时候,孩子正饿得嗷嗷大哭。
我着急忙慌对奶粉,李力从我手里接过了奶瓶,示意我抱孩子,我了然。
姐夫对完奶粉就走了,对孩子没有一丝的留恋。
也对,孩子的眉眼长得和姐姐十分相像,估计是怕自己难受吧。
可惜,我还想问一问关于姐姐重男轻女的事呢!
孩子喝完奶很快睡着了,脸蛋红彤彤的十分可爱。
不过这一觉,孩子睡得有点长,整整一天,我甚至都怀疑孩子是不是没了。
所幸孩子醒来后,又是生龙活虎,「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壶奶粉。
晚上刷奶瓶的时候,我发现瓶底粘了一片白色薄薄的药。
12.
我身体猛然一僵,心突突跳了起来。
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我艰难地摇着头,手里的药盒子掉在了地上,独独少了一颗。
我明明记得昨天收拾桌子的时候,它还是完整的一盒。
这一瞬间,我浑身冰凉。
怪不得孩子睡了一天,原来是喝了加料的奶粉了。
猛然间我想起了什么。
我趴在地板上,拿起笤帚,往床板上一扫,「簌簌」两声,无数便笺纸飞了出来。
「别忘了提醒他吃药。」
「我再也受不了了!」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一字一句,力透纸背,我能感受到姐姐的无奈与愤怒。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脑海形成,姐姐真的重男轻女吗?姐姐真的想杀的是孩子吗?
姐夫为什么说谎呢?
姐夫喝的是什么药?为什么他要给自己的孩子喂药?
一个个谜团,看来这里面还有很多我并不知道的事。
13.
我决定把床底下打扫干净 ,扫帚却被卡住了,竟然还出了清脆的声音。
我猜测可能是钢板一类,就用手试探着摸索了一下。
滑滑的,倏然我瞳孔猛然一缩,我竟然摸到刀刃。
突然一阵刺痛,我猛然收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手被割了一个大口子,一时间血流如注,我用床单紧紧包住伤口,地板上「滴滴答答」还是淌了不少血。
是刀子,我反应过来。
看着桌子上的刀子,我陷入深思。
显然这不是外人干的!
那……
姐姐还是姐夫?
谁藏的刀子?
为了防谁?
还是为了杀谁……
14.
自从在床下发现刀子以后,在哪里发现什么东西,我都不会惊讶了。
比如,洗衣机排水管那里,我发现了姐姐的日记本。
「我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不原谅他了,下午他就拿着玫瑰花跪在我的面前,求我的原谅。」
「可是这也不妨碍,我和男人说一句话就被打得遍体鳞伤。」
「为什么我忍受呢,我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可是我放不下肚子里的孩子和楼下的妹妹。」
「为了她们,我一定要活下去。」
第二张日记 :
「今天,李力又踢了我的肚子,孩子一个下午都动得厉害。」
「我知道他不喜欢女孩,可是我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我祈求他,等我生完孩子,随便他打。」
「可是他不听。」
「我的孩子呀,我能活到生下你吗?你愿意活在这样一个家庭吗?」
我泪流满面,原来姐姐过得那么苦。
抱起婴儿车上的孩子,我亲了又亲。
第三张日记:
「那三个男人没有上来,我知道是因为李力今天在家。」
「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他们上来帮帮我啊!」
「我想我可能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以前,每一次挨打,我都是笑着的,因为有外人看着,我不想显得自己有多狼狈。」
「也许这一次,看到我这样的惨状,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妹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李力已经打累了,他没有管我,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跟妹妹说的。」
「他解了皮带合身就睡了。」
「电话里,妹妹一直在唤我,我多想让她上来陪陪我啊!」
第四张:
「可能昨天打得太狠了,我陷入了昏迷,李力送我去了医院。」
「所幸没有大事,大夫看我一身的伤,让我住院观察,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是李力不让。」
「出院时,一个大姐看着我的肚子说,八九不离十是个女孩。」
「我有些恨她,我当然知道是女孩,我也知道李力不喜欢女孩。」
「可是李力只是脸色比较阴沉,他什么也没说,我有些高兴。」
「可是很快我就高兴不起来了,扫地的时候在李力躺的那一侧,我发现了一把刀。」
「一弯腰就能拿到刀,而每一次我被打都是在有刀的那一侧。」
「我真的害怕了,怕自己没几天可活了!」
不知道姐姐是怀着什么心情写的,纸张没有一丝褶皱,有的只是我刚刚留下来的泪水。
15.
刚把日记本藏好,我就听到了脚步声。
「啪啪、啪啪。」
脚步由远及近,在我的身后停下。
我汗毛瞬间竖起,脑袋「嗡」的一声,犹如一道闪电劈过。
怎么会?这可是我自己的家啊!
我用余光瞥到,那是一双男士皮鞋:「藏什么呢?」
我猛地一回头,李力的脸距离我很近,对我露出夸张的笑容。
眼睛却牢牢看着阳台上的梯子。
我打了一个激灵,挡住他的视线:「姐夫,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孩子,却发现你们都不在?」
李力指了指阳台上的梯子:「用这个梯子能爬到楼上去吗?」
我僵硬地扭过头:「可能吧,我没试过。」
李力阴恻恻地看了我几秒,突然就笑了:「原来不能啊,那真是可惜了!」
「孩子该吃奶了,我得赶紧接她回来了。」我转移话题。
我身子猛然一登,差一点没有栽倒。
李力死死拽着我的胳膊,脖子伸得老长,直直地看向我的身后:「刚刚你藏什么呢?」
「没有,没有。」
我想起姐姐日记最后一句话:远离李力,他是不会坐牢的。
我「啊」了一声,哭了出来。
李力诧异地看着我。
「姐夫,你家是不是还有别人啊,每天晚上我都能感觉到阳台上好像有人在看我。」
「我想回家!」我痛哭不止。
我看到李力诡异地笑了笑,在我脑袋上拍了拍:「姐夫,这就帮你把他们找出来,好不好?」
他的脸距离我很近,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我。
16.
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谢谢姐夫。」
李力走了,帮我找那人去了。
但是他没放过我,我被他反手绑在凳子上,嘴巴也被毛巾塞住了。
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一边祈求,李力快一点行动,又一边希望他能慢一点,这样就能给救我的人留更多的时间了。
我使劲地挪动着椅子,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咯吱、咯吱」难听的声音。
我试图连带着椅子一起站起来,然后重新坐下去。
一遍又一遍,直到脚下流出一滩白色的液体。
我笑岔了气,差点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大肚婆呢!
昏睡之前,我听到了撞门的声音。
「董燕,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
我觉得自己飘飘欲仙,仿佛听到的都是好话。
17.
直到熟悉的声音出现……是警官小何:「可惜,不能定他的罪。」
「就因为他有精神病,杀三个人就那么算了?」
「你懂什么,就算是定不了他的罪,你认为那三家人都是吃素的,他这样罪大恶极的人自有人收拾。」
又有人在旁边轻轻咳了咳,说话的人才住了嘴。
有人轻轻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董燕,醒了没有,我有事问你。」
我缓缓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田警官。
田警官把聒噪的两人都轰走了,然后开始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18.
「是你给我发的信息吧?」我没说话。
「你说,李力要杀人了。」
我点了点头:「我还要谢谢你呢,相信我的话。」
「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杀人?」田警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告诉他,有人在阳台上偷窥。他肯定以为是那三个人。」
田警官点了点头。
「我猜他还没消气呢!他生我的气,生那三个男人的气!他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你说好笑不好笑,救过他的人,他竟然把人家给杀了。」
田警官不置可否:「为什么他会把你绑了?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肯定是怕我整幺蛾子呗!」我开着玩笑。
田警官一脸严肃,我也正经起来:「我家阳台水管那里有一本姐姐的日记,那里应该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是这本吗?」田警官掏出日记本。
我点了点头,一股酸涩从心底升起,眼泪也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我紧紧抓住田警官的胳膊,嘶吼起来:「我姐姐是被李力杀死的。他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我姐姐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他就是一个变态。」
「你先冷静一下。」田警官递过来一张纸巾。
待我平静下来,他指了指日记本的后面,意有所指:「这里缺失了一部分,应该是被谁撕掉了吧?」
我头往后一仰,闭上眼睛,莞尔一笑:「谁知道呢!」
19.
「你报警是为了救你姐姐吧?」
「什么?」我歪着脑袋,一时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是说报警捉奸那一次。」
「当然,我早就说过了,田警官。」我撇了撇嘴。
「我的意思是,并不是你所谓的去劝架、良心不安。」
我摸了摸下巴,浅浅一笑:「田警官,你认为我是什么意思呢?」
「你姐姐并没有奸夫,我们都知道。所以,你报警的本质就是为了保护董晚吧?」
「我猜,你肯定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对吧?」田警官试探着看向我的眼睛。
见我没有说话,他自顾自地:「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你的第一通电话是报警,第二通电话才是让李力去捉奸。」
我垂下头,淡淡一笑:「只是一个恶作剧而已!」
「关于报警,我也只是怕事情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提前做好准备罢了。」
「再说姐姐生孩子,我不可能不让姐夫知道啊!」
我笑盈盈地看着田警官。
田警官眸光闪动,眼中的疑惑藏不住:「我不理解……」
「你明明那么爱姐姐,为什么还会让有家暴倾向的姐夫去捉奸?」
田警官紧紧盯着我,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是不是可以说,你和姐姐正在期待着姐夫的到来呢!来完成这个有目击者的谋杀呢!」
「当然,目击者就是被你们耍得团团转的三个男人。」
在你们的计划里,三个男人既可以是这件事的导火索,也可以是这件事的目击证人。
我嗤笑:「我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找死吗?」
田警官点了点头:「日记的内容,可以佐证你姐姐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
我收起笑意,心中寒意渐起。
的确,姐姐的日记里满是阴郁,是会让人误会呢!
见我不语,田警官有些得意:「而一个一心寻死的人,可以死的办法有很多!」
「比如呢?」我双手紧扣。
田警官放松似的往后一仰,淡淡一笑:「比如借他人之手,杀死自己,坐实他杀人的罪名。」
「对了,那三个人还可以充当目击证人,被人杀死的目击证人。」
「这一步走得真好,可是你姐姐应该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个微笑,改变了结局。」
「从被杀,到自愿被杀。」
「李力摇身一变,成了爱护妻子、孩子的好人。」
「反倒,你姐成了杀人犯、疯子!」
话里话外,满是讽刺。
一瞬间,我整个人冷了下来。
自嘲道:「听你话里的意思,是我们设计了李力,姐姐不是受害者,李力才是?」
「你要知道在这场意外里死的是谁,是我的姐姐!」
我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手指也狠狠地掐进了手心中。
「就凭你这没有证据的猜测,还想要颠倒几次黑白?还是你觉得李力是无辜的,我姐姐就活该被家暴?」
「这里有我姐被杀那天的录像。」
我把录像愤怒地拍在了他的面前:「能证实,李力确实是主动攻击。」
田警官有些诧异我的愤怒,张着嘴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难听,田警官努力冲我挤了一个难看的笑。
我喃喃自语,无法回应他的笑:「姐姐当时的想法,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了。」
「但我始终相信,姐姐忍着家暴,拼了命也要生下孩子,不是为了死!」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没什么能大过命!」
我哽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转瞬间,又有些激愤起来:「李力家暴、主动藏刀、杀人这些,却是证据确凿,毋庸置疑。」
「而你们,因为三个人品有问题的人的证词,轻易地让杀人犯洗脱了嫌疑,成了好人,难道我们不需要一个交代吗?」
我怒目相对,寸步不让。
田警官一时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悻悻开口:「其实,我怀疑你们还有一个原因。」
田警官从公文包里掏出来几张纸,放到我的面前:「这是你姐的意外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
我震惊得无以言表,拿着保单的手抖个不停。
田警官看着我,惋惜道:「但是,我想应该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吧!」
20.真相
姐姐和我住在楼上楼下,是姐姐的意思。
自从姐姐的眼睛不好以后,我们的关系反而变得更亲密了。
我很羡慕姐姐和姐夫的关系,他们很恩爱,而我和丈夫却是一地鸡毛。
可是很快,我发现一切都是假象——姐夫竟然对姐姐家暴。
看着姐姐身上的伤痕,我止不住泪流满面。
姐姐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水,说出了她的计划——借刀杀自己。
当然这个刀,就是家暴的姐夫。
其实姐姐早就有自杀的念头了,因为姐姐知道就算不是自杀,自己早晚也会死在李力的拳脚中。
于是姐姐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在姐姐的计划里,姐夫因为妒意,冲动失手杀死了姐姐。
姐姐的目的是把李力送进监狱。
因为姐姐知道,李力的魔爪很快会伸向我。
姐姐愣了一瞬,缓缓打开了书房里的抽屉。
头绳、发箍、竟然还有内裤……
我瞳孔剧烈收缩,一阵后怕。
这些竟然都是我不久前丢失的!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同意了姐姐的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假装我和姐姐的关系不好,由我负责把三个目击证人引入姐姐的卧室,而不引起怀疑。
第二步:生产当天,打电话给李力让他回来「捉奸」,激怒他。
第三步:姐姐假意杀孩子,顺了姐夫的杀心。
姐姐笃定自己的这个计划会成功,是因为她知道姐夫对自己早有了杀心。床下的刀子,就是证据。
可是万万没想到,后来事情完全脱离我们的掌控。
因为姐姐死前的一个微笑,李力成功脱罪。
我想如果姐姐知道这个结果,会死不瞑目吧!
是的,生产那天听着姐姐痛苦的声音,我害怕了……
我怕自己真的没了姐姐,怕三个男人不守信。
于是我报了警,我希望警察来拯救姐姐、拯救我。
可是,没有等来警察,只等来了救护车。
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知道,如果我不能给姐姐报仇,我也会死不瞑目!
21.
那三个男人死得不冤!
曾经,我们也相信过他们,可是他们选择了冷漠,我们早该知道的。
当家暴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的无动于衷,我就应该明白的。
从开始的畏畏缩缩,到后来的享受这份偷来的刺激,仅仅需要两次就够了。
是的,第二次的时候,李力就发现了他们。
可是他并没有选择揭穿,反而打得更狠了。
这个家,俨然已经成为了他施暴的舞台。
他开始享受男人们羡慕的目光,三个偷窥者则开始享受这偷来的刺激。
所以,后来我在赌。
姐夫是否能够再次接受偷窥。
结果,我赢了。
姐夫杀死了他早已看不惯的男人们。
收起回忆,我送走了田警官。
他虽然有些遗憾,但案情确实无懈可击。
22.
我拿出缺失的几张日记:「我发现了刀,这意味着,我的忍耐没有任何意义。我可以死,但是我的孩子不能死,于是我告诉了妹妹,我的计划。」
「计划里,李力因为冲动杀死了我,三个人渣成了我被杀的目击证人。我早就想死了,如果我的死能拉几个垫背的,我死不足惜。」
当然,这是我和姐姐的秘密,也是不能让田警官看到的日记。
23.
一间乡间小屋,走出来一个面容扭曲抱孩子的女人。
「姐,李力死在了监狱。」我从她怀里接过了孩子。
姐姐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王强,他……」我犹豫着怎么开口。
「妹夫?」姐姐眉头一蹙。
我抿着嘴,神色复杂:「是,带回来一个女人……现在闹着要离婚,还要跟我抢孩子。」
姐姐冷笑连连:「我竟看走了眼,以为是一个老实好拿捏的,没想到,呵呵。」
转瞬之间,姐姐目光冰冷:「既然孩子已经有了,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孩子他爸就不用留了……」
姐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像上次死前的微笑……
完 -
□ 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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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1: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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