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闺蜜住进一家民宿。
昏暗的阁楼里,藏着 20 具女性的尸体。
她们的双眼都被挖去,只留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房东是凶手。
而我,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1.
「元元,快醒醒!」
迷迷糊糊间,我被闺蜜刘倩推醒,一睁眼,就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脸。
「怎么了?」我揉了揉眼睛问。
刘倩把声音压得很低,好像隔壁有人在偷听一样:「你记不记得,我们白天在二楼看到的那个女人?」
我当然记得。
我和刘倩这次出来玩,住进了一家民宿。
白天在院子里,我俩看到一个女人。
她站在二楼的窗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脸色苍白又僵硬,像个石膏像。
我和刘倩礼貌地朝她挥了挥手,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动也不动一下。
房东当时解释说那是她的小女儿,脾气有些古怪,还让我们别在意。
可现在,刘倩紧张得双唇都在发抖:「我刚才被饿醒,想去二楼厨房找点吃的,发现那个女人还站在白天的位置上,一动没动过!」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她不理我,我觉得不对劲,就走上前碰了她一下……结果发现她身子是僵的,而且皮肤很冷,根本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刘倩差点要哭出来:「元元,我不会碰到鬼了吧?」
我顿时哭笑不得:「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她要真是鬼的话,怎么可能白天就出现?」
刘倩平时就爱看灵异恐怖故事,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吓到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她丝毫没被我说的话安慰到,哆嗦着说:「你比我胆子大,要不你去看看吧,我真的害怕,不弄清是怎么回事,我今晚一定睡不着。」
我叹了口气,只好答应她。
2.
我走到二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和刘倩说得一样,她还站在窗台前,位置和白天时一模一样。
我走近些瞧了瞧,才发现她并不是站着,而是上半身倚靠着窗台,双腿直直地撑在地上,姿势怪异极了。
我礼貌地问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觉吗?」
她并没有回我的话,也没回头看我一眼,就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看来房东说得没错,这个女人真是古怪,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正打算回去接着睡觉,恰好一阵风吹过,窗户被吹开了。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山间的夜里还是很凉。
女人丝毫没有关窗的意思,我只好走上前,伸手就要把窗户关上。
夜里的廊灯很昏暗,视线并不好。
我一不小心撞到了他,正想道歉。
却惊恐地发现,她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她身体落地「砰」的一声巨响,借着月光,我终于近距离看清了她的脸。
女人脸上擦了粉,但是仍透出一股青灰色,双唇毫无血色,泛着苍白。
更让人在意的是,被我撞倒在地,她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都没有。
我脑中划过一个不好的联想,犹豫半晌后,颤抖着手去摸她的鼻息。
手在她的鼻孔下停留了片刻,我倒吸一口凉气,直接跌坐在地上。
这是个死人!
我心里瞬间被惊骇填满,下意识就要尖叫出来,却听到楼梯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声音。
刘倩胆子小,我回去之前她绝不敢出来,脚步声只可能来自房东。
房东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皮肤松弛,满脸皱纹,眼神总是阴森森的。
而且她的五官很奇怪,鼻子是塌的,好像根本没有鼻梁,整张嘴歪向右边,看起来极不协调。
但她为人很大方,因为没有别的客人,还给我们安排了三楼最大的房间。
可现在,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藏好,绝不能被房东发现。
我强忍着恐惧感拉起地上的尸体,摆在窗前恢复原位。
又迅速钻进厨房的桌子底下藏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了下来。
我止不住地打哆嗦,拼命祈祷不要被房东发现。
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到,但能听出来房东绕着厨房走了两圈。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等了一会儿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正要松口气,突然,房东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手电筒的光打在房东脸上,她浑浊的双眼直直看着我,满脸的皱纹随着说话而被扯动,像一团蒙在她脸前的黑气。
「客人,你藏在桌子底下做什么?」
这一幕实在太过恐怖,我被吓得打了个激灵,终于没忍住尖叫了出来。
3.
「房东,你这样也太吓人了,吓我一跳。」
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后,我故作镇定地抱怨了一句,又说:「我半夜渴了想来接杯水喝,一不小心耳钉掉地上了,刚才我正在桌子底下找呢。」
房东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在这黑森森的夜晚,一墙之隔还站着具尸体,她的脸我越看越觉得惊悚。
她突然凑近我,声音充满了令人浑身发毛的黏腻感:「可是客人,你好像没有耳洞呀?」
她观察得也太细了!
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要赶紧给个解释,不然她一定会发现我在撒谎。
「是我朋友的耳钉,放在我这了。」我赶忙说道。
房东突然咧嘴笑了一下,她的嘴咧得极为夸张,好像马上就要扯到耳根:「夜深了,客人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忙不迭地点头,向楼梯走去。
房东在我身后没动,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盯着我的背影。
我路过窗台时,她突然说:「我女儿在这站了一天,客人不觉得奇怪吗?」
不用回头看我也能分辨得出,此刻她的声音充满了恶意。
好像只要我说错了话,她就会立刻杀了我。
我竭力稳住呼吸,不让颤抖的声音出卖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我理解,理解。」
说完之后,怕房东再问我什么可怕的问题,我赶紧跑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我没忍住向她的位置瞥了一眼。
外面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闪电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我清楚地看到,她从身后掏出一把刀,抬头看着我,又笑了一下。
4.
头也不回地跑回房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口。
刘倩赶忙问我怎么了。
我强压下恐惧,催她赶快收拾行李。
「这里不能住了,今晚不要睡,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大致说了下经过后,刘倩原本就惨白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她紧紧抓住我的手,问:「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栋房子里现在有一具尸体,房东很可能是凶手,而我们还要等到白天才能离开,是吗?」
我点了点头,她险些哭了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现在马上就走。
但这个民宿地处山中景区外围,周围基本没什么人烟,晚上根本打不到车。
当时定这里是因为景色好,价格又便宜,谁知道竟进了杀人犯的家。
这一晚我和刘倩轮流守夜,谁也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火速约了车,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下到二楼的时候,我俩都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房东。
「你们是要退房吗?」
一个陌生又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我和刘倩都吓了一跳。
我扭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好像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事。
5.
怎么可能,那个女人明明已经死了,我昨天绝不会看错。
她甚至已经没了呼吸。
为什么她现在会好端端出现在我面前?
我和刘倩脸上的惊愕太过明显,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下头发。
「我昨天在练习冥想闭气,可能太过入迷,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吓到你们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刘倩顿时松了一口气,小声对我嘀咕:「我就说嘛,房东年纪那么大了,怎么可能杀人,看来是虚惊一场。」
我偷偷地打量着女人,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细说的话,她和昨晚相比,面色确实红润了不少,但说话的时候,脸皮仍极为僵硬,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她的脸一样。
而且昨晚房东给我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就算是我自己吓自己,我也不打算继续住下去了。
「家里临时有事,我们要提前回去。」我礼貌地回了一句。
女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目送着我们走出大门。
这种在背后一直盯着我的感觉,突然让我想到了房东。
甩了甩脑袋,我打算不再想这件事,反正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没想到这时司机却打来电话,说昨天夜里下的雨造成了山体塌方,公路彻底被堵住,车开不进来,让我取消订单。
我赶紧上网搜索本地新闻,果然查到了「xx 镇夜晚大雨导致山体塌方」的消息。
我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刘倩却大咧咧地说:「既然已经澄清了是误会,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们继续在这里玩吧。」
「昨夜塌方的路段不止一处,我们被困住了,起码在道路恢复畅通前,哪里都去不了。」我忧心地说。
接下来一整天,我们都在院子里消磨时光。
别墅里除了房东和那个奇怪的女人,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据说是房东的孙女。
小女孩看起来有些痴傻,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口中不停念叨着「20、20」。
刘倩跑去问「20」是什么意思,小女孩也不理她,只是一个劲地嘿嘿傻笑。
我的心思一直放在那个女人身上。
今天她给我的感觉太过奇怪,好像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了,一直没注意到。
直到晚上回了房间,我终于想起来我漏掉了什么。
「是痣!」我死死抓着刘倩的手,语速飞快:「今天她捋头发的时候,露出了右手背上的痣,但是昨晚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上压根就没有痣。」
刘倩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我记得……房东的右手上好像有个痣。」
我和她对视,两人谁都没继续说下去,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恐。
好半天后,我终于听到了自己干哑的嗓音:「今天我们看到的女人,是房东假扮的!」
她果然是杀了那个女人的凶手!
我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可打开手机一看,竟然没信号。
刘倩也哭丧着脸:「不仅电话打不出去,网也不能上,我们彻底和外界失联了!」
看来房东已经对我们起疑,打算下手了。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房东苍老又阴冷的声音。
「两位客人,我准备了点夜宵,你们出来吃一点吧。」
6.
刘倩已经吓哭了,但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默默流泪。
我稳住她的情绪,对门外说道:「谢谢房东,我们最近在减肥,晚上不吃东西,你拿回去吧。」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早点休息。」
房东话是这么说,但我一直没有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
我觉得很不对劲,有一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听了许久,没听到任何声音。
安静得就像根本没有人站在门外。
「元元,你这是……」
我赶紧手势示意刘倩不要说话,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想看看门外的动静。
可我刚趴下,就透过门缝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珠正死死盯着我。
眼珠周围的眼皮已经松弛,层叠的皱纹将眼睛包裹着,像包裹着数不清了恶意。
是房东,她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在观察我们的动静。
心瞬间跳到嗓子眼。
我赶忙低下头,装作寻找东西的样子,故意抱怨地对刘倩说:「以后你的耳钉一定要自己保管好,这都掉地上几次了,每次都要我给你找。」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小心翼翼地又向门缝里看了一眼,确认房东真的离开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倩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六神无主地问。
「马上就走,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我果断地说。
「可是外面还在封路,车根本进不来,我们该怎么走啊?」
我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我们不需要进城,只要能离开这个房子就行。我今天查过,被封住的这条路恰好是通向外省的交通要道,在加速抢修,现在肯定还有工人在那边干活,只要我们能跑过去,就安全了。」
房东不知道有没有睡,直接走大门出去太危险了,我决定从房间窗户爬下去。
我们将床单和被罩扯成两掌宽的布条,再拧成粗绳,一头绑在了床头处,一头绑在了我的腰上。
我对刘倩说:「我先下去看看,没问题了你再下来。」
我做好准备后走到窗边,可伸手推了推窗,窗户却纹丝不动。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我把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推了个遍,竟然没有一扇能推动。
窗户竟被房东从外面锁住了!
7.
没办法,我只能先下楼看看情况。
二楼的廊灯依旧开着,但光线很昏暗。
我又看到了女人的身影。
这次她背对着我坐在楼梯口。
只要我想下楼,就绝对绕不开她。
我不知道这又是房东在假扮,还是女人真正的尸体。
但既然和房东还没有撕破脸皮,就有演戏混过去的可能。
「你又在冥想吗?」我走到她身边,故作轻松地问。
女人一动不动,没有理我。
我又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手感僵硬,冰冷。
是尸体。
我轻轻松了一口气。
虽说死人很可怕,但是在这栋别墅里,更可怕的明显是活人。
错身和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
就是这一眼,让我陷入巨大的恐惧中。
我双手死死捂着嘴,拼尽全力才没有叫出声。
因为我看到,女人的双眼已经被挖去,脸上只留下两个黑漆漆、沾着血的洞。
好像在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眼睛应该刚被挖掉不久,洞里渗出的血还在不停往脸上流。
像一行又一行的血泪。
我想跑,但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挪动。
恐怖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我好像陷入了幻觉,看见女人向我伸出手,声音悲惨又凄厉:「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挖我的眼睛?」
8.
人在陷入绝境的时候,会爆发强大的求生欲。
我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了下舌尖,终于恢复了清醒和行动力,头也不回地向下跑。
跑到大门口处,我却毫不意外地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了。
我拼命地摇晃门把手,在门锁上拧来拧去,但就是没办法开门。
这时二楼传来响动声,应该是房东出来了。
我赶紧进了左手边的房间,钻进了衣柜。
透过门缝,我看到一楼的灯被打开了。
我在的房间灯也被打开了。
外面的脚步声迟缓、沉重,声音的主人好像还喘着粗气。
我只能努力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祈祷不要被发现。
可下一刻,房东的脸突然出现在门缝里。
她张开被涂得鲜红的唇,声音沙哑又迟缓:「客人,我看见你了。」
9.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推开她赶紧跑回三楼的房间。
但是在看到她藏在袖子里的刀那一刻,我犹豫了。
缓了口气后,我对她露出个僵硬又难看的笑容:「我在和朋友玩捉迷藏,没想到被房东发现了,哈哈。」
她突然凑到我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浑浊的呼吸。
她咧了咧嘴,问:「客人,你觉得我化的妆好看吗?」
我后退了两步,这才瞧清她的脸。
她的脸上涂了一层很厚的粉,说话的时候粉甚至在扑簌簌往下掉。
眼影涂了极夸张的紫色,干裂又满是纹路的嘴上,则是浓艳的血红色。
与其说是化妆,不如说是扮鬼。
但我现在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哪敢说不好看?
我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点:「好看极了。」
房东呵呵笑了一下,突然她脸一僵,浑浊的眼珠翻滚了一圈,问,「你下楼的时候没看到我的小女儿吗?她就坐在楼梯口那。」
我顿时心跳如擂鼓。
房东在逼我承认,我已经知道她杀人了。
她也想杀了我!
「她的眼睛很黑很黑,你看到了吗?」房东还在循循善诱地问。
她的眼睛不是被你挖出来了吗!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也在微微发抖。
但我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说错话。
哪怕她是个弱不禁风的老太太,可她手里有刀,我未必是她的对手。
我的手指狠狠掐进手掌里,掐出好几道血痕。
但只有在疼痛的提醒下,我才能作出正确的选择。
我微微一笑,说:「我下楼的时候路过她身边了,跟她说话她没理我,我猜她应该又在做冥想,就直接来一楼了。」
「晚上太黑了,我没看清她的脸。」
房东似乎没想到我还能这么镇定,愣了片刻后,竟然直接放我走了。
只是在我离开前,她意味深长地说:「夜深了,客人快回去吧,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我跑回房间时,才明白房东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倩不见了。
10.
回想起房东鲜红的唇,与其说是涂了口红,更像是涂了人血。
恐慌和愤怒瞬间充满了我整个胸腔。
刘倩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上学时因为成绩好,我经常受到班里同学的排挤。
每次有人欺负我,刘倩都会站在我面前,怒骂他们:「脑子比不过元元,你们应该问问爸妈,怎么把你们生得这么蠢,来找元元麻烦算什么?」
校霸把我堵在墙角,强迫我做他女朋友时,也是刘倩站出来,一边打开手机录像一边说:「我们元元是要考清华的,你快滚,再敢骚扰她我就报警了!」
她是我灰暗的中学生涯里,最明亮的色彩。
我紧紧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一定要找到刘倩,和她一起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信息。
我的瞳孔瞬间一缩,发信人竟然是刘倩。
「元元,我在三楼最东边的房间,发现了房东的秘密,你快来!」
我高兴得简直要哭出来。
太好了,刘倩没事!
我拉开房门正要去找她,突然停下脚步。
这里,不是没有信号吗?
她为什么能给我发信息?
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发信息的人,真的是刘倩吗?
「你的手机怎么会有信号?」发出这条短信时,我紧张得手都在颤抖。
心好像马上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刘倩平时手机从不离身,无论是上厕所还是洗澡,都会带在身边。
如果手机那头发信的人不是刘倩,那说明她八成是遇害了。
就在我焦躁不安等待回复时,「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我找到了房东设置的信号屏蔽器,把它破坏掉了,你快过来,再晚就来不及了!xx」
想再回复时,手机又没了信号。
看来这房子里的信号干扰器不止一个。
但我已经松了口气。
她给的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末尾的「xx」。
这是我和她发信息时常用的暗号,除了我俩没人知道。
12.
确认走廊没人后,我赶忙跑到了最东面的房间。
刘倩没有开灯,窗帘也严丝合缝地遮挡着月光。
房间里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
「刘倩?我来了,你在哪?」
我一边小声叫她,一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四处搜寻。
这是个很普通的房间,桌椅摆设都没什么特别之处。
刘倩一直没回应我,我小心翼翼地想再往里找找看,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整个人顿时僵住。
这个触感,我踩到的好像是只人手。
我缓慢地将手电筒的光移了过去。
刘倩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眼球好像要突出来。
她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血线,鲜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甚至溅到了我的鞋上。
刘倩死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尖叫声被我死死咽回喉咙,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要捂住她脖子上的伤口,却怎么都捂不住。
不过片刻,黏腻的血已经流了我一手。
她真的死了,救不活了。
巨大的悲伤将我紧紧包裹,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拼命揪着领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直到肺都觉得疼了,才渐渐缓过来。
我抹了一把脸,已经满是泪水。
最好的朋友死了,我却连放声哭都不敢哭一声,只能默默地流泪。
我狠狠掐了胳膊一下,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杀人犯还藏在别墅的某个角落里,我肯定是她下一个要杀的对象。
我要抓住她,替刘倩报仇!
13.
走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
时亮时灭,一闪一闪地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
我手上握着一把刀,小心翼翼走到了房东的房间门口。
「吱吖」一声,房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房东的床上,凌乱堆着好多女式的衣服。
有西装,有长裙,有运动衫,甚至还有 jk 制服。
这些衣服的尺码都不一样,明显不是来自同一个人。
一个不好的联想出现在我的脑海:
在刘倩之前,房东只杀过一个人吗?
视线移到桌子上,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
我走近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后,瞬间头皮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好像都要炸出来。
里面,竟然全部都是人的眼珠子。
即使被药水泡着,即使早就被从人脸上挖了出来。
我也能看出这些眼珠里的惊恐。
没猜错的话,它们原本应该属于一个又一个青春靓丽的年轻女性。
而不是被泡在罐子里。
看着眼前这么恐怖的场景,我应该吓得惊声尖叫。
但此刻我的心里只有愤怒和痛苦,这反而减轻了我的胆怯。
我拿起最中间的一瓶罐子。
上面贴着的日期是 4.26,恰好就是今天。
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那个死去女人的眼睛。
这时,身后突然有声音响起。
「客人,你怎么来我的房间了?」
我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房东的脸。
干瘪、灰暗、五官扭曲,上面爬满了皱纹和斑点,也爬满了罪恶。
手紧紧握着刀,我已经不怕她了。
轻轻放下罐子,我冷静地问:「这些眼睛的主人,都被你杀死了,是吗?」
房东呵呵笑了一声,声音像是风穿过干枯的树洞,听着极为瘆人。
「我杀了这么多人,你是第一个没有被我吓坏,敢直面我的。」
所以,刘倩被害之前,是不是苦苦求过她饶命?
是不是在等着我的出现,等我去救她?
她被刀割开喉咙的时候,要有多害怕,有多绝望?
我的心痛到麻木。
冷静地拿出刀,一言不发地向房东刺去。
我不想再和她说任何话,我只想让她赎罪。
可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工夫,房东竟然消失了。
14.
我心中警铃大作,赶紧开了灯四处搜寻。
但一无所获。
奇怪,她一个看起来苍老又蹒跚的老太太,怎么会行动这么敏捷?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开始一层层寻找。
一楼、二楼、三楼,我打开了所有房间的灯,每个屋子都检查了一遍。
都没有她的身影。
站在三楼的楼梯口上,我抬头看着上面。
上面是个阁楼。
幽深无比,像是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上去,推开了阁楼的门。
阁楼的顶上吊着一盏小灯,摇摇晃晃,发出微弱的光。
但已足够我看清里面全景。
我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二十具女性的尸体,或坐或躺,挤满了整个阁楼。
她们的眼睛都被挖了出来,脸被刀划了好多个口子,看起来极为可怖。
我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大脑甚至无法思考。
「哒、哒、哒」,我突然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只是这声音很轻,远不像房东那么沉重。
是白天看到的那个小女孩。
她还穿着白天时的衣服,漂亮的橙色连衣裙,和阁楼里幽森恐怖的光景格格不入。
「20、20」她的嘴里轻轻念叨着。
走到我面前时,她歪头看了看我,突然咧嘴一笑。
「21。」
15.
我终于明白她说的 20 是什么意思。
而在她口中,我会是下一个被挖掉眼睛,丢在阁楼里的尸体。
「不是哦,你说错了。」
「我应该是 23,还有两具尸体,没有被放过来。」我蹲下身,冷静地看着她说。
甚至朝她笑了一下。
小女孩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但就是她的反应,让我看出了破绽。
我的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不是个傻子,对不对?告诉我那个老太太在哪,我去杀了她,替你的家人报仇。」
在房东的床上,那么多件衣服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一条橙色连衣裙。
和小女孩穿在身上的一模一样。
是亲子装。
她不是什么房东的孙女,她是其中一个受害人的女儿,或者妹妹。
说完后,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眼中的迷茫、懵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恨意。
「在你们房间的隔壁,有一间暗室,每次有客人来,她都会躲在那。」
16.
暗室并没有门,入口是墙上的一幅画。
对着画框轻轻敲三下,墙会向内翻转,露出里面的空间。
怪不得我们昨天住进来时,总觉得房间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小。
房东见我进来,脸上终于露出了慌乱。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杀了我最好的朋友,上天都在帮我,让我惩罚你。」
这次绝对不会让她逃掉了。
她被我压在身下,浑身都动弹不得,终于显露出老年人的脆弱来。
她的身体像是被几个软绵绵的白骨连接而成,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全靠一个弯曲的脊柱在支撑着全身。
她疯狂地哭喊、嚎叫,我充耳不闻,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刀。
就在这时,几束灯光突然在身后亮起,聚集在我和房东的身上。
伴随着一个有力的吼声:「别动,警察!」
我看着房东涕泗横流地被带走,浑身被卸了力一样,瘫坐在地上。
一个毛毯盖在我的身上,我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
「是你报的警吧?麻烦你配合一下,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17.
当时在房间里收到刘倩的信息时,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信号会中断,于是我抓紧机会发短信报了警。
怕来不及打字,我只发了两条消息。
一个是民宿的定位。
一张是眼睛被挖掉的女人的照片。
房东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在目睹这一惨相受到惊吓的时候,我竟然还不忘拍照。
笔录进行得很顺利,房东在精神崩溃之下,也招供了全部。
让我意外的是,她根本不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她竟然才 37 岁。
两年前,她的丈夫劈腿,跟一个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公然在一起。
她以为丈夫抛弃自己,是因为不够漂亮,如果她也是个美女,丈夫就会回心转意。
于是她跑去黑诊所做整容。
后来整容失败,她的五官彻底被毁无法复原,脸在短短一个月内衰老了二十多岁,声音也变得干枯沙哑,看起来就像个老太太。
她的丈夫更嫌弃她,索性提出离婚,跟别的女人远走高飞。
从那之后她就不正常了,开始怨恨这世上所有的漂亮女人,觉得她们都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罪魁祸首。
她要报复这些女人。
而这个民宿,就是她实施报复的工具。
只要有女性客人来这,她就会实施杀害。
再用被毁容的尸体去恐吓下一个受害人。
没有人会防备一个独居又年纪大的老太太。
前前后后,她一共杀了 22 个人,刘倩是最后一个。
而那个小女孩,是一年前和妈妈来这里的。
她妈妈离婚后想带着女儿出来散心,没想到竟然命丧于此。
小女孩很聪明,看到房东的险恶后,果断装傻,甚至还故意错认她为外婆。
也许是自己住在这里太孤独了吧,房东竟然留下了她。
她不是没想逃跑过,但每次都失败。
哪怕她直接告诉客人们房东是杀人犯,也没人相信。
谁会相信一个才七八岁的痴傻小孩?
甚至差点被房东发现。
直到她遇到我,看出了我的不胆怯,和要和房东对抗的决心。
才终于撕下了伪装。
照顾我的女警察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她的亲生父亲去了国外,联系不上,她也没有别的亲人,我们会把她送到福利院,在那里她会接受心理治疗,受到很好的照顾。」
女警犹豫了一下,又说:「至于你的朋友,我很遗憾……」
我一脸悲戚,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眼泪。
心里想的却是。
遗憾什么?
刘倩她死得好。
她要是没死成的话,我不白骗她来这住了?
18.
刘倩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听到那次对话前,我心里一直这么想。
直到有一次和同事聚餐,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大厅,惊喜地看到了刘倩。
我刚想上去打招呼,却发现和她坐在一起的,竟然全都是上学时霸凌过我的人。
上学时刘倩为了我,和他们对骂过好几次,现在怎么会坐在一起吃饭?
疑惑之下,我悄悄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偷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
「哈哈,陈元元现在还不知道你和我们是朋友?行啊刘倩,藏得可真够深的。」
「亏她还把你当成闺蜜呢,如果她知道上学时我们欺负她那些事,都是你背地里策划的,她会不会去跳楼自杀啊?」
「学习好有什么用?生活里还不是瞎子一个,被瞒了这么多年还什么都不知道,真够可怜的。」
他们疯狂地嘲笑我,刘倩也跟着哈哈大笑。
「这不是挺逗的吗?她把我当成救世主,到现在都感恩戴德的,多好玩呀。」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曾经正义凛然站在我面前保护我的少女,不过是刘倩带着最大恶意戴上的面具。
放在我椅子上的钉子、踩在我书本上的鞋印、把我关在漆黑无人的仓库,都是她在暗地里的设计。
她在一旁窃笑着看我被钉子扎得鲜血淋漓,看我为了护住书本而用身体承受那些踩踏,看我无助绝望地砸门希望有人能把我从仓库救出去。
等我遍体鳞伤后,再戴着最纯洁的面容站在我面前,安慰我、保护我、斥责那些施暴者。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角落。
不记得怎么和同事吃完的饭,不记得怎么回的家。
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浑身都在发冷。
原来,我以为的友情,都是她的虚假演绎。
她背地里撺掇别人欺负我,又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无非是想扮演一个正义的少女,获得我的感激。
我一直以为,我整个学生时代都是黑暗的,她是唯一的光。
没想到,我的黑暗竟是她一手塑造。
我没有跳楼自杀,我没那么脆弱。
我要报复,让她也进地狱。
19.
从新闻上看到某个旅游地两年内接连失踪数名女性时,一个计划在我的脑海里成形。
我将所有失踪女性的相关案件报道都看了一遍,最终锁定了一家民宿。
因为这些失踪的女性,几乎都在这里住过。
房东用衰老做伪装,瞒过了警察。
可在网上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我就能确定,她不是好人。
常年被霸凌,练出了我一个直觉,充满恶意的双眼,我一眼便能看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我撺掇刘倩和我去旅游,住进了这家民宿。
我一次又一次离开房间,给房东制造对她下手的机会。
那个老女人果然没让我失望,真的把刘倩杀了。
我要把自己彻底摘出去,于是演绎了一个好友被杀,愤怒地想要报仇的形象。
刘倩到死前都不知道,她在我面前演了十多年的戏。
而她人生的最后一场戏,是由我来演的。
果然,我骗过了所有人。
大家都以为我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在刘倩的葬礼上,我抱着她的遗像嚎啕大哭。
甚至她的父母都来劝我节哀。
回家后,我还是哭个不停。
后来,哭着哭着我开始大声笑起来。
没人会知道,我哭的不是她,而是我被别人一手塑造的黑暗青春。
只是如今,那份埋在心里的黑暗终于被打破了。
我终于可以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完 -
□ 暮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