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分手后失忆了
一吻偷心,听说你也喜欢我
学校请我的前任开讲座。
在坐得满满当当的千人礼堂里,他把自己的电脑桌面投上了大屏幕。
壁纸是我迷迷糊糊的睡颜。
同学们炸开了锅。
他别着麦,镇定自若地说:「这是我的爱人。」
爱你个鬼,我们半个月前才刚刚分手!
1
我起身想溜,看到站在一旁向我微笑的辅导员,抬起一半的屁股又放了下去。
辅导员朝我点点头,眼神慈祥,示意我:「没事,大学不反对谈恋爱。」
我灰暗地坐回椅子上。
一个小时以后,讲座终于结束,来到了提问环节。
观众席上唰唰举起了手。
在几个正经问题过后,观众见宋廷好说话,开始蠢蠢欲动。
一个男生接过话筒:「宋老师,关于您壁纸上的女孩,您称呼她爱人,是已经结婚了吗?」
这种既离谱又和主题完全无关的问题,宋廷居然也回答了。
只见他道:「还没有,但是快了。」
他把屏幕切回桌面,一张放大的少女的脸瞬间占领了讲座厅的三块大屏幕。
少女黑发丝丝缠绕铺陈,肌肤莹白如玉,正安然侧身沉睡着。
她的樱唇微微张开,长长卷卷的睫毛乖乖阖着,睡得很是安逸。
宋廷穿着铁灰色西装,斯斯文文地坐在台上,额发上抓,只露出了流畅的侧脸和疏淡的眉眼。
此刻,他微微一笑,带了一些少年人的青涩,又很得意地说:「很漂亮对吧?」
我的手机已经快要炸了。
私聊、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全都是在探究我和宋廷的关系,质问我好事将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
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啊!
我拿着手机,却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选择息屏,让谣言自己传。
好不容易等讲座结束,我顺着人流往外走。
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借过,借过。」
是宋廷的助理小方。
他气喘吁吁地朝我走来,低声在我耳边说:「宋先生很想您,他不方便出来,请您留下来和他说两句话可以吗?」
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混乱,也为了质问他刚刚的说辞,我跟着小方重新走入千人礼堂的后台。
宋廷正独自站在幕后的化妆间内,他一下子用手撑着头思考,一下子来回踱步,似乎在烦恼些什么。
我站在门口的阴影处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的额头上留了一道不甚明显的疤痕。
我敲了一下房门。
他立刻惊喜地看过来。
他长得高,腿也长,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把我揽进了怀里,半埋怨半嗔地说:「我出车祸你怎么不来看我呀,我每天都盼着你来。」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唇嚅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又碎碎念着说:「家里你的东西少了很多,是不是和我闹矛盾吵架了?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顺着我的胳膊往下摸了摸,「瘦了。」
又拉起了我的手,在手里捏了捏,「好冰,我给你暖暖。」
自然而然地,他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让我的手贴在他的腹肌上暖着。
我的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等他一套动作都做完了,我才真正反应过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企图找到任何戏弄或者开玩笑的成分。
但是他的眼睛是真诚的,甚至对我的推拒有些懵懂。
我问他:「你出车祸伤着头了?」
他乖乖点头。
我叹了一口气,从他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可能失去了部分记忆。宋先生,我提醒一下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2
他的眼睛茫然地睁大了,「不可能呀,虽然我确实忘了一些片段,但是我记得我还买了戒指要和你求婚,我还、我还订好了求婚的场所,还有花,还有小提琴家,我都订好了。」
「我们怎么会分手呢?」他有些着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告诉我哪里做错了我都能改,不要就这样跟我说分手……」
「是因为……是因为我反应太木讷了吗?我会改的,我可以学!」
当然不是。
不论是单手扯下领带解开衬衫扣子,还是取下金丝眼镜拆下手上的腕表,一个明明对感情一窍不通的人被我逼急了的反应,都让我无比心动。
「是因为……是因为我哭,你嫌我烦吗?可是你明明说好陪我一起去按摩的,你突然反悔,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当然也不是。
他的眼泪珍珠一样往下掉,又委屈又难过,死撑着的自尊让他把自己的脸埋在手肘里默默哭泣,我怎么哄都不行。
最终我妥协了,他才吸着鼻子黏黏糊糊地来拉我的手,拽着我一起出门。
「是因为我那天拒绝你了吗?可是那个时候你在生病,发烧得好厉害,我舍不得再让你劳累了……」
我尴尬得眼神直飘。
他显然已经把记忆翻了个遍,实在是找不出能道歉的地方,见我仍然不说话,他一脸羞赧,憋着劲说:「上,上次没答应你的,这次可以……你想怎么样……」
他的脸红得要滴血,讷讷说完:「都可以。」
我:「……」
怎么出了个车祸,人就变得这么娇啊!
3
「小方,你们老板怎么回事啊?」
我好不容易脱身,问宋廷的助理:「他没告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老板什么都没有说,还特地接了今天的讲座,要来看您呢。」小方摇摇头。
想了想,小方又补充道:「他昨天还特紧张,让我买了好几套西装轮番换,问我哪一套比较好看。」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汽车传来车门的响动。
宋廷一个人在车里待不住了,试探地伸了一只脚出来。
又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明白自己还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利,他撇撇嘴,耷拉着眉眼缩回了车里。
「你们老板的……」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医生怎么说?」
小方道:「医生说没问题,除了和您分手的事,老板其他的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我有些头痛,按了按太阳穴。最终只是对小方说:「带你们老板回去好好休息吧。」
车子已经启动,宋廷还是眼巴巴地扒着车窗,「老婆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谁是你老婆啊,都说了分手了啊喂!
我回到宿舍,宿舍一楼的电视还在放宋廷采访的重播。
他面色稳重平静,五官轮廓分明又凌厉,回答得游刃有余。
所有人都说他的心态宽广,目光长远,前途无量,是不可忽视的商场新贵。
都是假象。
回了家就规规矩矩系上围裙下厨,老妈子哄着让我多吃蔬菜,不让我挑食。
一个合同拿下来了就回家赖在我的怀里要奖励。
如果错失良机就会带着一身萎靡不振的气息回家,得我哄上半宿。
睡觉一定要贴着我。如果夜里醒了发现离我远,会马上贴近,把我的手贴在他的心口,才能继续安稳睡去。
给我拍很多照片,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壁纸、电脑壁纸全都换上我的照片,丝毫不避人。
大名鼎鼎的宋总,其实是一个宇宙无敌大恋爱脑。
我站在宿舍楼下看了一会儿电视才上楼。
月月看到我,问:「你不跟你老公回家吗?」
这傻孩子总算反应过来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她朝我扬了扬手机,「学校论坛都要炸了。」
与此同时,被提及的这位宋先生给我发了信息:「老婆,想你了,呜呜。」
宋廷在我不在的时候,通常脸上是没有表情的。
所以我很难想象他到底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用着什么样的姿势,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敲下「呜呜」两个字。
随后他又问:「宿舍里床垫够软吗?要不要我给你送?」
「老婆很多衣服都还在家里,我给你送过来吗?」
「老婆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带老婆去吃?」
我赌气地回复:「我们分手了,别叫我老婆。」
对面的大高个很不要脸地开始耍无赖:「我不同意,我都忘了,老婆骗我怎么办?」
我一口郁气闷在心口不得发,把自己摔进了被子里。宿舍的上床下桌嘎吱响了一声,把正在津津有味看论坛的月月吓了一跳。
明明都打算好了再也不联系的,可是现在听着手机在耳边嗡嗡响,我却控制不住自己拿起来看。
「老婆,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我们会分手。到底是谁提出来的呢?」
「是我吗?不可能。」
「那是老婆的气话吗?可是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答应老婆的这种请求哦。我一定会死皮赖脸、疯狂道歉,反正是绝对不可能同意会分手的!」
「但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所以老婆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吧!」
然后在最后他发了一个小狗挠墙的表情包。
按理来说,我已经干净利落地删掉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但是我却无论如何生不出「讨厌他」「远离他」的想法。
所以我只能心里骂他:「大笨蛋。」
4
最终我还是狠心拒绝了宋廷的见面邀请,老老实实去食堂打饭吃。
在回来的路上,绿化带里探头探脑地伸出一只狗头,紧接着一只小黄狗灵活地从灌木丛里钻来出来,熟门熟路地蹲在我的脚边摇尾巴。
我早有预料,蹲下来把自己准备好的鸡腿肉喂给它吃。
其实我本来是有点怕狗的,但是这只小狗非常熟练地采用了循序渐进的技巧,以极其可恶的态度骗走了我的信任和我的鸡腿。
一开始它只会远远地挨着墙角,眨巴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看我,头随着我的步伐慢慢挪动。
脸混熟了,它就小心翼翼地靠近,蹲在路边候着。再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我,送我回宿舍,等我上去了,才慢慢离开。
不知不觉什么时候,我竟然已经能够自然接受被它摇着尾巴蹭腿,甚至很自觉地给它带吃的。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它舒服得抖抖毛,顺着我手的力道抬头,用唇吻轻轻碰了碰我的下巴。
我看着它摇头摆脑的样子,总觉得眼熟。
我突然想到宋廷也是这样的,对我感兴趣,找尽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在我面前刷脸、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和我熟络起来。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抱着他的后颈,被他压在昏暗的电影院椅子上亲吻的关系了。
我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又点了点它的鼻子,对它说:「心机小狗。」
小黄狗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吃了鸡腿,又被顺了毛,高兴得不得了,直围着我转。
宋廷是我的大学校友,比我大好几届,是我在为学校做优秀校友专访的时候认识的。
他的外表具有极强的欺骗性。
他的眉骨高,眼尾狭长,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只要不开口说话,就是一副清冷漠然、高山雪岭的样子。
然而一开口,那股子冰雪气质立马烟消云散,变得……难以言喻。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正为公司的事务焦头烂额,推门进会客室的时候怒气还没有平息:「老王为什么又支使我做这种事情啊,他自己不也是校友吗……什么?我的脸比较能唬人?校友采访这种东西随便……」
话说到一半,他的眼神正好落在我身上,正在发泄的一腔怨气登时就全然消散,只愣愣地盯着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后面跟着的助理小方拿着材料进来,半晌没听到宋廷的下一步指示,疑惑地问:「宋总?」
宋廷立刻清咳两声,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话已经拐了一个弯,变成了:「校友采访这种东西随便搞搞也是不可以的,一定要和学妹精准配合,高效完成任务,努力尽到为母校宣传的责任。」
小方:「……」
摄像头已经提前架好,灯光也已经提前架设好,接下来,只要宋廷按照我提前列好的采访提纲回答,就能大功告成。
我按下录像键,给了宋廷一个 OK 的手势。
宋廷对着镜头做了自我介绍:「我是九和投资的 CEO 宋廷。」
很好。
「我们公司主要做的是量化私募,目前募资已经超过十亿。」
正常。
「目前持续投资了医疗、芯片还有影视科技相关的项目,正在持续盈利中。」
没问题。
「我平时的爱好有健身。」他悄悄用余光瞟了我一眼,挺了挺脊背,矜持地显露出了西装遮盖不住的流畅线条,「有一身肌肉。」
等等,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的厨艺也很好,做饭炒菜煲汤都不在话下……」
小方咳嗽了两声。
宋廷也意识到自己的跑题,慌乱地把话题掰了回来,激昂道:「金秋时节,丹桂飘香,我作为母校莘莘学子中的一员,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向母校表示最热烈、最衷心、最诚心的祝贺!祝愿母校越办越好!」
他一边说,还一边站起身,异常郑重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停下录制的一瞬间,宋廷嫌自己丢人,背过了身去,面朝着墙捂着脸,隐约可见脖子耳朵通红。
5
自从上次采访录制结束之后,宋廷在我身边出现的频率大增。
一是因为他上次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于现在在杂志或者是电视上看到宋廷,我都能够精准识别,并且忍不住把这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帅哥和回忆里的笨蛋美人做对比。
二是,他出现在校园里的频率实实在在地变大了。
商学院推出了宋廷个人的系列讲座,各种讲座海报贴满了校园,上面映着他穿着西装、帅气正经的侧脸照,鼻尖到下巴连成一条优美的弧度,直勾得学弟学妹们踩破了他讲座报告厅的门槛。
据说捧场的程度之热烈,就连学生会记者团负责直播和拍摄的人都只能被挤得脚尖着地,凭着设备才堪堪能有一席之地。
采访宋廷的活变成了一个香饽饽,记者团的每一个人都想去面对面被美颜冲击一下。
一位有幸得到了机会的学妹在采访完宋廷之后对我连声尖叫:「真的太帅了吧!而且他的身材真的也超级好!声音也超级有磁性!天呐,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人存在吗?」
这时候我耳边就会回荡起他义正词严的母校贺词,对于学妹的感慨,我不敢苟同。
学妹还说:「学姐,他还专门提到你了。」
「他问我,你们记者团的相云怎么没来。」
我正从图书馆结束自习出来回寝室,在寝室楼下看到了一道和种种传说中不同、因为形影单只而显得格外萧索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戴着黑色的口罩,一脸迷茫地看着女生寝室楼下卿卿我我的情侣们,眼睛里都要冒柠檬汁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给自己加油打气一样,双手捏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像只无声呐喊的大猩猩。
我经过他,又觉得眼熟,倒回去,犹豫着轻声叫他:「宋先生?」
「在呢!」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把双手背到身后,直起了身子。
「宋先生在这里等谁?」
「啊……我想找你来着,我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复我,所以我四处打听了一下,就找到这里来了。」
他酸酸地说:「相同学还挺受欢迎,很多人都知道你呢。」
我和宋廷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他站在那里垂头看我,却总能让我想起冲我摇头摆尾等我顺毛的小黄狗。
于是我莫名地有些愧疚,「对不起啊宋先生,我的手机没电了,所以没看到您的信息。您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这两天我都会在学校开讲座,关于讲座的事后采访,能不能请你来帮忙?我和相同学认识的时间比较长,磨合得也比较好,所以……」
他很适时地表现出了一点惊慌,「相同学是不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没关系,实在不行的话,我自己适应一下也可以。」
我隐约觉得他说的话听起来大方,但是实际上却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意味。
然而他表情耷拉,神色忧郁,似乎真是在为这件事情发愁一般。
我抿了抿唇,「我最近倒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如果宋先生觉得由我来采访比较好的话,那我就和老师申请一下。」
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黑亮的眼睛中笑意荡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直藏在怀中焐着的温热奶茶,塞进我的手里。
先喜欢的人是他,先戳破这层窗户纸的人却是我。
坐在漆黑的影院里,周围一圈空无一人。大屏幕上放着新上线的爱情喜剧,男主人公正费尽了心思地想让女主人公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我福至心灵,拉了拉宋廷的袖口,在他耳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一口奶茶噎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就着阴暗的电影光亮,我也能看到他红透了的脸。
他结结巴巴地说:「啊,嗯,嗯。」
他走出影院的时候,表情还有点懊恼,还有点委屈,絮絮叨叨地说:「这种事情应该是男生来做。应该有餐厅,有西装,有花束,还有精心准备的告白,而不是就这样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晃了晃和他十指相扣的手,「结果是好的不就可以了吗?」
他还想假装懊恼,但是唇线已经悄悄勾起,表情害羞又荡漾,就像一池被吹皱的春水。
忍了又忍,他最后还是咻咻地朝空气挥了两拳,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又转头看着我笑。
他光顾着发傻,没看见面前的电线杆,一点力也没收,「咚」的一声撞了上去,当即流下了两道鲜红的鼻血。
6
宋廷就是这么一个小孩子脾气的人,从小长得可爱、讨人喜欢,长大了就算带着顽劣的性子也照样拼出了自己的一片商业天地来。
所有的事情都这么顺利,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众花丛中过的类型,以至于听到他说我是他的初恋的时候,我震惊得连手里的勺子都握不住了,砰的一声掉进了碗里,掀起了小小的波浪。
说实话,我是不相信的。
如果是第一次的话,为什么他会这么熟练地掌握追女孩的技巧?
如果是第一次的话,为什么能这么游刃有余地将我带进他的陷阱?
这个时候他总是会很得意地说:「谁让小爷的情商高,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呀。」
但是他亲吻的时候青涩的反应,磕磕巴巴说情话时候红透的耳垂,以及那种时候,明明紧张得不行,却总是在嘴上逞强,被我逗弄得面红耳赤,脖子扬起,拉出一条诱人又脆弱的弧度的时候,我又相信了他的话。
我同样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因此就只会以非常直白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心情。
对于宋廷的小心思和他逞强的话语,我唯一的判断方法,就是看着他的眼睛。
听到我直接对他说「喜欢」的时候,他嘴上说「哎,真是喜欢我到不行了所以才总是跟我打直球吧,真拿你没办法」,一边眼睛左右瞟着,最终定格在右下方。
这是害羞了。
知道有可以独处约会的机会的时候,他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子弹跳起来,兴致勃勃地去翻手机,眼睛弯弯的,里面藏了好多闪烁的星星。
这是开心。
得知原本要陪他一起去按摩的约定,因为导师临时安排的任务泡汤,他的嘴唇就会搞搞噘起,眼尾可怜兮兮地下坠。
嘴巴上大方地说「我也不会和老头子抢人,当然要以学业为重」,等我结束了任务就能发现他很可怜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我从后面环抱着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哄他,他很傲娇地扭过身不理我,并且宣布只有我陪他一起出门按摩吃完饭,他才会和我说话。
这是委屈。
眼神能够从内而外地折射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我是这么相信的。
所以在分手前的争吵中,当他叼着烟,对我说:「抽烟怎么了,你受不了我抽烟那就分手啊」的时候,我瞬间从上头的情绪中冷静下来,顺着视线去观察他的眼睛。
在看到一闪而过的无措和懊恼背后藏着的那一丝不耐烦之后,我当机立断地说了「好」。
我走进房间里去收拾东西,把目前应季的衣物放进行李箱里,又取走了我的各种电子设备和化妆品、护肤品。
整个卧室瞬间空了一半。
宋廷很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最后「腾腾」地走进房间里,问我:「真分手?」
我说:「嗯。」
他说:「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然后又后悔哦?」
我说:「不会。」
他咬了咬牙,死活说不出道歉的话,只是问:「真的,真的要分手吗?」
我「啪」的一声把行李箱子一合,立起来推着往外走,「是,没错,以及是你说的分手,我答应了而已。」
7
刚分手完,回到学校的那几天,我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很好。勉强打起精神去上课,下了课就直奔寝室,带着一副把电脑盯穿的架势看文献。
如此这般过了好几天,朋友们觉得不对劲了,才从我嘴里撬出已经分手的事实。
她们不知道我的前对象是宋廷,只知道我谈了一个校外的年上,然后因为突然的分手而暗自神伤。
她们围着我团团转。
有的说:「有个一八八体育生学弟问我要你的微信,你一句话,答应了我就推过去。世界上的树这么多,为什么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就吊死了?」
有的说:「晚上蹦迪走一走,什么烦恼都没有。今晚开卡,姐姐请你,高兴起来!」
我不想推拒朋友们的好意。
蹦迪也去了。在一片喧闹声中我独自窝在角落,捧着酒杯,脑海里只想着宋廷,拒绝了很多来搭讪的人,最终从热闹中落荒而逃。
一八八的学弟也加上了,但是互相打了招呼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精神去应对学弟无论是对话还是现实生活中的邀请。
于是带着歉意,我诚实地和学弟讲明了我现在正处于情感困境:「我还没有做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的打算,冒昧地加了你,对不起啊。」
答应和宋廷分手的时候干脆又决绝,心里却一直憋着一口气,也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室友上课回来,轻飘飘道:「宋廷要来学校开讲座哦。」
我瞬间直起了伏在草稿纸上的身子。
「听说他最近好像出了一场车祸,不过好在影响不大。」
我的心脏像是被大手抓了一下,手下的笔一顿,接下去的半个小时,又陷入了名为宋廷的宇宙黑洞里。
为什么连出车祸这样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呢,这家伙不是很能撒娇吗?
还是说,前任就应该和死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被彻底踢出自己的日常生活?
带着别扭又酸涩的心情走进讲座厅,看到他完好地摆出体面的姿态坐在台上的时候,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说不喜欢了、讨厌了都是谎话。然而带着喜欢的心情交往的恋人们,却不一定总是就能够这么轻易又长久地走下去。
宋廷的工作很忙,我的学业压力也很大,两个人同时有空的时间少之又少,就算偶尔时间足够两人碰面,我也能够轻易地发现对方眼底深埋的疲惫。
不断削减的相处时间,对宋廷的影响显然比对我的影响要大得多,而他应对不安的方法,就是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在我这里寻找存在感,企图用任性的方式来唤醒我情绪上的波动和欺负,用幼稚的话语来试探我的底线。
明明知道我对这段感情的重视,明明知道自己说了错话,做了错事,却不肯道歉,把我心里招惹得难过又酸涩,心神不宁。
其实矛盾并不是无法追溯根源,一件件小事在生活中早已慢慢堆积,只是之前他用撒娇的黏人语气或者泪眼汪汪的示弱揭了过去。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磨合点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出现。
但是他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却让我突然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样的感情真的可行吗?
而就在讲座的几天之后,小方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相小姐……」
小方单单只叫了我一声,随后电话那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背景音,我隐约能分辨出宋廷指导小方说话的声音。
小方随即道:「宋总想请相小姐陪他一起去复查。宋总说他不想一个人去医院,他会害怕。」
我顿了顿。
除去跳脱的性格,宋廷就是非典型性小说男主。
他年纪轻轻事业有为,同时又有一身的少爷病。
怕黑,幽闭恐惧症,胃病,还晕血又晕针。
医院又是这些东西的大本营。他不到危急关头,绝对不肯踏进医院一步。
宋廷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小方艰难地说:「宋总说,他知道相小姐很忙,如果他贸然的邀约打扰了相小姐既定的日程的话,相小姐拒绝也没关系的,他一个人只是孤独了一点,寂寞了一点,萧瑟了一点,可怜了一点,自己去医院复查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
茶味好浓。
我说:「那请宋总鼓起勇气,克服一下,实现人生的大进步吧。」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8
我和几个朋友吃火锅。
宋廷装模作样地从我们的卡座前路过,装作惊讶地打招呼:「想想,你们也在呀?」
他还穿着来不及脱掉的正装,额上因为匆忙微微冒汗。
他厚着脸皮让服务员在我身边添了一张椅子坐下,热情地招呼道:「能碰到都是缘分,今天这顿饭我来请。」
宋廷又从将手中提着的纸袋子一个一个地发出去,袋子上印着著名金店的标志。
「我和想想的一点小心意,还请笑纳。」
他们知道我和宋廷之间的事,原本准备好了要对他摆一摆脸。
但他们坚定的决心在,打开金光闪闪的礼盒之后灰飞烟灭。
现在他们笑得和太阳花一样,招呼着服务员给宋廷上碗筷,然后又殷勤地问宋廷要不要加菜,就差给他亲自把烫好的菜夹碗里了。
我痛心疾首。
宋廷的钞能力还挺好使。
他大手一挥,直接给学院捐了一个大影棚,并且附带了全套的灯光和摄影设备,凭借一己之力解决了学院资金短缺的问题。
辅导员和院长见到我,都咧着大白牙,乐呵呵地跟我说谢谢。
晚上我去江边夜跑。
跑完了,我靠着大坝压腿,身边突然靠过来一个人,用着淫亵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这个人我眼熟,偶尔能看到他在学校边的旮旯里坐着,对着来往的女学生吹口哨,或者跟在她们身后,大声地说一些轻佻的话。
如果女学生骂他,他甚至会上手纠缠。
学校的保安赶他走,他没一段时间就又重新出现,扰得人心惶惶。
今天许是见四周没什么人,他大胆起来,直接歪倒在大坝上,睁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嬉皮笑脸,「小美女,一个人跑步呀,身材真好。」
我不动神色地收回了拉伸的腿,快步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他跟着我,嬉笑地缠了一段时间,见我不理他,借着酒劲抓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不让走,「小美女,走这么快干嘛呀?留下来陪哥哥说句话呗。」
我冷汗四溢,观察了一下四周。今天夜跑的人格外少,会注意到半处在黑暗里被赖子纠缠的我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我见赖子神色涣散,转身使劲朝他的裆部来了一脚,趁着他松开我手腕的当口,迅速朝人群跑去。
那赖子稍微缓过劲来,就骂骂咧咧地冲过来抓我,我绝望地朝前奔跑,却还是能闻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腥味……
眼前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他抓住我的手臂,将我往他的背后一塞,冲上去对着赖子的胸就是一脚。
是宋廷。
我喘了两口气,立刻掏出手机报警。
赖子见宋廷身材高大,面上已经露了怯,他站在不远处,眼露精光。
「兄弟,你不知道,是这个女的不老实,站在那里搔首弄姿勾引我呢。你要是乐意,咱们两个人一起上,也不是不……」
他话没说完,就被扑过去的宋廷一个拳头砸在了脸上。
他还想辩解,嘴巴里哎哟哎哟只剩下求饶。
我从来没见过宋廷这样龇出獠牙的样子。
他居高临下、半阖着眼睛看赖子,像是在看一颗没有生命、可以随意踩踏的石头。
远处警笛声响起。
宋廷的动作顿了一下,赖子借机推了一把宋廷。
宋廷不偏不倚地受了他这一推,整个后背往大坝的边上一撞,闷哼一声。
繁乱的脚步声响起。
我慌乱地扑上去扶住宋廷,「撞哪儿了?破了吗?骨头没事吗?磕到头了吗?」
最讨厌去医院的宋廷短时间内第二次光临了医院。
医生给他手肘和指节上的擦伤上酒精,他夸张地「嘶」着,眼睛却牢牢盯着我不放。
我抱着宋廷的外套,着急地问:「医生,应该没事吧。」
无视宋廷的挤眉弄眼,急诊的医生严肃道:「目前是我这一周看到的最轻的伤。再晚一些过来的话,这些擦伤都愈合了。」
我:「……」
宋廷:「……」
医生推了推眼镜,问宋廷:「你刚刚是在向我使眼色吗?抱歉,我没有看到。」
9
宋廷感受到了我态度的缓和,打蛇随棍上,出现在我生活中的频率直线上升。
他坚持不懈地给我发了好几个星期的信息。
今天发他叼着衣角的露出照,肌肉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紧实的胸腹处。
他特地挑了一个俯拍的视角,长睫半垂,薄唇微咬。
明天发他穿着西装,白衬衫衣扣半解,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一路延伸到不可描述的地方。
后天发他健身的照片,汗滴欲落不落,漫不经心又仿佛天工雕琢的肌肉线条,让碰巧从我背后路过的室友夸张地「哇哦」了一声。
照片的间隙里夹杂着诚恳的道歉小作文。小作文还不是打字的,而是手写了拍下来的。
宋廷絮絮叨叨了好几页,长篇大论地检讨了自己男德的不足。
这篇小作文翻译下来就是一句话:对不起老婆,我错了,原谅我。
我看完了,偶尔会回复一个「已阅」。
偶尔宋廷还会给我发视频,他给我发的视频和小方单独给我发的视频往往能成套观看。
比如说他发了自己围着青绿色碎花小围裙,温顺地站在灶台前炖鸡汤,一副岁月静好男德佳人的样子。
小方就会发来宋廷本人戴着手套,在山上的小土坡扑鸡的视频。
黄毛的走地鸡惊得一路边叫边飞,最后被宋廷逮着了还一直扑扇翅膀,掉了宋廷一身的鸡毛。
宋廷一脸喜色地拎着鸡走来,「这只鸡这么能跑,肯定肉很鲜,老婆应该会喜欢。」
他又正经跟小方说:「你赶紧上网学学怎么拍视频好看,最好把我拍得居家一点,但是也不能失掉我的英俊。我老婆就喜欢我这张脸。」
宋廷喜滋滋地找老板杀鸡去了。
小方为视频结了尾,他对着镜头哀号道:「相小姐,你再不回来,老板要疯,我也要疯掉了。」
我的视线移到桌面上。视频里出现的鸡汤,现在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我面前的保温杯里。
有一天半夜,我正在完成导师的阅读任务,宋廷打了电话进来。
接通了,双方都没有说话,话筒里只有安安静静的呼吸声。
很久之后,才响起他干涩的道歉声:「想想,我全部想起来了,对不起。」
「嗯。」
他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我不是……其实我在知道你不喜欢烟味之后,我就戒了。我那天、我那天其实就是故意的,我就想气气你,我就想让你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慢慢地说:「可是你不知道说这种话我会难过吗?你不知道我特别讨厌别人拿感情开玩笑吗?」
他立刻接话,着急道:「我知道!所以我立刻就后悔了!我其实就是耍赖,那几天你都不怎么理我,我就想让你多关注我一点,多哄哄我。我那个时候嘴巴上没把门,所以才说了分手。
「你总是淡淡的,对你我总觉得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我给你买东西你也不要,我的美色似乎在你那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我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来吸引你,所以最后才会犯错。
「明明知道这是你的底线,却还是在上面不知死活地蹦跶……」
我道:「以前我考虑过和你在一起的未来,可能是结婚,可能还会有孩子。但那个时候所有未来的可能性都被我推翻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惧的迫切,「我会改的,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我会改的!」
他平时多么能说会道的一个人,这个时候却翻来覆去车轱辘一样只会说一样的话,变得笨口拙舌起来。
10
跨年夜的时候,我被记者团派出去拍摄在天景广场的跨年活动。
我站在人满为患的广场门口,叹了一口气,觉得就算是挤进去,除了人头什么都拍不到。
我正准备离开,却被身后一群嘻嘻哈哈的男生推进了涌动的人潮。
被推挤的一瞬间,我便发现了不对劲。
人群从四面八方一样涌过来,带动着我几乎是半悬空地往前走,完全失去了方向的自主性。
我的手机在大衣口袋里摇摇欲坠,然而我却只能分出两份力来。一份用来保护珍贵的相机,另外一份用来保持身边的平衡。
人群完全没有疏散的样子,甚至在不断往前的过程中,隐隐变得更加拥挤。
我连相机也顾不上了,努力地用手推拒着来自前后左右的压力,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四周的商店不知何时已经拉上了门,拥挤的路段还有不断加入的路人,将街道完全挤满了。
人声像浪一样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我听到前面的人大声喊着别推了别推了,又听到后面的人带着吵闹和喧嚣向前涌动。
街道的四周似乎传来了警察的口哨声,他们身上荧光色的痕迹在我面前形成了一道扇形的光轨。
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我的注意力慢慢开始有些涣散。
胸腔的挤压和失氧的竭力感,让我的头脑开始一阵又一阵地晕眩。
哪里都痛,被挤压的小腿也痛,被挤压的胸腔让我只能像拉风箱一样赫赫地呼吸。
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到,我顿时控制不住地向一边倒下,此时有一只大手伸过来,将我像萝卜一样从人群中拔出。
等我真正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放置在隔街的路边。
胸口很痛,呼吸的时候有一阵阵血腥味控制不住地上涌。
我试探着动了动手臂,发现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了结块的乌青,甚至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相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条带子孤零零地还缠在我的脖子上。
手机还顽强地卡在我的口袋里。
我摸出手机,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只是刚刚点亮屏幕,就跳出了一大串信息和未接来电。
都来自宋廷。
「老婆,我刚刚从天景广场路过,看到你背着相机走过去啦。老婆是去拍东西吗?拍完要不要一起吃饭呢?」
「老婆结束了吗?」
「老婆,听说天景人很多,现在已经限制通行了。老婆,你在哪里?还安全吗?」
「听说天景出事了,老婆,你在哪里?」
他已经完全慌乱了。剩下的消息里穿插着几个未接电话。
「老婆,别吓我。」
最后一条信息是:「求你不要出事。」
我的手指还有点僵硬,慢慢给他打字:「我没事。」
几乎是立刻,一个电话拨了进来。
对面先是一阵得救般的大口呼吸声,然后宋廷的声音响起:「在……在哪儿?」
他的呼吸声很重,背景有呼呼的风声。
我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然后停在路旁的警车、救护车、已经来来往往的人群,让我暂时失去了对方向的判断能力。
见我许久没有回答,他又问:「旁边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
他带了些哀求:「跟我说说话,想想,求你,跟我说话。」
我清了清嗓子,轻轻跟他描述我所在位置的特征,他很快就知道了我的方位,几乎在五分钟之后,他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面色并不好看,身上规整的大衣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他的鼻子下面有隐隐的血迹和被擦拭的印记。
我们两个人对视着,他几乎是用贪婪的目光描画着我五官的轮廓。
我问他:「流鼻血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像大熊一样将我裹进了他的怀里:「就是紧张所以流的鼻血,没事的。」
隔着外套,我感受到了肩膀的湿润。
他呜咽着说:「我以为,我以为你……」
他狠狠对着一边的空地「呸」了几声,又用手背去抹眼睛,把还帅气的脸揉得一团糟。
11
私家车不允许离得太近。宋廷牵着我走了很久,才走到车边。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直在擦眼泪。
路过一家便利店,我把他的手往我的身边扯了扯,「我没吃晚饭,有点饿了。」
他又擦了一把眼泪,才折过身走进便利店,买了饭团和牛奶出来。
他利索地帮我拆开饭团的包装,塞到我手上。
走到这条街上的时候,人已经不多了,和刚刚令人窒息的喧嚣截然不同。
饭团的热气蒸腾着扑到我的脸上,我才后知后觉地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宋廷,我刚差点就要死……」
宋廷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带着通红的眼光瞪我,「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我朝他点点头,他才放开我。
我吃了两口饭团,说:「我的相机丢了。」
宋廷替我拿掉嘴角的饭粒,「给你买。」
「最新的?」
「嗯。」
手臂抬起放下,袖口露出了遮不住的乌青。宋廷合情合理地再次掉下了眼泪。
「好痛,你给我上药?」
「嗯。」
「那一起回家吧。」
宋廷站起身,把我捞起来。临走之前,我伏在他耳边说:「买点那个回去吧。」
我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抱他。
仅此而已。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我先打开手机看了新闻。昨天的踩踏事件,好在有官方的及时干预,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我回复了很多知道我要去天景广场采访的人发来的慰问信息,才慢吞吞地起身穿衣服。
宋廷小媳妇一样拥着被子半靠在床头,有点着急,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拿一双眼睛迫切地看我。
吃完早饭,我问:「能送我回宿舍吗?」
他立刻就萎靡了,整个人围着我转圈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这样了,难道不是和好的意思吗?」
我看着他高兴的气焰逐渐萎靡,觉得逗弄他很有意思,过了一会儿才说:「要回宿舍收拾东西。」
宋廷把我送回宿舍,我不想让他把车这么招摇地停在学校边上,于是给了他一张护肤品的单子,指挥他去街上给我买。
宋廷带着小方兴高采烈地去了。
我在宿舍慢慢地把常用的物品放进箱子里,只收拾了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小方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宋廷走在商场里,对着小方碎碎念:「你说我老婆是什么意思?她说要回宿舍收拾东西,是待会儿要搬回来一起住的意思吗?我没理解错吧?」
「老婆是要复合的意思吗?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应该没关系吧?老婆不喜欢我,她为什么昨天、昨天……难道她只是馋我的身子吗?」
他拉开自己的领口,趁人群不注意的时候,偷摸着往自己领口里看了一眼,「确实大,我自己也馋。」
小方:「……」
「老婆是喜欢我的身体多呢,还是喜欢我的人多呢?」
宋廷停在了护肤品柜台前,很快就拎了两个袋子出来。
他经过了家居店,站在橱窗前面杵着下巴研究很久,义正词严地走了进去,「老婆昨天的被我扯坏了,我要给老婆重新买几套。」
小方:「老板,我不想知道细节。」
月月咬着嘴里的鸡腿,双脚稳稳地盘在凳子上,此刻正啧啧地摇头,「得了,爱情的酸臭味都漫到我这里来了。」
我摸了摸不知何时翘上去的唇角,退出了视频。
12
宋廷从接上我到回家的路上一直很兴奋,絮絮叨叨地念了很久。说什么今天订了新地毯、冬天光着脚踩也会很舒服啦;他没敢说给我买了很多内衣,只说给买了很多家居服可以换着穿啦。
他认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仍旧处于不清不楚的复合中间期,所以全程总是小心翼翼地拿眼睛看我。
我知道他每句看似家常的话背后微妙的试探。
到晚上关了灯,他摸过来抱着我。
他的胳膊压过来贼沉,热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脖子边上。
夜里很安静,他的心脏怦怦跳的声音特别明显,「想想,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我认真问他:「那个时候,你如果不是真的想要分手,为什么不道歉?」
他哑声说:「因为你太轻易地就答应了,就好像我提出的分手正中你心。我那时候心都凉了,我觉得你肯定已经不喜欢我了,所以才这么如释重负地就答应了,然后背着包走掉,好像甩掉了什么不值钱的垃圾……
「其实我那时候也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呢,平时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我们也会有争吵,但是很快就和好了。怎么就因为我闹了一起脾气,你就和我分手了呢?
「那个时候我老哭,小方都看不下去了。他说我找你道歉你肯定就会原谅我,我说小方啊,你不懂,这回我是真的被抛下了。」
我转过去,顺了顺他的头发,「以后要是觉得没有安全感,就要诚实地和我说。」
「嗯。」
「开心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都要和我说。」
「嗯。」
「不要再那么轻易地说分手了,我不想我们真的错过。」
他的声音隐隐带了哭腔:「嗯。」
宋廷吸了吸鼻子,问:「那我们是和好了吗?」
「嗯,以后要一起好好生活。」
我摸摸他的脸,湿漉漉的。
但是他很倔强地说:「不是我的眼泪,是我太冷了,所以鼻涕流得到处都是。」
我在他的唇角亲了一口,「我很喜欢你,所以就算是眼泪,也没有关系。」
他不依不饶地问:「会喜欢我到很久吗?」
「目前看来会的。」
这句话被宋廷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第二天起床,他连睡衣都没换,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在吵架之前订好的求婚戒指,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样闪亮,然后说了一堆没有什么营养的废话,大意概括下来就是三个字:「嫁给我。」
我问他:「我们昨天才刚刚和好对吧?」
他点了点头,「这和我现在申请转正有什么关系吗?」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把手伸给他,懒洋洋地对他说:「其实我喜欢素圈。」
他迅速给我套上戒指,然后在我的手背上亲了两口,把我带着被子搂住,「待会儿就给你换。」
13(宋廷视角)
我不知道为什么出了个车祸,再醒来,就失去了自己香香软软的老婆。
我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 VIP 病房的门口,任何门口轻微的响动,都能让我瞬间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直到看到进来是白衣天使们,才萎靡地重新缩回床上。
我隐约记得和老婆吵了一架,但是不至于吧,不至于我都出车祸了,老婆还犟着不肯来看我。
我问小方,小方什么都不知道。
我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等回了家,我想抱着老婆撒娇,却发现房间里已经空了一半,连老婆的气味,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我很委屈,但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是分手了,但是为什么呢?
我无人可问,所以只能自己冥思苦想。
心脏酸酸涨涨地疼。
一定是老婆发现了我的本性,觉得我总是缠她、太幼稚了,不像个能保护她的男人。
可是老婆总是淡淡的,只是偶尔才露出撒娇的样子。我只是想用各种幼稚的伎俩,想让老婆有点反应,证明她还爱自己。
是老婆觉得我太爱哭,总是要哄,所以不耐烦了?
是我工作太多,总是不能和老婆的时间对上,所以很少有可以一起约会的二人时光,所以老婆不开心了?
我焦虑地在家里转了两圈,不自觉地把手伸到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一包满满的,只抽了一根的烟。
我本来想拿出来点一支,但是夹着烟的一瞬间,竟然觉得很烫手似的,把烟扔开了,有一种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抽的直觉。
晚上也睡不着。
我把老婆还没来及带走的衣服都拿出来堆在床上,抱着使劲闻,才睡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整觉。
但是这个整觉的代价是一个又臭又长的噩梦。
我梦到老婆回学校了,然后有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学生追求她。
那个男学生抱着一束花,说自己很成熟,也不会总是惹她生气,会赚钱,还会做饭,所以要老婆当他的女朋友。
我都要气疯了,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砧板和菜刀还有颠勺,我把食材切得砰砰响,说,你做饭绝对没有我好吃!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进入了厨艺大赛的比试中。
结果老婆不仅没有为我加油,反而一直凑在那个可恶的男学生边上,给他打下手,还给他喂水果。
我一边比赛,一边掉眼泪,一边吸溜着鼻涕。
我眼前模糊得都看不见手里的食材了,心里又急又恼,觉得自己又没有帅气英俊的形象,也没能发挥出自己优势的特长来。
从这样的噩梦里惊醒,我心里又急又气。
我很想和老婆说话,但是这个时候是凌晨,我不想去打扰老婆。
所以我只能掏出手机,熟门熟路地打开我专门为老婆建的相册,里面放了很多老婆的照片和视频。
我怦怦乱跳的心一直到听到视频里老婆温温柔柔的说话声才彻底安静下来。
我把视频设置了反复播放,才慢慢陷入了枕头里,重新躺进了深夜的静谧之中。
与此同时,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老婆追回来不可。
不管怎么样,用什么小心思小伎俩也好,反正老婆看不出来;老婆要是吃绿茶这一套,那把眼泪都流干了也无所谓,无论如何,都要重新把老婆追回来;老婆要是生气了,那就一直道歉,撒娇耍赖。
面子有什么用,我要老婆,不要面子。
最终在老婆视频里重复的温声细语里,我总算能够休息了。
【完】
□ bibi 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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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5 18: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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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偷心,听说你也喜欢我
十二杯可可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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