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修罗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我养大的少年说要娶我。
我予他神骨,助他登位。
大婚之日,他的婢女跳下诛仙台。
他浑身是伤的救起人,目光愤恨地看着我:「扶光,为什么偏偏是她?」
后来,他剥了我的神魂,任由别人屠戮养大他的家族,将我肉身投进修罗道。
他说,让我好好反省。
可是,一个死人能反省什么呢?
1.
夙压将我的神魂一点一点抽离,巨大的疼痛淹没了我。
很快,他手里就多了个巴掌大小、婴孩状的魂体。
我如废履般被扔开,吐出一大口鲜血,头上的婚冠摔在地上,上面的东珠咕噜噜地滚出去好远。
我看向夙压,满眼不可置信。
我不信自己养大的孩子竟是这般无心无情之人。
而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将我的神魂收入神器中。
「扶光,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戒,只要你跟阿织认错,留有神魂在,我自会帮你重塑躯体,风族也不会受你牵连。」
我看着夙压,慢慢笑了。
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张狂。
几乎声嘶力竭:「风族养你万年,不想于你而言,竟如刍狗!」
夙压眸色深深,压着怒气:「是你错了!你万不该拿阿织的命逼我!」
他走到我面前,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印入我的视线。
这是我扎破十指,一针一线做的。
「扶光,神爱众人,你身为上神却怨毒成念,轻易抹杀一条生命,你不配为神。」
夙压口吻冰冷,短短两句话就给我下了罪。
「去人界磨磨性子吧,待你轮回归来,阿织气也该消了。」
我冷笑,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就凭她的一面之词,你便将我剥去神魂打入凡间,你就这么信她吗?我的……夫君?哦不对,是审判官大人。」
夙压身上的婚服被诛仙台的肃杀之气割得七零八落,他的手握得很紧,失望地看着我:「若我再晚一步,阿织便要神魂俱灭了,你叫我如何不信?」
「那如果我说不是我,你是否也会信我呢?」
夙压紧绷着脸,盯着我狼狈的脸,一时无言。
神魂被生生抽离,痛苦之大非常人能受。
我没忍住,又吐了一口血,此刻的感觉就像被凌迟,身上的肉正在被一片一片刮下来一般。
而我亲手养大的少年,却拿着他的本命神剑,剑尖稳稳地指着我。
看着沉默的夙压,我终于还是死心了。
犹记得他刚跟我回风族时,才有我腰间这么高。夙压认生,每日都怯生生地抓着我的衣摆,躲在我身后。
我教他练剑,助他修成神骨,那个曾经举不动剑的人,如今已是神界风光霁月的审判官了,而我也成了他手下众多罪人之一。
我抹去脸上杂乱的泪痕:「你既已经在心里给我定罪了,多说无益。」
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强撑着身子:「我会自请去人间,但也请你答应我,看在风族于你有万年养育之恩的份上,绝不动族中任何一人,可以吗……夙儿?」
捡到夙压时,我一直都是这么叫他的。
他成为神界审判官后,几次让我改口,我就再没叫过了。
或许从他介意称呼开始,他就已经不是我的小小少年郎了。
夙压眸光动了动:「你放心,我不会迁怒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我垂眸点头,起身走向往生台的步伐有些踉跄。
夙压想要上前扶我,却被赶来的人打断。
「大人,阿织姑娘不好了!」
闻言,夙压顿了下,最终还是收回手,留下一句:「扶光,你好好反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总觉得心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2.
往生台就在诛仙台旁边,一个代表着希望一个代表着泯灭。
婚冠上的东珠落了一颗在中间,我俯身去捡,却被一双脚踩住了手。
我顺着往上看,瞳孔顿然猛缩。
刚刚还说身体不好了的阿织,此时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她踩着我的手,恭恭敬敬地给我行了一礼:「问扶光上神安。」
阿织勾起笑:「是不是很震惊啊?也难怪,上神生来便有神骨,坐拥万千宠爱,怎会知道生在泥淖里的蚯蚓一族有何保命手段?」
神魂离身,我与一个凡人无异。
阿织死死钳住我的下巴,好似要生生捏碎了它。
「阿织,我从蚕母那儿把你带回风族,给你吃穿,教你法术,自认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到底为何?!」
阿织是我从蚕母那儿亲手带回来的,那天我去求给夙压做鞋的蚕丝,在一堆蚕宝宝里发现了她。
蚕母恼她不知分寸,要丢她下界,我不忍心,便把她带回去了。
阿织冷笑:「为何?这个问题你留着去问风族的几个老顽固吧,这样你们在地下也不会太无聊。」
我身子一僵:「你什么意思?」
「我的好上神啊。」阿织俯身贴近我的耳畔,「意思就是那几个老家伙已经被我杀啦。他们不是总说我没有神骨吗?我就用刀一点一点把他们的骨给剃了下来,现在我有好几副神骨呢哈哈哈哈……」
「啊——」
我挣扎着反抗,可惜聚起的神力还吹不动她一缕头发。
阿织抬手在我心口打了一掌,我顿时飞出往生台,砸在旁边的天柱上。
碎了的内脏混着鲜血吐了一地,我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口鼻间皆是自己血的味道。
阿织心情很好地蹲下替我抚开额间发,声音柔柔:「你放心,他们没全死,浮谒少君还活着呢。他可是继承了风神珠的人,在没有把握能完好挖出风神珠之前,我会好好替你照顾他的。」
我看着她如魔鬼般的笑,拼尽全力抬起手,淡淡神力汇聚于掌心,带有我独特气息的风刃划伤了她的手臂,留下丝丝缕缕青色神力。
阿织眼神一凝:「贱人!」
她手一挥直接拧断了我的指骨。
我的惨叫并没有平息她的怒火,她踩在我的背脊上狠狠碾着:「贱人!都要死了还不让我好过!」
我嘴里全是血,一笑,血液就顺着嘴角嗒嗒往下流:「夙压答应过我……不,不会伤害风族人,你手上有我留下的神力,只要和他接触,他定能有所察觉,我……我定要你陪葬!」
阿织闻言笑得比我还疯狂:「扶光啊扶光,事到如今你竟还把希望寄托在夙压身上?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风族领地如此轻易地杀掉风族长老?我做的一切你真以为夙压丝毫不知晓吗?!」
她的话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回忆先前种种,好像一切其实早有预兆。
那年,我把阿织带回风族后一时不知怎么安排,便开口对冷着一张脸的夙压说:「要不给我们小神君配一名婢女吧?」
夙压面上愣了下,别扭地瞥过脸,耳尖竟有些红:「才不要。」
我当时只道少年羞涩,笑笑就过了。
阿织跟在我身边百年。她以前在蚕母身边任职,精通针线做衣,我和夙压里里外外的衣物都经她的手。她做的衣服总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每每闻到我都能安然入睡。
可后来,我却发现不管我怎么修炼,修为依旧停滞不前。
我以为是自己的天赋不足、勤劳不够。
现在想来,怕是她早早就布好了这场大局。
我的修为暂停了,但夙压没有。
他以惊人的速度在百年间跻身神界修为前十,也被破格授予审判官这一重要职务。
那时,弟弟浮谒还小,难堪大任,我的修为又迟迟不见长进。
神界四大族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汹涌。
正在我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夙压突然闯到我的窗下,他迎着月光,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师父,我不想叫你师父了。」
「从今日起,我便叫你扶光可好?」
「扶光,你嫁我为妻吧,以后我替你守着风族。」
我当时只觉得他在胡闹,直到夙压真的开始慢慢整顿风族内部,将他汹涌的爱意传遍神界,我才开始正视这个我以为的「小孩」。
再后来四族异动,为了族人,我慢慢地把风族交给了夙压,最后放心地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风族命脉。
我以为他会带领风族前行,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3.
夙压向神界宣布与我的婚事后,就把阿织要了过去。
理由是,她在我身边最久,最了解我的喜好,他要取取经。
当时的我只觉得夙压细心,一颗心都被他栓了去。
准备婚礼这段时间我和夙压很少见面,因为阿织说新人在成婚前见面不吉利。但她却越来越少回我的宫殿,几乎整日都和夙压在一起。
有次我实在耐不住心里的想念偷偷去见了夙压,却看见他和阿织共用一针在绣鸳鸯。他们离得很近,阿织时不时轻笑两声,嗔骂他笨。
夙压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柔和,他呆呆地挠了挠头,抿唇:「好阿织,你再教教我。」
阿织笑着准备答应,余光却看见了门外的我。
她脸色一白,默默退开了些距离。
夙压倒是没什么异常,眼眸一亮,笑着过来拉我:「扶光,你来得正好,我和阿织在给你绣喜帕上的鸳鸯,你看。」
夙压这么坦然,反倒显得我内心肮脏。
我暗骂自己多想,拉着阿织的手道谢:「为了我们的婚事,辛苦了。」
我想在成亲当天送阿织一份礼物。
她好像很喜欢东海进贡的东珠。正好东珠有两颗,一颗用来给我做婚冠,另一颗就给阿织做根钗吧。
夙压揽着我,一字一句说着鸳鸯多难绣。
当时我满心满眼都是他,根本没看见阿织怨恨的眼神。
那次之后,阿织以避嫌为由独自搬到一处,我劝了好久,但她意已决,我只好暂时作罢。
想着我成婚后再把她接回来也是一样的。
神奇的是,没多久夙压也变得整天见不到人。
我去找他,十次有九次都找不到人。
我以为他是忙,毕竟神界审判官可不好做。
直到我们成亲前一晚,夙压陪着我试婚服。
我坐在镜前,他慢慢给我梳着发髻,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含糊。
我打趣道:「没想到一向笨手笨脚的人,居然还会这个。」
夙压顿了一秒,随后又恢复常态:「这不是为了娶你事先作足了准备吗?」
我低头含羞带笑。
夙压帮我抚开碎发,粗粝的掌心划过我的耳畔,一阵酥麻。
我们四目相对,正当情浓,门外突然来人通报:「大人,阿织姑娘被护山兽伤了!」
夙压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走,走到一半他又回头:「扶光,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夜深露重,我去就好,你好好休息,明天做个美美的新娘。」
我思忖了下,点点头,拿了上好的药让他带着去。
他让我等他,可我守了一夜,夙压都没再回来。
直到第二天,他才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婚宴现场。
就在风族长老要为我们赐福时,阿织又出事了。
她从诛仙台摔了下去,差点没命。
被救上来后,她死死抱着夙压,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浑身血迹斑斑,害怕地看着我,抱着夙压哭得可怜,字里字外都在说我善妒,暗示我昨晚送给她的药里有毒,还说我指使人推她下诛仙台。
一旁的小仙娥吓得浑身发抖,不停磕头:「都是扶光上神授的意,奴婢也是听命办事,求大人饶命。」
我刚想开口替自己辩解,夙压却一掌击向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他把我禁在原地,抱着阿织走了。
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阿织揪住我的头发,将我一路拖着走。
我们所过之处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她把我拖到人神魔三界交接处,这里是除了扶梦水域外的第二个禁地,因为这儿连通着修罗道,一旦入道,身死即魂消。
阿织把我扔到地上,修罗道口的飓风刮得我皮肤生疼。
「送上神最后一程。」她眸光冷冷,「把她给我丢进去!」
我被几个人抬起抛进修罗道,最后一刻,我好像看到了飞身而来的夙压。
我的结局他不是也参与策划了吗?
那他现在又在哭什么呢?
「扶光!!」
阿织死死拉着他:「大人,你答应过我的!」
「滚开——」
4.
痛。
好痛。
修罗道里昏昏沉沉的,一团团黑色的力量从我身边擦过,时不时撞上我。
现在的身体于我而言,连呼吸都是负担。
「咦?这儿居然会有人,啾啾你快看。」
意识模糊中,我好像听到了人声。
可这般炼狱怎会有人呢?
如果真有,那他能不能杀了我。
死了就不用承受这煎熬身心的痛了。
「你还别说,这小丫头长得有点眼熟啊。」
我这次听得真切,是一道清脆的女音。
我撑开眼皮,循着声音看过去,速度极快的黑色气流边有两道身影。
一白一红。
「那咱们救不救啊?她快被谢长留的结界创死了。」
女人沉吟片刻:「她这个方向应该是从神界来的,他们那儿的人小气得很,诡计多端的,但是……」
我还没听清两人后面说了什么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躺在一张藤条编织的大床上,浑身不能动弹。
「你们为何总是捡些垃圾回来?!赶紧把她送走,再有下次,你们跟着一起滚!」
「老谢,怎么说话呢?人家可是活生生一条命,什么垃圾不垃圾,你那臭洁癖的毛病该改改了,要不找不到女朋友的,你说是吧老婆?」
「嗯嗯嗯。」
门外的男子十分恼怒,我隐约只能看到一块飘舞的黑色衣摆。
「你少跟我说涂山秋秋教的胡话,我听不懂。」
「这都听不懂,老谢你不行啊……」
「闭嘴!」
男人委屈地拉了拉旁边人的衣服:「啾啾,他凶我。」
「哎呀,谢长留,你就救救她吧,这么好看的丫头死了多可惜。」
黑衣男子还是不松口:「自己带回来的自己处理,休想让我帮你们。」
末了,他又加了句:「血淋淋的,脏死了。」
门外的女子轻笑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把她洗干净,绝不让道主大人看见一丝血迹。」
「对对对,啾啾去给里面的姑娘清理伤口,老谢你快去准备,你上次养的那棵什么草,我已经拔了碾成药汁了,你不用辛苦,粗活累活全交给我们。」
「你说什么?」黑衣男子声音有些隐忍的颤抖,「哪棵草?」
「就你养在房间长着青色小花花那棵。」
「连!终!!你现在就给我滚——」
5.
虽说门外几人的交流方式有些欢脱,听起来不太靠谱,但这个叫谢长留的人确实很厉害。
他操控着一缕墨绿色的草汁在指尖转了转,草汁里就混入了他的法力。下一秒,汁水丝丝缕缕进入我的口中。它们以极快的速度修复着我的内里,痛楚瞬间减轻了不少。
「多……多谢。」
谢长留看了我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他不断结印,因为速度太快,修长的手指留下一节节残影。
谢长留结的印分别打在我的云门、气舍、灵墟、天枢。
他每下一次印,眉头就多皱一分。
「能把自己作成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扯出一个笑,脑海里浮现出夙压的脸,眼角又开始涩了。
连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觉得这些伤太重了,夙压为何会如此狠心?
谢长留嘴唇动了动,不熟练地安慰道:「行了,遇到我你就死不了,现在你只需要记好那些害你的人,等身体好了,一个个打回去便是,哭什么?」
谢长留说得对,我不能软弱,我还没撕破夙压和阿织的伪面,浮谒还等着我去救他呢。
可是真的好痛啊。
身体痛,心里也痛。
我眼泪不停掉,谢长留结印的手都抖了。
「别哭了别哭了,我轻点儿。」
我哭得更大声了。
「行了,我那棵养了万年的灵株也给你吃。」
我抓着被褥,不断抽泣。
「好吧好吧。」
谢长留单手唤出一个盒子,里面躺了一颗小小的泛着柔光的玉。
他从藤床上抽了细条编成绳把玉穿了起来,戴在我的脖子上。
从谢长留的表情来看,他这次可能真是下血本了。
「不疼了吧?」
我摸着那块玉,暖意不断从它身上流出传到我身体里。
竟然真的不疼了。
我看着谢长留愣愣点头,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谢长留给我治完立马就消失了。
因为他每次看到那块玉,脸上都写着「心疼」两个字。
他走后,救我的两人来看我。
他们是一对夫妻,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们很面熟。
「小丫头,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呀?」
白衣女子撑在我床沿两边,微微眯眼盯着我看。
我听谢长留说她叫涂山秋秋。
「我见涂山姑娘也面熟得很。」
她身后的红衣男子将她拉了起来:「啾啾别靠那么近,老谢说她常年被毒素侵染,还没清干净呢,当心她的病气传给你。」
我尴尬地笑了笑。
涂山秋秋拍了他一下,给我介绍:「这是我夫君,他叫连终。」
我轻轻点头,突然顿住,我猛地看向眼前两人。
红衣,白衣……
「你,你是魔界的九尾将军?」
6.
涂山秋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将近万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我又看向红衣男子:「他,他是赶尸人,连终?」
「啾啾,她认识我们哎。」
我震惊地看着两人,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可是……可是……你们在万年前那场天罚中,不是已经……」
「死了?」
涂山秋秋笑着接话:「最开始我也以为我们死定了,可能是上天看不过去吧,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啊」了一声:「我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你了,你就是道玄那个小徒弟吧?」
我点点头,有些抱歉地看着她。
当初魔尊挖狐心的事传遍三界。
而给魔尊献计的人就是我师父道玄。
师父有一个女儿,名唤姜儿,姜儿师姐爱恋魔尊,但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魔尊虽表面对她好,但心里根本没有她。
师父不忍心看女儿郁郁寡欢,便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当时我极力反对,但涂山秋秋终究是和我神族站在对立面,我没有立场坚持。
犹记得她上战场时,我才一百岁。我的父母常在观战台感叹,若是这一员猛将生在风族,那我们就不必屈居其他神族之下,只能支援后方了。
那时我就暗下决心,要成为神族的九尾将军。
再后来,听说九尾涂山被赶尸人连终救了。
魔尊不顾一切去寻她,姜儿师姐倾尽所有都没能留住,最后在魔尊洞前自散神力,到死都没能再见魔尊一面。
「当时对抗天罚,我也去了,连终大人以身为柱拯救三界,后来便被写进了三界史册,受后代之人世代供奉。当时天尊都说连终大人已经……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来就长了,简单点理解的话,你可以把功劳都归在谢长留身上。」
「喂,你们两个,没事别来这儿瞎晃,吵死了。」
谢长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一堆被子,一脸嫌弃。
涂山秋秋盯着他手里的被子,指了指我:「你不会是要搬过来吧?」
谢长留理所当然:「她用了我那么多东西,我当然要守好了,要是跑了我找谁哭去?」
「谢长留,你要不要点脸?你比我和连终加起来都大,小丫头才几岁,你你你,禽兽!」
「想什么呢?」谢长留拢了拢被子,「你刚不是说她是神界的人吗?听说神界的人出手都很阔绰,她家肯定不差钱,等她回神界了就能还我东西了,我可得守好。」
「这修罗道就我们三个人,你听谁说的?」
他努了努嘴:「从你们儿子寄的话本上看到的。」
「好你个谢长留,我说最近怎么总觉得盼归送来的东西缺斤少两,原来是你私吞了!」
涂山秋秋作势就要上去打人,连终收到谢长留求助的眼神,装模作样地拉了下。
「你们在我这儿白吃白喝白住,我收点东西怎么了?盼归还叫我一声叔叔呢,小气鬼!」
「老不修!」
我淡笑着看几人打打闹闹,而后又想到浮谒和夙压儿时也是这般,又有些感叹。
终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
「喂,吞金兽,你叫什么名字?」
愣神之时,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我眼前,涂山秋秋和连终不知何时出去了。
我一抬头,对上了谢长留的眼睛。
他瞳孔为墨绿色,鼻骨高挺,鼻尖上的一粒小痣冲散了那股清冷疏离感,面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像是被精心安排的一样。
我一时看呆了。
见我不说话,谢长留轻轻戳了下我的眉心,眉头微挑。
「我,我叫扶光,来自风族。」
是风不是吞金兽。
谢长留「嗯」了一声,打了个响指,随后无数藤条缓缓而来,在我对面编成了一张床。
「你身体受损严重,跟当初的连终差不多,我需时刻观察,以免你一不小心把自己弄死,到时候我就亏大了,所以我在这儿住下来你没意见吧?」
他虽在问我,却已经在铺被子了。
「恩公乃此间主人,扶光自是没有意见。」
他理被子的动作一顿,回头看我,眼底满是疑惑:「小盼归寄来的话本上说,一般被叫『恩公』的人最后都会成为相公,他还没给我寄下一部,所以『相公』是什么意思啊?」
我手指猛地扣紧,张口又不知怎么解释。
「其,其实也不是所有恩公都会变成相公的。」
7.
谢长留急了:「为什么?我比那些人差吗?可是连终说我很强,外面的人都打不过我啊,既然他们能做我为何不能?」
我哑然。
「恩公……」
「叫我谢长留就行,连相公都做不成,这恩公想来也没多大用,话本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长留先生好似对世间之事不太了解,你难道从未出过修罗道吗?」
他躺在藤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我自生出意识开始就在这儿了,修罗道中收容了三界混沌之气,需要有人守住,否则混沌外泄,世间将再无宁日。」
谢长留偏头看向我,笑:「话本里说这叫使命。」
我回他一笑:「长留先生很了不起。」可是我心中却有种涩涩的感觉,我问他,「困于修罗道万万年,很孤独吧?」
谢长留笑容一顿,慢慢背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我。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不会有回答了时,他又闷闷地说:「小姑娘还挺会揭人伤疤的。」
我抿了抿唇:「抱歉。」
「这有什么的?你说得也没错。」谢长留还是背对着我,「在遇到连终他们之前,我的确很孤独,修罗道中一片混沌,我每天就漂浮空中,无聊地数那些黑气凝聚成的团子。」
「修罗道的入口有很多,但入口处常常伴随着巨大的力量波动,外面的人大多不敢靠近,他们又好奇,所以经常会往入口投进一些稀奇玩意儿。」
「有一次我被扔下来的话本砸中头,那里面画着很多东西,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修罗道之外的世界。」
「话本的扉页还画了一个挂着眼泪的小姑娘,哭得好可怜,她的裙摆上提了两个字,后来连终告诉我,那两个字是『扶光』乃日照之光之意,代表着希望。」
我听到这儿,猛地一顿。
这画面怎么这么熟悉?
那话本里画的不会是我父君安排的课业吧?
我儿时不爱读书,但却十分喜欢云游。我常缠着父君带我出去玩,然后把沿途的风景画在册子上。
有一日,我从外面回来,发现父君黑着一张脸,他指着我,骂我不求上进,后来我才知道是书堂的仙师把我仙考只考了八分还在课业本上乱画的事告诉了他。
虽然此事是我理亏,但不妨碍我伤心。
我哭着跑了,也不知跑了多久,最后停在一个石头洞口。
看着怀里的课业本我越想越气,最后在上面画了个正在哭的自己,然后猛地把书扔进石头洞。
想来那本砸到谢长留的话本,就是我扔的了。
「长留先生,是扶光儿时不懂事……」
谢长留翻身坐起:「不不不,你还记得你之后又做了什么吗?」
我当然记得。
因为石头洞的存在极少有人知道,我把它当成了我的秘密,只要一不开心我就会来这儿画两笔简画揉成团扔进去发泄。
谢长留撑着下巴:「自那以后我每日的乐趣就是等着那些纸团的出现,有时两三天就会扔下一个,有时大半年都不会有,我在那些纸团上看着哭唧唧的小姑娘长成了拿剑的神女。」
谢长留眼底笑意一闪而过,而后又有些落寞。
「但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个爱哭的小姑娘和仗剑天涯的神女都没再出现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神压和无数想要探道的陌生人,他们初入修罗道根本承受不住混沌之气的侵蚀,几乎瞬间便化成了齑粉。」
我垂眸,想起了那段所有人都被贪念控制的日子。
修罗道入口众多,我都能发现一个「石头洞」自然也有别人能发现。
那时的修罗道还不叫修罗道,而叫神灵墓。
有人传出消息说,神灵墓中藏着万千宝藏,入墓即可顿悟得道。
一时间三界之人纷纷寻起神灵墓入口,即使他们的寿命早已与天同齐,但却仍不满足。
因为未知总是有无限魅力。
但,大家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些进入神灵墓的人再也没出来过。
一个个入口宛如一张张会吞噬生灵的嘴,人人趋之若鹜又避之不及。
因为神灵墓的出现致使三界动荡不安,三位尊上便商议将神灵墓入口定为禁地,永封于三界交界处。
由于此事死了太多人,大家后来便把神灵墓改成了修罗道。
它成了禁地之后,我的石头洞就再也不能任我来去了。
从回忆中抽身,我看向谢长留。
「后来我又等了很久,把那些纸团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再也没等来新的纸团。修罗道上空也突然暗了,除了源源不断的垃圾就再没其他东西掉下来了。我这人喜欢干净,所以我在外面布了结界,那些东西一掉下来就会被黑团子吞了带走。」
「大概又过了三千年,突然有一天,修罗道在震,混沌之气躁动不安,天地开始崩塌,空间一点点瓦解,这是天罚的预兆。」
「我以为我和三界都要完了,但天罚却突然停了,修罗道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红衣男子,他受了很重的伤,只要被我结界内的黑气团子撞一下就彻底没救了。但我从没见过活人,有些不舍得他死,所以我救了他。」
谢长留的语气有些骄傲,他头微微抬着,像只等待夸奖的狗狗。
我笑了下:「长留先生真是个好人呢。」
谁知他眉头突然蹙起:「涂山秋秋告诉我一个女孩说你是好人可不是什么好话,这叫发好人卡。」
我愣了。
涂山姑娘好像总和我们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那……长留先生您不是个好人?」
「等等,有点怪。」
我点头。
他摆摆手:「算了,还是做个好人吧。」
我又点头。
「扶光,你小时候很可爱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呆了?」
我垂眸:「或许是看着父母为了风族而死,我在光秃秃的桃树下坐了一整夜的时候吧。」
谢长留久久没说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呢,听说他们是世间最好的人。」
「长留先生……」
我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对面的人就自己走出来了。
「扶光,下次可以试着叫我谢长留吗?总觉得你的称呼很奇怪。」
他一张俊脸都皱在一起了。
好吧,谢长留。
8.
我在修罗道待了很久,身体的暗伤都被谢长留治好了。
期间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贴满了一墙皱巴巴的纸,纸上画着一个小姑娘从小到大的情绪。
我才知自己随手的发泄,竟被谢长留当成了珍宝。
「吞金兽,你身体修为都已经恢复了,应该快要走了吧?」
我「嗯」了一声,又问:「谢长留,你有没有想过,去修罗道外看看?」
谢长留眼底迸发出一抹光,而后又暗下去。
他摇头:「我走了,修罗道没人守着,那些混沌之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冲出去蔓延三界,危害世人,我不能走。」
我看着他,心中一酸:「但明明有其他办法封住混沌之气的,你房内里那些自创的阵法不就可以吗?只是你不愿尝试,你害怕封不住,害怕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害怕真的永远出不去。」
谢长留沉默了。
我从墙上取下一张女孩在桃树下飞舞的画。
「我曾说过要带一人在桃花开的时候去见父母,算算日子,风族的桃花应该快开了,若你愿意,明日我在洞口等你。」我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谢长留,你要来啊。」
谢长留没来。
涂山姑娘和连终来送我,通向外界的通道一片安宁,他们说这是谢长留把混沌之气都散到其他地方了。
「扶光丫头,你别怪他,谢长留这人其实很好的。当初我在扶梦水域求死,本想就这么身死魂消,是他冒着折损修为的险把我从那边拉了进来。我跟连终不被天道所容,是谢长留给了我们机会。」
涂山姑娘狡黠地往身后看了看,躲在巨石后的人连忙背过身去,只是还有一片黑色衣摆没收好。
涂山姑娘看着我胸口的玉:「哎呀,某人啊,把自己心尖练成的法器都送给你了,全身上下嘴最硬!」
我下意识伸手摸上玉,它好烫。
「放心吧,总有一天他会想通的。」
我笑了笑。
「扶光丫头,这个通道外连着扶梦水域,我跟连终出不去了,你替我将这个带给盼归,告诉他,娘亲对不起他,但爹娘很想他也很爱他,让他跟卿卿好好地过日子,生一窝小狐狸崽子!」
涂山姑娘眼底有泪,我接过她手里的书信,点头。
9.
见过扶梦水域之主完成涂山姑娘所托后,我直接回了神界。
彼时正好赶上神界千年一次的四方宴。
四族齐聚,美酒佳肴,好不快活。
风族的席位上,夙压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众人。他旁边的阿织温婉可人,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他们带来的其他风族人都是些熟面孔,但无一不是当初站在我父君对立面的。
夙压被一口一个「族长」叫得多开心啊。
我隐匿了气息,悄然离开四方宴回了风族。
守门的人早就换了一批,看样子应该是阿织的族人。
他们在我风族门口烧肉喝酒,原本神界最清新淡雅的地方,变得一片乌烟瘴气。
我提剑慢慢过去。
「谁?!」
手腕反转,温热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
今天,我就用他们的血,洗我风族大地!
连绵不绝的惨叫声回荡在上空,我一身青衣也被染红了。
我一路杀到风族火牢,彼时已没有多少活人了。
「族,族长?!」
守门的老妪双手颤抖,跪在地上,眼含热泪。
「莫阿婆?」我伸手扶起她,「你怎么在这里?」
莫阿婆年轻时是风族的奶娘,风族人丁一向稀薄,她一直负责照顾幼崽。
「夙压神君说你畏罪自刎,跳了那修罗道。族中老人不信,找他要个说法,结果被阿织杀的杀、废的废,活着的全被关在这火牢之中。」莫阿婆哭得浑身在颤,「老婆子怕他们对那些娃娃下毒手,便自请带着他们来守这牢狱。」
她说着,打开了身后的一扇门。
「扶光姐姐!」
「扶光姑姑!」
「姐姐……」
门后关着我风族所有的孩子,他们有的甚至还不会走路。
我握剑的手越发紧了。
「莫阿婆,你先带孩子们出去,我去救浮谒。」
「好好好,浮谒少君在最里面,阿织那个毒妇终日用火炙烤少君,只为找到风神珠所在,少君不从,被折磨了好久啊!」
浮谒是娘亲晚年所生,那时她为了风族的事太过操劳,郁郁寡欢,后来又被暗算中了毒,所以浮谒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只能靠着风神珠续命。
我不敢去想平时多吹会儿凉风都要咳嗽的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劈开囚牢时,浮谒动了动。
他连头都没抬,冷嗤一声:「今天又是什么?毒虫?剜肉?还是再断我一指啊?」
浮谒被钉在墙上,两边琵琶骨被狠狠刺穿,四肢张开,血淋淋的胳膊变成了一摊腐肉,供无数毒虫蚕食。
而他的手指已被断了三根。
我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不敢上前,握着剑的手不停地抖,早已泣不成声。
浮谒等了许久也没见人去折磨他,他慢慢掀开眼皮,嘴巴微张:「阿……阿姐?」
我飞身向前斩断锁链,把浮谒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浮谒,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浮谒一直盯着我看,泪光涌动,他想抬起手帮我拭去眼泪,却没有一点力气。
「阿姐不哭,你没事就好,我不疼的。」末了,他突然想到什么,「快走,夙压在此处设了埋伏!」
他话音刚落,我身后出来了五人,个个笑得阴狠毒辣。
「哈哈哈哈织丫头真是有远见啊,还真有人来救这小子。」
「听他叫她阿姐,这人莫非是前任族长?」
「可织丫头不是说她死了吗?」
「管她是谁,杀了吃掉!」
浮谒撑起身子挡在我面前:「阿姐快走,快走。」
我提着剑从他身后起来,眼中一片猩红弑杀之意。
呼吸之间,地上多了四具尸体。
剩下那人,抖成了筛糠。
我削了他一条胳膊,用剑指着他:「去给夙压和阿织传信,让他们滚来受死。」
「好好……别杀我别杀我。」
他屁滚尿流地跑了。
我收了剑,把浮谒搀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我:「阿姐你的修为……」
我笑了下:「我以前修炼可不是白修的,只是被阿织下毒压制了而已,现在毒解开了,修为自然恢复了。」
「那你现在很厉害吗?」
我想了下:「打趴其他三位族长都不是问题。」
浮谒看着我,满脸崇拜。
10.
夙压他们回来时,我把阿织一族的尸体垒得高高的。
血顺着台阶一路流到他们脚下。
阿织红了双眼:「贱人!你怎么敢?!」
她还以为我是以前的扶光,上来就要动手。
我伸手就捏住了她的脖子。
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四方宴的宾客,几乎集齐了神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
阿织在我手里挣扎,生怕我手一抖就折断了她的脖子。
她怎么能这么看我?
我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容易就死?
「扶光,你罪孽深重,现在收手跟我去受罚,我会从轻处理!」
夙压在下方皱着眉头义正辞严。
他自认深情地看着我,但我只觉得恶心。
我扫了眼下方看热闹的众人:「诸位来得正好,刚好见证一下我风族清理门户。」
其实当初我身死的原因,神界众人心知肚明,但我的死不仅没有妨碍到他们,反而少一个竞争对手,所以他们袖手旁观。
夙压拿剑指着我:「扶光,你别逼我。」
我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将手里的阿织甩到空中。
「啊——」
她的惨叫回荡在每个人耳畔。
我收了剑,阿织的四肢顺着台阶滚到夙压面前。
她被我削成了人彘,活活疼晕过去。
受不了如此血腥场面的人,偏头呕吐起来。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相比于那些惨死在阿织手里的长老还有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浮谒来说,轻多了。
我面向夙压,他白了脸,唇瓣紧紧抿着,很是痛心:「你怎会变得如此恶毒!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扶光吗?」
他叹了口气:「我知你心中有怨,但杀了这么多人,你也该解气了,现在回头,我们不计前嫌,还能像以前一样。」
他说得就好像给了我天大的殊荣。
我笑了:「夙压,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是蛤蟆跟着甲鱼转,你装什么王八孙子!」
涂山姑娘教的歇后语很好用,夙压听了脸都黑了。
他用剑指着我:「你既不听劝,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他挽了个剑花过来,招招阴险不留余地。
我眼神越来越冷,再一次想自己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我们在上空中打了很久,最后夙压被我一脚踹下云端,踩在脚底,吐了一大口血,我的剑直指着他:「让了你那么多年,你还是打不过我,真丢人。」
夙压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嘴里呢喃着「不可能」。
「你根本不可能赢我!明明我的剑法才是神界第一!」
「夙压,你是否忘了?你的剑术,是我教的。」
他面色一顿,爬起来拽着我的裙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若是他干脆点我还高看他一眼,但他这软弱的模样,还不如阿织呢。
「我没想杀你的,扶光,你知道的,我只是想把你送进人界而已,我根本没想杀你!」他指着阿织,「是她,都是她背着我干的!风族长老也是她杀的,她还想杀了浮谒和风族那些小孩,是我救了他们。」
夙压跪着,嘴角挂着血丝,满眼恳求:「扶光你别杀我,我错了。」
我用剑挑起他的下巴,他讨好地对我笑了。
这副样子,哪里还有曾经的光风霁月。
他又拉了拉我的衣角,怯生生地说:「别杀我,夙压害怕,师父……」
一如我刚把他带来风族那般。
我柔声说:「放心,我怎会舍得杀你呢?」
夙压笑了,眼含热泪。
下一秒,我划断了衣袍,他看着手里的布料满眼不解。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我不杀你,我会让你活着比死还痛苦。」
「扶光!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夙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扫刚刚的深情。
他回头对着身后的其他神族说道:「她如今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四族之首的位置怕就要拱手让人了,不知各位可甘心啊?但她现在消耗严重,诸位何不与我一起,诛杀妖女,还神界太平?!」
下面的人忌惮地看着我。
那些资历老但却不要脸的没考虑多久就被策反了。
一群人叫嚣着要为神界清理门户。
我的确消耗了很多,对上这么多人也没有胜算,但拼个同归于尽还是能做到的。
11.
我不知和他们打了多久,鲜血糊了我满脸,体力越来越不支,耳边开始耳鸣了。
「是你逼我的。」
夙压再次向我冲来,肃杀的剑气吹散了我的发髻,而我却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是不甘心啊,还是没防住这个狗东西。
只是可惜了,我还想平定风族的事后再去修罗道找谢长留呢。
也不知他现在在干嘛。
锵!
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意识,下一秒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睁开眼睛,又看到了那张脸。
他鼻尖的小痣越发好看了。
就是现在的表情有点凶。
谢长留双指夹着夙压的剑,眸光冷冷,他稍稍用力,那柄号称天下第一剑的神剑便寸寸断裂,余威把夙压震飞了出去。
谢长留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啊你,让你打回去,没让你不准找帮手啊。」
随后,他抬头扫了周围一圈人:「就是他们打的你是吧?」
「谢长留……」
「好了我待会儿跟你解释,你先休息,乖。」
谢长留把我安置好,又回了下方。
「阁下是何人?为何出手伤我?你可知我是谁?我是神界审……」
「吵死了。」
谢长留随手一挥,夙压整个身体都变形了,几乎将五脏六腑全吐了出来,彻底晕死过去。
而后他又看向其他人。
那些人被他身上的威压压得浑身动弹不得。
「前辈息怒,这是风族的家事,我等本无意插手,是受了小人蛊惑,前辈可否给个活命的机会?日后在神界见面也不会伤了和气。」
谢长留笑了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以前是挺喜欢活人的。」
底下的人神色一松。
「但仅限于以前。」谢长留有些生气,「我好不容易养好的吞金兽,你们竟敢这么对她,书中说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诸位,可要受住了。」
谢长留的实力有多强我到现在还没有概念,我只记得当时的神界强者在他手下,一招一式都使不出来。
谢长留很讲原则,说还多少就还多少。
但他停手后活下来的,却没有几人,且都伤了根本。
不仅如此,他还要求活下来的人交出大半家产,弥补我这只「吞金兽」。
从此,神界元气大伤,风族成了四族之首。
我把阿织囚在了她折磨浮谒的地方。
她被泡在一个罐子里,罐中我放了很多治伤的顶级药材,她不会死。
阿织身为蚯蚓一族,有无限生长肢体的能力。
当初她就是用这个办法将自己一分为二,一个用来陷害我,一个又来置我于死地。
她既然这么喜欢分割自己,那我就成全她。
只要她的身体长出来,就会被立刻斩断。
她会看着自己的身体消失又疯长再消失。
重复以往,年年岁岁。
至于夙压。
他不是说抽离神魂只是一个小小的惩戒吗?
我便把他的神魂一丝一丝抽出来,一些扔进烈焰炙烤,一些丢到寒洞永封。
生生世世都别想解脱。
13.
我问谢长留,他怎么突然来了。
他说,看到我走的那瞬间他就后悔了。
一连几天不眠不休和连终研究了封印阵法,但是失败了。
他以为自己再也出不来了。
就在他颓废不已时,涂山姑娘和连终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
连终说:「我和啾啾早已经把修罗道当成家了,这里是唯一能接纳我们的地方,所以我们不会走了。」
谢长留翻了个白眼:「这话你说了千百遍了,知道你有娘子你幸福你开心了。」
连终胖揍了他一顿:「笨!既然修罗道有人守,那你个单身狗还有必要守在这儿吗?」
谢长留顿悟。
连终的实力虽不如他强,但在修罗道中近万年,早已对操控混沌之气的法门烂熟于心,稳住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当初,谢长留给了涂山秋秋和连终一次机会。
现在他们还他一个选择。
「修罗道从此就由连终守护了,我守着我的吞金兽就好。」
我脸上一红:「谁是你的?」
我羞得往前走,谢长留来追我:「不是说桃花开的时候去见爹娘吗?桃花都开了一茬又一茬了,咱们什么时候去?」
「呆子,爹娘是风,他们随时都在我们身边。」
谢长留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奔向远方的朝阳。
在我们身后,风族的孩子们正在和浮谒玩闹。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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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4: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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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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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浅月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