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声，月光入海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爱了十年的人，明天要订婚了，订婚宴的地址是在我俩初见的海滩。
订婚宴上，他告诉我，以后我也会有个很好的老公，可爱的孩子。
我信了，我也这么做了。
但当他看见我身边站了别的男人时。
他却卑微地问我能不能再爱他一次。
1.
做完实验准备回宿舍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商时序寄给我的邮件。
我的嘴角咧开了，怀着欣喜和期待，但我打开邮件看见里边东西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的灵魂宛若被抽走了一样，木讷原地。
手里的订婚请帖发烫，我忽然，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表情无措。
新郎：商时序
新娘：妍彤
我的指尖摩挲着商时序的名字，这是我八年的青春。
余光落在地址处，一时间，我的泪水决了堤，嗓子眼有些发疼，难受得有些说不出话。
他的订婚地址是我十七岁候溺水的海滩，在豪华的游轮上。
最后我还是赴约了。
2.
商时序看到我的时候，有些诧异，他以为我不会来的，毕竟在海上。
我只是笑笑，我想如果没有画上浓浓的妆，他看到的我，应该是面色苍白的。
商时序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十七岁时我在海边溺水，被他救了回来。
因为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让我暗自定了决心，我一定要成为商时序的新娘。
高中之后，商时序越长越高，越长越好看，学习出众，桃花不断，却一直没谈过恋爱，我问他，为什么？
他特中二地说：「这世界上能让小爷心甘情愿弯腰的人还没出现呢。」
我让他具体点说，他说：「长头发，温柔的，学习成绩好的，优秀的。」
我低头看看自己，短头发，脾气暴躁，成绩年级倒数第十，跟优秀一点都沾不上边，就是这样的我，因为商时序一句话，留了很难打理的长发，铆足了劲，考上了清大。
我成了他口中那样的女孩，可现在当他的准新娘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泪流满面，这时我才明白，哪有什么标准。
妍彤一头干练的短发，她娇气地让商时序给她找平底鞋，闹着想吃蛋糕，场面温馨，商时序眼里尽是宠溺。
「妹妹，你怎么哭啦？」妍彤侧过脸看我，连忙让商时序给我纸巾。
商时序皱眉，递过纸巾给我。
我抱歉地接过纸巾：「不好意思，哥哥要订婚了，太激动了。」
我接口补妆想去透透气，绕到了后边。
我不太敢靠近栏杆，站得有些远，海风吹着人是真的很舒服，这是我那年后第一次吹海风。
妍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她穿着高定白纱，漫不经心地打量我。
3.
「怎么样，难过吗？」
我不解，面露疑惑。
妍彤却笑着看我，她不同于我，她爱海，爱潜泳，爱冲浪，所以婚礼才会在这里举行，她双手覆上栏杆，念着我的名字。
「徐南茉。」
「你说，我把你从这里推下去，然后告诉商时序，你是想不开跳海了，他会信吗？」
我瞬间警惕了起来，妍彤说话间都带着笑意，带着我看不懂的敌意。
「你喜欢商时序吧？」
她又笑着问我。
我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我转身想走。
妍彤却脱掉了高跟鞋，白皙的脚踩上了栏杆，海风吹起了她的头纱，回眸看我。
恍惚片刻，我一惊，下意识要去抓住她，却在我碰到她的时候，她拽着我，一同坠入了海里。
海水冰凉，我拼命地挣扎，水呛入了我的鼻腔，疼得我难受至极，没有着力点，我喊着救命，撕心裂肺，海水渐渐没过我的脑袋，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商时序，喊了一声彤彤。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好想骂妍彤啊，为什么要拿这种明知结果的事情，来欺负我。
4.
我以为我这次应该回不来了，毕竟没有谁那么幸运能在鬼门关走两遭，阎王爷还不收。
可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商时序。
商时序沉着脸，面色疲惫，顶着黑眼圈，满身的烟味，我记得，商时序不爱抽烟的。
我被浓浓的烟味呛了一下，若是以往，商时序会拍拍我的背，偷偷跟我咬耳朵说：「抽烟的人没老婆。」
可现下。
他只是冷冷地说：「落水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毕竟你跟我也算是青梅竹马，妍彤是个好女孩，你不该对她下手。
你喜欢我的事情，我知道了，所以希望你可以把你的喜欢放下，以后你也会有个很好的老公，可爱的孩子。」
商时序忘了，我那么怕深水，哪怕是站在泳池边上都会脚软的人，我怎么会拉着一个热爱海的人同去赴死？
就在这时，我大概就知道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我眨了眨有些酸的眼眶，这八年青春，真是不值当。
商时序以为我没听明白他的话，又说：「以后我们就不再联系了。」
说完他走出了病房。
我什么时候爱上商时序的，久到我都快不记得了，兴许是高中，兴许是初中，又兴许是那场英雄救美，正值青春荷尔蒙分泌，不留余力的芳心暗许。
高考结束后我趁着醉意讲过一次，他却说：「我们不合适，我们太熟悉了。」
自那后，他慢慢开始疏远我，而我把心思悄悄地藏了起来。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可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徐南茉喜欢商时序。
5.
妍彤的病房在我隔壁，也在今天我醒来后，商时序把她转到了更好的医院，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种说不上的情绪。
「徐南茉。」我的身后传开男音，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懵懂地回头，毕竟爸妈死后在 b 城除了商时序外，我已经没有认识的人了。
来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笔直地杵在我的身后，皱着眉，心情看似并不是很好。
是我在清大的同校校友谢江知，我之前因为写论文忘记时间被锁在图书馆时，他给我开门，是认识但算不上很熟。
他盯着我，语气冷漠，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冷？」
我垂眸看了眼自己穿着的病服，是有些单薄，我回他：「冷。」
谢江知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的注视下，我乖乖地爬上了病床，当我准备给自己盖上被子的时候，谢江知的手覆上了我的脚。
我猛地缩回，对于他突然的触碰，我感到不知所措。
他不以为意，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双毛茸茸的袜子，笨拙地帮我穿上：「照顾好自己。」
谢江知的手很大，很暖和，明明是第一次，我却感觉有些熟悉，记得十七岁那次溺水后醒来，我的脚丫子上也穿着这么一双可爱的袜子。
当时我还缠着商时序再给我多买几双，但商时序拒绝我了，他说不记得是哪家买的了。
年少时，我想让商时序帮我穿袜子，就经常光着脚丫满地跑，他总是会数落我一番，让我自己找袜子穿上。
我歪着脑袋看谢江知，「谢医生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好吗？」
谢江知冷哼一声，横了我一眼，「我兜没那么大，装不了那么多双袜子。」
我没忍住笑出声，再接着，我听他又说：「你不是猫，没九条命，鬼门关走两趟，也得亏你运气好。」
「嗯？」
「嗯什么嗯？好好养病！」
谢江知好像又生气了。
6.
养了一周的身子，我想出院，谢江知不让，可我有好多实验都没做完，眼看就要提交数据了。
「谢医生，我真的好了。」
谢江知不理我。
我扯了扯他的白大褂，「谢医生，我的身体真的好了。」
谢江知还是不理我，我就跟他的小尾巴一样，他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好些人见我缠着谢江知，都开始在传，某某床的病人好像看上他们帅气的谢医生了。
就连小护士也开始找我八卦，说他们的谢医生肯定对我也有意思，要是换别人这么缠着他，肯定早甩几巴掌过去了。
听着，我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谢江知打人，应该……挺疼的吧。
谢江知又做完手术了，他略显倦意，揉了揉眉心，我又凑上去了，「谢医生，我要出院！」
「再待几天。」
「我没钱交住院费啦！」
「我有钱。」
我愣了愣，谢江知也是，他垂眸看我，我张合着唇，半天后故作轻描淡写地说：「谢医生真是个白衣天使，还自掏腰包呢。」
谢江知伸出手，我往后退了半步，最终，他的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好，出院。」
7.
出院后，我买了回 a 城的机票，登机的时候，我又碰见了商时序，妍彤挽着他的胳膊，好巧不巧，他们的位置就在我旁边。
我忽然感叹起了命运，在我还喜欢商时序的日子，总希望能恰巧碰见他，然后对他说句，好巧啊。
却一次未碰见，当我想放下他的时候，他又不经意出现。
商时序皱着眉我，似乎正要开口质问我为什么也在这儿的时候，我只是低头看了眼我的座位，对他说了声：「借过，谢谢。」
便没再多说了。
他沉默了。
但我知道，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直到妍彤叫他，他才回神牵着妍彤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说是旁边，还是隔着一条走道，就像我和他，隔了千山万水。
再也回不去啦。
我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后，闭眼休憩。
两个小时的飞机，我来 b 城也没带什么，不需要行李托运，但商时序需要，我站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妍彤跟上来了。
她先开口，「我没想过我们还会再见面。」
「我也没想过。」
商时序毕业后，回了 b 城创业，发展得还不错，听说今年业务拓展到 a 城了。
「那天的事情，抱歉啊，我只是想确定下，商时序爱不爱我。」
我站定看她，目光里透着嘲讽，「那你确定了吗？」
妍彤点了点头。
我冲她笑笑，没再说话。
等车等久了，风把沙子吹进了我的眼睛，我不由伸手去揉。
远远的我看见商时序拉着行李匆匆而来，他把妍彤搂进了怀里，语气冷漠：「我和妍彤已经订婚了，也会很快结婚，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妍彤，还有我。」
「徐南茉，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我只是把你当妹妹，一直都是。希望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我比商时序矮了有一个头，他站在我面前和我对峙的时候，还是有很大的压迫感。
我望着这个记忆中的人，神色出奇平静。
「好。以后不会再见啦，祝福你们，再见。」
车到了，我在商时序的面前上了车，临走时，我还向他挥了挥手，告别他，也告别我的青春。
再见了，商时序，这是第一次，我先走了，也是最后一次了。
透过后视镜，商时序站在原地，紧盯着我的车，直到车子拐弯，我才不再见商时序的身影。
8.
回校后，我全身心地投入了我的实验工作，果然，无爱一身轻，我不再空闲的时候看着手机紧紧地盯着等待商时序的信息，也不再对着外面的月亮傻傻许愿快点回到商时序的身边。
我的师兄看到我的变化，脱口而出问我：「失恋了？」
我没有否认，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爱了八年的人订婚啦。」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我爱过商时序。
师兄觉得惋惜，却很中肯地告诉我：「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人恰巧出现，那可能就是最合适的结果。你啊，还小，合适你的人还没有出现呢。」
嗯，商时序也告诉我，我以后也会遇到的。
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师的电话。
「茉茉，等会儿我儿子过去实验室帮我取个钥匙，你替我转交给他。」
我应了声好，拿了钥匙就到实验室楼下等老师的儿子。
8.
我刷着朋友圈，一不小心刷到了商时序的，这才想起来，我好像忘记把商时序拉黑了。
地址显示是在 a 城的，照片里是妍彤喝醉酒的侧脸，他配文，小女孩睡着了。
在我默默退出朋友圈，把商时序拉黑时，磁性且带着不耐烦的嗓音响起，是熟悉的。
「你不冷吗？」
谢江知冷着脸看我，脱下自己褐色的风衣披在我的身上，a 城的冬天，比 b 城还要冷。
我有些错愕，「谢医生？」
谢江知皱着眉，我也不知道怎么惹到这个人。
每次见我的时候，总是臭着一张脸，活像我欠他几百万一样。
「在外面叫我谢江知，记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他。
谢江知挑眉看了眼我手里的钥匙。
我恍然大悟，老师也是姓谢。
「我从 b 城调过来了。」谢江知说着，眼睛一直在看我。
我把钥匙递给他，敷衍地应了一声，我想，这跟我没有关系。
「因为你来的。」谢江知又说，说完他又瞪了我一眼。
我气笑，谢江知这是想刀了我吧？
「谢医生，你在追我吗？」我问他。
我以为他会委婉一点的，可不曾想，谢江知这人好像还挺喜欢打直球的，「嗯，追你，给不给追？」
「你这态度，好像是要刀我。」
「都有吧，先追，追完后慢慢刀。」
9.
谢江知把我带到了实验室附近一家餐厅，这家餐厅我常来，做的都是家常菜，味道也不错，实验室的同事们也都是一致好评。
菜一道道地上，谢江知好像很忙的样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时不时抬眸瞟我几眼，又低头处理，我没打扰他，因为我工作的时候，也不喜欢被打扰。
上完菜后，谢江知把手机放在桌上，反扣住，他忽然问我：「你喜欢怎么样的求婚？」
「啊？」我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谢江知不紧不慢地解释：「有个兄弟要求婚，正在群里找我们出主意。」
我眨了眨眼。
谢江知以为我不信，直接拿出手机证明自己，群名字【求婚准备群】，群主确实是他说的那个兄弟，发消息求助的，也是他的兄弟。
见我点头，谢江知忽然勾起嘴角，「你以为我是想跟你求婚？」
「没，只是有些突然，我没想过。」我平静地答他。
一阵躁动，好多人都看向玻璃窗外，就连上菜的服务员目光也看了去，导致我也想一探究竟。
商时序穿着白色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搭着，身后背着妍彤，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女孩嘟囔着好像在吵些什么，明明隔得那么远，我却能看清楚商时序张合着唇正在回应妍彤，一声声的好。
「很好看？」谢江知的语气显然又差了，方才勾着的笑意消失殆尽。
「也还行吧。」
「他眼瞎心盲。」谢江知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惹你了？」我的目光收了回来，温温柔柔地笑着谢江知。
谢江知愣了片刻，随即清了清嗓子，我见他的耳朵悄悄蔓起绯红，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害羞了，他依旧一副不耐烦的语气：「我就是看他不爽。」
我知道，谢江知为什么不喜欢商时序。
「谢江知。」
「谢谢你！」
谢江知能懂的吧，他那么聪明。
10.
吃完饭谢江知坚持要送我，我不让，自己打了车，这人死皮赖脸地上了我的车，说是要亲眼看到我到宿舍才放心，要是出了事，他爸可能会揍死他。
他让我心疼心疼他，别让他爸揍。
谢江知靠着休憩，似乎是真的很累了，其实餐厅到宿舍的距离也不远，车子慢慢凑近的时候，车灯照亮了宿舍楼下站着的身影，商时序。
谢江知的眼神扫过我，像是无声的控诉。
他们两人互相打量着，我不知道之前俩人有没有打过照面，但我知道现在谢江知的心情应该不怎么样，他握着我手腕的手转而改成了十指交扣。
我想抽开的，谢江知却握得更紧了。
「你把我拉黑了。」商时序面色冷漠。
我诧异地看他，我是把商时序拉黑了，可是，商时序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给你发消息了。」
「忽然就……」商时序的话戛然而止，似乎后面的话有些无法说出口，他改口：「这个是你的对象？」
「是。」
「不是。」
我和谢江知同时回答，商时序这时的脸色才好些，而谢江知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他轻笑：「徐南茉，你可真没良心。」
「老子拿命救了你两次，你还是喜欢这个瞎了眼的，不过没关系，我再等等。」
谢江知的话如同海水般疯狂地涌入我的大脑，冲乱了我的思绪，我的神经全都绞成了一团，甚至无法思考，无法开口说出下一句话。
我死死地盯着商时序。
商时序的眼里闪过不易被捕捉的慌张。
聪明的谢江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问：「商时序，你不会把老子的功劳独揽了吧？」
难怪商时序总是对救我的事情避而不谈，是我太蠢，一厢情愿地为了这个救命之恩追着商时序跑了多年。
我突然就释怀了，欠商时序的早已还清。
见我变化的情绪，商时序颤着声，「茉茉，恩情不是爱情。」
「嗯，我知道。」我微笑着看商时序，反问他，「可是，这似乎跟商先生没什么关系吧！」
商时序明显愣了几秒，兜里的手机却恰好响起。
这么晚了，我猜，是妍彤吧。
商时序在我面前接下了电话，我听不见妍彤说什么，但我看见了，商时序微微皱眉，眼里的担忧和不安，他看了我一眼后边说着边走远，拦下了出租，离去。
我安静地看见，突然眼前一黑，谢江知的手捂住了我的眼睛，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柔软的发上，轻轻地说：「不想看就不看，想哭就哭吧。」
我难得听他，语气温和。
11.
那天后，商时序每天晚上都会来我宿舍楼下，但我一次都没有碰过他，他避开了我回宿舍的时间，我只是恰巧某天睡不着，低头就撞见了他，他神情慌乱，手足无措。
我不理解。
直到妍彤再次来找我，我拒绝了。
可她直接堵到了实验室，我只好跟她约在了附近的咖啡厅。
我刚坐下妍彤就毫不客气抄起面前的水杯泼我一身，「徐南茉，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有病吧！」
我还没开始反击她就开始哭诉。
她说，「时序最近总是夜不归宿，抽烟的次数越来越多，喝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昨天因为酗酒进了医院。」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问她。
湿漉漉的头发惹得我有些躁意。
「还想不明白是吗？」妍彤笑起来，恍惚间，我越看妍彤，越觉得像年少的自己。
「你以为商时序爱的人真的是我吗？我曾很欣喜有这么个优秀的男人喜欢我，宠着我，照顾着我，不让我受一丁点委屈。」
「可你知道，他只有喝醉了才会抱着我做情侣之间最亲密的事情，但你知道他喊着的是谁的名字吗？」
「是你！你的名字就是我的梦魇，他总是在最动情的时候下意识喊你的名字，却又在清醒过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他告诉我，他会给我办最豪华的婚礼，我是他唯一的妻子，但唯独没说过爱我。」
妍彤的脸已经满是泪水，「我总是在做一些无谓的事情来证明他爱我。」
我打断了妍彤的话，「他是爱你的，在你和我之间，他永远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站在你的身边。」
妍彤仿佛听到了可笑的言语，讥讽地瞥了我一眼，「是吗？」
「徐南茉，难道你没发现，我跟你很像吗？」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上面赫然是我高中时短发的模样，其实不像的，我们唯一像的是，笑起来阳光，别人看着好像没心没肺。
「商时序爱的，从始至今，都只是你，而我，不过是你的替身，也是他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 」
「他在利用我，忘记你。」
我茫然地看着那张照片，现在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12.
我的身上突然披上了一件风衣，是谢江知。
不看他，我就已经知道，现在他的脸色又是很差。
谢江知的手覆在毛巾上，不厌其烦地一根一根擦着我的湿发。
「为什么我总能看见你出糗。」他问我。
可能是缘分吧。我心里想着，但我没应他，妍彤冷着眼扫了扫谢江知，「既然有对象了，就别再打扰我和商时序的生活了。」
我刚想反驳。
谢江知先我开口：「眼睛不用，眼角膜就捐了，是谁天天夜里跟尊佛像一样杵在徐南茉的宿舍楼下？丢了一地的烟头，我都举报好几回了。」
我想抬头看谢江知，他把我摁住了。
「徐南茉，你也是真的蠢。」
「被欺负不知道反驳？没长嘴还是没长手？」
我以为谢江知就是骂两句，毕竟男人要绅士。
谁知，谢江知当着我的面抄起我面前的水杯，淋了妍彤一头的水，警告她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回去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生命像是被拉缓了进度，我忽然想起了在某平台上看到的一句话。
写上林赋，得心上人。
浪漫的，从来不是写上林赋，而是慢慢来的态度。
13.
谢江知把我送到宿舍楼下。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商时序每天都来我宿舍楼下？」
「因为老子也每天来。」
我震惊不已。
谢江知说，是前些天送我回来的时候，原本想走了，正打车的时候看见商时序，他以为商时序是来骚扰我的，不放心就没走。
但没想到商时序只是站在那儿抽烟，连续好几天都是。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很心疼商时序，但现在，更心疼的，是眼前总不会给我好脸色却又把我小心翼翼哄着我的人。
「谢江知啊，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啊。」我问他。
谢江知毫不留情地弹了下我的脑门，「又讨厌，又喜欢。」
他说，「不着急，我可以再等等的。」
谢江知怕我为难总说可以再等等，我不知道谢江知等了我多久，是不是像我一样等着商时序，一年又一年。
我忽然想通了。
「谢江知，我们在一起吧。」
「什么？」
我踮起了脚尖，轻轻地吻上了他的薄唇。
错愕过后，谢江知的手覆上了我的后脑勺，把我死死地禁锢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14.
之后的几个月里，我和谢江知感情稳定发展，他死皮赖脸住进了我家。
半夜，谢江知在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收到医院的消息，他叮嘱我早些休息后就匆匆出门了。
正准备听谢江知的话要睡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皱着眉接听。
【快来市人民医院，商时序出车祸了。】
妍彤的电话挂断了，我听见医生的声音了，下病危通知单了。
我忽然有些脱力，心里压着块巨石，说不清这样的情绪，我还是到了医院。
妍彤坐在那里，垂着头，看见我时，她上前推了我一把，眼神中充满了恨意，她怒吼：「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偷偷跑去酗酒，酒驾，他就不会出车祸。」
「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就……他……」话过一半，妍彤没继续说只捂着脸哭。
我能理解妍彤现在的心情，我没有反驳，只递了包纸巾给她。
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灯灭了，妍彤紧紧地抓着先出来的医生问结果。
谢江知摘下口罩，妍彤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对上了谢江知的眼睛，说句实话，我有些心虚。
谢江知看到我，有些失落，他叹了口气，「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别担心。」
商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我站在重症病房外，透过厚厚的玻璃看他，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妍彤温柔地帮他擦着脸，给他喂水。
妍彤在里边陪了商时序一夜。
我在外边的长椅也坐了一夜。
这一夜我想了很多，有商时序也有谢江知。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商时序一直都担着哥哥的角色，在爸妈死后给过我无数的温暖。
我落水被救回后，他怕我做傻事，总会等我一起上学放学，给我送到家门口看着小姨把我接回去才离开。
是从什么时候两个人开始渐行渐远的呢？从我留长发开始，或者从那次我趁着醉意表白开始？
太久远了，我也不太记得了。
15.
商时序在手术第二天醒来的，妍彤跟我说，商时序闹着要见我。
我无奈，进去。
商时序的脸色慢慢红润了起来，却还是很虚弱，妍彤借口接买粥，给我们留了空间。
他哑着嗓：「茉茉，我后悔了。」
「当我看到你的身边真的站着别人的时候，我嫉妒得发疯，难受得想死。」
我的语气很轻，「那天我接到你出车祸的消息，我承认，我真的怕你死掉。」
「可当我看见谢江知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知道，那不是爱了，只是因为我和你认识了很久很久，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算得上是亲人的人了。」
「那种感觉，跟我知道我爸妈遇到空难的消息时是一样的。」
「真的不能再爱我一次了吗？」
我笑着摇摇头，「商时序，我不喜欢你了，照顾好自己，下次我不一定会来看你了。」
字字诛心。
我告诉他，好好爱妍彤吧。
他却说我残忍。
可是商时序，残忍的，一直都是你。
没有人能一直活在过去。
16.
我走出病房，谢江知倚靠在门外，他已经褪掉了白大褂，门没关，我想，谢江知应该都听到了。
他的脸色还是很臭。
我忍不住问：「生气了吗？」
谢江知冷哼一声，「我可舍不得生你的气。」
「上辈子你可能欠我太多了，这辈子来还债的。」我笑着说，可我心里却在想，我欠谢江知的，大概要好多辈子才能还得清。
离开时，妍彤提着刚买来的粥正准备回商时序的病房，她叫住了我。
「徐南茉。」
我站定，谢江知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
妍彤对我鞠了一躬，很郑重地道歉。
她说得真诚，可我没那么大度，说不出那声没关系，我只是说：「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我和你，和商时序。」
妍彤愣了几秒，目光飘向了我的身后。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是谁。
就这样吧。
17.
本来我想请谢江知吃饭的，却不知道怎么地被忽悠到他家去了。
老师见到我的时候，开怀大笑 ，对着谢江知说：「你这小子，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着急回 a 城。」
谢江知把我带到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干净整洁，黑白格调，是那种欧式风格，床头柜立着个相框，是他和他妈妈。
「那天我要是知道出车祸的是商时序，我就不来了。」谢江知说。
我笑了笑，我知道谢江知不会的。
「我以前是个挺叛逆的小孩，上房揭瓦打架样样不落，我妈总是被我气得头昏脑涨。」
「我刚过十八岁生日，我妈查出了癌症晚期，你知道我当时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
「我恨死自己了，肯定是我把我妈气出病的，每天晚上我就趴在我妈床边哭，偷偷地哭。」
「我妈死那天，我不敢面对，就跑了出去，哪知道会遇上了个掉进海里的小姑娘。」
谢江知抬眸看我，忽然笑了笑：「我不会游泳啊，本想着找人来捞你的，可你一直往下沉，我脑子一热就跳下去捞你了。」
「我学什么东西都慢，唯独那次救你，还把游泳学会了。」
他说得轻巧，我却从谢江知的眼里看到了泪花，他接着说：「失去亲人的感觉太难受了，我就想着，这小姑娘要是没了，家里会很难受。」
「谢谢你。」我有些心疼谢江知，那时候我父母刚好空难出事，我被小姨回 b 城照顾我，我怕她担心自己一个人跑到海边哭，结果海浪太大被卷了下去。
谢江知又说，原本他只当是年少一段见义勇为的回忆，后来又在医院里看见我，闹着不肯吃饭，不肯打吊针，非要商时序来，他还贡献了刚买的糖果给我，那时我却以为是商时序给我带的。
他骂我小没良心，他说。
「在医院看到你的时候，我狼狈地跑了，我怕我就是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但想想我还是不甘心啊，我想亲口听你说，说你不要我了，不然我真的会厚着脸皮继续赖着你，赖你一辈子。」
我伸手抱住了谢江知。
18.
商时序没有和妍彤结婚，他回了 b 城，而妍彤留在了 a 城，这是谢江知跟我说的。
谢江知的工作很忙，在空闲的时候总会黏我，接送我上下班。
我和谢江知在第二年的情人节领了证。
领证那天，他把朋友圈刷屏了，还跟列表里所有人都说了一遍。
我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细细碎碎地讲着话。
「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很久了。」
「嗯？」
「商时序出车祸那天，我告诉了他我们在一起的消息。」
谢江知的呼吸重了几分，抱我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我没想他当时会酒驾。」
我回应了谢江知的拥抱，「那不是你的错。」
在商时序选择相信妍彤的时候，其实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谢江知的手从枕头底下掏出张银行卡，放进我的手心说是嫁妆。
我笑着收下，我和谢江知早就不分你我了，他所有的银行卡都上交啦，不缺这张。
他想亲吻着我的额头，我问他：「你之前怎么每次见我，都摆一张臭脸！」
谢江知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因为一想到你心里有商时序，我就很不爽。」
然后，他身体力行告诉了我，他到底有多不爽。
番外（谢江知）
其实除了这件事情，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茉茉。
商时序在回 b 城后没半年就走了，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一直都有心脏问题，被治愈的希望渺茫，医生诊断他活不过三十岁，再加上抽烟酗酒不按时就医等不良习惯，即使没有这场车祸他也没两年好活了。
我是在拿到商时序过往病例的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
私下，我找过商时序，商时序只是说：「小时候茉茉就失去了父母，她深知失去亲人的滋味，我不愿意让她长大后再承受一遍一样的痛苦，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没几年了好活了，与其让她等我死后伤心，还不如一开始就推开她，让她有更多的选择。」
「我选择推开她，可是我又怕彻底失去她，就没告诉她是你救得落水的她，抱歉！」
「求你以后好好照顾她。」
这是商时序想选择的结局，但真的知道茉茉不爱他了。
他还是后悔了，茉茉从医院离开后他蹲在医院天台上，哭得窒息。
他给茉茉留了一笔嫁妆钱，其他的财产都以茉茉的名义做了公益。
他让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茉茉，我自私地答应了。
或许商时序真的很爱茉茉，但伤害也是真的。
我是什么时候爱上徐南茉的，我也说不清了。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因为我妈的原因我选择了学医，学医路上道阻且长，大学的时候，我泡在图书馆实验室的时候最多。
我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固定在图书馆的角落看厚厚的医书，而她也总在我对面不远处的位置上安静地看书，每次看到她都会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后来，听说我爸收了个叫徐南茉的女徒弟，我爸提她的时候总是满口夸赞。
她越来越优秀，我们男生宿舍里也开始有人对茉茉感兴趣，还想表白，但被我制止了，舍友们察觉到了我的心思，笑眯眯地开始从我这里捞油水。
一个消息一顿饭。
有一次，这个傻瓜写研究报告太过认真，图书馆关门都不知道，幸好，我发现了，我喊了人来开门。
当时，我以为她一个小姑娘肯定会吓哭了，没想到只是没心没肺地冲我笑笑说：「小事小事，研究报告写完了才是大事。」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每次都会惹得我哭笑不得。
后来，我去了她家乡 a 城那边交流工作，去了她的小学，初中，高中，偶然遇到她的老师闲聊几句，都说徐南茉很聪明。
我也这么觉得。
（全文完）
作者署名：南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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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7 18: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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