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姐姐
双斩少女：拒绝以爱之名
我决定走一步险棋。
面前的饮料里被人下了药，我心知肚明，仍旧举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餐桌对面，男人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我看着他，也跟着挑起了唇角。
我实在没料到，我跟他做了 24 年的姐弟，一招撕破脸，竟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1
我讨厌我弟弟，从小就是。
我叫李蕊，出生在一个贫瘠的小山村，父母务农，家境一般，过着普通农村小孩的日子。
直到六岁那年，弟弟李刚出生，我的生活彻底从人间被打入了地狱。
「李蕊，你死哪儿去了？赶紧滚进来！」
我妈于桂芬，声音尖细高亢，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尤其是给李家生了个男丁之后，气势高涨，声音更是比平时高了三个八度。
听她喊我，我赶忙捯着小短腿跑进堂屋。
刚挑开门帘，弟弟的尿布就兜头向我砸来，一股屎尿的骚臭味儿瞬间将我包围。
「拿去洗了，快点儿回来。」
妈妈头也不抬的吩咐我，转而又去逗弄弟弟。
我不敢表示丝毫不满，只能吃力的端起脸盆，向河边走去。
2
我不明白，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那么能吃能拉，一天要洗好多次的尿布。
我也不明白，我才六岁，也是个孩子，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情？
初春的河水阴寒刺骨，还带着冰碴，我的双手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从指尖到手肘都生了大大小小的冻疮，风一吹，更是疼痛刺骨。
我用力搓洗着尿布，眼泪不争气的滑落下来。
别人家的尿布都是用不穿的旧衣服剪成的，柔软贴身。
弟弟的尿布，剪的却是我的衣服。
那是前年过年时，妈妈给我做的新衣服。
我高兴的两天没睡好觉，大年三十晚上还是抱着这件衣服喜滋滋睡着的。
初一拜年时穿上，第二天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可是弟弟出生后，妈妈说我这么宝贝那件衣服，一定是布料好，穿着舒服。就直接把它剪碎，给弟弟做了尿布。
我当时狠狠地哭闹了一场，可妈妈根本没有理我，还甩了我一个大耳光。
从那以后，别说是新衣服，我连饭都吃不饱了。
以前，隔三差五我还能分到一个鸡蛋，可自打弟弟出生之后，鸡蛋都被妈妈放进坛子里藏了起来，说等弟弟长大一点，给他蒸着吃。
我每天喝着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还要被骂吃的多，不知道给弟弟省口粮。
我忍不住抹着眼泪想：要是弟弟没出生就好了。我不用干这些活，也不用受这些委屈。
3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直到那天，弟弟吐奶吐了我一身，我终于忍无可忍，向他喊了一句：你怎么不去死！
就因为这句话，妈妈提着我的耳朵，把我拖去了灶边，抄起烧火棍轮圆了打在我身上。
我爸李建民，窝囊了一辈子，那次却难得焕发了男子气概。
他脸色涨红，一脚接一脚向我身上踹来，边踹边骂：「让你咒我儿子！让你咒我儿子！」
很久之后，我都在想，如果不是我的哭喊声引来了村民，或许那天我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4
就这样，我过了两年猪狗不如的日子。
八岁那年，校长来我家里做动员工作，让我去读小学。
「一个丫头片子，上什么学。」
妈妈挥手打断了校长的话，满脸的不耐烦。
「妈，我想上学，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孝顺你。」
我怯怯的走上前，想扯她的袖子，她却一挥手把我推开。
我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我不敢吭声，赶紧爬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校长。
校长是个和蔼又负责的老人，因为我入学的事情，他跑了不下五趟，又帮我申请减免了学杂费。
我平时过的什么日子，村里人全看在眼里，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爸妈虐待我。
乡下人活的就是个面子，为了堵住村民的嘴，爸妈终于松口，把我送去了学校。
5
在这苦难的生活里，我得以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我认识了新的老师，新的朋友，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
可是回到家里，我依然过得生不如死。
随着弟弟慢慢长大，他学会了开口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孩子都会编瞎话说谎，我的弟弟却是乐此不疲。
「妈妈，姐姐打我。」
我热火朝天的忙着做饭，弟弟站的离我有三步远，我根本就没有碰他。
可是呢，我妈毫不在意，冲上来就狠狠甩了我一记耳光。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嘴里已经涌上了血腥味儿。
「姐姐挨打了，姐姐挨打了！」
弟弟跳着脚拍手，又笑又嚷。
我默默擦去嘴角的血迹，习以为常地承受着这一切。
6
再长大一点，弟弟不求助于爸妈，而是开始自己动手。
他剪碎我的衣服，烧了我的辫子，在我的饭菜里放泥沙……
最过火的一次，他抓了一只蜥蜴，塞到了我的被子里。
晚上睡得正熟，一种冰凉的触感爬过了我的身体，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和肩膀上那双竖起瞳仁的蜥蜴眼对了个正着。
我肝胆欲列，吓得惊声尖叫，反而又换来了父母的一顿毒打。
这样的日子，我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再过下去，所以我拼命努力，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
一心想着以后能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山村，离开这种苦难的生活。
可是，当我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大学的时候，爸妈还是拒绝了。
他们不愿意让我再继续读书。
7
当年小升初的时候，我哀求了学校里所有老师，来家里做爸妈的工作。
自己也利用睡眠时间上山打猪草、挖草药，凑学费。
爸妈才同意我继续读书。
初升高的时候，我更是在门外淋着雨跪了一夜，引得村里的人指指点点全来观看，加上校长和村长的劝说，爸妈才松了口。
当时他们就扬言，高中毕业之后一定不会让我继续读书。
我当时天真的以为，只要我成绩足够好，给他们争光，他们一定不会断了我的前程。
可我没想到，尽管我已经这么努力，他们还是咬死了不让我读书，哪怕学校承诺减免全部学杂费，甚至给助学补贴，爸妈都没有松过口。
「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我妈敲着桌面，斜眼瞪我：「翅膀硬了，想飞出去，再也不回来对吧。我告诉你，你那是做梦，一辈子你也别想离开我的手掌心。」
「就是，你走了以后，我结婚怎么办。」
弟弟站在后面嘿嘿直笑，用袖口抹了抹鼻涕。
他天天跟着一群野孩子上树下河，已经长得人高马大，可怎么说也只有 12 岁，提什么结婚。
我一愣，止住了哭声。
「别听你弟瞎说，」爸爸狠狠瞪了我一眼，「你既然不愿意在家呆着，过两天我就送你出去。」
8
很快我就知道，爸爸所谓的「送我出去」，就是把我送去了县里的加工厂。
在这里，女工穿着统一的泛黄工作服，机器的轰鸣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涯。
我月薪 2000，包吃包住，在那个时代算是高工资了。
可是每个月的发薪日，爸爸都会打着看我的幌子来到县上，要走我的工资，只留 20 元的生活费给我。
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也羡慕其他女工的新衣服、新首饰，可是我不敢想。
这 20 元钱只够我最最基本的生活保障，连每个月的卫生棉我都要计划着买，更不用说什么穿衣打扮了。
尽管我节衣缩食，还要进行繁重的劳动，但我仍然感激上苍。
因为在这里，我认识了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林芳。
9
林芳比我大两岁，和我是同村。
她爸是个酒鬼，小的时候喝醉，把她妈活活打死。
没几年，他爸又因为冬天酒醉睡在了山坳，冻死在了外面。
所以林芳初中毕业之后就直接选择了出来打工。
她一个人挣钱，一个人花，生活比我过得要滋润。
因为同村的关系，林芳很照顾我。
她和我分享她的零食，跟我换着穿衣服，和我叽叽喳喳讨论厂里的趣事。
很多时候，我们都挤在宿舍小小的单人床上，蒙着被子聊个不停。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近，在其他工友的撺掇下，我跟她拜了干姐妹。
从此更是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她像是我苦难生活里的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和晦涩的人生，甚至比我爸妈和亲生弟弟的关系还要更近一些。
10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我已经到了 24 岁。
在那个时代的农村，妥妥的算是大龄剩女。
林芳长得漂亮，厂长的儿子早就对她展开了追求，三天两头约她吃饭看电影，偏偏林芳就是不动心。
而我，却一直都是单身。
其他男同事并不是没有向我抛出过橄榄枝，可是我一概不敢接受。
因为我妈曾经指着鼻子告诉过我，如果我敢在外面谈对象，她就把我带回家，打断我的腿关起来。
从小挨打到大，我相信她说得出，做得到，所以我不敢。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和林芳偷偷讨论过，以后会嫁个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
直到那天，我爸来到厂里，把我带回了家。
11
「爸，你不是说妈病了吗？」
我吃惊地看着我妈，她精神抖擞的坐在桌前，一点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不说我病了你能回来吗？」
我妈狠狠瞪了我一眼：「在外面这么多年，心都野了！实话告诉你，你爸已经帮你办了辞职，你别想再出这个门。」
「为什么要辞职？」
想到以后不能见林芳，又要回到这个受苦受难的家，我瞬间就急了。
「回来嫁人啊。」
我妈悠哉的抓起一把瓜子：「你爸和我已经物色好人家了，就是村东头的张树，他同意给 5 万块钱的彩礼。你嫁过去之后，家里才有钱给你弟弟娶媳妇儿，他现在年纪也大了，也该……」
「妈！」我骤然打断她，激动的脸都红了。
张树是村里有名的酒鬼混混，偷鸡摸狗，不务正业，曾经有个老婆，生生被他打死了。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 40 了，和我爸年纪差不多，让我嫁过去，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情绪，耐着性子商量：「妈，我这几年的工资全都给了你们，家里应该也存了万把块钱，弟弟娶媳妇不愁。」
「就你那点破钱，还不够我赌上两把。」
李刚从旁帮腔。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这些年来，我在厂子里节衣缩食，在一个女生最爱美的年纪，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给自己买过。
可是弟弟呢，天天游手好闲，竟然赌光了我的血汗钱！
「李刚，你已经快 20 的大小伙子了，不上学，也不出去找工作，天天就知道伸手问家里要钱，你……」
「啪！」李刚恼羞成怒，忽然冲上来狠狠甩了我一记耳光。
我被他打得踉跄了几步，重重跌倒在地，衬衣纽扣崩开，露出了腰间一片雪白。
李刚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顺着他的目光，我才发现自己春光乍泄。
我满面通红的死瞪着他。
「行了行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妈对我挨打这一幕视若无睹，直接下了总结陈词。
他们扬长而去，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12
我像一条被人遗弃的流浪狗，关在了房间里。
他们像是忘了有我这个人，晚饭也没叫我。
直到月上中天，我才迷迷糊糊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门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透过月光，我看到了李刚的脸。
「姐，你饿了吧？」李刚不怀好意的笑着。
我并没有回答他，警惕地坐起身，向角落里缩去。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李刚说着，就向我伸出了手。
「你干什么？我是你姐！」
我心里怕的要死，还是强装镇定呵斥他。
「是我姐，你就把钱给我！」
李刚也不装了，黑着脸，直接摸向了我的腰。
我大惊失色，狠狠向他的胳膊咬去。
「嗷！」李刚发出一声撕心肺裂的怒嚎，一巴掌将我甩了出去。
我的头重重撞在了墙上，半晕半醒之间，听到爸妈推开门冲了进来。
13
「怎么了，怎么了？」我妈焦急地问着。
李刚狠狠的啐了一口：「这死丫头咬我。」
我衣衫凌乱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可是爸妈还是没有责骂李刚，只是轻轻的劝了一句：「她名义上还是你姐，你不能这么干。」
「你们不是说她不是亲生的嘛。」
李刚甩着手，疼得直抽冷气：「而且我也没怎么她，就是想拿她内衣里的钱。」
「她藏了钱？」我妈一愣，随即翻开了我的衬衣。
那个时代，农村人都有在衣服里缝口袋的习惯，私密安全，放钱不容易丢。
可是我哪里来的钱，这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果然，于桂芬翻了两下，啐了一口。
「呸，穷鬼，还是等着张树的 5 万彩礼吧。」
「也许我们能拿更多，那女人不是说她会给 10 万吗？」
李刚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她一个女人去哪弄 10 万，也就是过过嘴瘾，这丫头还是要嫁给张树。乖儿子，等拿了她的彩礼，娘给你找一个好媳妇儿，听话啊，咱们走。」
听声音，李刚被他们连推带拽的拉出了门。
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的晕了过去。
14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在了我的脸上，已经一天滴水未进，我头痛欲裂，嗓子干渴的像是要冒烟。
我挣扎着起来，踉踉跄跄的去拍门板，回应我的却是我妈的一顿暴怒。
顺着门板缓缓地坐了下来，我难过的哭也哭不出来。
原来，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怪不得，他们这么多年来对我非打即骂，让我过猪狗不如的生活，还默认李刚这么对我。
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李刚说拿 10 万块救我的女人，会是我的亲妈吗？
我胡思乱想着，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我妈。
不，她已经不是我妈了，是于桂芬、李建民、李刚，以及林芳。
林芳像是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山风凛冽，她消瘦的身影摇摇欲坠，可是眼神却无比坚定。
「李蕊，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她缓缓向我伸出了手。
我冲上去，抱住她嚎啕大哭。
「怪不得这么大岁数还不结婚，电视上演的那些女人喜欢女人，原来都是真的。呸，真恶心！」
于桂芬看着我们抱在一起，阴阳怪气的说。
林芳明明是父母双亡，没人张罗才耽误了结婚，现在竟然要被于桂芬这么奚落。
我一口气提在嗓子里，刚要转身争辩，林芳忽然拉住我的手。
「李蕊，我们走吧。」
我这才发现林芳脸色苍白，像是站都站不稳了。
就这样，我搀着她，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 20 多年，却没有一丝感情的家。
15
后来我才知道，我被关起来的一天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建民带我走后，又回到厂子帮我办理了辞职，林芳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一直追回了村里，知道了我即将被嫁给张树。
张树什么样，整个村里没人不知道。
林芳苦苦哀求于桂芬和李建民，说自己这些年打工攒了 3 万块钱，可以全部给他们。
于桂芬和李建民合计了一下，说张树会给 10 万彩礼，如果林芳想带我走，就拿 10 万出来，他们就当把我卖给林芳。
这么短的时间，林芳去哪再多筹 7 万块，她急得直哭。
于桂芬又给她出了个主意。
李建民去帮我办辞职的时候，听说厂长的儿子喜欢林芳，所以他们就动起了歪脑筋，怂恿林芳嫁给厂长儿子，问他要彩礼。
当时，他们并没想到，林芳会为我做这么大的牺牲。
其实，张树答应的彩礼明明是 5 万，他们却骗林芳是 10 万，就是想让林芳多出出血，来填我的窟窿。
林芳，上当了。
怪不得，她去接我的时候，眼睛赤红，脸色还那么苍白。
在我被关起来的这一天一夜里，她在县里村里往返了两次，还去找厂长的儿子，和他说明情况，拿了钱。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我抱着她，痛哭失声。
「傻丫头，别哭呀，厂长儿子长得还行，家境也不错，嫁给他挺好。」
林芳摸着我的头安慰。
我却抱着她哭得更加大声。
如果林芳喜欢厂长儿子，她早就可以同意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她分明是为了我，搭上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16
当天晚上，我住在了林芳家。
她家的炕很大，可我们还是像住宿舍单人床一样，挤在了一起。
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别哭了，傻丫头，我是你姐姐呀。」
林芳长叹了一口气：「而且，这条命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在林芳徐徐的诉说中，我知道了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个时候，林芳的酒鬼爸爸已经把她妈打死了。
林芳小小年纪，一个人还要在冬天上山捡柴。
那一年大雪封山，她又冷又饿，倒在了山坳里，被同样捡柴的我遇到。
我连拖带拽把她带回了家，拼命用积雪搓着她的身体。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芳幽幽的转醒过来，她的手脚出现了严重的冻伤，可是由于处理及时，并没有造成残疾。
林芳说，当时我手上、胳膊上满是冻疮，因为抓雪和用力，伤口崩裂，流了满地的血。
可是我根本顾不上，还是一直在帮她搓手脚。
「李蕊，如果不是你，我即使没被冻死，手脚也早就冻掉了。」
林芳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妈就是被我爸喝醉了打死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也嫁给一个酒鬼。」
我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泪如雨下。
这件事情太过久远，我已经记不清了。
可是林芳一直记得，在厂子里的时候，她认出了我，像姐姐一样照顾我，爱护我。
我们像是漆黑海面上漂泊的两叶孤舟，靠在了一起，得到了一丝慰藉。
慢慢的，林芳睡着了，我却辗转难眠。
夜，黑沉沉。
远方隐隐有雷声传来。
要变天了。
17
于桂芬，李建民，李刚，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为了我这些年遭受的非人虐待，为了林芳的后半辈子，也为了我那素未谋面的父母。
我的目标有三个。
拿回林芳的血汗钱，让他们三个遭到报应，以及，从他们口里问出我亲生父母的下落。
这三个目标当中，第一个最为迫切。
李刚是个烂赌鬼，林芳的钱用不了几天就会被他输光，所以我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他。
我找了个借口问林芳拿了钱，自己一个人悄悄去了镇上。
在镇上棋牌室的门口蹲守了半天，不出所料，李刚满脸晦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弟。」我满脸堆笑，迎上去冲他喊。
看我出现，李刚神色一顿，明显有些不耐烦。
听我说要请他吃饭的时候，脸色才缓和一些。
「毕竟是我生活了 20 多年的家，我也不想真的跟爸妈闹掰。」
我一边絮絮不止，拜托他帮我向余桂芬和李建民求情，一面带着他向饭店走去。
路过药店的时候，还在他的视线之下买了一些安眠药，说是最近睡眠不好，用来助眠。
我手上拿了一叠钱，故意掀开衣服，放在了内衣口袋里。
李刚眼里精光一闪，已然起了贼心。
18
我恍若不觉，在饭店里特意要了一个包间，给他点了酒，自己则点了饮料。
包厢里空气不流通，酒过半酣的时候，我像是觉得热，故意解开衬衫下摆的两颗纽扣，露出了衣兜一角，李刚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我冲他微微一笑，把安眠药留在了桌上，说自己去方便一下，顺便结账。
李刚的眼神像是粘在我身上一样，拔也拔不下来。
等我再次回来，饮料杯子的旁边已经零星撒了一些白色粉末。
我毫不犹豫，端起杯子来一饮而尽。
我要走一步险棋。
李刚是于桂芬和李建民的命根子，只有拿捏住了他，他们才会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
可惜，我料错一步。
安眠药起效起码要半个小时，我喝下饮料才不到五分钟，就觉得头晕目眩，四肢乏力。
眼前的场景渐渐迷茫起来，李刚带着一脸坏笑，越过桌子向我走来。
晕过去前，我的心里只反复祈祷着一句话，希望我的第二重保险，一定要起效。
19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林芳坐在我的床边，泪眼婆娑。
于桂芬和李建民也在病房里，一见我醒了，马上扑过来，哀求我去警局，让警察放他们的宝贝儿子出来。
李刚确实没有放安眠药，医生在我的体内检查出了 GHB，也就是市面上俗称「听话水」的主要成分，怪不得我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失去了意识。
好在我还做了两手准备。
李刚从小就对蓖麻过敏，碰到之后就刺痒难耐。
所以我在自己的身上，衣服上都涂了很多的蓖麻汁液，就是为了以防自己失去意识，李刚乱来。
而且我假称出去方便，其实是去柜台又点了一道大菜。
老板送菜，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我衣衫散乱的倒在桌上，人事不知，李刚则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和脸。
老板吓了一跳，马上报警处理。
我昏迷不醒，纽扣解开，桌上又残余了一些白色粉末，这样的场面难免让人多想。
警方把李刚带回了警局，我则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20
「李蕊，李刚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快去和警察说，这是一场误会，让他们快点放了李刚。」
于桂芬急得眼睛都红了，拼命扯着我的衣角，像是要把我从床上拖起来。
我强忍着头晕不适，一把将她推开。
「弟弟？这么多年以来，他有把我当姐姐吗？！」
「你个死丫头，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救你弟弟？」
看我冷脸，于桂芬也不装了。
我冷哼一声：「把林芳的 10 万块还回来，再加 5 万精神损失费，一共 15 万，收到钱，我马上去警局。」
「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听到钱，于桂芬瞬间火了。
我自然知道，因为李刚烂赌，家里已经没多少存款，我又不想事情拖得太久，所以我只要了 5 万块。
他们卖房卖地，去借去贷，5 万总是拿得出来的。
「快去筹钱吧，」我冷笑着盯着他们，「李刚涉嫌偷窃和猥亵下药，关进去起码要判个 20 年。出来之后，名声也毁了，不会有女人愿意嫁给他，你们李家就等着绝后吧。」
「你个死丫头！」
李建民冲上来想要打我，我毫不退缩地盯着他。
他高高扬起的巴掌，最终也没敢落了下来。
21
他们灰溜溜的离开了。
林芳泪眼婆娑拉着我的手：「李蕊，你太冒险了。以后你做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许再瞒着我。」
我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阶段的计划需要林芳帮忙，我确实不会瞒着她。
李建民和于桂芬很快把钱送了过来，我火速让林芳退回厂长儿子的钱，告诉她，幸福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然后我陪着李建民和于桂芬去警局销案，带回了李刚。
其实我是诓他们的。
下药，猥亵，偷盗，最多不过是判两年，毕竟没有造成最严重的后果，不能判 20 年的。
可是他们不懂法，只觉得进了公安局就是天大的事情。
李刚也吓得够呛，他头发蓬乱，双眼无神，脸上、脖子和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着一条一条干涸的血痂。
见到于桂芬，竟然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窝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我不屑地撇撇嘴，转而把目光放到了李建民身上。
这个男人在外面一辈子窝窝囊，于桂芬对他大呼小叫，村民们对他肆意调笑。
可不管受什么窝囊气，他都蔫着脑袋，一声不吭。
只有在我的面前，他才会展露自己暴力野蛮的一面。
想着他这些年对我的虐待殴打，我恨得直咬牙。
事情，没那么简单结束。
22
回村之后，我和林芳着手进行第二步计划。
我拿了 3000 块，去找了村里有名的赌棍老赖。
其中 1000 我告诉他自己留下零花，另外 2000 让他带李建民去镇上的赌场乐呵乐呵，想办法输给李建民。
李刚被吓破了胆，天天窝在房里不出门。
于桂芬围着她的宝贝儿子转，更是没空理会李建民。
老赖主动热情，很顺利的把李建民带进了赌场。
第一天大丰收，李建民「赢」了 2000，嘴都乐的合不拢，从此开始接二连三光顾赌场。
与此同时，我让林芳在村里开始散播流言。
她告诉村民，我不是李家亲生的，所以于桂芬和李建民才那么虐待我。
李建民的身体不能生育，桂芬性格泼辣，李建民管不了她，哪怕她跟村里的男人密切来往，李建民都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流言捕风捉影，传得最快，没几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自然也传到了李建民的耳朵里。
他性格窝囊，想要找于桂芬对峙，却没那个胆量，只能天天泡在赌桌上麻痹自己。
赌场的人都是人精，让他赢了两天之后就开始疯狂捞本。
钱输光了，就让他写借条抵押，家里的牲畜、房子、田地……
没几天，家里的东西就被输了个精光。
于桂芬这才知道，原来除了自己的儿子，男人也迷上了赌博。
她和李建民大吵了一架，拿着扫帚满院子追打李建民，村民全都围过来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李建民压了一肚子火，面子也挂不住，生平第一次开始和于桂芬对骂。
23
「臭娘们儿，你给老子戴绿帽子还敢这么嚣张！」
李建民双手叉腰，气势十足。
「你说什么！李刚就是你的种，你还敢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于桂芬火气更盛，轮着扫帚就抽了过来。
李建民一把夺过扫帚，狠狠抽了于桂芬一个耳光。
于桂芬被打得转了一个圈，回过神来之后，疯狂的扑了上来，和李建民扭打在一起。
两个人你扯我的头发，我咬你的胳膊，在地上滚做了一团。
村民像看耍猴一样，围着哈哈直乐。
这场闹剧，直到债主上门，才落下了序幕。
赌场的人查到，为了给我 5 万块赔偿费，家里的地早已经抵押了出去。
李建民竟然敢在赌场里签空头支票，把那块地再次抵押了一遍。
混赌场的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李建民刚刚逃脱了于桂芬的魔爪，就被赌场的人又毒打了一顿，鼻青脸肿，涕泪横流，还被生生切掉了一根手指，勒令他尽快还钱。
可笑的是，自己的爹妈被打成那样，李刚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房间里，愣是没有踏出门一步。
24
我跟林芳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等人散了，才悠悠走了出来。
「死丫头，是你搞的鬼！」
于桂芬被满地鲜血吓得直哭，还色厉内荏地训斥我。
李建民就乖多了，他直接扑上来抱住我的腿，求我帮他拿钱，免得他被赌场的人打死。
「想让我给钱，没问题。」我笑嘻嘻的看着他们，「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于桂芬和李建民一愣，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犹豫半晌，还是吐出了一个详细地址。
我转身就要走。
「钱呢？」
李建民一把扯住我的裤脚。
我一脚将他踢开：「没有钱，骗你的。」
我痛快地盯着他们：「这 20 多年，你们一直骗我，说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现在我也同样骗了你们，怎么样，受骗的感觉还好吗？」
两个人目眦欲裂地死瞪着我。
于桂芬对我破口大骂，李建民则恨不得扑上来，将我撕碎。
我朝他们冷冷一笑：「你们把我拐卖到这里，害我离开亲生父母，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现在这样都是你们的报应，我现在就要去找我的亲生父母，至于你们，就等着赌场的人上门，要了你们的命吧！」
听我说完，正在大骂的于桂芬忽然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25
此后很久，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就意识到了那个大笑的含义，我还会不会踏上之后的寻亲之旅？
可是当时，我无暇细想，满心牵挂的都是自己 20 多年未见的亲生父母。
他们丢了女儿，是不是也在疯狂的寻找我。
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变卖家产，以泪洗面，满街贴寻人启事，或者骑着车，上面挂着寻亲的旗子……
我一刻钟也等不了，马上踏上了寻亲之旅。
林芳不放心我，非要跟着去。
我们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我亲生父母的家。
那也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鸡鸣犬吠，山路崎岖。
我激动的双手颤抖，正要敲门，却听到院里传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的嘶吼。
「我告诉你，我也姓李，钱必须分给我！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全是放屁！」
一声尖利的女声穿透了门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养老的时候想让我拿钱，现在家里地要被占了，占地款却只想给我哥，呸，那是做梦！」
「死丫头，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你卖了！」一身浑厚的男声随即跟着对骂。
「是你不想卖我吗？」女人嗤笑一声，「当初人家来买女儿，是嫌我年纪大，三妮不记事儿，你才把她卖掉的。别说得自己好像很有良心一样，如果当时他们要买，你肯定也毫不犹豫的卖了我。」
26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再也听不进去院里的谈话。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我问到自己亲生父母，于桂芬和李建民会给出我这么详细的住址。
为什么我说自己被拐卖的时候，于桂芬会爆出那么惊天动地的大笑。
原来，并不是拐卖，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把我卖了。
于桂芬当年生不出孩子，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他们就出来买了个孩子，说自己在外面生的，来堵住村民的嘴。
可是后来他们自己又生了李刚，就开始看我不顺眼，把我像畜生一样使唤。
我的养父母从来没有把我当过人，我的亲生父母也是一样。
他们毫无人性，把我当货物一样卖掉，这么多年了，提起卖我的事情，一样没有丝毫愧疚。
世界这么大，我却孤孤单单，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呆愣愣地站了半晌，猛然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林芳紧跟在我身后，却因为山路崎岖，猛然间摔倒在地。
我这才想起来，林芳还跟在我身后，赶忙停住脚步，转身把她扶了起来。
林芳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掌心也渗出了鲜血，可是她顾不上自己，爬起来的第一时间，就忙着帮我擦眼泪。
「李蕊，你别哭，我会永远照顾你，陪着你。」
看着她焦急担忧的眼神，我猛然扑进她的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这些天，我心心念念寻找着自己的亲人，可是我却没有发现，最爱我的人，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原来，亲人，从来不是什么血缘关系的羁绊，而是那一份挂念，一份付出，和一份不求回报的爱。
山风轻拂着我的秀发，我带着疲惫后的释然，在林芳耳边轻轻呢喃。
「姐，我们回家吧。」
后记：
「新娘出来了！新娘出来了！」
一阵孩童的嬉闹声中，厂长儿子牵着林芳的手，出现在了饭店门口。
林芳穿着一身鲜红的秀禾服，脸上溢满了笑容。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是的，林芳还是嫁给了厂长儿子。
她和我说，她去跟厂长儿子还钱的时候，厂长儿子尴尬地挥着手，又把钱推了回去。
他说他知道林芳不喜欢他，他不会拿这笔钱要求林芳下嫁，林芳既然有难处，这笔钱就当是借的，让她先拿着用。
原以为，厂长儿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可是看着他手足无措的尴尬样子，林芳瞬间就动了心。
之后，两个人顺理成章走到一起，最终修成正果，步入了婚姻殿堂。
现在两人正牵着手，一桌一桌的敬酒。
我看着林芳开心的笑脸，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姐姐，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她值得这份幸福。
「李蕊，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林芳手里扯着一个青年，笑着向我招呼：「这是小张，早就对你有意思了，一直没敢开口。来，你们认识一下。」
青年腼腆地冲我一笑，还是向我伸出了手。
我的脸颊骤然飞起一团红云。
或许，我的幸福也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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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24 14: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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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被掉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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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斩少女：拒绝以爱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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