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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香樟树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9026 更新:2026-06-09 11:25:51

香樟树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太多的人将它当做精神寄托,认为神树能够保佑自己远方的爱人。直到村民们开始为它上香供奉的时候,香樟树诞生了神智,它开始默默守护着村子,每当有外鬼、邪煞相要入村,皆会它挡在村外不得进入。

后来,村里远归的儿郎回家前必须要拜见他,香樟树也会为那些游子洗涤掉身上不好的霉运。

直到乌龙大师出现改变了树木与村庄的命运。

他趁着夜色,在香樟树的周围埋下了七根棺材钉,又在树干底部放入硝、硫磺、死胎等物,渐渐的香樟树失去了他的神性,终于有一天,它枯萎了。接着,乌龙大师又扮演着商人,花了重金买下这棵树。

回到作坊,当将树干拨开后,外表枯萎的大树内部却仍然保持着勃勃生机。

看到这儿我就明白了,原来,乌龙大师是利用民间许愿树来设下风水局。

这是因为一旦老百姓对某样东西抱有着崇敬、礼拜、信奉它可以成为神灵的时候,那它就是神灵。

万法唯心造,当世世代代供奉,人心所向,就算是石头也会成神。

之后的香樟树被乌龙大师雕刻成如今的样子,正是因为需要它的神性,当开发商建设的初期,曾经庙宇中含有的神煞气被他利用香樟树镇压。

经过一连番的复杂风水布局,乌龙大师得到了今天的一切。

我说:「这颗心,其实是种子。」

钟自灼说:「我不知道,但我能听见他在哭。」

「不是他在哭,是那些盼望着心爱之人能够回来的女子在哭!」我徒手握住了树心,它在我的手中缓缓跳动着,就像真的心脏一模一样。「我会把你种在家的位置,百年以后,你会继续指引那些游子找到回家的路。」

万物皆有灵性,除人之外,万物的灵性皆为纯粹之气。

所以,当我说完了这句话的时候,它似乎真的听懂了。

树心越来越小,渐渐化为一颗种子的大小。

乌龙大师面如死灰,他失去了理智,吼道:「你破我风水,早晚是要遭报应的。我会杀了你,害你全家,甚至让他们九代为奴为娼!」

他的暴躁影响不到我们几个,但最奇怪的还是钟自灼,他盯着我手中的种子居然流泪了!

我、张雪琴、杨蓉三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钟自灼可是正阳心啊,除了拥有人的肉体以外,自身完全是不存在任何感情的,这就好像苍天一样,对待每个人都是公正的,不会存有任何私心。

因为一旦有了私心,人便会归于凡尘,诞生七情六欲,有了爱恨离愁,升起贪嗔痴慢疑的五毒心,距离真正的天道也将会越来越远,直至彻底偏离,正阳一旦不在,钟自灼也将成为无心之人。

钟自灼特别感慨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你生病了?」

他认真的说:「不是的,说不好这种感觉,比日记本丢了还要难受,好似再也看不到了某样东西,我曾经拥有,它最终失去,我想要,却得不到,想找,却无处可寻。」

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万一钟自灼出点什么事儿,那我就有脱不开的责任啊。

待收好树心之后,始终压制在地下的神煞气有了宣泄口,乌龙大师家的祖宗牌位「咔」一声,断了个四分五裂。

乌龙大师面如死灰,嘴里面一直念叨着他的老婆孩子。

黑与白,白与黑,善恶与是非,一切皆由心而定。

他是坏人,我自然要杀他,替天行道的信念可以抹杀掉所有的负罪感。

张雪琴教我鬼道法门,我将银针刺入到他的泥丸宫,又在肚脐以八卦的方位落针,背部则是顺着脊椎连续施法。

待最后两枚银针刺入他的眼睛时,乌龙大师痛苦低吟,随后吐出淡蓝色的气团,张雪琴提醒我说:「小明,吃了它。」

我徒手将气团抓住,丝丝的凉意就像冬季里的雪花那样,凝望着面前虚无的灵魂,心里很清楚走出这一步,或许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的前半生被太多的人来左右,无数的束缚与压抑,很久以前便令我快要透不过气,而现在或许是我唯一能够为自己做主的事情。

人道、鬼道、修罗道、佛道、仙道众生道,既然人道已经不让我修行,仙道关闭了大门,佛道剔除了我的根骨,代表修罗道的森罗被压制在黑暗的深渊,那么留给我的只剩下一条路,哪怕它很黑很暗,充满了危险、诱惑、狠毒。但我坚信只要心中坚守着自己的道,就算是身处九幽地狱,也一定可以找到光明。

随着乌龙大师的魂被我啖入口中,身体瞬间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控制不住连续打寒颤,仿佛骨头都要被冻僵了,身体更是特别特别难受,紧接着,我的脑海里出现另外的思想与声音,我知道,他属于乌龙大师,他不甘、愤怒、恐惧的情绪,像是海边滔滔翻涌而起的潮水,一次次带着澎湃冲击礁石。

脑海里面「轰轰」作响,我止不住的连续咳嗽,身体里面仿佛有无数根刺,它们在我的身体拼命向外钻。

张雪琴叮嘱道:「小明,一定要坚持住自己的心智,回想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事情,鬼道法门就是通过他人魂魄刺激自身潜力,要抗住被侵蚀的心智,否则你会迷失的。」

之前她传授我法门的时候也提起过,可吞食了乌龙大师的魂魄以后,我思绪如同荒凉的沙漠,他的念头却好似雨水般落频频落下,每每触碰时会渗入到土里,当沙土的贪婪会去吞噬掉那些思想,一切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实际上它们已经钻入到我的思绪。

记忆中最深刻的事情?当我在痛苦中静下心来,所有的事情随之而清晰,那是爷爷化蛇时的悲壮,朱儿走时候的悄然,惠嗔双目废的愤怒,钟自灼一路相随的友情,杜海朝故意放水时的义气、以及李道子化图的悲壮。

没错,我们的相遇,是因为有着相同灵魂志趣的同道中人。

当仇恨让我保持住本心,情义又给了我无限的韧性。

很显然,被吞魂者越邪,受到的反噬越大。

乌龙大师对于美色、金钱的欲望像是一只猫爪子开始划动着我的心。直到痛苦渐渐减轻,似乎走终于爬出冰冷的湖水,重新找回暖意。

「小明,小明!」

张雪琴与钟自灼死死的盯着我。他们后来都说我现在像极了初生婴儿,瞳孔涣散,很迷茫,看不到一丝丝的神智。

「我..我是..我是张明?」

「你醒了!」

「师..师娘?」

周围的模样让我有着几分熟悉感,大脑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幸好这种感觉仅持续不到一分钟,所有的记忆终如潮水般袭来,我痛苦的抱住头,记忆里从儿时开始的点点滴滴浮现,曾经所有的事情全部印刻在脑海以后,我重新坐起身,重重的呼了口气说:「大家别担心,我没事儿了,对了,真是谢谢师娘。」

钟自灼却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张明,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揍你。」他满脸正气,眉头微皱,似乎连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我开始也挺迷茫的,当与张雪琴有了眼神交流时我明白了。因为鬼道作用是吞噬对方的魂魄,而魂魄本就属阴,阴气当中夹杂许多乌龙大师的劣根,而这些杂质还没有被完全净化,以至于给钟自灼带来很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说,修行鬼道时也要多修大乘佛法,凭借佛法愿力能够解心中魔念,若是掌握好尺度,会帮助我尽快恢复最初的样子。

感受到小腹冰凉凉的充盈感便是鬼道积累的能量,我尴尬的赔笑:「咱们先攒着,明天你就不想揍了。」

他还有些略显纠结道:「好吧,看在我认识你的份儿上,如果明天我还有揍你冲动的话,你一定要让我揍一顿。」

为了他能平复,我只好尴尬的点点头。

吞魂之后,以天医鬼道法门特性,体内阴气会渐渐构建我损失掉的经络。

最重要的是阴气可以化针,以达到传说中鬼门十三针凝气化针的功力。

杨蓉提议早点离开别惹麻烦,可既然撞见了鬼王派的生意,不插上一手怎么对得起那些无辜死去的婴孩儿。

将泰国阿赞唤醒,拎着域耶威胁,由鬼胎蛊负责我们之间的翻译。

鬼有他心通,不受语言的障碍。科学点解释交流方式,很类似于一种电波间的传导。

我现在可以说是干劲儿十足,恨不得立刻宰掉那群王八蛋。

由鬼胎蛊前去盘问了半晌,那阿赞声称他只是求财,他所行之事也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经过了解,犯罪地是在一间名为「德仁医院」私立医院,每个周末的凌晨会开始送货,辗转到了港口之后,会由船只带回香港。

算起日期,正是今日的凌晨。

我为了保险起见,将博濑阿赞一起带到了居住地,将他牢牢捆缚之后,叼烟卷拎菜刀,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王玉麟,你帮我问问,他那害人招是咋练的?」

「你确定想学?」他以怀疑的口吻质问我。

我反问:「怎么了?难道不能学么?」

人家以略带嘲讽的眼神看过来时,搞得我还挺不舒服。随着他们之间的交谈,王毓麟把所有修炼的方法给我翻译过来,连我听完了都起鸡皮疙瘩,因为真是太特么邪了!

修行虫术需要先培育母虫,将虫子放置于横死男女的口腔,埋入棺材里饲养。

并且要在四十九日内不间断念咒、滴血,最后圆月之夜开棺时,尸体的内脏最终会被吃空,修法者再将两只毒虫取出,自己躺在棺材让毒虫爬入身体,通过一天一夜的念咒护身,两只毒虫会开始产卵,最终再到彼此厮杀。

如若成功,自身会拥有操控毒虫的手段,失败的话,五脏六腑也将毁于一旦。

这不仅仅凶险万分,还十分的恶心,寻常之人的心里承受能力肯定是受不了的。

他问我:「你还练不练?」

我说:「那练个锤子?不练了,太邪门了,不过这个域耶倒是挺好用的。」

博濑阿赞祈求我能把东西还给他,声称域耶是他母亲的头骨,不仅仅能够帮助施法,更是他对于亲人怀念的方式。

真是不懂泰国人的邪门,甚至连自己亲妈都能榨出三两油水。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特殊癖好的人,告诉博濑阿赞,必须要将我们造下的乱子统统背下来,否则立刻宰了他。

之后取他毛发、指甲,装模作样的收走。吓得博濑阿赞连连答应,其实我哪里懂什么降头术啊,现在有了阴气,已经勉强可以施阴山术,要说相隔千里发鬼兵的手段还是做不到的。

经过一整天的周密部署,我还与朱妈妈通了几次电话,她们合花派的确都是唯利是图,只要给钱就可以办事。

我提出破坏鬼王派生意的事情,人家也不反对,但如果让她们帮忙,必须要支付一百万的酬劳。

我嫌弃价格太贵,买了几条有用的消息以后,拿起 IPAD 联络聚义堂,发起委托任务,「破坏德仁医院贩卖鬼婴,酬劳十万。」

过了不一会儿,名为阮小二的回复。

随后他还问我,最近堂口发放的任务越来越少了,是不是宋江出事儿了?

北陵后山那场战斗,各门各派都有所损伤,聚义堂同样也是如此,我们这个专门用来背黑锅的组织,等于帮助玄门正道人士找个捞黑钱的机会,这些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除了阮小二接下以外,还有王英与孙二娘也有了回复。

但凡能在聚义堂的人都不是一般人物,堂口有专门负责收罗人才的,当初吴用想要拉拢我也是如此。

毕竟,这个世界还是金钱的社会。玄门正道也有自己的妻儿父母,他们只是懂了一些术法的普通人,这些术数并不能用来在社会上吃法,有的人会出去接法事、捉鬼、以及风水相地。但专修杀人技的人怎办?

王毓麟非常聪明,他用脸谱来掩盖彼此的身份,将一百零八将变成懂得武艺的键盘侠,脸谱代表新的身份,摘下脸谱仍然可以继续去做自己,随时洗白。

真正的名单仅掌握在他与吴用身上。可这个老混蛋很精明,根本不告诉我在哪。

在 IPAD 里将德仁医院具体交易的细节简单介绍一下,告诉他们三个具体该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三个字「杀无赦」

随着夜幕彻底吞噬了蓝天,夜黑风高之时,我独自出现在德仁医院的大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修行鬼道的缘故,天黑之后,精神、气色、反应力都要比白天好出很多。

我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燃烧着的香烟,缓缓进了医院,看向门口的挂号处,收费员正打着瞌睡。

但她们只是前台,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我直接当上了三楼,站在院长办公室内的门口,屋内传出男女撞击激烈的撞击声,而此时我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对我说话,它说「离人骨肉者杀、不忠不孝者杀、丧尽天良者杀、夺不义之财者杀、杀人者人恒杀之,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没错,既然杀,那我便要杀尽恶毒之人!

于是,我缓缓的推开大门…

德仁医院的院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秃头男子,他模样猥琐,脸部曾经出过的痤疮导致了许许多多小坑,他的鼻头很大,臃肿的身材与纤细的四肢显得非常不协调。

看到我走进来,二人吓得够呛,他们慌乱的穿上衣服,而那位与他做游戏的妇女低着头跑出去,院长嗔怒道:「你是谁!怎么不声不响的来到办公室。」

我坐在沙发上:「院长真是勤快,这么晚了还在忙。」

「我忙不忙与你有什么关系,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

「别急啊,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有什么好谈的!」

他气急败坏,要不是看着我年轻力壮,搞不好还真得抡起一番拳脚。

我说:「香港那边的货,我要了。」

「什么..什么货?」

「还装蒜,当然是鬼婴。车什么时候出发?在哪里接头?对方一共来了几个人。」

面对我的连续问题,对方始终保持着抵赖的原则,更别提招认了。

其实,从踏出门的那一刻,就没有想过要和平去解决问题,所以出门才不会带着钟自灼,因为他太善良正直了,就像是污泥中傲立的荷花,当然,我所说的的污泥并非单独指的我一个人。

缓缓的站起身,将烟头弹向他,还未等对方发飙,天医鬼针之法被我凝气而放,「嗖」的一声,潜藏在腹腔内的阴气凝化成针,以闪电般速度钉在他的面门。

院长的身体立刻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好似被施了定身术,皮肤表面形成很薄很薄的白霜,阴气化针带给发自灵魂内的痛苦,这是因为天医法门救人救魂,害人同样也是害魂。

仅仅停留了不到半分钟,我用力点向他的心口窝,院长向外呕出了一大口的污血,很快虚脱倒在地上,面色惨白,气息萎靡,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样子。

他惊恐的盯着我:「你..你你是魔鬼!」

我冷笑道:「魔鬼?老子做善事的时候,你还在收红包。如果不想再有那样种感受,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说:「一共三辆黑色面包车过来接货,六个月的童尸有六十个、四个月的死胎一百三十个、还有刚刚发现被药流的,三百多个,引产的童尸有十个,到了停车场,会有保安把东西送到港口。」

「卖了多少钱?」

「引产一万一个,六个月死胎八千,四个月的三千,药流下来的五百。」他警惕的盯着我,又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便宜点,这些价格都是包运到码头价。」

了解所有事情之后,我鼓捣起了 IPAD,把消息发送给了阮小二、王英、孙二娘三人。

「胁迫司机,乘车前往港口,杀接头人。」

眼看三人分别有了恢复之后,我当着院长的面儿戴上脸谱面具,他看到我现在的装扮显然有些慌了,倒在地上很惊慌的问我怎么回事?

我笑着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我送你两个字。」

「什..什么?」

「天杀!」

一记鬼道阴针打在他的身上,当然,这并不致命,仅仅是让他暂时瘫痪而已,真正致命的事情在后面。面包车来接货之前他们提前将所有的东西都放置在冷藏库,我先去保卫室胁迫保安带路进入冷库。

推开厚重的大门,冷气扑面而来,但事实上这里是没有开电的。

所有的冷气都是由鬼婴聚集时的怨念所发,这种怨念如果少数的话,仅仅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可一眼望去,面前许许多多的小箱子像是砌墙一样摞的整整齐齐。

冷库顶棚有困灵阵,底部有聚阴阵,四面不见光,又建在医院的水口位,乍看像是把财路堵死,但如果结合医院的特点,显然是一种发阴财的方法。

我打昏了保安,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受,那些复杂怨恨的情绪似乎被压抑到了极限。

没错,鬼王派就是这样,怨念越大的鬼魂越是他们的最爱。

我闭上眼,跟着感觉找到十具童尸,他们被关在独立的冷藏箱里,上前一一打开,里面是仅仅不到四十厘米的大小的尸骸,他被穿着袖珍版的红衣服,踩着小红鞋,头骨则盖住黄符之后又扎入六根金色的细针,手、脚、脖三个部位被麻绳所捆住,诡异森森。

将手触碰到了黄符,隐约中看到一张血淋淋的脸扑过来,他张着大口,皮肤溃烂,身体插着剪刀,恨不得将我生吞了。我挥手推开幻影,缓缓的说:「我是来放你们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真正的仇人已经在你们的灵魂印下,现在去报仇之后来找我。」

那麻绳的作用是防止灵魂出窍,额头黄符防止精魄散掉,因为人有三魂,童尸未过母体,他的魂魄是不全的,所以才会用此术法辅助。

铜针是为了稳固阵法所用,刺激怨念,所以说,别看童尸死了,但他魂魄却时时刻刻的受苦。

当我破掉所有的束缚之后,那十具童尸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一股悠悠荡荡的阴气弥漫飘荡,十个人影浮现在我的周围,也许是我吸魂的缘故,身体会变的近于鬼怪,他们这才会非常亲近。

「我在这里等你们。」

十具童鬼缓缓的飘荡而出,与童鬼打交道很麻烦,我曾听人说过,童鬼就像是握着机关枪的小孩子,他们没有任何分辨能力,遇到任何令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会立刻爆发。但要说最可怕的,是他们喜欢吃人精血,如果想要操纵小鬼害人谋财,必须要喂足了精血。

而且童鬼并非一成不变,他也会渐渐长大,需求量加大,一个人别说养十个,就算养一个童鬼也得搭上老命。

说起此次童鬼复仇,德仁医院发生惊天大案,医院值班人员竟然将院长在手术室上活活分尸,整个手术室内血迹弥漫,凄惨一片,完全成了屠宰场,十只童鬼的破坏力惊人,他们本身就带有着怨念,当面对命运里的仇人时,下手极为冷酷。

十只童鬼围绕在我的身侧,他们怨念、不甘、愤怒贪婪的情绪似乎并没有缓解,我闭上眼会清晰感受到他们正向我渴求鲜血。

但没有经过处理的童鬼非常难控制,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送入阴曹!

我因修行了鬼道,曾经的术法有所恢复,并不是再像当初那样普普通通的弱者。

趁着时间还早,携带童尸前往洗手间,在墙壁画下阴山符咒,打开水龙头,童尸并排摆放,我口念阴山法咒,开水路阴曹,画井收煞,随着术法而出,就听见「砰」的一声,水龙头炸开,狭小的洗手间积水在很短的时间没入脚踝。

伴随下水道的漩涡浮现,我控制着十只童鬼的魂魄顺势而下。

阴曹地府大无边际,童鬼虽然没有过错,可他们太过凶戾,在凡间如果没有大乘佛法超度,必然是要害人性命,倒不如统统送入阴曹,至于最终会怎么样,一切都要看天意。

解决了童鬼,我又去了停车场。

因为交易的缘故,保安室提前关掉了所有电力设备,除了零零散散的车辆外,一眼望去,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我看了眼时间,大概还有不到十分钟。

聚义堂人办事情,有着就近原则,我不知道这三位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可想必也与浙江道门有着牵扯不断的关系。

十二点整,三辆面包车驶入停车场。

对方先是对我晃了三下灯光,随后陆陆续续的下了车,他们三人皆佩戴脸谱,身穿宽松的布衣,以此掩盖自己的体貌特征。

他们对我双手抱拳,「见过大当家。」

「办事。」

我跟着上了一台车,之前的那位司机被丢在后座,四肢捆绑的结结实实,戴着黑眼罩,口中塞着抹布,嘴里面呜呜叫着。

第一台离开的面包车带路,我与王英在车上没有任何的交流。

毕竟,在聚义堂内身份保密,除了他们彼此熟络的人会交流,大多数时间都保着神秘性,何况堂内之人手上的鲜血并不是少数。

具体运输的路线是先运到乌龟山附近的村落,在那里碰头之后,鬼王派会经大运河运往杭州湾,由此出海。

夜黑无月,除了零星几座办公大楼外,多数的人家早已熄灯。我在颠沛流离的岁月中,更加理解为什么人穷极一生也要住在水泥筑成的房子里,归根结底,无非是得到在忙碌中可栖身的安全感,何况在城市的黑夜之下,仍然有着我们太多不熟悉的危险。

穿过现代化的都市,很快驶入龟山的范围。

驾驶司机忽然说:「大当家,我是王英,这次任务之后,还有没有别的?」

「你很缺钱?」

「嗯。」

他点点头,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不自然。

「缺多少?」

「三十万。」

「如果有的话,我会联系你。」我说。

「谢谢。」

三十万对我手握爷爷留下的千万遗产来看,钱并不多,但我不会主动给人家收买人心,聚义堂的宗旨是冷酷的,他存在也同样保留了修术者的颜面。

汽车很快行驶到较为颠簸路段,又过了不到十分钟,前面的车停了。

我们谁也没有下车,只由头车变换灯光照向湖面。

此地没有遮挡,风很急,也很大,哗哗的草动声充满了杀意,王英看了几眼电话,随后又放在兜里,他重重叹了口气,似乎很想尽快解决这里的麻烦。不算金公明,我是第一次与鬼王派交手,对于他们门派多少有所耳闻,能够成为黑夜中第一大门派,不可能是随随便便都能捏一下的。

可聚义堂来的三个人,他们从容中所流露出的自信,是要比任何语言带给人都要强大的信心。

我悄悄的试起入微,天眼之法虽然还不能用,但入微要比受伤时好了不少。

闭上眼遁入到空灵状态,风声、水声、虫鸣、鸟叫、树叶的摩挲,它们都会对我产生影响。

脑海中呈现出五颜六色的缤纷画面,似乎每一个声音都象征着一种颜色,这里是由它们组建声音的世界,却同样遮住你本想用心去听的东西,我踏入花草,枝叶刮碰到脚踝时有些微凉,在这样迷乱的环境下寻找我想要的东西。

等走到了一处清水洼,站在旁边低头凝望水中倒映着的自己,我深深的呼了口气,没错,真正的入微实就是将自己的感官放大,但为了具有针对性,必须找到真正的自己。

这是一种心理映射,梦中、催眠看到镜子、水洼,都是到了困惑与迷惘之期,其实只要低下头,你就能发现真正的自己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我伸手触碰下去,用力的捞起水,同样水中也浮现出一只手,他抓住我的左肩,我用力拽他,他也同样在用力抓我。

拉扯过程中,耳边渐渐清晰起来。

「堂主,对方也不下车,是不是有诈啊。」

「咱们无非是买点粽子,就算是被抓也不会有什么事,主要我是担心会不会别的门派盯上。」

「盯上?」

「乌龙的医院常年为咱们供货,这老混蛋对钱特别看重,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要求先打款,有些反常。」

「堂主说的对,可这批货是金少爷急用的,自从上次大陆赶回来,好像患上重病,必须要有以邪气饲身。对了堂主,你说是不是金公子疯了?」

「别瞎说,做好自己的事情,咱们堂口十二个弟兄都是我嫡系,平日里带着大家做点小生意得了,千万别往门里掺和,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咱们这批货是接还是不接啊。」

「再看看。」

听完了他们的对话,我松开了自己的手,水洼探出来抓我的手也是如此。重新回归到了现实之后,我告诉王英,对方一共十三人,现在已经起了疑心。

王英略显惊讶:「入微?」

「船在水上,他们不靠岸,咱们也没办法。」

现在的局势有点尴尬,我没想到这些人会那么谨慎。

「如果..如果我可以结束他们,能不能加钱?」王英忽然说。

漆黑如墨的夜色,他们的船只至少距离岸边五十米开外的距离,他竟然说自己一个人做到?心里虽然震撼,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你要多少?」

「十三个人,一个人五万,事成之后,给我六十五万的酬劳。」

「可以,但必须留一个活口。」

「成交。」

我们谈妥了以后,等王英悄无声息的下车之后,我这才知道,他居然可以长期在水下憋气,身体灵活如鱼,游动起来毫无任何声响,仅仅是眨眼之间,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潜入到水下。

三个人的战斗,由他一个人完成了。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一艘快艇缓缓的靠岸了。

王英身上湿漉漉的沾满了鲜血,他手中掐住一位黑衣中年人,诡异的脸谱看不出他的情绪,而站在岸边的阮小二、孙二娘几乎同时脱口道:「长江伍家人!」

他喘着重重的粗气:「那十二个人被我丢到水里,留了一个活口。我做到了,希望大当家遵守约定。」

王英在露一手后已经破坏了聚义堂的规矩,堂内的人必须要保持身份的神秘性,因为一旦泄露,不仅仅给自己增添危险,甚至会泄露出聚义堂的联系方式,如果顺藤摸瓜,可能好多人的遮羞布都会被扯下来。

长江伍家?一开始我真的没想起来,毕竟从小生活在东北,见过最大的河流无非是浑河。

好像爷爷以前提到过,但时间隔了那么久,我哪里能记得清楚。

在古籍长江志闻中有所记载,生活在长江边上有一群江民,他们靠长江为生,熟悉水性,除了捞鱼摸虾还会寻找长江底部的沉船宝藏。

在水中他们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多少年来世人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伍家的人可以长时间滞留水下,甚至拥有翻江的实力。

我对他们几个说:「事情保密,酬劳会打到大家卡里。」

上了面包车,还是王英负责跟着我,路上我问他知不知道今天泄露了身份,可能明天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王英认真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能把钱给我,王英愿意一死保全家。」

「死?」我笑了,如果死是最好的解决方式,那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寻仇惨案了。

「那是曾经堂主的规矩,现在我是堂主,想要改一改聚义堂的规矩。」

「大当家什么意思?」

「不给别人背黑锅,擦屁股,我们要由幕后走到台前,撇开曾经的黑暗中的生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发生你的事情之前我也考虑过,算了,就当借这次机会了。」

没继续与王英交流太多,让他拿着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聚义堂最厉害的地方在于神秘与独立,违背了规矩,自然会有负责执法的部门去抓,我虽然贵为第一把交椅,可更多时候,却像是外界联络人,负责发任务与赏金。

不过,今天见过了长江伍家的实力之后,更加确信我藏在心里的想法。

华夏民间奇人异士多不胜数,可大多数人只知道玄门正道中的大门派,如果把其余的人通过聚义堂聚拢到了一起,无疑将会形成可怕的力量。

当然了,这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华夏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拥有着太多的神秘背景的人,也许他们有权有势,也许有的人甚至混不上一顿饱饭。

汽车回去的途中,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不管是不是十年之约,还是昆仑山的封神之地,手里没有点人马,干什么事情都麻烦。

王英在给我留下联系方式之后,开车告辞离开。

我在荒无人烟的山脚下对那位鬼王派弟子进行了拷问,身具天医、阴山的两大法门,我懂得无数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落在我的手上,不管多坚强的意志也会被磨的干干净净。

很快我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鬼王派老门主姓金,但行踪神秘,谁也不知道他在哪。

门内分弟子、香主、堂主、坛主、舵主、护法、长老职位。

等级制非常严格,新入门的是弟子,成功祭炼出鬼王升为香主,之后还需要通过考核一层层升级,但在庞大的鬼王派体系中,除门主外,两大护法、四大舵主、三十六位长老为真正的核心。

整个鬼王派记录在名册人有三万,如若加上外部弟子,能够达到五万人的规模。

他们分布在东南亚各个地方,不仅仅做着养鬼害人的生意,各行各业都有他们触及的领域,但唯独华夏是鬼王派始终无法攻破的地方,除了因为天师府、全真派、紫阳派、神霄派、华山派等这些玄门正道之外,华夏的体制在基层便杜绝邪魅力量的侵入。

此次大批量受够童鬼、阴尸,皆与金公明有关,可具体是因为什么,底层的弟子并不知情。

我没留他一命,取魂后完整吞噬,感受着他的恶念自体内的缓缓滋生,再到我坚守意识,直至把所有的阴气通化。

在两天的时间里我吞了两位术士,张雪琴很为我担忧。

我劝她放心,自己走的路,不管如何也要继续走下去。

当天我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前往最近的寺院,听着清晨的早课回荡起的钟声,再到僧人的诵经朝拜,我点了三炷香,静静的站在地藏王相近前。

阴曹地府我也去过,地藏令也曾请过,还见过了地狱城门内种种,亲身体会过因果报应。

道法、佛法、最终是让人追求心底的圆满。

站在佛前问心,自己的做法究竟错了么?必须要找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如果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心魔则会悄然滋生,这也许会在未来的某天悄悄给我造成生命上的危险。

所以,我要更加肯定自己,坚持自己做法是对,只有这样做,杂念恶念才会渐渐距我远去。

「小伙子,烧香不拜佛,你来这儿干嘛?躲开点,你不拜我还拜呢。」

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催促我躲开点,她拿着皱巴巴的钱塞入到了功德香,烧香祈福,隐约中我听到她好像再说:「菩萨啊,我儿媳妇不孝顺,求您给我做主,帮我惩罚她,但惩罚别惩罚太狠,总得给点教训,教训还得让她知道是因为不孝顺,如果不知道,那不白教训了么?我这个月的养老金就剩下两百四十块,刚刚都放您功德香了,您在地狱管着小鬼儿,求求帮忙给我儿媳妇托梦,吓唬吓唬她。」

她的话我苦笑的摇摇头,菩萨又不是黑社会,花钱办事?亏能想得出来,于是我便转身离开了寺庙。

心疑以解,寺里内愿力助我化解掉了所有杂念,剩下的,我只需要去做好练心便可。

因为修行鬼道的缘故,我变得越来越白,虽然五官看起来仍旧和善,可皮肤却白中带青,此种颜色皆为身体煞气过重的表现。回到了住所后,钟自灼很严肃的问我干什么去了?我骗他出去看流星雨了。

他说:「不像,你身上有鬼味儿,先去洗澡,一会儿出来我为你符疗一下。」

「符疗怎么疗?」

「在你的身上画符,将你变成驱邪符,以我来激发,彻底烧掉缠绕在身上的鬼气。」

我怔怔的看着他,烧掉鬼气?那是不是连我也一块儿烧死了?

说什么我也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撕撕扯扯的功夫,杨蓉从旁边忽然说:「我感觉到第一个劫要来了,快走。」

我问:「什么劫?」

「不知道,但我的感觉很强烈。」

杨蓉无疑是这些人里最年长的,她说有那就肯定没错,钟自灼本着暂时放弃,但却又将事情记录在本子上,宣告这事儿还不算完。

就这样,我们连行李都没收拾,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杨蓉的千年修为绝不是假的,她敏锐的直觉的确帮助我们躲过一场大劫,因为就在我们走后不久,楼下来了一位黄头发的中年道士,他开始四处打听我们的行踪,似乎很着急。

我问过杨蓉,究竟怎么样才算是彻底度过劫数?

她说劫数有着规定的日期,按照劫数的强弱,时间周期也是不一样的,比如她直觉到了今天的劫难,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躲过去。

她由此推断此劫是死劫,必然是有个人在找她。

我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得罪的人早就死了,何况,你以为真的只有仇家才会杀人么?别忘了,还有利益二字。」

似乎这位不起眼的「小女孩」除了参同契外,有着别的秘密。

我又问:「我最搞不懂的是为什么钟馗会放你出来。」

「因为阴曹地府需要我。」

等再想问的时候,杨蓉打了哈欠,请求钟自灼背着她,作为超级钢铁直男的他,并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很随意的背起,然后还关心起了杨蓉的脚疼不疼。

「对了,提醒你们两个,要走小路,千万不要走大路。我很累,需要睡一会儿。」刚说睡,她立刻便打起了呼噜。

望着毒热的太阳,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心里更甭提多无奈了。

「好端端车不座,非得走着。」

「我觉得走路很好,可以接触自然领悟道法,这些日子我感觉自己符术又精进了。」钟自灼认真道。

我们俩奔着一个方向从天亮走到天黑,夜里在野外打坐休息,我趁机还找到荒坟处修行阴山法门,等到天亮之后继续赶路。

不过,当出行在第三天的时,我们路过一处叫『李家村』的地方,发现村口站着一位东张西望的漂亮女孩儿,越看越熟悉,那不正是前几日所见过的刘一琳么!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正巧我们走了个对脸,熟人见面,想躲都躲不过去,我挥挥手向她打招呼示意,虽然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可人家曾念经助我救下过胡四娘,算起来还是我欠她的。

不过,当前赶路要紧,毕竟杨蓉说的那个劫数,谁知道是啥玩意儿。

「你你你,真的是你!」她似乎特别兴奋。

我说:「又见面了,你怎么在这儿?」

「先别说我了,快,跟我一起去帮个忙。」

她上前拉着我的手就要往村里跑,显得更是特别的着急,搞得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

我赶忙把她拽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干嘛慌慌张张,难不成还撞见鬼了么?

刘一琳特别激动,她倒腾了好几口气,「你算是说对了,真撞见鬼了。」

我看了眼杨蓉,她没什么反应,说明劫数的事情已经暂时过一段落。劝她别着急,有话慢慢讲清楚。

正巧村里又跑来了一对农村夫妇,他们上气不接下气,慌慌张张的说:「大侄女,那个新来的大师不行了。」

「我当时就说了,那个大师背后不仅仅没有神光,身上又没有煞气,连个杀猪的都不如,显然是骗子,你们就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满脸皱纹的老汉拍着大腿感慨:「唉,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么。丫头,你说咱现在可咋办啊?」

刘一琳把目光投向我们几个,大大的眼睛透漏着灵气儿,很难把她与前几日那位上年纪的比丘尼牵扯上。

他们三个人商量了几句,老汉过来双手抱拳:「大师,我姑娘被鬼给迷住了,求求您大发慈悲,一定帮个忙。」语气十分激动,说完便主动的跪了下来。

我第一时间拽住老汉的胳膊,他汗出多了,手臂有些滑腻,人家年纪比我大那么多,就算是求我办事也受不住这大礼。

「大叔,咱们边走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若我能帮得上忙,张明就绝对不会有任何托词。」刘一琳再三肯定我们几个是真的有实力之后,三个人一言一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求我的老汉姓马,出事儿的就是他姑娘马翠翠。

原来,这几日刘一琳正跟着戏班子演出,李家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家的孩子在外面混好了,都会请戏班子到村里大唱七天,花生瓜子茶水管够了吃,图个热闹与喜气。

正巧刘一琳的父亲接了这个活儿,他带着队伍搭戏台唱戏,可如今的年代已经变了,年轻人很少有爱听戏的,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天天观看养生栏目,到了九点钟准睡觉,所以,一般过了九点以后,基本就没什么人,可东家给钱又不能不继续唱。

三天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往日里过了九点半戏台下根本不见什么人,可今天却越来越多起来,有的拍手叫好,有的跟着吆喝,热热闹闹的气氛令上头的演出也很卖力气。

但过了没多久,台下有一位穿白袍的青年忽然叫停了戏班子。

那青年说,我也好长时间没吊吊嗓子了,这回换我来唱一段怎么样?

下面有人起哄,虽然戏台上有规矩,可青年出手阔绰,直接丢上一锭黄橙橙的金子,戏角拿起来掂量掂量,又放在口里咬了咬,兴奋的告诉班主是真的!

大家都以为是遇上了土豪,班主也没较真,很痛快的应允了。

白衣青年长得模样俊秀,比起电视机里的大明星还要帅气,刚开口,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又高又亮,比起整个戏班子人唱的都好听。

青年越唱越起劲,台下捧场的人更加热闹起来,也将气氛炒的是越来越高潮,这样以来,村里本已经睡觉的人家也受到气氛的感染,纷纷走了出来看热闹。

当大姑娘小媳妇看到英俊的小伙子时,会情不自禁的羞红脸,惹的身旁汉子吃足了醋。

似乎白衣青年的嗓音有着某种魔力,但凡是听完了白衣小伙子唱戏,无论男女老少,夜里熟睡都做了一晚上的春梦。

男人结婚有婆娘的,晚上真叫一个热闹,家家户户日的是嗷嗷乱叫,一场戏让宁静的小村彻底变成了不夜城。

第二天青年又来唱戏,按照昨日的规矩,他又给了班主一锭金子。

大家一开始还以为是富家子弟没事儿闲的,可第二日还没等开唱,戏台下里三层外三层聚满了人,这些当中尤其以女性居多。

又如昨日那般,所有参与听戏者无不做起了春梦。

到七天,戏班明明已经结束,可青年说什么都不让散,他给班主加钱继续开始他的表演。

直到前天夜里,白衣青年终于没再唱戏,他双手抱拳,对着戏台下的男男女女说:「我叫胡二郎,今到贵宝地是为了选一位伴侣,七日的大戏已经结束,二郎对每位姑娘的情况都已经了如指掌,所以,我今天想告诉大家,我选她做我的妃子。」

青年二郎指的年轻女孩儿正是老汉的姑娘。

有次俩妇女互相交流说起男女的事情,当聊到春梦时,大家都吃了一惊,原来村里所有的女性梦中的男主角都是那白衣青年。

而马老汉的姑娘却被白衣青年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走了。

等大家缓过神来以后,忽然觉得不对劲,愈发觉得白衣青年不像是普通人,十之八九是妖怪,尤其当班主的金子化成一大堆没用的石头之后,村民更加确信自己判断。

马老汉得知姑娘被妖怪抓走了,他是真急坏了,发动村民帮他找孩子。

整个村里的人全部外出巡山,大家找了一日一夜,终于在后山的坟地里发现她女儿的一双鞋。

那鞋子摆的非常正气,鞋头正对着荒坟土丘。

有胆子大的村民开始找工具挖坟,折腾了大半日,在棺材内发现老汉女儿果然在,跳下去一检查,人居然还有热乎气儿。遗憾的是不管怎么叫也叫不醒,送到医院判定为植物人,可说来也奇怪,人家正常植物人不吃东西,可马老汉的女儿却不然,每当有人喂食,她会张开口本能的咀嚼,有时候还会咧嘴笑笑,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不过,就在当天夜里,全村的男女老少又做了同一个怪梦。

在梦里,白衣青年十分愤怒的咆哮,马老汉说那个叫胡二郎的人长得青面獠牙,连耳朵都是竖起来的,头发蓬松,梦里不断埋怨大家劫走了他的新娘子,破坏他们的爱情,所以,他要报复所有人。

更可怕的是在今天白天,已经有三人受伤了,虽然是没出人命,但却至少要在医院住上个几个月。

村里人连夜去了镇上请一个叫吴半仙的大仙儿过来降妖。

可吴半仙在检查马老汉女儿几圈之后,竟然抽起了羊角风,随后人也不会说话了,趴在地上四肢着地,疯疯癫癫,汪汪乱叫,让人以为得了狂犬病,要不是因为在场村民拦着,他甚至都要跑去猪圈里面吃屎。

听他们说完,我心里也大概有了眉目。

胡二郎?春梦?唱戏?

三者联系起来,我拿起手机算了算时间,这不正是狐狸交配的季节么?

当时也不敢确定,可自从入了村子以后,钟自灼身上就像招蛆似的,扭扭哒哒,似乎很不舒服。

不用问也知道,村里的阴气太重,让正阳心产生排斥,必然是有鬼怪作祟。

我们先是去了马老汉的家中,一间青砖瓦房,大门口摆着水缸,屋内的院子里种植着水果蔬菜,门前的老黄狗始终趴在窝里不出,马老汉说自从唱大戏开始,黄狗就像得病了,始终夹着尾巴也不敢出来。

刚进屋,马老汉又让媳妇做饭,我直接去往他闺女的房间,女孩儿也就刚刚成年,面容稚嫩,脸色潮红,嘴角还上扬着微笑,似乎做着什么样的美梦。

我扒开眼皮,又仔仔细细的检查,马老汉紧张的大气儿都不敢喘。

刘一琳紧张问:「怎么样啊,看出来了么?」

我当场断言:「被狐狸梦交夺阴,三天之内醒不来,神仙难救。」

此情此景令我有着几分熟悉,从小就与爷爷出去办事,像杀狐捉鬼是经常干的,对于「梦交」并不陌生,所以翻开眼皮查她的眼角,在眼底浮现出三条黑纹,明显是招邪的症状。

刘一琳惊讶的问:「还有梦交?」

「梦交也称神交,虽然不损精,但却十分耗神。而人体精、气、神为三件宝,她已经缺了神,能醒来才是怪事。」

钟自灼一听说有妖怪,气势汹汹的要出门,我问他干啥去?人家大义凛然道:「当然去抓那只狐狸。」

我说:「大哥,你出去也没用,那胡二郎应该是到了渡劫期,他早早就隐藏起来,除非你能掘地三尺,否则你去哪找?」

马老汉夫妻抱头痛哭,媳妇更是几近昏厥,我赶忙拦住他们:「有啥哭的,快别哭了。」

「大师,我们女儿都快没命了,难道哭不应该么?」

妇女说话已经带着几分嗔怨。这也搞得我很尴尬,指着自己,「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说过了三天你闺女再醒不来,可这不是没到三天我就来了么?我来了!知道了么?」

「说话别大喘气,吓得我还以为真出事儿了呢。」刘一琳拍着胸脯,又推了我一下,还不忘数落几句,「在法慧庵我就看出你是个灾星,怎么还不改改你的毛病?」

我摊开手:「那也不赖我啊,快去准备七盏油灯、三炷香、珠兰草、猪油拿来,普通尖刀,明天早上我就让你女儿醒过来!」三人面色大喜,还未等刘一琳上前说谢谢,我提前挥手打断对方:「这就算法慧庵欠你的人情。」

老两口听我说完,急忙跑出去准备东西,可没多久,妇女又回来了,神色尴尬,摩挲着双手,试探着问:「我给你们炖个小鸡儿,别急别急,我这就搞。」

我说:「大婶,您先去忙,我们刚吃过也不是很饿,救人要紧。」

「啊!」妇女激动的快要哭了,一个劲儿的重复:「对对对,救人要紧救人要紧。那你们先随意,我去去就来。」

她快速疯跑出了家门,杨蓉瞄了我一眼,那双不带有感情却又十分漂亮的眸子会使我很不舒服。而钟自灼还是不停的挠痒痒,没多久竟然还打起了喷嚏,简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憋得脸很红,追问我到底那妖怪在哪?我说:「可能藏在某个坟里,但大哥,没找准位置之前,随便挖人家坟是不道德的。」

他好似发怒的公牛,抓耳挠腮,原地踱步,有些崩溃喊道:「唉,真是麻烦,气死我了,你们在屋里,我出去忙一会儿。」话音刚落,他像阵风一样窜了出去。

刘一琳指着屋外,有点担心钟自灼别出了什么事儿?我让她放心,能把他无声无息干掉的人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是少数。至于杨蓉,我总觉得她会有点后手没出。聊起具体如何甄别狐狸、黄鼠狼等精怪附体的现象,听的她津津有味儿,感慨道:「真没想到,看你年纪轻轻居然懂那么多。」

「年纪小不代表做这个行业时间短,对了,戏班子呢?还有啊,上次听你说不是要出家么?」

「唉,别提了。师父不收我,说我红尘未断,青丝情丝纠缠着命运因果,但我总觉得师父是不是看错了,我今年十九岁了,不管是纸条还是鲜花都没有收到过。」她带有着几分抱怨,紧接着,又指了指杨蓉,大眼睛滴溜溜的上下打量:「好漂亮的小妹妹,是你女儿么?」

「呃..不是。」

她还想上前抱抱,被我一下子拉住,开什么玩笑?听听黑猫警长就得了,真要是惹毛了这位活祖宗,谁知道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大概傍晚时,所有的东西准备齐全,马老汉家门内外聚满了人,大家都想看看热闹,到底我这个年轻的先生是怎么搞定李家村麻烦。

将油灯围绕在马翠翠的身边点燃,形成北斗七星状,她所坐的位置正是「勺子」内。

此乃术士经常惯用的一种手段,有点类似一招鲜吃遍天。传说此术是传于刘伯温修行一部名为「六甲天书」的神著,因为北斗在古代就是王者星象,勺子托起,说明驾驭北斗,在古代王宫建造房舍时候都会采用此法。

香火点燃,我让马老汉把家里的门都关好,但凡无关人等统统撵出去,谁也不要靠近。

他还哪敢有什么怨言,言听计从将事情招办。

钟自灼出去发泄,仅剩下我、杨蓉、刘一琳、还有他们两口子,至于师娘她是魂魄,早就已经不能算做在人的范畴内了。

我把他们两口子叫到一起,「有点事儿必须要提前告诉你们。」

老两口还以为有什么麻烦,吓得脸都白了,战战兢兢的问我怎么了?

「你们别紧张,不是没办法救人,只是救人的手段较为尴尬,还得靠他母亲才可以。」老两口听的云里雾里,我说的也是支支吾吾,刘一琳很着急,也就多催了几句,算了,还是救人要紧。

「你需要把珠兰草捣碎了塞到你女儿的身体下面,全身要涂抹猪油,这样以来,那狐妖便不能采集你女儿的神气,以梦交害人,如果拖久了,我很怕就算是把人救回来,也仍然会影响到她的寿命。」

我的说法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可这一切真正是来源于古代的秘方。

《本草纲目拾遗》中记载此药的一段故事。

书里记载,从前有个老道士,擅长治狐魅。有一户员外的女儿被狐狸所迷惑,每每夜间前来相交,老道士教他将珠兰捣烂,放置于床头,在彼此欢好之前涂抹在来者的下面。次日,女子一一照做,梦中男子哀嚎跑出,天亮之后,有村民在野外捡到一白狐。

珠兰本身就带有一点点的毒性,可对于狐狸而言,却又是致命的。

现在马翠翠已经被迷惑,想交代恐怕也交代不清楚,只好让他母亲按照我说的做。

而我由于是施法者的缘故,并不能离开太远,可男女授受不亲,我实在是难以启齿,两口子在商量一会儿后,还是选择答应。

他们说了,我不收钱,为人正直,又是一琳的朋友,肯定不会骗他们的。

刘一琳问:「那你去干什么?」

我说:「当然是叫醒她的梦了,等一会儿用绳子把我们两个绑上,打上鸳鸯结。」

大家都开始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刘一琳怕女孩儿被我看光,还找了个被单盖,而我焚香之后,一手握住刀,将香火放在鼻前吸了一口,眼前有些发花,以刀刺破手指尖,鲜血点向女孩儿的眉心,而我也在瞬间失去知觉,再次睁眼身处另外一副场景。

此地是大户人家的院子,院落精美,花草植被非常多,又宽又大,零星会看到有仆人在眼前经过。

我悄悄的在梦中躲避那些人的视线,这次来本身就是想当一个第三者。

挨个房间里找,时间紧迫,万一他们俩开始做「那个」,狐妖必然会察觉不对劲,若是兽性大发将马翠翠彻底留下可就麻烦大了。

我找了大概不到一个时辰,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唱戏。

除了他一个人,其他人都是安静的。

看来马翠翠的内心世界是渴望自由、金钱、权利的,这股欲望虽然隐藏的非常隐蔽,可并不代表很弱,甚至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所以,那其貌不扬的马翠翠才会被选中。

我悄悄穿过了大院,这里的装饰高雅大方,青草绿树,充满着大户人家的贵气感,奔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在内院发现一处搭建好的戏台,台上有一名穿白衣服的俊秀青年,他手持羽扇,翩翩君子的模样符合大多数女孩儿对异性的幻象。

此时他正高唱着昆剧牡丹亭,台下却坐着七位女性,她们同样穿着古代丝绸旗袍,曲线妖娆,其中有两位腹部微鼓,很像是有了身孕,这些人私下交头接耳时,掩面羞涩,模样动人。

而坐在最角落的正是马老汉的女儿,她双眼痴痴的盯着台上少年,眼神中的爱意简直快要融化了。

「诸位娘子,不知官人我唱的如何啊?」

「当然好,官人最棒了。」除了马翠翠外,其余几位女孩同时开口。

「官人棒的事情何止有嗓子亮,其他的也很棒。」他跳下戏台,周围女孩儿将其围在中间,胡二郎仰在一位美女的怀中,手中四处掐掐摸摸,心满意足的笑道:「得佳人相伴,夫复何求啊。」

有位穿红旗袍头戴凤簪的女孩儿对马翠翠摆摆手:「来啊妹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多寂寞,何不一起快活呢。」

「不不,我不了。」马翠翠显得很羞涩。

如果说一个胡二郎出现在梦中,倒也好理解,可另外六位女子的出现,有一些超乎常理,难不成他们也能够入梦么?既然入梦,那自然说明六位女子并不是人,十之八九也是那妖怪变得。

马翠翠虽然推脱,但架不住几个人的劝,接着又有两位女孩儿将她拉到了人堆里,几个人的肢体接触,嬉嬉闹闹,显然是一副伤风败俗的腐化场景。

这也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了,面前几位必然是传说中的骚狐狸。

几个人饮酒作乐的功夫,忽然间,胡二郎皱着眉头说:「什么味儿?」

「是啊,你们几个闻到了么?」

除了马翠翠之外的六个人更是彼此互闻,接着,率先有一人向外呕了口酸水,「好臭啊。」她话音刚落,面部长出了绒毛,毛茸茸的大尾巴撑破旗袍,之后又是其他几名妇女现出原型。

马翠翠被吓得惊声尖叫,而胡二郎则面色阴沉,低语道:「糟了,有术士。」

「相公怎么办啊?」

「别怕,我这就占了身体去看看。」

胡二郎安慰六条白狐,他凶相毕露,毫无往日温存,长牙五爪的扑过去撕开马翠翠衣服,可还未等他更进一步,忽然像是被开水烫过那般,惊叫着脱离。

「是珠兰,是珠兰!玛德,怎么有人知道这个东西!」

他倒在地上翻滚,更像疯了一样的用手拼命擦拭下面,而马翠翠看出这些人本来的模样,犹如惊弓之鸟,尖叫逃向屋外。

我深呼了口气,自己到这儿的时机刚刚好。

握紧利刃,面对身后的六条狐狸紧追不舍,我一跃跳下去,出其不意瞬间扎死一条,第二条扑来咬我的肩膀,又是一刀扎在狐狸眼睛,凶狠的表现镇住它们,剩下四条围而不攻,瓷起獠牙道:「你到底是谁?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害我们的好事。」

「妈了个鸡的,你们什么强盗逻辑?自己作奸犯科,难道我管还不对了?」我愤怒的咒骂它们几句,它们似乎还很冤屈,反问我说:「我们官人那么善良,为什么要害他?你是坏人,姐妹们,上!」

马翠翠躲在我的身后,身体颤抖,显然是被吓的不轻。

我说:「别怕,在你的梦里还能让它们把你怎么样?走,醒来以后再找这些家伙算账!」

回头冲着马翠翠笑笑,趁其不备,一手捂着眼,又一刀捅在她的心口。

眼前的世界开始渐渐崩溃,青草绿树,楼阁瓦硕,皆在眨眼之间化为碎片。

来之前系好的红绳,就是我们之间最佳的一条红色纽带,身处无尽的黑暗,那条红色的绳索有着强烈的拉扯力,之后我在黑暗中看到了北斗七星,穿越星斗便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面前的马翠翠很虚弱,原本红润的小脸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变得枯黄。

全家人抱头痛哭之时,刘一琳忽然问:「你怎么样?」

我深呼了口气,刚刚入梦也有些疲惫,但仍然感慨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

「一共有七条狐狸,现在还找不准它们在哪,人虽然救了回来,可难保它们会继续坑害村民,到时候咱们一走了之,老百姓可就惨了。」

一琳听后也沉默了,毕竟不能把所有的荒坟打开,挨个寻找狐狸洞在哪。

看了看杨蓉,她坐在窗台前看着屋外,神色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自灼在外面发疯,妖气弥漫扩散,想找到哪里有那么容易。

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张雪琴一句话点醒了我。

「小明,这白狐爱唱戏,不会是与戏台班子有什么渊源吧?」她若有所思说道:「自古以来,狐妖修行多会戴人头披白骨,假借人身,它那么爱唱戏,你不妨好好打听一下,到底这村子曾经有没有出过一位与它相似的富家子弟。」

一句话算是解决了我心中所有的疑惑,没错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拉着刘一琳询问,把自己的想法完完本本的告诉她。

「你说这个我还真想起来了,不过都是陈年老事了,难道真有可能?」

「总得试一试才知道真假。」

刘一琳说:「好吧,我也是听我爹说的,好像与李家村为什么发财的人都会回来扮大戏有关。」

听她讲起,在清末时候李家村有一位姓李的秀才,他家境优越,为人善良,不管谁家出了大事小情他都会去帮一帮,因为是地主,几乎全村有一大半的人在给他们家耕田打工,有时候赶上收成不好,闹了蝗灾,他不仅仅不收钱,还会拿出余粮帮助村民。

可他爹却恰恰相反,为人尖酸刻薄,比周扒皮还要周扒皮,对待劳工也是非打即骂,几乎所有人都盼望着他死,等他死了以后,好让李秀才接班。

父子俩人虽然也有争执,可老李半辈子才有这么一个儿子,疼爱的不得了,只要有他在,老李就会对下面人和和气气。

直到有一年春天,村里逃荒来了六位女孩儿,他们说是被土匪抓了,刚逃出来想要暂时落脚。

老爷子怕惹麻烦,可李秀才却坚持将她们全部留下。

待六位女子洗掉了身上污泥之后,全家人都看傻了眼,这六位气质高贵,模样特别漂亮。

几人自称姓胡,父母已经被土匪杀害,生逢乱世,想寻一个安身之地,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六位漂亮的美女主动要求嫁给李秀才,见李秀才并不应允,她们又说留下来侍奉,不管做丫鬟还是做妾都心甘情愿。

老爷子虽然也动心,可不好与儿子争女人,可李秀才特别正直,说自己身为读书人,非常痛恨旧社会的腐化风俗,反对三妻四妾,坚定一夫一妻制的制度。所以,当为六人安顿好了之后,非但不让她们报答,还准许在村里找心怡的青年成家。

事情本来告一段落,可在某一天下午,村里忽然来了一伙士兵,他们扛着枪,痞气十足,在不远处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岛国人。

大部队的进村,可把村里人吓坏了。李秀才的爹也是兼职村长的角色,他看到几位大人物的到来,吓得差点尿裤子。

士兵把枪顶在了他的额头,「我们大帅的老婆跑了,据说到了你们村,人呢?把人交出来。」

老李哪见过这种阵势,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开始求饶,随即又将那六位女孩儿投奔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清楚楚。

而另外一边,胡家六姐妹找到李秀才坦白,她们都是唱戏的,从小被班主收养长大,跟着戏台班子四处演出,前几日被马大帅意外瞧见,动了色心,本想用大洋把人买下来,班主却不想把孩子往火坑里推,死活不肯,提前放她们六姐妹逃出城里。

姐妹们想到缓兵之计,打算与李秀才暂时成亲,并找机会窃取家财后趁乱逃出去。

可他们见李秀才为人正直,心里实在不忍心,而且那大帅早晚会追上来,所以她们前来道别。

但六姐妹前脚刚走,马大帅把村子围了,随便找借口洗劫村子里的牲口以及银钱和粮食。

整个李家村每天都有死人,村里更是一片哀鸿。

而且,那伙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逗留在村里,貌似短时间不打算走。当大家几乎绝望的时候,六姐妹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到了李家。

原来,她们逃离的路上遇见与父亲交好的戏班子,当那些人听说她们的遭遇,当即决定给老班主报仇。

按照计策,他们扮演被请来的戏班子唱戏,趁着搭建戏台的时候,暗中埋好炸药,等待所有人落座,然后炸死那他们。

但这样做的后果,会给李家村带来灾难。

李秀才说:「村里已经被祸害的不成样子,就算是他们走了,我们活不成了,还不如拼一把。这件事儿我干了!」

事情在短暂的商议妥当以后,六姐妹开始着手准备,那戏班子上上下下都十分痛恨军阀,对此全都是一百个赞成。

之后戏班子来到村里接活,因为马大帅喜欢听戏,近日烦闷,借着机会便把戏班子留下。

由李秀才带人搭建戏台,这次戏台不仅仅搭建的非常大,甚至还建起了简易房,四周用木头固定,套上油毡纸,光戏台就搭建了一个多星期。但最后还是遇到一个麻烦,因为负责引爆的人必然会牺牲自己。

听到这件事,大家都往后退了。

六姐妹中的老大想要去,李秀才拦住,「我是男人,这事我来。」

在他的固执坚持下,由他负责最后的引爆。

当天看戏的人声鼎沸,台下热热闹闹,所有的椅子基本都坐满了,随着一曲牡丹亭过后,李秀才登台清唱了满江红。

随着曲调激昂,他忽然一把火点了引线,埋在四周的炸药「轰轰」作响,炸的士兵措手不及,而李秀才自身也在爆炸中牺牲了。

村民们齐心协力,放火用烟熏,将军阀连同日本人通通杀死在了李家村。

因缴获了不少的兵器,李家村从此不再受人欺凌,伴随各路军阀混战开始,社会已经乱做一团,李家村也靠着枪炮得以保存。

六姐妹因为思念李秀才,居然在他的坟前殉情。村民感慨她们情谊深中,便将几人合葬,唱戏的风俗一点点由此流传下来。

刘一琳说,李秀才那是杀身成仁的英雄,怎么可能是狐狸?

她不知道,但凡英雄的骨头里都有着一种顶天立地的傲气,妖怪活的谨小慎微,缺乏傲骨来迎战天劫。所以,李秀才的尸骨必是被妖孽盗走!

就连马老汉一家听我说完都觉得愤怒,那李秀才可是全村一直以来供奉的祖宗啊。

我问:「尸骨还在不在村里?」

「在在,就在村里的祠堂口,他与六位夫人合葬在一起,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听爷爷讲的。」

好在证明了我的猜测,事不宜迟,我让他们叫上村民带好火把、艾蒿、渔网、有擅长弓弩的也带着点,包括家里的大狼狗统统带去。

过了一个钟头的时间,全村的老少爷们集合在了祠堂门外,眼前是建立的小型祭祀堂,一间独立的屋子,门外铺砌着石板,左右还有镇墓用的狮子,祠堂的牌匾刷着红旗,上面写着「恩泽子孙」四个字,屋内的供桌上还有已经烂掉的水果。

夜幕黄昏,犬吠不断,身后吵杂的人群正互相讨论闹妖怪的事情,有的相信有的怀疑,更有的不过是来凑热闹。

让马老汉叫上几位胆子大的,手拿渔网,剩下各个手持棍棒,可以说是气势汹汹。李家村的村民向老祖宗赔罪之后,在场中老少爷们开始帮忙仔细搜索,就在供桌的底部发现一处被掏开的方砖,用棍子使劲儿怼了几下,『噗通』砖头掉落,随之显露的正是一处半米左右的狐狸洞。

由我负责指挥调度,待所有的艾蒿堆在洞口前,又交代所有村民分散祠堂周围,免得它们在其他的洞口跑了。

火焰汹汹燃烧,浓烟四溢,呛的在场人无不掩住口鼻。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听见外面有人喊:「有狐狸!」

「是两条!」

「还有!」

外面一下子乱了,我大喊道:「千万不能让它们跑了,否则你们李家村永无宁日!」

我跑出了祠堂,两条白狐少说也得有小牛犊子大小,皮毛雪白,村民们开始撒狗,有的狼狗见到白狐吓得夹尾巴,可狗仗人势这句话一点也不假,人通狗性,狗通人性,一条狗的力量有限,可在场几十条,效果很快显现出来了。

一大群狗紧追不舍,又有村民手持铁锹镐头追赶,谁知道两条狐狸格外勇猛,没几下就咬死了好几条狼狗。

村民见状凶悍,甚至有了几分退却。

我一看情况不妙,正巧身旁有一位年轻的男子手持反曲弓。

「给我!」要来弓箭,飞奔了几步,顺势跃上房顶,目光如电,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追随狐狸的脚步之时,入微法悄然无声的释放出来,甚至连它下一步走向都能判断出七七八八,松手的一瞬间,感受手中的震颤,飞箭离弦,划破长空。

远处白狐应声倒地,那些紧追不舍的村民随即跑过去用大网罩住。

之后,我又瞄准第二条,谁知道那白狐并没有逃跑,而是想要去救援,我没有停下的意思,第二支羽箭随之而发。

身为红门术士,弓弩捉妖远比符咒强要出很多。

这也是门内能够历经八百年经久不衰的原因,当今冷兵器已经退出历史舞台,可若是遇见大妖,降妖伏魔的符文要铭刻在兵器上,它所产生的效果也是惊人的。

两条狐狸先后被抓,算上我杀死的两条,一共还有三条未出。

还未等我跳下祠堂,屋内传来哀嚎,大火被撞开,一位戴着人头的白狐首当其冲。

它彻底发了疯,逢人就咬,身上刀枪不入,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屋内那些村民纷纷逃出祠堂外,他们站在门口手持武器对峙。

待我下去帮忙,顶颅白狐守在祠堂口,它逢人咆哮,屁股后面竟然长了两条尾巴,俨然是一副困兽犹斗的画面,同样,这个时候是最危险的。

「大家退后,千万不要靠太近!」我主动上前,鬼道阴针悬在掌心,与它彼此凝视,我说:「你跑不了。」

白狐口吐人言:「我自知害人有错,但想求你一件事,只要你答应,那我便束手就擒,否则死拼起来,肯定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村民早就吓坏了,要不是我在这儿,他们肯定撂挑子逃回家。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受到无畏伤亡,我问它有什么要说的?

「我本昆仑山逃出仙狐,因为天劫所困,占据他的骸骨,为了续命的确害人性命,你若杀我,我不反抗,可是,我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它们没有我的开智,日后不可能会修成神通的!它们只是普通白狐,只要由人饲养,或者放归山林,给他们一条生路。」

胡二郎的语气已经带有了几分祈求,他双目流露的凶光透过人头骸骨,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只见它的前爪仰起,后腿屈伸,像人一样跪在地上,艾蒿燃烧后的烟雾还没散,那些聚集在祠堂门外的老百姓吆喝着要将白狐剥皮抽筋。

很显然,白狐越显得有灵智,越能让普通人的心底升起畏惧感。

我在一瞬间也思考了很多问题,如果现在不答应他,势必会有一场临死反扑。

更何况,未出世的生命是无辜的,包括在大山中饥饿的猎人当捕捉到怀孕的猎物之后,也会将其释放。

我虽然修行鬼道,也知道天生天杀的道理,经过思想的斗争,我说:「好吧,我答应你!」

他听后如释重负,渐渐垂下头颅:「多谢,我胡二郎自昆仑山离开已经一百二十载,也是时候回到那个我不愿意去面对的地方。」

「等一等!」我下意识的叫住他,脑海里全是爷爷他们对于昆仑山描述,那是所有华夏奇人的封神之地,又是天下祖脉的发源地,可到底它是什么样的?

当我问起胡二郎的时候,他却诡异般的笑笑:「收起你的好奇心,你不会想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记住你答应我的话,保我孩儿一命!」

他没有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忽然间,头顶戴着的颅骨「噗通」掉落在了地上,显露出真身的大白狐仰头望向西北,它发出凄厉的声音犹如利箭冲入云霄。

我在一旁感受到了凄诉、不甘、甚至还有着几分胆怯,随着它的皮毛渐渐枯黄,肌肉萎靡,最终风化成了一滩白骨,而在它的喉咙吐出白雾缭绕在天空,似乎那便是胡二郎的灵魂,伴随一阵轻轻吹过的风,它被抹掉所有的痕迹。

在它死后的第一时间,狭窄的洞口突然窜出两只腹部微鼓的白狐,它们扑在骸骨旁,吱吱的叫着,眼泪霹雳啪啪了的往下掉,有村民趁机上前用渔网将两只白狐罩住。

他们呲牙咧嘴:「这回看你们往哪跑!」

「打死它!」有人手持镐头冲上去便砸。

「助手!」

我一嗓子吼出,抢在他们之前窜过去,制止人群迫害。

村民很不满,有人质问我,为什么要帮助妖孽?

我说:「它们怀孕了。」

「大师,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啊。」老百姓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我,不过,当回头看着渔网内的两只白狐,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它们都被我执意保了下来。

离开祠堂前,我捡了一块儿狐狸的残骨,拖着渔网回到马老汉家,将白骨交给他媳妇用来熬成汤,事后给马翠翠喝下,损失掉的精神便可以痊愈。

马老汉老两口对我千恩万谢,当他们俩出去忙,我坐在杨蓉的近前,她仍然保持着思索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杨蓉似乎不像以前那样冰冷了。

刘一琳又跑进屋,告诉我村长提议要开个庆功宴,犒劳犒劳全村里的人,他爹的戏班子也来演出,请我们出去看看。

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仙狐去世之前的诡异笑容,哪里还有心思去凑热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刘一琳还很遗憾,表示自己唱的可好了,再三问我来不来?最终在我连续拒绝后,她带着遗憾离开马老汉的家。

我在想,那胡二郎声称自己来自昆仑山,可昆仑草木不生,本就是一片荒芜的蛮荒之地。

与杨蓉面对面,她活了那么多年,也算是自然界里的百科全书了,但考虑到彼此的身份,我刻意用上敬语。

「您去过昆仑山么?」

「去过。」她不冷不热道。

「胡二郎说他来自昆仑。」

「我知道。」

「您知道?」

「没错,青丘山仙狐在一千多年前便举族迁往昆仑,胡二郎妖而不邪,很像青丘山仙狐。」

杨蓉告诉我,在青丘山是母系社会,母狐也称仙狐,她们十六岁可摆脱妖身,各个容颜绝色,而公狐狸则要一百二十岁化身人形,期间还需要负担着劳力工作,地位等同于奴隶。

我反问她,当今的昆仑明明是一片荒芜之地,哪里有供它们修行的地方?

杨蓉哼道:「你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世界么?我活了一千多年,所见所闻,仍不足十分之一。」说着说着,她表情忽然严肃下来,「我感受到了杀劫将近,走,尽快脱身。」

我们聊天的功夫外屋传来一声尖叫,我忙跑出里屋,只见马翠翠坐在地上,指着两只白狐神色惊恐。

「这是我梦里的妖怪么?」

原来两只白狐呲起獠牙,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如果不是渔网限制,肯定要扑过去。

「是的,但它们似乎很怨恨你。」

马翠翠很胆怯,她面色枯黄,气息萎靡,显然伤的不轻。她轻咬着嘴唇,十分纠结的问:「大师,我想问问那个梦境里的事情,是真的么?」

我说:「你现在的状态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可梦里二郎对我很好,他为什么要害我?」

我思索刚刚杨蓉说的话,「因为它还不是人,需要精气神来补充自己。」

「怎么补充?」

「天有三奇日月星,人有三宝精气神,此三宝是任何地精所不具备的,如果得不到,那它们便会无法在天地间立足,像狐狸拜月求取太阴之气,行走人间接受阳光使自身阴阳平衡,而繁星则代表着神,它如人的性格一样捉摸不透,唯有妖怪在人的身上不断索取,集齐精气神,才会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见她似懂非懂,我想起了一个词汇,问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黯然伤神』,情绪会伤神,同样也会助神,胡二郎左右你的情绪,探究你的欲望,通过满足你来满足他自己。」

「谢谢。」马翠翠蹒跚着离开家门,她很遗憾,比起现实她更留恋于梦境,我看看马老汉家破败的模样,的确,在梦里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当她前脚刚走,钟自灼一身疲惫的回来,身体还挂了彩。

我很惊讶,仔仔细细的检查他。

「你怎么了?这是和谁打起来了?」

「不认识。」钟自灼说的一本正经,「但他很厉害,我所有的符咒全丢了,勉强逃回来。」

杨蓉走出来,神色凝重,她一把拉开钟自灼的衣袖,只见他的手腕浮现出一道火烧过的疤痕。

「是不是那个人长着红头发,红胡子。」

钟自灼疑惑道:「你怎么知道?那个道士好奇怪,似妖非妖,似人非人,一身的邪气,我拦住他盘问了几句,他居然问我认不认识叫杨蓉的妖怪?」

「你怎么说的?」

杨蓉的语气竟然有些紧张,这是在面对四爷都没有过的失态。

「不认识,对了,你们知道那个杨蓉是谁么?」钟自灼很迷茫。

我明白了,上次因为挑战杨蓉失败,一身正气的钟自灼没有把杨蓉记在小本子上,所以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杨蓉是谁,而且,小孩子模样的杨蓉全无任何妖气,以钟自灼的智商,他绝对不可能把两个人联系到了一起。

我问杨蓉那个人是谁?

她说:「一个可怕的故人,莹莹与春娘散播参同契的消息,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来找我,此地不宜久留,马上离开。」

钟自灼说:「那个人已经进村了。」

「什么?」杨蓉很慌张,喃喃自语「我不想再回去!」

我怔怔的盯着她,不想回去?去哪?

还未等我追问,刘一琳的戏班子已走进马老汉家的院子,瞧着他们四周大花脸,我拍着大腿道:「有了,咱们可以跟着戏班子逃出去!」

能令大妖杨蓉惊慌失措,也使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二人都接受了我的建议,之后由我出去找刘一琳说起自己的打算。

她听后很惊讶,上上打量我,眼神更是充满了狐疑之色:「你们不会是逃犯吧?」

我摊开手:「有个素未谋面的仇人,这次真的必须请你来帮个忙了。」

她显然对这件事很有兴趣,接连的刨根问底,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正在聊天的功夫,刘一琳的父亲进了院子,他五十岁出头,身穿布衣,给人一种很平易近人的感觉。

一进门便与身边人闲聊,听他说:「村里刚刚来了个怪人,红头发红眉毛,要不是一口普通话,我还以为撞见外国人了呢。」

一琳凑过来低声问我:「你们躲的人不会是他吧?」

「算我欠你人情,只要我能做到,不管是钱还是事情,绝不会推脱。」

一琳虽然好奇心很重,但办事情的确不含糊,她一口就答应了,而人家也说了,不要钱,但必须让我帮忙办件事。

当然,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不答应了,随后我们在马老汉的家中化妆,里屋那两只怀孕的狐狸却让我非常尴尬,它们已经通了神通,如果真逃出去,迟早会来报仇的。

可我已经答应了保住胡二郎的后代,算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红门的信仰还是不能丢。

担心与妖狐同行会暴露身份,所以让她等我们出去以后,再将狐狸给我运出去。

经过几个时辰的描眉画脸,钟自灼很不适应,他还问我那个道士是不是坏人?其实,我觉得相比而言,杨蓉才应该是那个坏人,而当杨蓉听到道人来到村里时,她自言自语说不想回去。

当然了,她到底不想回去哪?她不说,咱也不敢问。

随着戏班子离开大院,当前往村里搭建戏台的路上,我第一次见到那位红头发的道人。

他长得面目狰狞,背上斜挎着红色桃木剑,披头散发,像极了梁山好汉里的赤发鬼刘唐,尤其当他自身边经过时,四周的温度明显会有上升。

「见过班主。」他忽然拦住我们。

我的心在一瞬间悬了起来,近距离打量对方,他的眸子是淡淡的黄色,如同山林的老虎那样,但奇怪的是,虽然他长得很凶恶,但只要你与他接触,丝毫没有压迫感,反而还很轻松。

刘一琳的父亲同样抱拳行礼:「道爷拦住我们,不知有何事?」

「贫道火龙道人,乃昆仑山练气士,因有妖物在人间作祟,故不远万里一路追来,不知班主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

「奇怪?道爷所指的是什么?」

「那女子自称盘丝大仙,喜食人髓,近几日可有离奇死亡之人?」

班主笑了,他盯着火龙道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精神病。要不是他长得凶恶,肯定是要被嘲笑一番。

跟在钟自灼身边的杨蓉身体会不由自主的颤抖,她很害怕,甚至像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班主摇摇头:「没有没有,前几日倒是有狐妖作祟,不过已经被人降服了,现在也没听说哪里闹妖怪,道爷有可能是感应错了。」

我们缓缓与之擦肩而过,见火龙道人低头沉思,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等彼此拉开了距离,灼热的温度会渐渐恢复如常。

我深吸了口气,这种情况奇怪了,他刚刚声称自己是昆仑山练气士?

昆仑山仙狐、练气士、封神战场、龙脉之争,貌似所有的事情都在指向昆仑山那片不毛之地。

不过,火龙道人的话也有道理,杨蓉是修行的蜘蛛精,当年为了逼迫石头希迁出来,选择祸害百姓,至于她吃不吃人骨髓,通过她那两个徒弟,我到觉得非常有可能。

很幸运我们逃了出来,刘一琳将我们带到养鸡场休息,她回去帮我去取白狐,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刘一琳这才回来,但我看她的脸色不太好,追问她那两只母狐狸呢?

她叹了口气:「死了,咱们前脚刚走,马老汉和村长两个人便把白狐狸打死了,又剥了皮,挂在村口的广场炫耀。」

我傻了眼,心底非常愤怒,这特么的是要言而无信么!

讲真的,心里竟然有些后悔去帮助他们。

原来,马老汉给女儿煲汤过后,马翠翠的身体立刻好转,就连小时候先天不良的隐疾也已经痊愈。马老汉又将目光盯在那两只母狐狸身上,表面上不说,内心的贪婪促使他打死白狐。

恰巧村长过来,两个人合伙把母狐狸剥皮抽筋,肉与骨头拿回去炖汤,皮毛悬挂在村口示众,而一切仅仅是我们刚离开发生的事情。

我心里很愤怒,这帮人是在作孽啊,胡二郎已经有了神智与法力,他不可能不做两手准备,如果杀了母狐狸,是要受到报应的。

后来才知道,那件事过了仅仅三天,两家人的确出事儿了,听说他们死的莫名其妙,马老汉掉进了沼气池,莫名燃烧起的火焰将他烤熟。村长也很惨,好像是儿子结婚办酒席,农村杀猪提前需要烧热水,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

等家里人四处寻找,被人发现他躺在沸腾的铁锅里,人早早已经被煮烂了。

是不是报应,始终没有确切的答案,但两个人的死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不曾求救也没有过挣扎。

先说我们几个待在养鸡场,火龙道人的事情让我们变得莫名紧张,虽然他的目标是杨蓉,但在一路同行之后,我们几个莫名的成为了整体。

而我属于心理藏不住事儿的,当刘一琳开车拉我们离开时,我在车上受不了内心对昆仑山的纠结,我问杨蓉:「昆仑山是不毛之地,怎么可能会有练气士与仙狐?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虽然我相信平行空间里存在着二维空间与四维空间,但生活在这个世上,也必须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在问我?」杨蓉说。

我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的可能:「对,到底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她非常平静的说:「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想知道昆仑山的真相。」

「可你不是我!」我摊开手,无奈道:「我只想知道昆仑山有什么,我爷爷现在已经化蛇,他又与天师府张德胜有十年之约,还有昆仑山封神之地的秘密,爷爷为什么要阻止!」

我的连续发问,车里的气氛也变得尴尬,不管是一琳还是钟自灼,他们都选择沉默。

杨蓉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她忽然感慨道:「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

「砰!」

汽车一脚急刹车,一琳惊慌道:「完了完了,撞到人了。」她打开车门下车,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被撞飞远远的那个人站了起来。

他赤发红髯,怒目圆睁,正是追击我们的火龙道人,当他的视线与杨蓉有了交汇,对方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怪不得我找不到你,原来你凭借返老还童,摒弃掉所有的妖气!」

我有些傻眼,怎么可能?刚刚的车速少说也得有七八十了,就算是挂术巅峰也做不到毫发无损。

「到底还是追来了呢。」

「我给你一次机会,是现在主动随我回去,还是我亲自动手!」火龙道人缓缓拔出红色桃木剑。

「玛德,就是他打的我符咒全没了。」钟自灼特别生气,正当我们大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居然起身爬到了驾驶位,熟练的挂挡踩油门,厉声道:「妖道也是妖,是妖就该杀!」

钟自灼驾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连我也没想到,他什么时候开车那么猛。

从汽车油门刹车的配合,车轮原地滑动的声音,一跃窜出之时,我赶忙抓紧了扶手,大喊道:「你要干什么!」

「撞死他!」

钟自灼潜藏在内心的暴力因子似乎被全部解放了,好似一头发怒的公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撞碎眼前的敌人。

「砰!」汽车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我非常清晰的感觉撞的是结结实实,车轮随之在他的身上碾压而过,按照常理,火龙道人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可当我透过后视镜观看发现他竟然缓缓的站了起来,接着,他还扑了扑身上的土,十分淡定的望着我们。

我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了,不仅仅是因为他能被碾压不死,而且他还可以追杀全盛时期的杨蓉,这可是连四爷也做不到的。

「老钟,快开啊!」

「放心,我的车技已经比以前强出很多。」他很自信的比划前面弯道,深呼口气说:「电视机里管这一招叫漂移!」

事情太过突然,我甚至来不及系上安全带,可钟自灼压根儿就不管那些,现在最好奇的是他近几日究竟看了什么电视?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奔放?漂移带来的失重感,使我的脸险些撞在玻璃上,随着他的扶正方向,又一次撞在了操作台,仅仅是在呼吸之间,我觉得自己要被他给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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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8: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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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红门镇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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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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