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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虚情坠落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880 更新:2026-06-09 11:25:49

虚情坠落

渣男退散:拽姐的自我修养

我穿着米妮人偶服在游乐场中央摆 pose。

一个陌生女人挽着我未婚夫想要来合照。

她不小心摔了,我刚要去扶,就被男友亲手推倒。

人偶头套磕在一旁的休息椅上,疼得我发蒙。

后来,头套摘下,他居高临下地问我:

「别告诉我你缺这点钱。」

1.

将近 10 斤的头套又重又闷,额头汗水滑进眼眶,我拼命眨眼缓解难受。

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正遥遥朝我走来。

女生戴着可爱发箍,一边往这边跑,一边侧过身子笑着对后边的人喊:「快点快点,过来拍照。」

话音刚落,她似是踩到什么东西,摔了。

我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去想要扶她。

刚有动作就发现,对笨拙沉重的人偶来说,弯腰都是高难度动作。

正打算起身让到一边,肩膀处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我被人推了。

脚步不受控地后退几步后,彻底失去平衡,我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头部「咣当」一声,剧烈的疼痛袭击耳膜。

我瞬间反应过来,完了,头套撞休息椅上了。

有人冲过来扶着我胳膊,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我头晕眼花,听不大清。

晃动的视线中,那男人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刚才摔倒的女人,而后皱眉转过头。

我终于听清身旁人带着怒气的声音:「旁边牌子写着不准推人摸头,看不到吗?头套重,很容易出大事的,你们先别走……」

后面的声音又在一阵又一阵的耳鸣中断断续续。

我也终于看清。

那男人,是许柘。

上个月刚和我办完订婚典礼的未婚夫。

只是,一旁穿着公主裙的女人,是谁?

2.

「你别动,我现在帮你摘头套,然后送你去医院。」扶我的人,好像是旁边摊位卖冰淇淋的小姐姐。

我安静地坐着,头套摘下,微风刮过面部,有些发凉。

下意识伸手一摸,哦,刚才汗水蜇出来的眼泪。

许柘看到我,浑身一僵。

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在这里干嘛?」

而后他眼神上下一扫,眉心紧蹙。

「别告诉我你缺这点钱。」

此时此刻,他的手还握在那女人的胳膊上。

「你认识?」冰淇淋小姐姐开口。

「嗯,刚才谢谢你,待会儿不麻烦了,我自己会去医院。」

话音刚落,又有两男一女快步走过来,围到许柘身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听起来,像是一起来玩的朋友,我从未见过的朋友。

……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安静沉寂。

最后,还是那个之前摔倒的女人先开了口:「阿柘,这是谁啊?你朋友吗?」

好几秒后,许柘才蹦出俩字:「蒋清。」

「我靠!你传说中的未婚妻啊。」后座一男生惊讶道。

「呦,不是千金吗?怎么跑游乐场打工去了?」另一道男声语带讽刺。

我恶心得难受,生怕一张嘴就吐出来,只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闭目养神。

一通检查做完,拿到了轻微脑震荡的诊断。

医生说鉴于我症状比较明显,需要留院观察一周。

头晕目眩地刚在病床躺下。

立于一旁的许柘,面无表情地开了口:「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质问的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

我有些气闷,我还有一堆问题想问他呢,但这会儿实在没力气。

只好摆摆手,示意我想休息。

直至睡过去的前一秒,许柘小心搀扶那个女生的背影,都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3.

再睁眼,许柘已经不见踪影。

周莹红着眼眶坐在床边,见我醒了,赶忙往前靠了靠:「清姐,你感觉怎么样?都怪我……」

我握了握她手,摇摇头。

意外而已。

前两天大学舍友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妹妹在我老家这边念大学,突然晕倒了,托我去看看。

舍友家里条件不大好,她妹妹周莹现在也是靠自己做各种兼职来赚学费和生活费。

小姑娘身体没大毛病,就是营养不良,硬生生累倒的。

躺在病床上,还在跟游乐场兼职的负责人沟通。

那边临时找不到人替,直言这次来不了,以后就都别来了。

周莹当时都快急哭了。

我不忍心,就说去替她一下。

也就是半天的事儿,小姑娘当时感恩戴德谢了好久。

其实我也有私心。

许柘被我爸公司签走之前,没什么固定收入,除了街头卖唱,还干过不少其他兼职,在游乐园里扮人偶就是其中之一。

我莫名想知道他过往的生活体验。

顶替周莹那半天,裹在脏兮兮的笨厚人偶服里,

我一直在想,许柘以前过得真苦。

又一阵头晕袭来,我定了定神。

他既然做过这份工作,就该知道人偶不能随便推,那个让他慌了神的女人,到底是谁?

转头想要去摸手机,被周莹抓住手。

「我来,你别晃脑袋。」

我接过手机:「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周莹起身去给我倒水:「我又没什么事儿,歇一歇就好了,住院费挺贵的。」

忽然意识到什么,我赶忙问:「我今天的班算上完了吧,你这个兼职没丢吧?」

「没丢,出事儿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时间了,你这还受了伤,负责人还担心你出事呢。」

我放下心来,给许柘发消息:「今天那女人是谁?」

隔了许久,他才回:「我在录歌。」

许柘在作曲方面很有才华,但曲风过于小众,作为一个新人不好出头。

所以签约后,公司先安排他进行了将近半年的培训,调整了他的市场定位,才开始筹备数字专辑。

算算时间,最多再有一个月,首专就能上线了。

我快速敲字:「看来是一句话说不清楚的关系。」

等了半天,没回复。

我又发过去:「那你录完来找我吧,我不喜欢莫名其妙的误会,有什么话我们都摊开了说清楚。」

4.

一直到晚上 10 点,许柘都没出现。

我打过去的电话,也都没人接。

左等右等,等来了我爸的电话。

「张姨怎么要去医院送饭?你怎么了?」

「没事,我今天出去玩,不小心磕了一下,轻微脑震荡,你不是在国外么?监视我啊。」

老头子轻呵一声:「我没那么闲,张姨给我发了消息。」

「这还不是监视?」

「确定只是轻微脑震荡?」

「十分确定!」

「检查报告发我。」

「……」

看完检查结果,我爸发来一句:「许柘在医院陪你吗?」

不想让他担心,我回:「他一会儿过来。」

「好,多睡觉少看手机,有事儿电话。」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我第一次开始思考,许柘他,真的喜欢我吗。

两年前,一个深夜街头,慵懒青年抱着吉他,轻唱一首爵士风浓厚的英文歌。

我认认真真听他唱完才开口:「这歌叫什么名字,真好听。」

「《某天清晨》。」

「哪个歌手的?」

「我自己写的。」

「写得很棒!」我真心称赞。

当天回家,我就把拍到的视频发给了我爸。

我爸表示,这小年轻的创作有点意思,但没什么市场。

后来,我又去街头为许柘捧了好几次场,每次都录视频发给我爸。

直到某天,我爸来了一句:「这首倒是能传播起来,他人在哪?」

许柘就这样签了约。

有次他来公司参加培训,碰上我从我爸车上下来,满脸震惊:「你你……」

「我我我……怎么?」

他拍了拍自己脑袋:「我真蠢,你也姓蒋。」

而后他神色古怪:「我进公司,是你安排的吗?」

「怎么可能?这么大公司哪轮到我说话啊,我只是把你唱歌的视频发给了我爸,他看到了你的潜力。」

许柘没再说什么。

我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吃饭、一起讨论音乐……然后在我去年生日那天,他表白了。

与一见钟情的人牵上手,一步步恋爱、订婚,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今年还会完成结婚大事。

我原本,是非常开心幸福的。

但今天的事,成了卡在我喉头的一根刺。

愣神间,屏幕亮了。

是许柘发来的消息,一个视频。

他脸色微红,嗓音微哑,似是喝了酒。

正抱着吉他坐在懒人沙发上,唱一首很好听但我没听过的情歌。

他正对面,坐着白天那个叫他「阿柘」的女人。

她轻摇脑袋,在流淌的音乐中绽开唇角。

画面美好得像是偶像剧。

视频刚放完,又弹出新消息。

「蒋小姐,靠爹得来的爱情,有什么用呢?」

我倒回去,把刚才的视频又看一遍。

才慢悠悠回复:

「怎么?你是没爹还是命里缺爱?需要来别人的关系里找存在感。」

5.

我怎么也没想到,许柘再来医院,是为别人出头的。

迷迷糊糊被叫醒,就看见他紧绷的脸。

「呦,稀客啊。」我坐起身,嘲讽道。

许柘一言不发帮我摇起病床,而后才开口。

「蒋清,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刻薄?」

「还好吧。」我微微侧头看向他。

「只有足够傻逼的人才能有幸见到我刻薄的一面。

「怎么,你体会到了?」

他低下头,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似有些自嘲的意味,然后翻出手机,戳到我跟前。

屏幕上是我俩的微信对话框。

「赵芯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你这话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吗?」

我撩起眼皮:「这位……赵芯,是你前女友?白月光?还是你脚上的另一只船?」

「你胡说什么!她是我发小!」

「哦,青梅竹马啊,那你喜欢她吗?」

「我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堆积几天的酸涩齐齐涌上心头,我眨了眨眼,克制好自己的情绪,看进他眼中。

「分手吧。」

许柘满脸不可置信:「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要跟我分手?」

「这点小事。」我咂摸着这几个字,笑了,「你在游乐场做过人偶兼职,知道头套有多重,也知道磕到头很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

「我不知道那是你!」他打断我。

「且不说里面是谁你都不该推人,后来头套摘下,你看到是我,又做了什么呢?」我盯着他,「我的男朋友。」

许柘僵住,数十秒后,他苍白辩驳:「磕到头不能乱碰,所以我才……」

此时此刻,他脸上的悲戚太过逼真。

我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许柘,分手前来个坦白局吧,你过去有真心喜欢过我吗?」

他似终于收回神思,往我跟前凑了凑,使劲攥住我手,语气变得慌张。

「有……蒋清,我是喜欢你的。」

许柘额头抵在我手背,喃喃道:

「真的,我真喜欢你,你别赌气说分手好不好,我们都订过婚了。

「我……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力气不如他,抽不回手。

阳光越过窗户洒落在被罩上,暖烘烘的。

晃动的光影,让我眼眶有些发热。

「喜欢我,然后给别人写情歌吗?」

「什么情……」许柘终于抬起头,「视频里那首?那是写给你的生日礼物!我当时喝多了,不是特意对着赵芯唱的,也不知道他们录了视频。」

我摇摇头,不重要了。

「许柘,我不会和一个没有坚定选择我的人结婚的。

「那天受伤的是我,你却选择站在赵芯身边。

「还有你那几个朋友……我原本还想问你为什么从来没提过他们,他们又为什么会对我态度不好,但现在,我都不想知道了。」

他满眼无措:「蒋清,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门口一道低沉男声传来。

许柘回过头,然后瞬间站直身体:「蒋叔。」

「爸?!你不是要出差半个月嘛?」

我爸拎着保温桶走过来:「你人在医院,我能放心么?」

「蒋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许柘在一旁开口。

「来,张姨熬了好久的汤。」我爸捣鼓着保温盒,像是旁边没许柘这个人。

我接过碗,我爸开始乐呵呵跟我讲在国外遇到的趣事。

没一会儿,许柘就自觉无趣,灰溜溜地走了。

6.

「你可真出息啊,我才出国几天,就让人欺负进医院了。」我爸扫了眼许柘的背影。

「你的讲话,踩雷是人生常态。」

这话是某次我在家里大喊,为什么外卖只要点新店,就永远踩雷,我爸回我的。

他听到我用这句话反击,满脸无语:「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那是。」

打量了半天我的神色,他才开始问重点:「真打算分了?」

「不是打算,是已经分了。」

「你一句话,我可以让他在圈里消失。」

咳咳咳……我被这句霸总发言呛到了。

缓过气来,我摆摆手:「两码事,你女儿倒不至于连自己的私人感情都处理不了。」

我爸往椅子背上靠了靠:「你不会是舍不得吧?」

「他都舍得我受伤,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从签约到现在,公司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

「也没多少,不算近期制作专辑的费用……二百来万吧。」

「那得先让他把这笔钱赚回来啊,蒋总您不是说过,从不签赔本的约嘛。」

再说了,对目前一无所有的许柘来讲,比起直接失去什么,得到后再失去的杀伤力显然更大一些。

我爸似是看穿我的心思,摇摇头径直换了话题。

「工作室搞得怎么样了?」

「软装这两天就能搞完,我最近正看简历招人呢。」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

「哎。」我爸佯装悲伤地叹了口气:「老了老了,女儿哪哪都用不上我了。」

我好笑地举了举手里的碗:「你不是还能送饭嘛。」

老蒋同志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我,一脸无奈。

7.

许柘所有联系方式被我拉黑后,倒是天天往医院跑。

连护士都忍不住夸道:「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前男友。」我纠正。

许柘面色一滞:「蒋清,你到底多久才能消气,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这大小姐脾气能不能改一改?」

「酒店、策划、之前通知的所有亲友,都知道我们掰了,婚礼取消了,许柘,你这狗脑子能不能改一改?」

「你把酒店取消了?」

「不然呢?」

他颓然地坐下,沉默半晌,才抬眸看我:「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那天游乐园是我们一群人一起去的,我当时之所以跟赵芯单独在一起,是因为其他人去上厕所了。」

「哦。」我抬手晃晃手上的平板。「在忙,你说完可以走了。」

「蒋清!」

我叹了口气。

「许柘,迟到的深情,本就是一种假意,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如果你是担心我爸会对你做什么,那你尽管放心,他这人向来公私分明,你对公司而言,说白了就是一件商品,去留也只会取决于你自己的商业价值。」

许柘越听越生气,最后唇角紧抿,扔下一句:「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无语。

这年头的人真是病得千奇百怪,自己犯错还能这么理直气壮,重症啊。

8.

办理出院那天,周莹非要来接。

我拗不过,只好由着她跑前跑后办手续,还给我做司机。

中途接到我爸电话,说他朋友刚送过去几盒我爱吃的巧克力,让我拐过去取一趟。

顺路的事儿。

我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小姑娘:「我要先去我爸公司一趟,你要是有事儿可以先走。」

「专门空了今天来接你,没别的事。」

我笑着切了导航:「本来是要帮你,但来来回回一折腾,倒是又浪费你不少时间。」

周莹摇头:「没有……除了我姐,清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不浪费的。你一个公主一样的人,替我去做兼职,还受了伤……」

大学时,听周莹姐姐说过,他爸妈一直想要男孩,但天不遂人愿,接连两胎都是女孩,后来她妈妈因为生病失去生育能力,彻底没了希望,经常对她姐妹二人撒气,我舍友上大学时,家里不仅断了她生活费,还伸手问她要钱,想必周莹现在也是如此。

但我舍友不会不管她,怎么会过得这么辛苦。

「你姐现在工作不错,你怎么会……」

周莹立马就听懂了我的意思:「我姐每个月都给我打不少钱,说了不用,她还是会打。」

小姑娘笑得颇为骄傲:「我都存起来了!以后她要买房或是买车能直接用,可以少背点贷款。」

在我爸公司门口停好车,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递给周莹。

「我上去拿个东西,你先看看。」

「这什么?」

「姐的工作室企划。」

蒋爹没空理我,我拿了巧克力就准备走,却在休息区被人叫住。

「小清清!」

「段良?」我张开手臂,接受了眼前人的拥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行李箱:「刚到公司没多久,本来就打算今晚约你吃饭呢。」

「今天没空,改天再约。」

「呦,忙什么呢?你不是不结婚了么,哎,话说你之前要跟谁结婚啊,也没说让哥们掌掌眼。」

我推开他架在我肩膀上的手:「您老人家远在大洋彼岸,怎么掌啊?」

他刚要说什么,经纪人敲敲旁边一个会议室的门:「段良。」

段大才子耸耸肩,手指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就过去了。

段良大概是我爸六七年前签的歌手,那时候我有事没事还往公司里跑,因为性格喜好相投,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

去年某天,这货突然发消息:「写不出歌了,清清宝贝,一年后见。」

就出国进修去了。

他创作水平精没精进我不知道,但人真是半点没变。

看着他走进会议室的混不吝背影,我笑着摇摇头。

刚转身,就看见许柘靠在几米开外的茶歇桌上,满脸都是明晃晃的讽刺意味。

本打算视而不见,却在经过他身边时被拽住手臂。

他咬牙切齿道:「蒋清,咱们吵架才多久,你就对别人投怀送抱,这么缺男人吗?那之前何必装清高非要等结婚……」

「第一,我们不是吵架,是分手。第二,我就算跟别人睡来睡去,也不关你事。」我打断他。

许柘手上越来越用力,我冷声道:「松手。」

「怎么?名气大的歌手能碰你,我这种一首歌没出的碰不得?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嘶!」

他话没说完,因为突然出现的周莹狠狠踩了他一脚。

周莹将我拉到身后,揉了揉我手臂,然后冲许柘道:「你不仅渣,还有病!」

啧,还真是说出了我心里话呢。

9.

拎起副驾驶座椅上的企划书,我系好安全带,然后晃了晃手:「看完了?」

「嗯,清姐,原来你是个艺术家啊,你画画真好看,网上还有那么多粉丝。」

「我这水平跟艺术不沾边啊,只是简简单单的漫画。」

「很好看,真的。」

我美滋滋收下夸奖:「我准备开自己的工作室,办公室和基础设施都差不多完事儿了,现在缺人,周莹,你要不要做我这边的兼职?」

「啊?」她呆了呆,「我不会画画。」

「一个商业性质的工作室,肯定不只需要画手啊。」

「那我能干什么。」

「线上宣传。」

周莹显得有些局促:「清姐,你不用为了帮我……」

「想什么呢。」我打断她,「我研究过你的朋友圈,你的社交表述轻巧有趣,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喜好,而且看你发过的作业展示,你还会使用数据分析的软件,就是我要找的人,就算你今天不来,我原本也是要联系你的。」

「那……我试试?」

「就这么说定了,我可是要给你制定 KPI 的,小周同学。」

「嗯!清姐放心,我可擅长打工了。」

这回答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到小区门口,我拉着周莹去超市采购了大堆食材。

住院期间吃的饭简直是酷刑,不立马吃顿火锅,我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胃。

到我的小公寓后,我俩快速把肉装盘,清洗蔬菜,一人开了罐可乐。

她拍照发给了她姐,我拍照发给了我爹。

然而美好只持续了五分钟不到。

我们锅里的水刚滚起来,第一盘肉都没来得及烫。

门就被敲响了。

竟然是负责公寓管理的楼长。

「蒋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门口有位阿姨在闹事,她自称是你婆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外婆早就去世了啊。」

「不是,她说她儿子是你男朋友,她说你……你……」

「大哥,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拿着大喇叭在那喊你白嫖,说你对她儿子始乱终弃,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其他业主,我们……」

「等等!」我还在持续蒙圈中,「她说她儿子叫什么了吗?」

「没听清,许喆什么的吧。」

许柘?他跟我说他父母早就去世了,哪来的妈妈?

10.

火锅没吃上,还出现这种迷惑事件,我满肚子怨气。

把许柘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拨过去,一直被挂断。

楼长满脸焦急:「蒋小姐,还得麻烦你去解决一下,这影响真不好。」

我和周莹跟着楼长刚下到单元大厅,就隐隐约约听见了喊叫声。

「她来多久了?」

「快十分钟吧。」

「你们没告诉她我具体门牌号吧。」

「当然没有!没有业主同意我们是不会私自透露的。」

「保安呢?怎么不赶人?」

楼长一脸蛋疼的表情:「她拿了把小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不准我们靠近。」

「报警了吗?」

「那个……我们想着既然是您亲戚,就先私了解决。」

周莹十分生气:「私了什么呀,我姐跟她没关系,报警!」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距离小区大门不远的地方。

能遥遥看到一个消瘦女人坐在地上,举着手持扩音器在喊叫:

「蒋清这个不要脸的,结婚前绿了我儿子!

「可怜我还在没日没夜打工赚彩礼!

「有钱人就能玩弄普通人家的孩子吗?」

……

旁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我阻止了楼长打电话的动作:「先别报警。」

这种程度只会被予以警告,顶多罚款,看这泼妇架势,她很可能来第二次、第三次……

得想办法从根上解决了。

我刚要走向前,她猛地把刀子往自己脖子上送了送:

「别过来啊!今天谁阻止我,我就死在这儿!」

「你不是找我吗?」

「你是蒋清?」

她眯着眼睛往前探了探身子,似乎在辨认,数秒后,比刚才更大的声音顺着扩音器炸开。

「就是这个女人!

「仗着自己有钱,玩弄别人感情!我儿子现在伤心得快活不下去了!」

我扯着嗓子:「大妈,别演了,咱坐下来聊聊成吗?」

「这女人抛弃我儿子,找别人!」她叽里呱啦边哭边嚷。

我烦躁地拉过保安,想商量下怎么先把人稳下来。

忽然,另一道喊叫自我身后传来。

只见周莹不知从哪也搞来一个扩音器,二话不说,都不需要酝酿,径直对着机器开始哭。

那堪称鬼哭狼嚎,比地上那个泼妇来劲儿多了。

我:「……」

众人:「……」

许柘妈妈也蒙圈地止住声音。

见大家都安静后,周莹停下来,转头对着地上的女人道:「大妈,你要是真想吼,我陪你一晚上不带喘的,你要是有别的目的,不如听我姐的,坐下来好好聊聊。」

全场静默几秒后,许柘妈妈再次对着扩音器爆发。

周莹如她所说,紧随其后对着喇叭开始嗷嗷哭。

我揉了揉耳朵,觉得有些荒诞。

终于,许柘妈妈嚎不动了,她袖子在脸上胡乱一抹:「聊就聊!」

周莹把喇叭还给门卫大叔,得意地朝我挤挤眼睛。

好笑之余,我觉得有些心酸。

这种泼妇式的「以毒攻毒」,学校教不会。

只能是她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活摔打中学到的。

11.

咖啡馆里。

许柘妈妈喝了口自己随手点的单品,嫌弃地撇撇嘴。

我心不在焉地戳了戳手机,又给旁边的周莹递了个眼神,她默契地找了角度开始录像。

大妈伸手敲敲桌面,声音沙哑地开口。

「蒋清是吧?我是王涟,许柘的母亲,听说你跟我儿子都订过婚了,结果因为别的男人忽然取消了两个月后的婚礼。」

「你真是许柘妈妈?」

「那还有假?!」

「可他之前告诉我他父母都死了呀。」

王涟神色一滞,低头骂了句什么。

又快速调整好神色,扬扬下巴:「我是不是他妈,你看脸看不出来?」

其实在小区门口看到她第一眼,我就确认了。

这女人眉眼与许柘几乎一模一样,容貌放在她的年龄圈里看也算出挑,只是气质不大好,带着股说不出的灰败。

我将甜点往她跟前推了推:「那许柘也太不懂事了,订婚宴竟然连自己母亲都不请。」

「就是!这个白眼狼!我之前……」王涟忽然顿住,而后抬眼看我,清了清嗓子,「你别在这儿挑拨!我今天是专程来给我儿子讨公道的。」

「阿姨,我跟许柘分手,是因为他跟别人不清不楚,错不在我。」我笑道,「赵芯既然是他发小,那你应该也认识,或许,她才是你未来儿媳妇。」

「赵芯?」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错,我确实认识,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许柘竟然攀……跟你订过婚了,但她不可能进我家门,我儿子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怎么可能娶那种穷酸女人。

「我知道她一心想要嫁给许柘,但有我在,就不可能!」

说着,她再次敲敲桌面:「蒋清,我既然能找到你住的地方,就能找到你和你爸工作的地方,今天算是给你面子,不想闹得太难看,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咱们今天就把事儿解决了。」

「你想怎么解决?」

「你继续跟许柘结婚。」

「不可能。」

「那就没办法了,分手费赔一下吧。」

我给气笑了:「你想要多少?」

「五百……一千万!」

我按住一旁已经克制不住的周莹,回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王涟身子往前探了探,意有所指地开口:「其实我上个月就来了,听说你们的事情后,我花大价钱找人调查过你,蒋清,你被收养时 14 岁,你养母当时已经快不行了,花季少女和丧偶富贵总裁,多少发挥空间啊……给我一千万,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

「啪!」

王涟脸被扇得偏到一边。

我站起身甩了甩手,对着她另半边脸又是一巴掌。

对称点,好看。

双手撑在桌面,我低头看着那张市侩脸:「王女士,你胃口可真大啊,知道勒索一千万,能判多久吗?」

王涟捂着脸,面上闪过一丝恐慌,而后又强行镇定下来。

「你不用吓我,老娘不吃这一套。」

「总之,你必须按照我说的打钱,不然我就找人曝光你!」

这熟悉的眉眼配上狰狞面目,瞬间扫清了我心底最后一点因为失恋沉积的哀伤。

和许柘的结束,真是一点不可惜,可以说是及时止损。

12.

出来立马给我爸发消息:「借个律师用一用。」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

「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许柘还有个妈。」

和许柘恋爱期间,他说的一切,我都没怀疑过。

但以我爸的处事方式,我们谈婚论嫁之前,他肯定调查过许柘家里。

电话那端沉默数秒:「王涟去找你了?」

「你果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爸似是叹了口气。

「许柘他爸确实早些年就没了,后来因为……一些矛盾,许柘把自己户口独自迁出来,一个人跑到这里,没再回过老家,也没跟他妈联系过。一个人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他既然有心切断那份联系,你又那么喜欢他,我也不希望多生事端。小清,你……」

「王涟勒索我,我手上有录音和视频,我要告她。」

「好,证据都发我。」

挂断电话。

我侧头看了看周莹,觉得有些好笑:「想问什么就问吧,你就差把『纠结』俩字刻脑门上了。」

「清姐,你是被收养的,那你亲生父母……」

「去世了。」

周莹嘴唇翕动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伸手过来拉住我。

我圈住她肩膀:「哎呀,都过去好多年了,蒋爹对我也很好啊,不说的话,谁能看出来我不是亲生的?」

「嗯!」周莹使劲儿点点头,「那蒋总妻子呢?」

我指指天上的星星:「上头呢,我蒋妈可漂亮可温柔了,就是身体不好,所以他俩一直没要孩子。他们跟我爸妈学生时代就是好友,我家出事后,蒋爸和蒋妈就把我接过来了,只可惜,我跟蒋妈只相处了两年不到,那段时间,我自己状态还不好。」

周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你们爱彼此就够了。」

「嗯,走,回家继续恰火锅!」

13.

几天后,我正在工作室整理东西。

许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我爸合作的律师动作很快,王涟已经被拘留了。

我看了他一眼,手上没停:「怎么?来给你妈求情吗?」

许柘在距离我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半晌才开口:「对不起。」

我抱着新到的沙发靠枕一路走到休息区,他就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将零碎物件都摆好,我转身看他:「许柘,我就是一个刻薄的人,所以你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你妈既然敢勒索我,就该付出代价。」

出乎意料,他摇了摇头:「我不在乎,随你,最好让她在里面住一辈子。」

「?」

似是看出我的疑问,他自嘲地笑了:「要不是那天晚上她和赵芯联合灌醉我,我根本不会让这个女人出现在你面前。」

我摆摆手:「你们家的事儿我不感兴趣,我……」

话没说完,许柘忽然冲过来抱住我。

「蒋清,不分手,我们结婚好不好?」

「……滚开。」

他执拗地紧了紧手臂:「我们结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不惹你生气。」

「许柘,从游乐园那一幕起,我们就结束了。」

「呵!」许柘拉开我们俩的距离,捏住我肩膀。

「既然你这么在意,那我就说清楚。

「为什么看到头套下是你,我没有过去,蒋清,阻止我的,是你自己。」

我:「?」

许柘退后两步,跌在沙发上,将脸埋在手里狠狠搓了两把。

「你当时那个眼神……满是鄙夷,那种目光我见过许多次,可我受不了你这么看我!」

他勾勾唇角:「至于赵芯,我知道她喜欢我,我承认,我甚至有点享受她的喜欢,因为赵芯跟你不一样,她对我从来都只有仰慕和欣赏。」

我惊了:「看到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还得对你表示欣赏?」

他摇摇头,自顾自说下去。

「我对你是真心的,一开始,你隔三岔五去街头看我表演,认真点评我的冷门新歌,和我一起吃大排档喝啤酒时,我真的很开心,原本我就打算找机会跟你告白……可忽然发现你是星辰娱乐老总的女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没错,我们当时是两情相悦,可当你用家里的势力对我暗示施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你明白吗?」

「你等等!谁对你施压了?」我一脸蒙圈。

许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看着我:「你去年生日前,蒋总特意去录音棚了一趟,我声乐老师问他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蒋总说如果可以,他倒是想送你一个男朋友,说完他还看了我一眼,这话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

「……?」以老蒋的性格,大概就是随口调侃,许柘什么企业级理解能力,还能解读为施压。

见我不吭声,他复又开口:「我当时要是不赶紧表白,公司会继续培养我吗?会按计划给我出专辑吗?咱们俩在一起,最痛苦的是我!本应是平等的感情,却仿佛是我把自己卖给了你。」

「呵!」他疯癫地笑了两声。

「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有个老女人在街边看过我表演后,找到家里说要出钱给我出专辑,我还以为遇上伯乐了,结果……她就是为了睡我,说什么只要我跟了她,三个月就能把我捧红。」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许柘眼眶发红,「我把人赶走的当晚,我亲妈,王涟女士把我灌得半醉,找人捆着我送到了那个富婆房里,为了 5 万块钱,就为了 5 万!最后还是我在房里找到一把刀,以自杀威胁才全身而退。」

「……」我有些不解,「所以在你看来,我和那个富婆一样?」

「不一样吗?!」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为他鼓鼓掌,回了句:「6。」

许柘起身冲过来拽住我:「你之前不是想摊开说吗,好,我现在什么都说了,你可以解释了。」

「?」挣开他的桎梏,「没有要解释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怒气冲冲地捏紧我双肩:「你无话可说了?蒋清,承认吧,我们走到这一步,全怪你!」

我看着他:「你真可怜。」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可怜,自卑又自大,还没脑子。」

许柘怔了数秒,然后恼羞成怒,低下头就要吻过来。

我侧头拼命想躲。

挣扎间,就听砰的一声,肩膀处的力道消失了。

段良晃晃手腕:「我靠,这就是你之前要结婚的人啊?小清清,你眼睛没毛病吧?」

14.

许柘歪在地上,抬手擦了擦嘴边血迹,怒气冲冲地质问我。

「还说你们俩没关系?」

我伸手揽住段良的腰,低头回许柘:「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给你科普下市场行情,要劳烦我爸亲自施压才能得到的男人,起码得这水平,许柘,你真高看自己了。」

他起身又想冲过来,被段良拦住。

我晃了晃手机:「不想被保安赶的话,就自己走。」

许柘神色说不出的阴鸷:「蒋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解释清楚,我就信你。」

我往段良怀里靠了靠:「请你赶紧滚。」

许柘脸色铁青走了。

他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段良就推开我。

「起开!我男朋友要吃醋了。」

我抚了抚被他揪出褶皱的后衣领:「你来没戴口罩?」

「当然戴了,进来才摘的。」他四处转悠,「你这环境搞得不错啊。」

「嗯哼。」

「对了。」段良走到咖啡机旁边,按下按钮,「我听说那狗东西的数字专辑今晚发售,干嘛还捧他啊,直接让蒋叔把人封了啊。」

「平地摔多没意思,把他架到高处再拽下来,才够疼。」

「啧,小清清学坏了啊,他妈那些料也是你挖出来的?」

「什么?对我敲诈未遂吗?」

「还有那些过往已遂的啊,那王什么不是惯犯么,蒋叔没告诉你?」

我摇摇头,我爸电话里只说「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蒋叔估计是怕说出来脏了你耳朵。」段良贱兮兮地嘿嘿一笑,「但我不怕啊,来,哥给你分享分享八卦。

「那个女人啊,给好几个有钱人做三儿,然后拍私照威胁,那些男人吧因为名声之类的考量,都被勒索不少钱,听蒋叔的意思,是要使点手段,把这些人联合起来一起出手,让那女人把牢底坐穿。」

想想也是,上来就敢这么狮子大开口,想必以前有过勒索成功的经验,却没付出过代价。

这对母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

15.

许柘声线本就特别,经过顶尖声乐老师的数月调教,最终成果十分出彩。

专辑发布三天,就有不少 KOL 自发推荐。

一大波自来水涌入,开始粉这个小众新锐歌手。

他首专登上月榜 TOP1 的当天,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看见网上那些评价了吗?他们都说我是天才!是颜值与才华兼具的宝藏!后悔了吗?前女友。」

还附带一条视频。

是一群人围着许柘要签名的热闹场景。

真是……沉不住气啊。

我没理。

任由各类称赞他的新闻发酵了足足一周,我才发消息给之前联系好的媒体。

短短半小时,全网爆炸。

【许柘移情小青梅,星辰娱乐千金取消婚约。】

【新锐歌手许柘,豪门赘婿传!】

【许柘母亲,惯三儿!】

【许柘母亲勒索星辰娱乐千金,已被逮捕!】

……

许柘志得意满的这一个月,我也没闲着。

找了不少人,花了很多钱,托圈内知名狗仔,挖到不少好料。

他说自己之前以死相逼,拒绝老富婆,的确是真的。

但原因绝不是他清高,而是那女人的确太老了。

他来这座城市之前,还在隔壁市短暂地待过两个月。

跟当地一个富家女来往密切。

许柘住着人家给开的酒店套房,用人家的钱买器材做 demo。

被拍到过不少照。

只不过那女人后来豪门联姻,把他蹬了,并且把新闻都压了下去。

我爸之前估计没想太多,就只查了他家庭,不知道这些破事儿。

我拿到照片时,想起许柘那天说跟我在一起像是把自己卖了,差点笑出声。

他还真是,龌龊又扭曲。

自己跳进粪坑,还不准别人说他臭。

我跟许柘在一起的事情没有隐瞒过,订婚的消息也在各类媒体上火过一阵。

网友们结合我放出的这些新料,点评为:流水的「公主」,铁打的「赘婿」。

加上王涟那些烂事儿,网友们一边吃瓜一边骂。

我正乐呵呵地刷着评论,段良发来消息。

是公司门口长枪短跑围攻下,许柘帽子眼镜全副武装拼命逃跑的狼狈视频。

我把视频保存,发给了之前那个陌生号码。

附言。

「不后悔呢,烂黄瓜。」

16.

感情方面的负面新闻,放在娱乐圈顶多招来点骂声。

要彻底斩断许柘的退路,还需要再添把火。

我卡着赘婿相关词条热度逐渐减退的时间,发了条微博。

【还在一起时,因为喜欢他的歌声,他每次弹唱我都会录音保存,无意中录下的对话,从未想过公开,可看到网上的信息,我意识到他之前对我说了很多谎话,既然这样,不如让大家看看许柘的另一面。】

音频点开,十几秒的歌曲收尾后。

是许柘略带得意的声音:「怎么样?」

「不错哎,但老感觉你这歌缺点什么……昨天我去公司,看见李老师跟你在讨论这首,他有给什么具体的指导吗。」

「没说什么。」

「怎么会呢,李老师向来认真中肯,他的意见你可以……」

许柘语带不屑地打断:「他一个智能机都不用的老干部,懂什么啊,我这是先锋音乐!他还说什么感受不到我歌里的感情,他懂新时代的情感吗?他能理解最新的创作理念吗?再过两三年,李卓这个名字都不见得有人记得吧。」

李卓老师也就四十来岁,在音乐界可以说是天王级别的人物,他创作能力和唱功绝对算一流,粉丝覆盖各个年龄层,为人还相当谦逊平和。

我当时也被许柘的话惊到了,音频里足足沉默了近十秒才开口:「许柘,我不敢说自己多懂音乐,但因为我爸的关系,接触过不少歌手,我承认你很有才华,但这条路上,自傲真的是大忌。」

「蒋清,你之前不是说,就欣赏我的与众不同吗?」

「两码事,你这首确实有问题,听众到时候也会听出来的。」

「哼!」许柘拨了两下吉他,满不在乎道,「你看看如今各个音乐平台的榜单都是些什么垃圾,现在的人有音乐审美吗?我干嘛考虑他们?最后火起来的,要么是靠钱和资源,要么是靠脸,颜值我有,后面专辑出了,公司宣发推一推,我还怕火不起来?」

「你……」

他烦躁地打断我:「好啦!我们别因为这种事吵架,走,带你吃饭去。」

音频到此结束。

这段对话,许哲把圈内专业人士以及刚圈到的粉丝都得罪完了。

发出来没多久。

千万粉丝的音乐大 V 下场发博:【之前推荐许柘歌曲的博文已删除,他不配。】

而后,是爆发式转发与谩骂。

【糊逼去亖!】

【这人谁啊,李卓老师横扫大奖的时候,他还在猪圈等下辈子投生呢吧。】

【第一次见脸这么大的,得,我们不懂音乐,我们不听你的歌行了吧?】

队形最多的,是转发大 V 此条后,简简单单一个「滚」字。

舆论的顶峰,是音乐平台官方账号下场,撤掉了许柘榜上推荐位。

【我们榜单上的垃圾就是你,走吧您嘞!】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就说吧,自傲是大忌啊。

17.

隔天,我接到了许柘电话。

「蒋清,你竟敢诋毁我?」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我只是乐于分享真相而已。」

许柘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你把事情做到这份上,咱俩就真回不去了。」

「那我谢谢你。」

他拔高声音。

「蒋大小姐,蒋公主!你泼我脏水,你自己就干净吗?

「我昨天去见了王涟。

「原来你不是蒋总亲生啊。」

他等了几秒,见我沉默,忽地笑了:「听说你亲生父母是蒋总朋友,你被收养时也不小了,怎么还特意改了姓?是怕别人说三道四,还是你们本身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咬牙:「许柘,别犯贱!」

「你知道我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吗?!」他怒吼,「我本来已经成为和你相配的人了!你毁了我!毁了我们的未来!」

「……我跟垃圾没有未来。」

他语中满是不愤:「是!我为了音乐梦的确做过些不太体面的妥协,但蒋清,你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上的人啊,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之后是他轻微的啜泣声:「我们本来都要结婚了,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样?」

刚准备挂断,那边忽然响起吉他音。

是之前赵芯经由许柘微信发来的那首歌。

上次大概是从一半开始录的,前面错过了许多词。

现在完整听来,这首歌的确是写给我的,前半首,句句都是我们刚认识那段时间的点滴。

我将手机放下,开了外音,像这样安安静静听许柘唱完一首歌,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最后一个音符落定,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

电流与呼吸声交错,我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然后就收到一条短信。

「这首歌叫《初恋陷落》,原本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现在,就当分手礼吧,蒋清,你不该这么对我。」

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不得不说,许柘对「初恋」的定义挺特别。

18.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连环电话振醒的。

迷迷糊糊看了看屏幕上的「段良」二字,接通就开口骂:「你要是没急事,我……」

「蒋清,你在家吗?」

我醒过神来,段良很少正经叫我名字,一旦这么喊了,就是有大事。

「出什么事儿了?」

「哈哈哈哈,没什么事儿啊,就是你今天别出门,外面太阳大。」

「???」

下一秒,门铃也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了看,是周莹。

拉开门,我还满脑袋问号:「你怎么来了?」

电话里的段良立马提高音调:「谁去你家了?」

「周莹。」

「哦哦,那就好。」他听我说过周莹的事情,也算认识。

「不是,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你跟周妹妹好好在家玩哈。」段良说完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我意识到什么,径直走往阳台,准备拉窗帘。

「清姐!」周莹快步跑到我前面挡住。

我叹了口气:「楼下是不是记者?」

周莹不吭声,我拎起手机,挡开周莹的手臂,戳进微博。

好家伙,连爆好几条。

#蒋文南养女不伦恋#

#蒋文南亲友女儿#

#蒋文南妻子养女三人行#

……

一股巨大的怒意冲到头顶,我瞬间红了眼眶。

许柘这狗东西竟然真敢造这种下三烂的谣言。

还敢牵涉我蒋妈,那可是连句重话都没说过的清雅人啊。

「清姐。」周莹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

我定了定神,点进去,看到几张照片。

只能说,这几张照片拍得很讲究角度。

那是蒋妈刚去世,我看蒋爸太消沉,借口想买新衣服拉着他出来逛商场。

明明是平平常常挽着他胳膊,他歪头笑着听我叽叽喳喳。

但这个由上至下又偏一点的视觉,看起来就像蒋爸低头吻到了我发顶,暧昧非常。

许柘还真是费心,能找到这么多年前的无良狗仔照。

评论区还有水军带节奏。

【卧槽,公开场合就这么嚣张,贵圈真乱!】

【听说蒋文南原配就是因为丈夫与养女的不伦恋才病情加重,早早没了。】

【公主还专门改了姓,啧,是这样玩起来更刺激吗?】

……

周莹握住我发抖的手:「别看了。」

刚退出页面,我爸电话打了过来。

「对不起。」接通电话我先开了口。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哪门子歉啊?」

到底是见过大风浪,我爸情绪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小清,别怕,爸爸在,你爸妈还有蒋妈,也在天上看着呢,没人能欺负你。」

「嗯。」我红着眼眶应下,「但是爸,这次让我自己来解决吧。」

19.

眼下这些恶意谣言,蒋爸动用公关部,澄清起来并不难。

但我还是想用自己的表达方式,告诉大众,我爸我妈、蒋爸蒋妈是怎样的人。

将几个带节奏大号的转发数据一一截图,发给律师。

并叮嘱律师代表我本人向平台运营方调取账号用户身份。

之后,

我切换到另一个微博号,那是我平时发漫画的马甲号。

【我是蒋清,关于大家好奇的事,其实早已被我画成了漫画,本以为这个故事永远不会公开,没想到却要以这种方式跟大家见面,接下来我会将画整理上传。】

五分钟后,又一个词条爆了。

#十七煞蒋清#

瞬间大批人涌入我账号,留言多得看不过来。

【我靠,十七煞太太竟然是蒋清。】

【啊啊啊,粉了太太这么多年,以画观人,网上的绝对都是谣言,造黄谣的人都去死啊!】

……

周莹在一旁零零散散念着评论。

我专心按照顺序上传漫画。

上一幕,穿着警服的男人搂着妻子,冲几米开外的女儿挥手;下一幕,一辆越野车全速冲向夫妻,血洒满地,不远处的女儿手中奶茶落地,愣在当场。

上一幕,女孩抱着骨灰盒垂头坐在长椅上;下一幕,一个温柔女人屈膝蹲下,拉住女孩的手。

上一幕,女孩抱膝躲在漆黑房间,双目空洞;下一幕,一对夫妻给她房间装了星空顶,女孩终于弯了唇角。

……

上一幕,女孩在心理咨询室做治疗;下一幕,门开,夫妻俩笑着递过热乎乎的奶茶。

上一幕,女人穿着病号服在病房里给女孩过生日;下一幕,女孩拉着女人的手,哭得天崩地裂,可床上的人再无回应。

末了,我打字。

【我为什么改姓?因为当时那个犯罪团伙还未抓干净,我随时可能被二次报复。事情发生后,蒋爸蒋妈把我带回家,但我状态很差,那段时间,我无法出门,看不了红色的东西,窗外一声汽车鸣笛都有可能让我惊恐发作……蒋爸蒋妈花了将近两年时间,耐心陪我走出阴霾,重新迎接阳光下的生活,一点点把我养成了别人口中的「小公主」,让我如今可以坦然回看过去的伤口,平静打下这些字。我的确很爱蒋爸,但不是造谣者口中的那种,我同样爱故去的父母和蒋妈,不允许任何人给他们泼脏水,散布谣言的每个账号,我都会依法追究到底。】发完这些,我退出页面,将手机扔到一边。

湿着眼眶冲周莹展开手臂:「来,让姐抱一个。」

「呜呜呜。」周莹比我哭得还起劲儿。

早年稚嫩的落笔,更像是发泄悲伤的日记,画完存好就没再看过。

如今回看,心里暖烘烘的。

虽然是因为烂事儿才被重新翻出来。

但由此,我才恍然发觉,

身边从未间断的爱意,早已化作底气和力量,带我彻底走出了当年那个染血的街道。

20.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诽谤事件及时取证。

当时网上声量巨大,对星辰娱乐整个公司都造成了极其负面的影响。

经查证。

那群账号背后,是一个专门的水军团队。

而雇佣他们的人,正是许柘。

团队里有两个姑娘自发出来做人证。

明确许柘找他们时,清清楚楚说过:「把假的给我炒成真的!别的不管,就是要蒋家父女声名狼藉。」

巧的是,当时一个妹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录了音。

一下子把许柘锤得稀巴烂。

这件事被捅到网上。

许柘那之前刚掉过一轮粉的账号又开始了新一轮滑铁卢。

各路人马跑过去开骂。

【又脏又坏!造黄谣造到警察遗孤身上!烂黄瓜去死!】

【实名抵制许柘!这种人的歌多听一秒都是污染耳朵!】

【去亖去亖!心疼十七煞大大!】

……

后来因为闹得太大,他的账号直接被平台封掉,所有音乐被全网抵制到下架。

那段时间,许柘出镜的视频,都是他出门被蹲点的网友堵着骂的狼狈瞬间。

造黄谣的人不得好死。

许柘亲身验证了这条铁律。

后来,水军团队的行政拘留结束。

那个录音的妹子找到了我工作室。

她拿着一个小本本:「大大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接过来:「回头找个正经工作,不要做这种风险业务了。」

她点点头。

「对了,你当时为什么会录音啊,据我所知,你们公司不允许这种行为。」我还是有些好奇。

「因为他说了你名字,大大超话里有人扒过,说十七煞大概率是星辰娱乐家千金,我是大大的粉丝。」

「?我那个号基本什么信息都没透露过啊。」

妹子摇摇头:「你发过的一张书房照,有姐妹对比过蒋总晒过的,是同一张。还有,蒋总前两年在采访说女儿在英国留学,你那个时间线的 IP 也显示在英国……还有……」

这也可以?

我惊呆了。

我对周莹感慨,互联网真可怕。

她摇摇头:「可怕的不是工具,是利用它干坏事的人。」

21.

「王涟数罪并罚,判了 10 年;许柘判了 2 年。」

收到律师消息时,我、周莹、段良,还有工作室新招的小伙伴们,正齐齐聚在我爸别墅恰火锅。

刚准备回复。

律师又发来:「对方律师受许柘所托要我带给你一句话,他说,对不起。」

我放下筷子,引用这条回复:「拒收,不原谅。」

然后又引用判决结果回复:「谭律辛苦,改天请你吃饭。」

段良夺走我手机放在一边,捞了牛肉放我碗里:「吃吃吃!老看什么手机,小清清,你太瘦了啊,得多吃点肉。」

一旁周莹朝我挤眉弄眼,趁段良上厕所,快速挤到我身边:「清姐,段良哥真挺帅。」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继续:「还挺会照顾人。」

「还行吧。」

「人还有才华。」

我扭头看她,惊道:「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小姑娘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想说,他做我姐夫的话,我同意!」

「哈哈哈哈哈哈!」我推开她脑袋,「我跟他啊,那是纯兄弟。」

「啊?」

「别啊了,快吃吧!」

……

大家热热闹闹来,又闹哄哄散场。

一切收拾妥当。

我去到小花园,坐在秋千上吹风消食。

听见我爸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而后旁侧递过来一瓶鲜榨果汁。

「遗憾吗?」

我知道他说什么,今天,是原定的婚礼日子。

晚风抚过面部,我抬眼看天上的星星,

脑中闪过刚才饭桌上的一张张笑脸。

绽开唇角,真心道:

「不遗憾。」

我只是失去了一段本质糟糕的感情。

我拥有的东西,比那珍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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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8: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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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媳的豪门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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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退散:拽姐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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