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室友每天半夜跳绳，还大声说笑。
凌晨一点，外门传来狂敲和怒骂声。
我大着胆子艾特隔壁：【别跳了，楼下来找了。】
她没有回复，几分钟后，隔壁的阳台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1
为了考编复习，大学毕业后我就短租了一个房子。
房东把房子改成四居，隔音不好，但价格便宜还有独卫。
搬进来的第一天，住我对门的妹子就拉我入群。
群里一共四个人，我简单打了招呼，说我就住两个月。
对面的妹子叫小米，她私聊我：【千万别惹隔壁，最好关好窗户。】
我再问，她也不肯多说。
旁边住的也是一个妹子。
我拿快递的时候，刚好碰见她丢垃圾，就给她挡住了门，方便她抱着一大堆垃圾出去。
「谢谢啊。」
「不客气。」
回到屋子，我觉得隔壁蛮正常的，除了她的生活垃圾，看上去像是攒了至少有一周。
小米又发来了消息，房子隔音不好，楼道里小声说话在房间里也能听见。
小米：【你碰见她啦？】
我：【嗯，我刚好拿快递。】
小米：【我听见了。】
我以为她还要说什么，可她却只说了这些。
莫名其妙。
住了几天，对这个房子越发满意。
十七楼，视野开阔，虽然没有阳台但是有个落地窗，很明亮。
隔音确实不好，但室友也都挺安静的，我睡眠轻，还特意在内门上粘了隔音棉，聊胜于无。
然而，事情是从第三天开始改变的。
那一晚，我正头昏脑涨背着大作文，就听见外门密码锁开了，然后是超大声的嬉笑。
隔壁带了男人回来。
我有点震惊，因为租房的时候，房东明确说不许带异性过夜。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没办法，全凭自觉。
那天晚上，他们说话声很大，还有电影的声音，甚至半夜十二点了，他们居然站在窗台上聊天。
隔壁是客厅改成的卧室，有大阳台，挨着我的主卧落地窗，听得很清楚。
我有点难受，根本睡不着。
于是，我在群里艾特了她：
【小姐姐，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您小声点呀，这房子隔音不太好。】
很快，她回复了我：【好的。不好意思。】
态度依然很好，我甚至有点内疚，感觉打扰了别人。
可是很快我就没这感觉了。
因为他们依旧很吵，一直吵到一点半才终于从阳台回到房间里。
然后又是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大概五分钟。
我早已过了困点，烦躁，愤怒，委屈，负面情绪让我很难入睡。
我干脆戴上耳机听音乐。
迷迷糊糊地，我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声巨响无比的「嘭」惊醒了我。
似乎又是隔壁传来的。
我听见一个男声夸张地笑，然后重重关上了外门。
困，累，噩梦，清晨的巨响，我的心脏一下变得很难受。
小米像是知道我醒了一样，忽然私聊我：【是不是很气？我们也跟她说过很多次了，每次态度都很好，每次都不改。】
她说我右边住的是个男生，有次忍不了跟她吵起来。
【她找男人警告那个男生，听说，他被人一路跟到了公司。】
这也太吓人了。
而且小米说，她带回来的不是同一个男人。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跟她说过话。
每天晚上，依然很吵。
夏天到了，她开始在房间里跳绳，一跳就是一小时，而且非得在快十二点的时候。
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在做法。
我也找过房东，可他只会说，我跟她说了。
我想过报警，但我一个女孩子，被报复了怎么办？
我是来考试的，忍忍吧。
也许，会有人先受不了，然后收拾她。
我自我安慰着。
楼下住的是一对夫妻，孩子刚上小学。
女业主上来找过几次，可她要么不在，要么就是好声好气道歉，但屡教不改，甚至发出更大的动静，熬更晚的时间。
最激烈的一次，是半夜的时候，楼下上来砸门。
我去开的门，那个女业主一脸气愤，看见是我缓和了语气：
「我找了你们房东了，她天天晚上这个时间搞那么大声，我们都要上班的啊。就算不说大人，我家孩子才六岁，他的卧室刚好在她房间下面，小孩子要睡觉的啊！」
说着，她就大步流星走到隔壁门前，用力拍打：
「你出来！」
「天天都这样是在干嘛啊？」
「你不出来我报警了！我已经找你房东了，你这种人就给我走！」
敲了快一分钟，里面终于开门了。
她穿着吊带裙，拉开一条缝：「知道了，不好意思。」
女人好像被噎住了，但很快又说：「我忍好久了，这楼隔音很差，请你半夜三更的时候动作轻一点。」
我拉上门，竖起耳朵。
直到听见外门关上，隔壁似乎安静下来。
可是就在我庆幸也许这次能有效果的时候，隔壁忽然响起一个男声：
「嫌我们吵？有孩子了不起啊？」
声音又凶又痞，联想到那个被跟踪的男生，我有种不妙的感觉。
2
第二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看到救护车停在楼门口。
旁边的大妈在聊天：「小孩子可不能乱吃东西。」
「说的是呢，安眠药乱吃，会死人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看见一个小男孩被抬出来，旁边泣不成声的正是我们楼下的夫妻。
我感觉如坠冰窖。
不会吧？
我上了另一边的电梯，就在电梯门快关的时候，隔壁妹子也上来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打开手机划着聊天记录，装作很忙的样子，在输入框乱按。
她没有理会我，嘴里哼着歌。
正是每天晚上隐隐约约透过墙壁的那首歌。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从没觉得十七层如此漫长。
开门的时候，我不小心抬头和她对视，她对我笑了一下。
更可怕了。
我逃也似的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隔壁说：「那小孩儿不会真的死了吧？」
「不可能吧？他不是想睡觉吗？我就放了几片，吃不死。」
又是一阵嬉笑。
我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缝，看见隔壁的门是虚掩着的。
她永远都不记得关门。
我站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几秒钟后，门外锁响了，吓了我一跳。
小米刚要说话，我连忙对她比了个「嘘」声。
她放轻脚步走近，我俩听着里面绘声绘色的对话，四目相对，都是惊惧。
我想找房东，可小米说，房东只管收钱，屁都不管。
报警吗？
可我没有证据啊。
我现在只想收拾行李搬走。
小米给我发来消息：【失算，刚才忘记录音了。】
我：【那种情况下谁还能记起来？】
小米：【好变态啊，楼下应该会报警吧？】
我：【那也没用，没摄像头，没证据，东西还是孩子自己吃的。】
小米：【我还有半年的租期呢……太恐怖了。】
我没有回复，看了一眼租房平台，想要找到这样短租两个月还价格不错的房子几乎不可能。
【先看看楼下反应吧，希望孩子没事。】
我无奈回了消息，隔壁又开始跳绳了，甚至比平时声音更大，像是炫耀。
我干脆拿着电脑去附近的星巴克，打算快睡觉的时候再回来。
晚上十二点半，我困得不行，往回走的时候，看到楼门口的花坛里坐着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男人，戴个黑色帽子，看不清脸。
我壮着胆子装作接电话往楼道走，却没想到他跟我一起进了电梯。
莫名心慌。
我没有按楼层，他也没有按。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抖音上看到的科普：这种情况可能对方想要知道你住哪里。
我装作打电话信号不好，伸手去按开门键，他没有阻拦。
我下了电梯往外走，直到电梯门重新合上开始往上走才松了口气。
然后我上了另一边的电梯。
出电梯的时候，隔壁电梯也响了，几乎同时，我看见一个黑色帽子走进了电梯。
3
我把这些遭遇告诉了朋友，朋友建议我立刻找房子。
「不然就先去住酒店，民宿，哪怕青旅呢。」
也是，隔壁住了个变态男女，钱哪有命要紧啊。
就在我找房子的时候，小米又忽然发来了一张图片，拍的是我们楼下，楼下的夫妻带着小男孩又回来了。
【听说是没调查出来结果，只能认为是小孩误食。反正我要搬走了。】
我发了个「害怕」的表情包，没告诉她我也在找房子。
隔壁的声响越发升级，而且是那种不规律的、一惊一乍的声音。
我贴着墙面录了一段音发给房东，但房东没有理会。
她现在每天晚上十一点跳绳，十二点聊天，一点半洗澡吹头发，她尤其喜欢站在阳台吹头发。
楼下没有再上来找过。这件事也让我猜测，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大概过了一周，事情发生了变化。
她的房间里传来激烈的争吵，似乎还有摔打东西的声音。
我早早关了窗户，听不真切，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有人摔门出去了。
吵架也好，今天说不定能早点睡。
我有点幸灾乐祸，又觉得憋屈，睡个觉还得看室友脸色。
半夜，我是被一阵开门声吵醒的。
外门总在提示门锁密码解锁失败，密码错误。
可能是因为我离门口最近，我听得很清楚。
谁会大半夜开门？
我瞬间醒了。
租客都知道密码。
房东也知道，也不可能大半夜来这边。
我睡意全无，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反复地解锁失败，然后安静了，接着，是电梯的声音。
我连夜在 app 上看好了房子。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小米发消息：【你听到昨天半夜有人开门锁吗？】
小米说她没听见，倒是隔壁吵了一架。
难道是我睡糊涂了？
【你没听见吗？很响的声音，持续了好久，一直提示门锁解锁失败啊。】
【没有，你睡糊涂了吧？】
我有点气愤，也开始怀疑自己不会被隔壁搞成神经衰弱了吧。
【而且，你没听见？昨天是两个男人。】
【啊？】
【对啊，两个男人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
小米得意洋洋告诉我，她甚至带回来诊所的听诊器贴在墙上听隔壁的声音。
【别说，这个女人真的有够风骚。】
我一下就想到了昨天那个电梯上的戴帽子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她昨天房间里，同时有两个男的？】
【对啊，我仔细听了，声音不一样。一个低沉一点，一个音调高一点。】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我找了房子，很快就搬走。】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原本以为，只要我搬走，那么隔壁再奇葩再变态也跟我没关系了。
可就在我搬走前一周，发生了那件事。
4
隔壁在那次争吵之后，安静了几天。
走廊很短很黑，四扇门完全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您好，外卖放门口了。」
挂了电话，我听了一下，走廊上没人。
我有点社恐，住进来的这段时间尽量不和他们碰面。
到现在我也没见过旁边的男生。
我出去拿外卖，为了有点亮光，就没有把门关严。
等我拿着外卖回来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很大声音的拖拽声，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从一边拖到另一边。
接着，又听见房门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
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音乐伴奏。
我重重关上了门，心里诅咒了隔壁一万次。
然而我刚坐到书桌前，就听见有人在狂拍我的门。
「哐哐哐」，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门砸穿！
我吓得筷子都掉了，第一个反应是糟了！我忘记反锁了！
慌乱之间，我拿起柜子上的吹风机当武器对门外喊：
「谁啊？」
没人回答，砸门声也瞬间消失了。
但我有强烈的感觉，那人没走！
我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反锁。
几乎同时，门外又响起巨大的拍门声。
我整个身体几乎贴着门板，被震得直接向后倒去，感觉耳朵都要聋了。
「卧槽！」
极度的惊吓之后是愤怒，我猛地拉开门，房间里的光亮照着走廊。
没有人。
另外三个门都紧紧关着，外门也是锁着的。
我呆若木鸡，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刚才谁拍我门？」
没人回答我。
我关上门之后越想越气。
肯定是隔壁女人知道我刚才摔门是给她听的，现在就为了报复我拍我的门。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祸不单行，新房东发微信告诉我，房子找到了买家，不租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房子又没了！
我还想跟房东理论，他就把我拉黑了。
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愤，在群里直接艾特了所有人：
【请问，刚才是谁那么大声敲我的门？有毛病吗？有什么话有本事当我面说，不要搞这种恶作剧，恶心死了！】
第一个秒回我的是小米：【越来越离谱了。】
【你听见了吧？刚才有人在拍我的门。】
【我不在家呀，我上班呢，我又不是有的人，不考学也不上班。】
【每天这么搞也不怕猝死。】
小米跟我说过，隔壁女人好像是自由职业者。
白天的时候，我也能听见隔壁确实有人。
过了好一会儿，微信提醒我群消息。
隔壁女人艾特了我：
【大姐，你不也不上班吗？睁大你的狗眼，姐在外面，对你竖中指行不行啊？】
她发了一张喝咖啡的照片，照片里她竖起中指。
这个店我认识，离这里挺远的。
难道真的不是她？
5
就当我烦的时候，小米私聊了我：
【你可别在群里找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厚脸皮欺负要脸皮的。】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更憋屈了：
【好人就该被人拿枪指着？】
小米忽然发来一句语音：
【你知道吗？我住这里一年了，每天只有一个想法，真的想创死她。】
我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杀人犯法，不值得。】
心里却想，她要是搬走或者自己死就好了。
我相信小米只是那么一说，而我也只是恶意地想了一下而已。
没有人真的想杀人，我这么想着。
6
晚上的时候，隔壁依然很吵，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不愉快，我听见有人踢了我的门。
好几次，还有笑声。
最后一次，我就站在门后，声音一响，我快速拉开门。
没人。
「刚才谁踢我门？如果对我有意见，我现在就在走廊上，我们说清楚，不然我就只能挨个去敲你们的门了，或者，我直接报警。」
我站在楼廊上很大声，同时我打开了抖音直播。
没有观众，但我本意就是为了防止暴力动手，拍下证据而已。
然而群里没人说话，也没有人开门出来。
敲还是不敲？
我有些犹豫。
【没听见有声音啊。】
小米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你认真的吗？你现在在家吗？】
【我在敷面膜，我没听见外面有声音。】
我愣住了。
就连隔壁出来拿个外卖她都会跟我吐槽声音大，现在这么明显的踢门声，她说没听见？
【你也没听到吗？】
我又艾特了那个男生，但他始终没回复我。
真的是我听错了？
我悻悻地走回房间，反锁上门。
怪了，我不会被隔壁搞得神经质了吧？
我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看见隔壁阳台亮着灯。
阳台的四面窗户都大开着，有一面正对我的落地窗。
站在窗边，我还能听见隔壁空调外机的声音。
我第一次私聊了小米：
【你真的没听见？有人狠狠踹了我的门，而且不止一次！】
【没有吧，而且这两天，隔壁还挺安静的，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我不只惊讶她说没听见，而且，小米对隔壁的态度变了。
【感觉之前可能也误会她了，毕竟房子隔音太差了。】
【可是之前是你告诉我，她特别吵而且会带不同男人回家的啊。】
小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我，语气特别严厉：
【我就说过一次吧，倒是你，一直说自己要复习备考，我连拿外卖都跟做贼一样，我说，你是不是神经衰弱啊？也太难伺候啦。】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态度转变可以这么突兀吗？
明明上午还在嘲讽隔壁，现在居然帮隔壁教训我？
这口气憋在心里，我不再跟她争论。
更怀疑隔壁每天晚上跳绳是在做法了。
不会还能下蛊吧？
【她的鞋子好像没动过。】
隔壁男生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在申请的页面，他写了这样一句话。
7
小米的鞋架摆在门边，本就狭窄的走廊，你很难忽略这么大的鞋架。
鞋架上的鞋子每天都会换位置。
她最常穿的鞋会摆在门口的地垫上，是一双粉色的单鞋。
然而今天没换位置，粉色单鞋也不见了。
我迅速通过了男生的好友请求。
【你好，这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她这几天都不在家，因为她的房间挨着我的，我没听见声音。】
【啊？可是我刚跟她聊完天，她说她现在就在房间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我说错了。】
后面任凭我再问，他也不再回复我。
莫名其妙。
这间房子里的人都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跟我搭话一直吐槽隔壁女的小米。
莫名其妙哐哐砸门。
莫名其妙研究别人鞋子的男生。
我最后问了男生一次：【你听见有人砸我的门了，对吧？】
这个问题男生居然回答了：
【没听见。】
我要疯了，我真的怀疑，是我疯了。
可能就像小米说的，我神经衰弱。
我鼓起勇气走到小米门前敲门：
「小米，你在吗？」
「我想跟你道歉，能开下门吗？」
「一分钟就可以，或者你就开个门缝，可以吗？」
没有人回应我。
8
我只能回到房间里。
隔壁又开始了。
我的书桌挨着隔壁的隔断墙，又传出熟悉的「嘭」、「嘭」的声音。
一直呆坐到晚上一点才上床睡觉。
外门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是急风骤雨一样的拍门声。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确实是拍的我们的外门。
与此同时，还有不断提醒「解锁失败」的机械女声。
不会又是楼下找来了吧？
看了眼手机，火气瞬间点燃。
现在是凌晨一点，她他妈的在跳绳？
经历了上次孩子的事，我不敢再给楼下开门。
既然知道隔壁是垃圾疯子，我最好别去招惹。
我们这一层一共是三个住户，现在就希望另外两家业主能出来劝劝楼下，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
然而，门外的拍门声没有停止过，而且越来越大力。
「您输入的密码有误，解锁失败！」
「您输入的密码有误，解锁失败！」
「密码有误，解锁失败！」
「解锁失败！」
我真的忍不了了：
「别吵了，楼下来找了，积点德吧！」
我在群里再次艾特了她。
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复我。
愤怒让我生出了莫名的勇气，妈的，我也想创死他们。
我甚至想好，就算是互殴，大不了不考编了也得出了这口恶气！
和我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旁边的男生。
我听见外门解锁的声音，外门的拍门声戛然而止。
走廊没开灯，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看见那个男生冲到了隔壁开始狂拍门：
「出来！我忍你很久了！」
我也鼓起勇气开始拍打隔壁的门。
同时我往外看了一眼，没有人，门是半开着的。
但我听见有电梯「叮」的一声。
因为是隔断的缘故，走廊的回声很响。
「滚出来！不是跟踪我吗？你爹现在就站在这！」
9
隔壁安静下来。
但我听见我的房间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我吓了一跳，赶紧返回房间，拉开窗帘。
隔壁的灯熄了。
我忽然紧张，手扒着窗框往下看。
在距离楼栋一米多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对面楼也有灯亮了。
10
「谁报的警？」
「我，我报的警。」我惊魂未定，声音嘶哑。
原来我报警了。
事情发生太突然，我想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警察同志，我……」房东也终于赶来了。
他一脸焦急，拉着警察就问：「这底下的人是真的死了吗？」
警察点了点头。
「卧槽！这他妈的……」
房东爆了粗口，遇见警察的视线，他赶紧道歉：「我这租房合同上有条款的，他们自负安全，唉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这房子……」
人都死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他的房子。
「你们开过门吗？」一个寸头发型的警察询问众人。
「没有。」
很快，我们就知道警察为什么要这么问了。
他们从隔壁房间找到了一只大行李箱。
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个人。
是小米。
11
作为室友，我和男生自然成了第一嫌疑人。
警察说，要对我们分别进行询问：
「别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话虽这样说，但和两位警察单独在房间里，我还是感到无比紧张。
「你的身份证和租房合同给我看一下。」
女警察查看我的证件，寸头警察开始问话：
「你是第一个发现地上有人的？」
「是，我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回来就看到……」
「半夜一点，你们敲门的原因是隔壁扰民？」
「对，隔壁每天晚上都很吵，不是跳绳就是唱歌，外面有人砸门，那个男生就出来开门，然后报了警。」
「你认识楼下的业主吗？」
「不认识，但是之前楼下就来过一次，隔壁经常半夜很吵，楼下好像也报过警。」
「你很敏锐啊，听到声音就会来看窗外。」
寸头警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我听起来却汗毛倒竖。
「就是，就是我以为我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嗯，你和其他租客都认识吗？他们之间认识吗？」
「不认识，我是短租的，我才刚毕业，准备考编，我在这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我忽然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懂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我只是为了便宜才选了这个房子，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事。
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违背父母的意思，非要来宁城考编。
「别哭，小妹妹，没事的，我们只是询问情况，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
「我很害怕啊……我就是来考个试……」
女警察坐在我身边，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给我递纸。
「我知道，你是考宁城的编制吗？我看你桌子上很多书，一定复习了很久吧？」
在她的安抚下，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我一边抽泣，一边继续说：「我准备了很久，考不上我就只能回家了。」
「你肯定没问题的，别害怕，警察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
她又指着寸头警察说：「他比较严肃，是我们刑警队长，能力超强，人很好的，你别害怕。」
「我有那么吓人吗？」
寸头警察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没有告诉家人，也没来得及告诉朋友。
「我们还有几个问题，你还可以回答吗？」
我点点头：「你问吧。」
「你看到门外拍门的人是楼下业主了吗？」
「没有。」我迟疑了一下，「走廊很暗，男生刚好挡住我视线，但我听见电梯声音了，我，我好像听见了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在我们来之前，没有人打开隔壁的门吗？」
「我没看见，我只能说，我没看见有人打开。」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警察同志，她男朋友，有一个男人跟她在一起吧？」
12
「我们没有看到其他人。」
听到女警的话，我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可能我听错了吧。」
「你是听见隔壁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吗？」
「我……我不确定，因为音乐声很大。」
「但是隔壁经常晚上带男生回来。」
太诡异了。
房间里的男人不见了。
站在门外拍门的人也不见了。
我感觉大脑一片混乱，不由自主双手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今天先到这吧。」
寸头警察对着女警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她又安抚了我几句，告诉我如果后面有需要还是会来找我，让我留个电话：
「如果你需要我们为你请心理医生的话，你也可以告诉我，今晚你有其他住宿的地方吗？」
我告诉她我会去附近的酒店。
警察走之前，问我调取了我和房东、死去的小米还有租客群的聊天记录。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看了我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躺在酒店的床上，我根本睡不着。
应该，是意外吧？
肯定是意外。
我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悲惨的意外，极力忽略打开的四扇窗户，在事情发生后，关上了一面。
13
西复村 127 号 11 栋三单元 1701，昨晚跳下来一个人。
与此同时，在跳楼者的房间里，警察还发现了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去现场的警察里，老张是刑警队长，还有一个女警察叫陈雪，她是老张的徒弟，也是询问那个短租女孩的警察。
此时，他们聚集在法医办公室了解尸体的解剖情况：
「根据尸体内脏出血的凝血状态，还有全身骨折情况，这个人应该是死了之后才掉下楼的。」
「后脑勺有一处磕伤，是活着的时候造成的，不是致命伤。通过解剖发现死者的胃里有安定残留物，初步判断死因是安定引起的呼吸抑制，胃液逆流进了她的鼻腔和气管，受害人死前应该十分痛苦。」
「意思是她是吃安眠药死的，不是摔死的？」
「对，如果是人还活着的时候摔下楼，因为凝血功能还在，所以伤口会呈现血块，但这具尸体几乎没有血块，都摔烂了，现场血流量也很大吧。」
「有自杀可能吗？」
「这要看你们在现场有没有找到遗书，或者能够在她死后再把她推下楼的装置，有些人自杀也要搞得很复杂。」
「至于行李箱的尸体，致命伤很明确，在后颈砍了一刀，身上没有其他伤口，根据尸体情况，初步推断死了至少两天。人死之后会先僵硬，然后变柔软，所以是可以装进行李箱里的。」
「这就怪了，人都死了，还怎么跟人聊天？」
「这个叫小雨的租客，直到案发当天下午，都在和被害人聊天。」
「肯定不是她呗。」
林夕是特别借调到公安局的法医，协助办理过很多大案，老张很相信他。
「现场根据证人的供词，现场应该是一个密室，在警察到来之前没有人推门进去。我们进去之后没有看到嫌疑人，但是有证词说，是听到了有其他人的声音。」
「监控呢？」
「电梯监控坏的，小区三个门的监控，技术科正在调查。不过估计没戏，听他们物业说，监控每七天自动清空一次，昨天刚好是第七天。」
「这么巧合吗？」
「这有啥的，柯南看过吗？密室都这样。」
可这真的是密室吗？
14
「我们分别问询了租客、房东还有楼下的业主。」
「租客之间互相不认识，他们跟楼下业主也不认识。」
「楼下女业主曾经因为闹声扰民的问题来找过被害人，当时没有发生冲突，也没有报警。」
「但是，这两个租客的证词很有意思。」
「小雨说，她听见旁边男生先开门，然后外门解锁，她听见电梯声，那个男生冲过来大声拍打受害人的房门，之后她开了门也一起拍门。」
「但男生的说法是，他和小雨同时开门，他站在门口狂拍门，小米站在门口给房东发消息。」
「我们在小雨的微信聊天记录找到了她和房东聊天的证据。」
「至于楼下的业主，他们说当晚睡得很早，并没有上楼砸门。」
「小雨说，她听见隔壁很吵，猜测外门砸门的是楼下业主。」
「但男生说，他也听见隔壁很吵，但是他没听见有人砸外门，更没有听见解锁失败的声音。」
「头儿，你说这不会是经典三选一吧？」
老张看了一眼陈也，吸溜一口把泡面的汤喝完：
「少看点动画片。」
「这个叫小雨的，我上次发现，她看上去很惶恐，不谙世事的女大学生，但回答问题的时候，却格外谨慎，尤其是细节，你再去找她。」
15
我接到了警察打来的电话，我们约在了酒店前台见面。
我的大学同学周旭听说了这件事后，就从上海就赶过来陪我。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他听说我的事就赶来了。」
「小雨，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不用紧张，有什么就说什么，好吗？」
我点了点头。
「你们之前和隔壁女孩发生过冲突吗？」
「我刚搬来的时候，在群里艾特过她一次，她很客气，但就是不改，还是很吵。后来小米跟我说，他们都说过很多次了，她永远是态度很好，屡教不改。」
「那你知道其他人是否曾经和她起过冲突吗？」
「你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也会做好保密工作。」
「警察同志，这件事会影响我考试吗？」
「我知道，人死了我还说这样的话很刻薄，但是我的考试真的很重要，这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啊。」
「你放心，我们在全力调查，现在就是需要你提供线索，这样我们才能尽快破案，你是第一发现人，很重要。」
「住我旁边的男生，我是听小米说的，他和隔壁吵过架，然后就被跟踪了。」
「他们有在发生冲突吗？」
「小米说没有，但自从那之后，合租群里就没有人说话了。」
「那天晚上外面砸门声很大，我实在忍不了，就在群里让她小声点。」
「在此之前，你一直都在房间里吗？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对，我一直在复习，我，我看的是直播课。没有听到特别的声音，就是……隔壁好像在跳绳。」
「小米和隔壁女孩没有发生过冲突吗？」
「我不知道，至少我在的时候，没有发生过。但是小米很讨厌隔壁女，大家都讨厌她，她真的很吵。」
「她和你聊天的记录我们看到了，她很讨厌隔壁，但是忽然改变了态度，对吧？」
「对，之前她其实比我还讨厌隔壁，但是那天晚上忽然就改口了，我也很奇怪。」
「然后你和那个男生，又发现小米的鞋子很久没动过。」
「但我没多想，这种事，成年人去哪里都不奇怪啊。」
「我觉得肯定是楼下干的吧。」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们才能下了楼也不用出小区啊，直接回家就可以了。警察同志，我要去打印准考证，可以走了吗？」
16
警察又来找我了，我很害怕。
我想让周旭回去，但他坚持要看着我找到新的住处，把这件事解决才走。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对警察撒谎了。
就在我住进酒店的当晚，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不想成为下一个，就管住嘴。】
这句话明显是威胁，而且一定和那两个人的死有关！
他们是被杀死的，如果我说出去，我也会被杀死！
凶手知道今晚发生的事，而且，他就在现场。
也许，他还知道，我住在了哪个酒店。
我不想死，我恨不得那天晚上自己没有出去，没看到那些事。
可是，我明明躲起来了啊，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我浑身抖如筛子，吓得周旭连忙问我怎么了。
「完了，周旭，我好蠢。」
警察问我为什么觉得是楼下上来拍门，我脱口而出是因为只有楼下才能做到不出小区就摆脱嫌疑。
我太紧张了，压根儿没想过一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嫌疑人没有出小区呢？
17
技术科解锁了受害人的手机信息，警察找到了隔壁女的男朋友。
他们谈恋爱才两个月。
男的是酒吧驻唱歌手，办公室里，警察在白板上写下围绕着被害人的人物关系。
「江条，酒吧驻唱歌手，跟被害人谈恋爱两个月，来过几次出租屋，他也承认有几次声音很大，但是案发当晚他都没有出现在小区里，酒吧老板和顾客也去找过了，都能为他做不在场证明。确认他当晚九点到凌晨两点一直在酒吧。」
「是他喂小孩吃安眠药吗？」
「他不承认，还在审。不过时间有点久了，证据也很难找到。」
「小雨听见的争吵声，是被害人和歌手男。」
「吵架的原因是歌手男占有欲很强，但是喜欢赌。」
「他替女人出头，把安眠药放在巧克力豆里面给楼下孩子吃，没钱了就以这个理由向女人要钱。」
警察陈也说到这里，播放了一段录音：
「就是那天吵完架，我才知道这婊子居然给我戴绿帽子！哦，不对，准确地说，我才是小三。」
「她说他她还有一个情人挺有钱的，但是有老婆，她们只是偷情。我就想威胁她给我钱，这个女人倒是没有拒绝，本来嘛，勾引有妇之夫的女人不就是为了钱。」
「然后呢？你见到这个男人了吗？」
「肯定没有啊，她怕我收不住脾气跟他打起来，就说由她去骗钱，然后给我分。」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不知道，她说好像是做 IT 的，反正搞互联网的那肯定有钱。」
原本警方觉得歌手男有最大嫌疑的人，因为他们是情侣关系，而且有过争吵和纠纷，但是当晚他有不在场证明，目前来看没有问题。反而是他提供的这个婚外情男性有很大嫌疑。
「有意思了，这忽然冒出来一个老 6，怎么找啊？」
楼下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孩子，他们依然坚持第一次的说法，他们当晚没有上楼，因为孩子第二天要上辅导班，所以睡得很早。男业主九点到十点之间在小区里锻炼，其间路过小区超市，超市老板对他有印象。
「超市老板认识他？」
「不是，只是老板的描述符合他的形象，但没看到脸。」
「虽然我是单身狗，但我有一种感觉，这对夫妻有点问题。」
老张往后一靠，露出一个笑容：「你继续说，有什么问题？」
「他们俩感情应该没有很好。」
陈也一本正经：「你想啊，他家小孩上小学了，用得着妈妈陪着睡觉吗？既然是散步，为什么这夫妻俩不一起呢？还有就是之前被吵到上来拍门报警的程度，那天晚上也很吵，怎么就睡得那么早呢？」
「再有就是，一般这种扰民的事情，都会让男人来出头吧？这么多个晚上，就那一次上来敲门，大半夜的，让老婆上，这实在有违男子汉作风啊。」
他越说越起劲儿。
「也许人家就是女主外男主内。」女警察插话道。
「行了，这个人还得再审。受害人在宁城没有亲属，又干的是自由职业，没有固定的交际圈，这给我们增加了很大难度，还是要排查她的社交工具，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来过她房间的第二个男人。」
18
还有几天就考试了，我不能让周旭一直请假陪着我。
在我再三要求下，他终于返回了上海：
「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西复村小区。」
从小区侧门进去，我先去了小区超市，抬头看见门前的监控：
「老板，你这监控是二十四小时的吧？」
「对啊。」
我又回到了那栋楼，这一次，我是走楼梯上去的。
我来到了十六楼，这一层有三户。
根据门口的儿童自行车，我知道了楼下夫妻住在中间的一户。
我左右看了一眼，快速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塞进了门缝里。
「叮咚——」
直到电梯门合上，我才长舒一口气。
「叮咚——」
门再次打开，走上来一个人。
我浑身僵硬，不敢相信居然是她。
是巧合吗？
她按下了去一楼的电梯。
「叮咚——」
我强装镇定走出电梯，她没有动，电梯缓缓合上门，上去了。
这一瞬间，我确定了。
那个住在楼下，曾经上来找过隔壁的女业主，就是杀人凶手！
我要报警吗？
她会为了灭口杀了我吗？
就像杀掉小米那样。
19
「喂，小雨吗？警方现在正式对你发起传唤，希望你能来警局配合我们工作。」
坐在审讯室里，我才知道，警察早就看出来我撒谎了，小区里有人看到我，便报了警。
「作伪证或者隐瞒事实也是犯罪，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后果再做决定。」
「其实，坐在警车上的时候，我反而踏实了。」
对面的警察有些讶异，我把那条威胁短信给她看：
「人不是我杀的，我真的跟这些事情没有关系，我唯一做错的事儿就是租了这个房子。」
「我确实说谎了，我怕死，也怕这件事会耽误我的考试，我怕你们会不断地找我。」
「第一个开门的人，不是那个男生，是我。」
「那天我气疯了，但我没想真的跟对面互殴。」
「敲门之前，我贴着门去听屋里的声音，我其实是想录下来，然后报警的。」
「可是我贴着门的时候，听见的声音很奇怪。」
「当时我听到的声音非常平均，而且离我很近。」
「房东说我们几个房间的结构基本是一样的，进门是很窄的走道，然后是卧室和卫生间。」
「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窄的地方跳绳？」
「而且，除了很大的『咚咚』的声音，我没感觉到跳绳时的震动。」
「平时她跳绳，是能感觉到的那种震动的。」
「你真的很敏锐。」女警察不由得感叹，「还有什么发现吗？」
有的。
在我和小米的聊天记录里，小米最经常用到形容隔壁女孩的词就是：【又骚又茶。】
【你说她也不怕得病，赚快钱的人还真是拼命。】
【你看见她背的包了吗？爱马仕，呵呵，做什么自媒体能赚这么多钱？】
【我以前还问过她的账号名，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博主，但是她微博的内容，百分之九十都在晒又买了什么东西。】
【过年的时候我看她 IP 是在一个小城市，笑死，他爸妈知道自己女儿是做什么的吗？】
我觉得很奇怪，小米似乎过分关注隔壁女了。
而且她还说过，她会用听诊器贴着墙壁去听隔壁的声音。
在事情发生前一个晚上，小米忽然私聊我说她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儿：
【你不是喜欢推理小说吗？你猜猜，她那天晚上是跟哪个男人吵架？】
20
「你确实听到过不同的人在隔壁留宿对吗？」
「现在想想，我其实根本没见过这些男人，但我却是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前不久，我晚上因为太吵了去星巴克复习回到小区的时候，看见有一个戴了帽子，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坐在龙门口的花坛里。
「你有看见他的脸吗？」
「没有。天色太暗了，我没看清，而且那么晚了，我也很害怕。后来我进了电梯，但我没想到那个人也跟着我这个电梯，他低着头，我没看见他的长相，我也不敢看，我想等他先按楼层，可他一直没有按我就更害怕了，于是我就出了电梯，等他上去之后我又按了另一边的电梯上楼。出去的时候旁边的电梯刚好关门，我好像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帽子。」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似乎找到了什么重大的线索：
「这个人大概多高？」
「比我高一个头吧。」
「你愿意对你今天说的所有话负法律责任吗？」
「我愿意，而且，我知道小米为什么会被杀死。」
21
我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但警察没告诉我的是，报警的人是楼下的业主。
老张指了指监控里的男业主：
「那个情夫就是他。」
「他老婆知道他出轨吗？」
「貌似是不知情的。」
纵然见过了很多案子，但女警察陈雪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我就说吧，他们夫妻肯定有问题。」陈也得意地拿起笔走了进去，女警察陈雪也跟着进到了审讯室。
「我跟她早就结束了，我根本不是什么小三。」
IT 男说，他们早就没有联系了，聊天记录似乎很干净，但出轨案件不留电子证据是基本操作，尤其对方还是从事 IT 行业，警惕性高也很正常。
IT 男说，他也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要搬来，明明白白地就跟她说过，他不可能为了她离婚。
而楼上很吵，他也劝老婆不要计较，这里楼体很薄，隔音本来就差，但是老婆坚持要上楼找人，为此还生了气。
「所以，案发当晚你到底在不在家？」
「不在，虽然我不在家，但是我应该有不在场证明吧，我一直在小区里溜达，老婆不愿意开空调，家里又没有电扇，而且楼上『咚咚咚』地特别吵，所以我就出来散心。」
「超市老板应该有看到我。」
根据林夕推断的死亡时间，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
超市前有监控录像，受害人坠楼的前后，他也一直在小区里没有返回楼上。
然而问题就在于，电梯里的监控是坏的。
我向警方提供的信息是，小米发现了楼下和隔壁的秘密，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所有的证词都指向了楼下的男业主。
「那个叫小雨的女孩，还有想要说的吗？」
「她觉得隔壁女孩在开门敲门之前应该就已经死了。她们听到的跳绳声，很有可能不是女孩儿在跳绳。」
「难道是……」
「对，录音。」
「之所以会用录音，就是为了造成她还活着的假象。」
「陈雪，那个叫小雨的证人又想起来新的线索了。」陈也有些兴奋地告诉陈雪。
陈也他们再次走进审讯室。
「我记起来，有一天半夜的时候，我被门锁密码声吵醒了。门锁一直提醒密码错误，当时我就觉得很害怕，我们都知道密码，房东也知道，会是谁一遍又一遍尝试密码想要进来呢？」
「而且我真的听到了很大声的砸门声，我发誓，我没说谎，不仅如此，还有人多次踹我的门，我以为是隔壁女人为了报复我摔门声音大，但她拍照片证明不是她。
我觉得，是小米！」
「她可能是希望我更讨厌隔壁，才会这样做的。」
「我问了小米，还有隔壁男生，他们都说没有听见踹门的声音，我都要疯了，我明明就听见了啊！而且肯定不是录音，因为第一次踹门的时候，我差点被震倒。」
我越说越激动，「现在想起来，我根本不知道，开门的时候，那个男生到底在哪里。」
因为我的话太有引导性，所以警察还是再次传讯了已经搬走的男生，老张亲自审问。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张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审讯手段，让这个男生彻底崩溃，说了真话。
22
「我没想着杀人，明明一开始被欺负的人是我。」
这男生说他跟隔壁女孩吵了一架，当时语气比较差，那个女孩气哭了，结果第二天，他就发现有人尾随他到了公司。
一开始他没有在意，只觉得可能是顺路，但一直到他晚上加完班走出公司，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的男人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一直到他上了公交车，他开始害怕了。
回来的时候，他就告诉了合租的室友小米，他们都很讨厌隔壁的女生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前一天才吵过架，第二天就被跟踪，肯定是这个女孩的男朋友替她出气。
小米劝男生别惹他们，男生表面上答应，但心里还是很气愤。
「本来我没有想怎样，但是那次之后，我发现我又被跟踪了一次。」
这次不是去公司，而是在他出去玩的路上。
除了认识他的人，或者和他住在一起的人，还有谁会知道他要去哪里玩呢？
他气疯了，想要把这个人找出来，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主动站到了他面前。
「他问我，是不是很讨厌隔壁的女租客。」
他说他也一样。
他已经给了她一笔分手费，但没想到她却一直在骚扰他的家人，甚至搬到了他家的楼上，还让人去学校门口恐吓小朋友。
「他说，当初出轨的是这个女人，看他结婚了，又来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向来最厌恶这种不遵守规则的人，公司里是这样，生活里也是这样，而且，我也才被女朋友绿了。」
于是，男生就答应了他的提议：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跟我说他老婆开始怀疑他了，但他真的很无辜，因为那个女人手里有视频要挟他，如果不离婚，就要让他身败名裂，他要求我穿上他的衣服伪装成他去楼下，然后给他老婆拍个照片。」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要杀人啊！」
男生抱头痛哭，嘴里还一直喊着自己不知道，明明说好只是吓唬她一下，可是等人死了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成了帮凶。
「小米是发现了你们的秘密吗？所以你杀人灭口？」
「不，我不知道她也死了，我只是注意到，她的鞋子没变过，很早之前，因为鞋架的问题她和隔壁吵过架，她每天都要收拾鞋架的。」
23
拿着这份口供，警察最后审问了楼下的男人，他已经无从抵赖，向警察和盘托出了所有的真相。
「我事先藏在了楼道里，然后他下楼，我跟他交换衣服，让他穿着我的衣服伪装成我下楼的时候，特意经过了超市门口的摄像头来制造不在场证明。」
「等我杀完人就出去跟他交换衣服，他上来的时候我刚好下去，在合适的时间再次出现在超市摄像头范围里。」
「杀人之后，你是怎么让受害人摔落下去的？」
「这个你就要问那个男生了，我告诉他，戴上手套删掉录音，然后把她伪装成失足。」
「为什么要用录音？」
「我知道她有个新男友，想着可以嫁祸给他。」
「所以，你知道你刚才的证词有多大的漏洞吗？」
男人不明所以，陈也看着他冷笑一声：
「既然是录音，你怎么可能听得到『咚咚咚』的吵闹声呢？」
「小米也是你杀的吗？」
「是我和阿媛一起杀的。」
「为什么杀她？」
「她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向我勒索一千万。」
「你们怎么杀掉她的？」
「安眠药，我让阿媛骗她，说一千万太多了，一下拿不出来，去她房间再谈谈。她同意了，喝下有安眠药的水之后，我用菜刀把她砍死了。」
「她是怎么知道你们出轨的？」
「她听到了。」
我基本知道，在男人杀完人后，那个男生是怎么制造出坠楼假象的了。
他们一开始，是想要伪造成，阿媛杀了小米，然后畏罪自杀。
我一开始，看见旁边阳台的窗户是四面都打开的，但是女人摔下去之后，关上了一面窗户。
这说明，有人进入了房间里。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当我在落地窗前惊呼的时候，男生迅速删掉录音，关上门，最后来到了我的房间。
「可是女孩是先摔到地上的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声摔到地上的声音，也是录音呢？」
整个杀人的过程既复杂又粗暴。
最重要的一个道具就是录音。
因为他们看不见房间里的情况，所以声音具有误导性。
楼下男杀了小米，然后杀了隔壁女，因为知道隔壁女和新男朋友用安眠药谋害自己家的小孩，所以便给隔壁女下了大量的安眠药，一方面是报复，一方面是嫁祸。
之后楼下男下楼换了衣服，继续伪装成自己一直在楼下不在场的证明。
我是第一个出来拍门的，也是第一个听见巨响，回到自己的房间的。
男生是从外面冲进来的，他趁着我回到房间，打开门把早就死了的隔壁女推了下去，让我看到发出尖叫，然后他伪装成紧随其后的样子来到我的房间。
事情基本清晰了，犯人落网，但老张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小雨的两次证词里，都很坚定地说听见外面有人狂拍门。」
「我们知道，门外是换了衣服上来假装目击证人的男生，可他为什么要拍门呢？」
「他说他没拍门。」
「也没听见有人拍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小雨在狂敲隔壁的门，就跟着一起敲了。」
「小雨啊小雨，我不相信她是幻听或者神经质，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24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是陈雪警官送我的。
她告诉我，虽然我一开始隐瞒了一些事实，但鉴于当时的情况和我的处境，所以警察局不会对我提起诉讼。
「谢谢你的配合，祝你考试顺利。」
「陈警官，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想问她这个问题，经历了这个事情以后，我觉得每个人的生活看似独立，但又息息相关。无论是推理办案还是生活琐碎，都是一环扣一环，有因才有果。
「算是相信吧，相信因果，但报应的话……」她对着我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我应该更相信我自己和我的同事们。」
我勾了勾唇。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她都是个很好的警察。
抬头的不经意间，我看见楼上窗户有人在看我们。
是那个刑警队长。
我冲他微微点头。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
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又无能为力。
回到酒店，前台说有我的快递。
是一个小小的信封。
不用看，我也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回到房间，我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打火机，火苗发着蓝色的光，纯净又炙热。
我点燃了信封，烧得很快，一会儿就剩下一点灰烬了。
我知道，明天我可以一身轻松地进考场了。
我不由感慨，乱搞男女关系真的是最容易发生命案的因果。
本来这个案子可能也不难破，但有人利用了这个案子。
楼下的女人早就发现了自己丈夫的这些猫腻。
那天丈夫半夜出门的时候，她立刻坐电梯上楼敲门。
上楼敲门就是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她洞悉了丈夫要做的一切，然后顺水推舟，让众人聚集在门前，发现了被害的女人。
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也知道了我的秘密。
比如，那个歌手男在巧克力豆里放的安眠药根本没被小孩吃掉。
那个小孩误食的安眠药，其实是我放的。
我没有想杀人，那个剂量只要洗胃就不会有问题。
但是楼下回来后并没有报警，我很失望，但也察觉到有问题。
小米很聪明，却太自以为是，我没想到她会死。
信封里的东西，就是我的纸条。
我在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跳出三界外，不在因果中。
她懂了。
所以她走入了电梯，送我下去，也送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整个事件中，她片叶不沾身，却促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不算是好人，我从没说过我是好人。
她是坏人吗？只是一个被戴绿帽还被转移婚内财产的家庭妇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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