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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月明千里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927 更新:2026-06-09 11:25:52

月明千里

三生有幸,四季有你

我不明白为何大家都爱狐狸精,是我猫薄荷精不配吗?

要知道平日里那些小豹子精小老虎精看了我哪个不是满山追着我求抱抱。

现在竟然眼睁睁看着我的家被狐狸精霸占。

她抢我底盘,我就,我就抢她男人!

1

狐狸十九勾搭小道士不成反被一剑斩断了尾巴。

我看着她人身都难维持的样子,将笑歪的嘴角勉强收了回来:「你们狐狸一族不是最擅长蛊惑人心吗,怎么被打得这么惨。」

十九翻了个白眼:「你少来我这看热闹,我虽然被砍了尾巴,但是打你一个猫薄荷精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当然知道她说得是真的,不然我早就把山头抢回来了。

三日前这白毛狐狸突然出现在我的山洞前,说我的山头依山傍水是个灵秀地方,让我滚蛋,麻利地把窝腾出来。

我当然不愿意,于是就被这白毛狐狸打了一顿,扔出了山洞,这一段时间都是借宿在我的好姐妹杉木精家里。

听说白毛狐狸去山脚的青云观中勾搭小道士被打了,我才特意赶回山洞来看笑话。

2

杉木精看我丧眉耷眼地回来,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劝我:「咱们做植物精的本就比不上那些动物精,她们受天道眷顾,化形和修炼都比我们做植物的要容易些,要我说,你那山洞就让给她得了。」

杉木精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咱们做植物的比不上她们做禽兽的,合该我们低人一等,我偏不信这个邪。

我要在白毛狐狸最擅长的地方击败她,为植物精正名,我们植物精才是最屌的。

3

白毛狐狸是因为身上的兽类气息太浓郁才被小道士一眼识破斩断了尾巴。

我就不一样了,我们做植物的每天沐浴日月精华,食花露而生,身上只有天地的味道,当然不会被道士识破。

顺利地通过面试,我成了青云道观里的一名杂役,日常工作就是打扫观里的落叶。

小道士们就在树下做早课,诵真经。

我要找的那个人并不在这里。

常清静是青云观的大弟子,只有初入道观的学徒才需要每日跟着大师傅一起做早课,诵真经。

每天的日常工作完成后,道观并不限制杂役的行动。

我绕过一群诵经的小道士,往常清静所在的院门走去。

他果然在院子里练剑。

银光一闪,枯黄的落叶循着剑气堆叠在树下。

自从我上次跟他抱怨剑气将树叶引得四分五裂如同天女散花一样不好打扫以后,他练完剑后就会自觉地用剑气将落叶堆积到一处。

我拿着帕子在常清静的脸上一顿乱抹,帮他擦拭并不存在的汗珠。

常清静仍然不能适应我的靠近,一手握住我的手腕,白皙的脸上落下了两朵红云。

「初七这是何意?」清越的声音带着疑惑。

见被阻止,我索性收回帕子,眨了眨眼睛继续诓骗他:「小道长给初七讲解【清静经】,初七无以为报,想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报答小道长。」

只要是关于道家的经文,常清静都愿意为人解惑,所以不论是学徒还是低等杂役都可以找常清静问问题。

我是最锲而不舍的那一个,常清静被我的好学打动,默许了我工作之余跟在他身边钻研经文。

不过半个月,整个青云道观的弟子都知道了常清静身边有一个好学的杂役。

为了向常清静求师,常清静练剑杂役递帕子,常清静睡觉杂役盖被子。

4

「初七。」常清静的声音满是忍耐,我连忙揉了揉眼睛,将他扒拉下的被子牢牢地盖回去。

「初七,」常清静的语调反而越发紧绷,「你是怎么进来的?」

常清静的院子上了三道大锁,就连一向半掩做做样子的偏门都被链子锁了起来。

我不敢在道观里运用术法,辛辛苦苦地爬上墙头,好不容易才进了院子里。

结果刚给常清静盖上被子,他就满面怒容地醒了过来。

不等我争辩,常清静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打开偏门将我请了出去。

5

我原先也看过不少的风月话本,都说追人如隔纱,只要女子体贴,男子没有不心动感激的,可是我不辞辛苦地给常清静盖了半个月的被子,他却反而越发疏远了我。

起初还愿意给我讲解经文,现在看见我扭头就走,绝不停留。

我扫完落叶,捉住一个圆脸的小道士不放:「你们大师兄最近很忙吗?」

小道士不过五六岁,满脸的稚气,偏要做出说教的模样:「初七施主,大师兄说你道心不纯,以后不会再给你讲解经文了。」

我掏出一把松子糖,迎着小道士炽热的目光,一股脑塞进了嘴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出声。

小道士圆溜溜的眼睛含着两包泪,掰着我的手掌仔细审查。

他痛哭的声音引来了执法堂的弟子。

我们两被一起带到执法堂,小道士不敢说自己是贪图口腹之欲才痛哭出声,揉着白嫩的小手说自己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我对着坐在主位的常清静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

常清静眉眼冷漠,并不搭理我。

有时他被跟得急了,也只是停下脚步,冷淡地道:「初七施主志不在道,贫道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

揉眼睛的小道士守一路过我身边,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掏出一把松子糖递到他白嫩的小手里,看着他变脸般露出同情的神色,小大人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初七施主,大师兄一心向道,不喜欢别人假借道学接近他。」

被一个五六岁的幼童戳破心思,我难得地觉得尴尬,小声问他:「很明显吗?」

小道士点点头,小道士拈起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声音含含糊糊:「初七施主,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师傅说受到俗情物欲牵动引诱,人心便会变成脱缰的野马,所以需要摒除妄念才能求证大道。」

我不想求证大道,我只想讨得常清静的一颗真心。

他不给我就哄,哄不来我就骗。

常清静好饮茶,我为了投其所好忍痛将从山上带下来的花露分了一瓶出来,吩咐小道士:「这是我积存了大半年的花露,用来泡茶最是香甜,你帮我送给常清静。」

小道士吃了我的松子糖,勉强答应了这件差事。

6

我见过常清静练剑的凌厉模样,也见过常清静执法堂时冷漠的模样。

所以我没想到常清静喝醉以后会是这么乖巧而软糯的模样。

我从墙头跳下去时,常清静正坐在院子里,双手捧着一盏茶,小心地啜饮,眸子亮晶晶的,脸上还挂着两团红晕。

为了使花露香甜清冽,我特意在花露中滴入了一滴本体的汁液,荆芥对猫科动物具有迷醉的效果我是知道的,只是不想人类也会为荆芥汁液所迷。

我好奇地观察着醉了的常清静,伸出手指让他辨数,看着他将五根手指认作了一根,我笑得乐不可支。

常清静一把握住我的手,慢慢皱起了眉毛:「不要笑。」

我戳了戳他白皙的脸颊:「常清静。」

他不作声也伸手戳了戳我的,我将整张脸凑到常清静面前,看着他漂亮的脸蛋叹了口气:「常清静,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嘛。」

常清静亮晶晶的眸子盯着我,我撇了撇嘴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捏住我的脸颊,声音软软的:「香香。」

我皱起眉毛问他香香是谁,常清静又不讲话了。

7

问了一圈都没有问出香香是谁,常清静却要下山捉妖去了。

山脚下的村民向青云道观求救,有妖精托梦威胁他们,每个月中旬上供一名美艳新娘送到哀牢山,不送就要下山吃掉他们。

村子里实在是找不出符合要求的美艳新娘,村民们又担心妖怪吃人,于是一起找到了青云道观。

青云老道出门云游,常清静就是最大的负责人,他应下了村民的请求,答应下山除妖。

那精怪狡猾谨慎,并没有真正现身,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吓跑了精怪,还是需要找出一名新娘送到哀牢山,由常清静混在送嫁队伍中保护新娘,手刃精怪。

青云道观里没有女弟子,符合条件的杂役只有我。

我跟在常清静的身后自告奋勇:「惩奸除恶,人人有责,小道长让我跟你下山出一份力吧。」

常清静闻言垂下长长的眼睫看向我,看清他眼里的触动,我越发的努力:「即便是一名弱女子,我心中亦是有着惩恶扬善的志向,不输于男子,还请小道长答应我的请求。」

常清静闻言默了一瞬:「这精怪从始至终没有现出真身,我也不确定他的实力如何,真动起手来,我未必能护你周全。」

听他语气已有松动,我趁热打铁,深情告白:「只要能帮到你,我不怕。」

常清静耳根染上红云,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8

我被巧妇装扮成新嫁娘的模样,常清静混在送嫁人中间,一枚小巧的传声符握在我的手上。

吹吹打打的喇叭声中,我听见常清静温柔的低语,他说:「初七,不要怕。」

我自然是不会怕的,我并非肉体凡胎,想要击杀精怪或许力有不逮,但是逃跑的话,谁也拦不住我。

这是自常清静冷了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放软语气哄慰我。

但我想要的却不止这些。

我隔着一方红盖头,对着手中的传声符,絮絮低语:「常清静,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常清静没有立刻回答我,我便继续开口道:「常清静,在山上的时候我骗了你,我没有那么爱世人,我是为你而来的。」

终于,常清静郑重地答应我:「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9

轿夫抬着我七拐八拐得到了山顶,将我放下后就离开了。

呼啸的风卷在轿子周围,轿外的风景飞速变换,我顶着红盖头眼观鼻鼻观心地安静坐着。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掀开轿帘,温热的鼻息喷到我的脸上。

花豹的爪子勾着红盖头,黄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你就是本王的新娘?」

它将我掳出轿子,放到床榻上,湿润的鼻子拱在我的肩颈处:「你身上的味道本王很喜欢。」

从前在山头上也有不少的小猫精和豹子精夸过我身上的味道好闻,我敷衍地嗯了一声。

花豹幻化成人形,红润的唇瓣微张,满脸的震惊:「你不怕我?」

我摸着手腕上逐渐发热的定位符,悄悄掐了一把大腿,酝酿出满眼的泪珠,半含在眼眶里,晶莹剔透,欲落而未落:「小道长,我害怕。」

不等花豹反应过来,常清静已经一剑刺来,花豹躲闪不及,幻化出本体跑向洞口。

常清静没有去追,从怀里取出帕子递给我。

我只做不知,猛地扑进常清静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劲瘦的腰肢。

怀里的身躯瞬间僵硬起来,在他想要推开我的时候,我吸了吸鼻子哽咽地开口:「常清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最终那只手轻轻地落在我的头顶,我嗅着清苦的檀香,埋在常清静身上,悄悄笑弯了嘴角。

10

花豹精被洞口的八卦网粘住,语气哀怨:「你们抱够了没有?」

常清静闻言掏出小葫芦,冷脸将花豹精收了进去。

见我好奇地打量,常清静便将小葫芦递到我面前:「这是收妖葫芦。」

我摇了摇小巧的葫芦,花豹精在里面飙出一串脏话,常清静冷下脸在葫芦上写下一串符咒。

花豹精哀嚎一声没了声息。

「他放在里面会死吗?」我有些同情这个花豹精,他身上没有血腥味,应该是刚刚化形还没有害过人,而且他也没有伤害我。

常清静的声音清冷:「歪魔邪祟,人人得而诛之。」

他对精怪的态度恶憎分明,倒让我觉得难受,我也是精怪,是他口中的歪魔邪祟,而且我还欺骗了他。

我为精怪辩白:「人有好人和坏人,精怪也有好精怪和坏精怪,难道生为精怪就应该受死吗?」常清静没有说话,我觉得有些失望。

11

回青云观的路上,我没有再找常清静。

我不想迁怒常清静,但是花豹精的下场确实让我物伤其类。

将山下村民送的花生糖送给守一,我乘机捏住他的脸,愤愤不平地抱怨:「常清静是个大坏蛋。」

守一一把将花生糖还给我,声音激动措辞却还守着礼节:「初七施主,请你不要诋毁大师兄。」我拍拍屁股坐到台阶上,不置可否。

守一平静下来,也拍拍屁股坐到我的旁边:「初七施主,你怎么了?」

我将花豹精的作为和结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守一。

「福生无量天尊,」守一叹了口气:「初七施主,你误会大师兄了。」

12

我走到执法堂,守一的话言犹在耳。

「大师兄为人最是公正,岂会将精怪和邪祟混为一谈。」

「大师兄还教导我们天生万物,有灵者贵。」

「只要去执法堂看一眼,初七施主的疑虑就能得到排解。」

守门弟子拦住了我:「这里是执法堂,任何杂役和弟子不得靠近。」

另一个守门弟子认出了我:「初七。」

他跟那名皱眉的弟子悄声耳语了几句,声音虽低,却瞒不过我,他说的是:「这是自愿以身献祭,帮助大师兄捉拿妖邪的初七。」

那名阻拦的弟子闻言眉目舒展下来,放我进了执法堂。

花豹精幻化的人形是一矫健的黑衣少年,他被符纸镇压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数着斑驳日影。

见我上前,撇了撇嘴,轻轻地骂了一句卑鄙。

他被常清静的符咒弄怕了,不敢口吐脏话。

我看着他完好的模样,兀自露出一个傻笑。

13

执法堂没人跟花豹精搭话,他被关得寂寞了,便也不计较前因,开始跟我聊天:「你跟那个小道士是什么关系?」

他将两个拇指比在一处,满脸的八卦:「你是不是那小道士的道侣,那你怎么不会道术?」

我听他将我和常清静比在一处,心里扑通直跳,故作镇定地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说?」

黑衣少年从鼻腔里溢出一声闷哼,满脸的记仇:「要不是道侣,他干吗一副我抢了他老婆的样子,还故意在葫芦上下符咒,用天火烧我,疼得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听了黑衣少年的话,我心跳如擂鼓,胸腔溢满喜悦。

将他一连串的追问撂到身后,我脚步迅疾的往常清静的院子跑,恨不得肋生双翼,缩地成寸。

14

到院子里却扑了一空,我太久没有在常清静面前晃,以至于忘记了按照青云观的规矩,他还要下山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驱邪巡视。

既然不能看见常清静,回山头和狐狸炫耀一番也是好的。

向观里请了探亲假,出了道观我就缩地成寸,跑回了山头。

狐狸的伤势太重,仍然是原型缩在山洞里。

见了我阴阳怪气地叹了一声:「还活着呐!」

我穿着道观的杂役服,绕着狐狸走了三圈,看着她屁股后面的半截尾巴,得意地笑出了声。

十九抬手就要打我,我心里实在太痛快了,一时倒也不躲,掐着腰满脸的小人得志:「小道士喜欢上我了。」

我还要在刺激两句,十九却收了手,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你高兴得早了,小道士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你,他有自己喜欢的人。」

十九脸上的表情太过笃定,我心里一时起疑,想到了醉酒的小道士口里轻唤的那句香香。

输人不输阵,虽然怀疑,我却不能让这个白毛狐狸看了笑话。

当即口出狂言道:「管他喜欢谁,被我看上了,他就只能喜欢我,便是天命又奈我何。」

话音刚落,一道天雷猛地劈到了我的身上。

我被打得吐了血,险些维持不住人身。

十九团在狐狸窝里,眼含怜悯,声音讥讽:「蠢货,谁又能和天命抗衡呢!」

15

这天雷来得莫名,却伤害极大,我在狐狸洞里休养了大半个月才能勉强稳定人形。

离开狐狸洞的时候十九劝我:「别为了赌气把命都搭上了。」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听十九的劝告,见好就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看过常清静收妖的样子,也看过常清静醉酒的样子。

他其实是个容易心软的小道士,我喜欢他,便生出了无尽的勇气和贪欲,想要奋力一搏,争个同他共处的未来。

16

大半个月没回青云观,守一坐在门前的台阶等我。

看见他蓦地变亮的眼睛,我将山里采的蜜酿放到他手里,捏了捏他团圆的小脸。

守一苦恼地埋怨:「初七施主,请你不要再捏我的脸蛋,会越捏越圆的。」

在守一身旁坐下,我望向常清静的院子:「小道士回来了吗?」

守一掀开蜜露的瓶子轻嗅:「还没有,大师兄传信说路上发生了一些变故,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归来。」

17

常清静是在次日下午归来的。

身边跟着一名窈窕纤丽的女子,那女子看向道观露出一个好奇的笑容。

常清静低头,细致地跟她解释,日光映照在他修长的眼睫上,无端显得温柔。

我仔细审查着那女子的面容,疑心她就是小道士心中的香香,许是我的目光太灼热,那女子看向我,露出一个微笑。

我轻哼一声,走到常清静面前,开口询问:「小道士,她是谁?」

常清静声线清越:「柳白姑娘要在道观借宿一段时间,麻烦初七施主将客房收拾出来。」

好你个小道士,喊别人是姑娘,喊我就是施主,还要让我给姑娘收拾客房。

我皱着眉毛看向柳白,声音不情不愿:「你跟我来。」

柳白粉面含春,欲语还休地跟常清静道了别。

将柳白带到客房,我关上大门,准备收拾屋子,才怪。

我当着柳白的面将她的包袱扔到了地上,双手掐腰的威胁她:「不管你是柳白还是柳黑,常清静是我的人,识相的话你就马上离开,不然我要你好看。」

柳白静静地看着我的作为,既不去捡拾地上的包袱,也不曾展现怒容。

她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轻声絮语:「初七姑娘好生小气,自己吮骨食肉,却不愿意分我一杯羹吗?」

我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整个人愣在原地:「什么?」

柳白却不说了,轻飘飘地移到我的身后,柔弱无骨的手扣在我的命脉上:「既然初七姑娘不愿意分出一杯羹来,柳白就只好请初七姑娘出局了。」

我挣不脱她的手,懊恼于自己轻敌,起先竟没看出她的身份:「你是妖!」

柳白一手扣住我的命脉,将娇美的脸贴住我的,好笑道:「你不也是妖吗?」

她言笑晏晏,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狠辣,感受着妖力不断地冲击我的经脉,竟然隐约唤起了上次天雷留下的伤害。

唇角溢出一抹鲜血,我化形成本体从柳白手中逃脱。

18

我打开大门,飞似的往常清静的院子跑去。

柳白是妖,来者不善,她要害小道士。

常清静却不在院子里,我抓住一个洒扫的杂役,焦急地询问:「常清静去了哪里?」

不等杂役回答,常清静已经回了院子,身后跟着垂泪的柳白。

我上前扯住常清静的袖子:「常清静,柳白是妖,她要害你。」

常清静没有说话。

柳白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对着犹在沉默的常清静道:「道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与不是您一试便知。」

柳白在常清静身后对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我上前就要打烂她的脸。

一只白皙的大手攥住了我施力的手腕,我仰头看向常清静黑沉的眸光。

我张口想要解释,一股妖力突然从我的命脉处爆发,勾动了体内的天雷,被常清静握住的手腕上开满了紫色的小花。

洒扫的杂役扔了扫帚大喊:「妖怪,妖怪。」

常清静一把甩开我的手腕,眉头紧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一定是柳白的妖力在我命脉做了手脚。

我被常清静甩到地上,忙不迭地去握住他身下的一小片衣摆:「常清静,柳白是妖,她想要害你,你让她走。」

柳白像是疑惑不解,她从常清静的身后走出,半蹲到我面前欣赏着我狼狈的模样。

声音轻轻地:「初七姑娘,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她一面笑一面对我做口型:「常清静有一颗玲珑心,他的血肉可以增长修为,现在他是我的了。」

我不能让她害了小道士,将全部的妖力聚积在手心,死死地瞪着满脸得意的柳白。

一柄桃木剑击穿我的手掌将我定在地上。

常清静声音冷漠:「妖性不改。」

我痛得落下泪来,声音哽咽:「小道士,在哀牢山的时候你答应过我,满足我一个要求。」

我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指向柳白:「我现在要你把柳白赶出青云观。」

常清静没有说话,我直直地望进他黝黑的眼眸,声音固执:「你答应过我的。」

柳白期期艾艾地握住常清静的衣袖,声音委屈:「道长。」

常清静一把拔出插在我手掌上的桃木剑,声线清越:「你走吧。」

19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狐狸洞口,十九满脸的早有预料:「活该。」

我默了一瞬,抓住十九的狐狸爪:「有什么让妖现出原形的器物。」

十九一脚蹬开我的手,灵巧地跳回狐狸窝:「燕洵山的老道士有一枚照妖镜。」

十九幻化成人身,妩媚的眼里带着探究:「他钻研命理钻研的疯魔了,整日里想着用妖的心头血起卦,你要是舍得下心头血,大可以去找他做交易。」

我被天雷伤到了根本,再加上柳白在我的命脉处做了手脚。

一旦取出心头血,我可能就要变回化形前的样子了。

变成一株草木,长在狐狸洞旁,也不晓得这狐狸会不会护住我不被野兽误食。

我想得出神,十九却一掌拍在我的脑门:「不敢吧!不敢就老老实实待在山头上,不要下去插手别人的姻缘。」

那不是别人,那是常清静。

我在十九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离开狐狸洞,缩地成寸地赶到燕洵山。

取了心头血以后,那老道士倒也守信,将照妖镜借给了我。

他端详着我的面容,连连拊掌,声音苍老:「怪哉,怪哉。」

如十九所言,他果然是个疯疯癫癫的老道。

20

我失去一滴心头血,修为大退,维持人形尚且艰难,就连缩的成寸这样的术法都用不了。

一路颠簸地赶到青云观已经是我的极限。

守一仍是坐在观前的台阶上。

我站在门口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守一的声音一如往常:「初七施主。」

我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不敢耽搁时间,握着守一的小手询问了常清静的近况。

守一告诉我常清静护送柳白去了骊山。

我转身就要去追,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看向台阶上眉眼稚气的小道童:「守一,我不是坏人。」

他点点头,圆乎乎的小脸,神情郑重:「我知道。」

21

为了追赶上常清静,我不得已动用了缩地成寸。

看着青衣长剑的小道士,我随意地抹去嘴边的鲜血。

挡下柳白的致命一击时,我如愿看到了常清静满脸震惊的神情。

咳着血将照妖镜从怀里掏出来,递到他手上:「常清静,我没有骗你,柳白真的是妖。」

他没有接,慌张地擦着我满嘴的血。

我力有不逮,照妖镜掉到了地上。

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是常清静发红的眼眶,他声音哽咽地求我:「不要死。」

22

我在狐狸洞中睁开了眼睛。

也不能说是睁开眼睛,我已经没有了人身,充其量是张开了绿叶。

十九踢了踢我容身的花盆,阴阳怪气:「你的小道士已经飞升归位,去天上当仙君了,你高兴吗?」

十九见我不答话,拍了拍屁股坐到了我身边。

纤纤玉手点了点我的叶子:「原先你们就没多大可能,现在一个是地上的精怪,一个是天上的仙君,就更是不可能了。」

十九的话又多又密,絮絮叨叨:「而且你个愣头青还差点毁了仙君的情劫,害得人差点不能归位,多亏仙君大度,没有跟你计较,换个小气点的神仙,肯定直接让你身死道消了。」

说完这么多,狐狸十九轻轻叹了口气:「初七,你忘了小道士吧!」

23

常清静还欠我一个要求。

我不想忘了常清静。

一道天雷劈到我的身上,我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被笼罩在金光里的花叶:「连想都不能想?」

这次的天雷和上次不同,上次打得我吐血,这次的天雷暖烘烘的。

随着十九的一声惊呼,我已经恢复了人身,握了握手掌,感受着被修复完好的身体。

一个白嫩的童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狐狸洞里,声音清脆:「初七,你帮助伐渊上神勘破了情劫,天道将功德加于你身,速速随我上界。」

我被一连串的信息弄得脑子发昏,只会傻傻地看着童子问道:「上界做什么?」

童子并没有嫌我蠢笨,耐心地解释道:「去天府宫,做司命的学徒。」

十九激动地猛推我的肩膀:「初七,你这个憨货,你成仙了。」

我懵懵懂懂地跟随童子到了天府宫。

司命端坐在桌案前,身形窈窕。

我恭敬地问好,司命抬起头是柳白的面容。

我一时没有理清思绪,愣在原地。

柳白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走下桌案,绕着我转了一圈:「我真服了你这个愣头青。」

她语气哀怨:「天雷都吓不退你,生生打乱了我的剧本。」

她露出自己白皙的肩膀,上面是手掌大的疮疤:「托了你的福,常清静一剑砍在我的肩膀上,如果不是他伤心过度情绪激烈再加上我反应快,我已经被他一剑戳穿了心口。」

常清静为了我,刺伤了柳白。

司命仍在不停地抱怨:「按照我的剧本,柳白才是常清静命定的爱人,只需要等来柳白的背叛,常清静勘破情劫就能飞升归位。」

司命上下打量我,摇了摇头:「竟是因为你的濒死,助他破了情劫。」

司命戳了戳我的肩膀:「我既是因你而受伤,那么你去帮我找伐渊上神讨得疗伤的仙草,不过分吧。」

24

司命告诉我伐渊上神的东极殿就在西北角,最大的那一栋就是。

东极殿空旷而寂寥,我大声呼叫着仙童。

一只白虎猛地从殿内冲出,将我按在身下,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我。

因为我的本体是荆芥,从前在山头的时候也有不少的精怪想要按住我猛蹭。

但是他们跑不过我。

这只白虎看上去极通人性,我试探着摸了摸它的下巴,白虎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我趁机开口询问:「你知道疗伤的草药在哪里吗?」

白虎冰蓝的眼眸静静地盯着我,半晌,它跑进了殿内,咬出一株草药放到我的手心。

我将草药带给司命,司命端详着我:「回来得挺快,没遇到什么人吗?」

我摇头,东极殿里没有人,只有一只大白虎。

司命将手里的仙草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最后她挑眉问我,想不想也下凡历一次情劫,她保证给我写一个完美的爱人。

不等我回答,一只白虎冲进天府宫,撞开司命,咬着我的衣领将我甩到背上。

这是东极殿的那只白虎。

我伏在它的背上,任由它将我带回东极殿。

我坐在东极殿的主位上,看着白虎在殿内徘徊。

最终它化形成人,我看着白衣男子俊眉修目的面容。

很像常清静,但是要比常清静威严,常清静的眸光很澄澈,伐渊上神的眸光让人捉摸不透。

「初七。」他轻轻喊我。

我走下主位,迎着他晦涩的眸光恭敬一拜,「天府宫学徒初七,拜见伐渊上神。」

25

司命又在写剧本。

她惯爱痴男怨女求而不得的桥段。

她在天命簿上挥毫泼墨,将军的女儿喜欢上敌国的皇帝,被皇帝骗走的布防图,站在被攻破的城墙上跳了下来,死在皇帝的面前。

写完她还要问我:「虐不虐?」

我点点头:「当初为什么说是我助伐渊上神勘破了情劫?」

司命停下笔,回头看我两眼,随意地道:「因为常清静喜欢的人是你,你濒临死亡他就勘破了情劫喽!」

司命挑起眉毛:「他违背了天命去爱你,你就没有一点感动吗?」

我很感动,可是我喜欢的人是个小道士,他的名字叫常清静。

不等我回答,司命就挠了挠下巴道:「以后再有神仙历劫就不允许本体下界了,要是都觉醒了自我意识,我的剧本就全毁了。」

我瞪大了眼睛:「常清静就是伐渊上神。」

司命摇了摇头纠正我:「是伐渊上神下界变成了常清静。」

26

白虎又将我掳到了东极殿。

我摸了摸白虎的下巴,声音低低的:「常清静。」

白虎变成了常清静的模样。

常清静眸光晦涩地看向我:「在下界的时候为什么要给我挡伤?」

我挑了挑眉毛:「因为我乐于助人。」

常清静一口咬在我的唇瓣上,声音低沉,「不对,重新说。」

我被咬得身体酸软,抱住他的脖子借力,「因为我喜欢你。」

常清静脸上露出笑容,却还是不放过我,又细细密密地吻了下来。

我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推了推他的胸膛,皱起眉头发火,「香香是谁?」

常清静好笑地点了点我的鼻子,温热地呼吸洒在我的颈窝,「你是香香。」

我得意地掐腰,「常清静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喜欢上我了?」

常清静将我搂到怀里,轻声应是。

我将左手掌心摊开,递到常清静面前:「你为了柳白砍了我一剑。」

常清静握住我的手:「她当时已经盯上了你,我怕她伤害你。」

27

我又回到了狐狸洞,十九已经可以变幻人身却还是喜欢变成狐狸在窝里团成一团。

我拔了两株东极殿里的仙草送给她。

十九打量了我半晌,最后她脸上带上了笑意:「恭贺你求得圆满。」

全文完

作者: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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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6 14: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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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王的逗比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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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四季有你

鸽子不咕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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