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蔓上下
天堂月光:撕裂命运的枷锁
我知道我的男朋友有一个白月光。
最近她回国了,男朋友和我提出分手。
我没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供奉在桌上的香炉。
他怒不可遏地问我,天天抱着香炉在捣鼓什么?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他啊,他一直在我身边,你看不到吗?」
「今天的香料都带着不一样的味道。」
1
我叫桑枝,是一名司香师。
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宅院里焚香,闲来无事时便抱着香炉研究不同的香料。
我的男朋友叫郑禾,是一名陶艺师。
在外人看来,我们无论是从家世还是工作上来看,都很般配。
但是我知道郑禾他有一个白月光,叫宋枳。
两人从小无猜,大学时期就在一起了。
在毕业的时候,宋枳怀孕了,本来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但是宋枳是话剧演员,她不希望这么快结婚生子。
两人谈不拢,宋枳心高气傲将孩子打掉,出国进修。
而我和郑禾,是在话剧院认识的。
那时候我坐在他的身旁,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我不甚在意,站起身准备离开。
郑禾叫住了我:
「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我抬眸望去,是我的香囊,我道过谢后,便离开了。
我离开的时候,风吹起我的裙角,只给郑禾留下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是我的一次演出。
郑禾站在台下,第一时间给我送上了一束向日葵。
正是那日我留下的味道。
他对我的喜好了如指掌。
我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
郑禾笑意缱绻,眼神里泛着泪花:
「不知道桑小姐可否赏脸吃个饭?」
我不明所以,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吃饭的过程中,我了解了他的一切。
甚至冲动到一口答应他的交往请求。
我等这一刻已经许久了啊……
2
我和郑禾在一起之后,留在了本地发展。
他经营着一家工作室,专门做陶瓷。
我继续做着司香师的工作。
每日最常做的便是在宅院里的四方点上沉香。
郑禾每次等到我回家,总喜欢抱着我,贪婪地闻着我身上的味道:
「今天点的是檀香?」
我的心微微颤抖,缓缓抱住了他的腰身:
「你喜欢吗?」
郑禾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满眼笑意:
「当然。」
我抱着他,久久不肯收手。
郑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松开我转身去拿东西。
我倚着背后的桌子,看着他的背影,内心觉得温暖。
郑禾向献宝似的递给我:
「我看你常用的香炉都脏了,这是我自己捏出来的。」
上面还刻着枳的图案,只是下面还刻着树枝。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我的内心揪了起来,原来他没忘记宋枳呢。
甚至还想一碗水端平。
但随后依旧扬起笑脸:
「这是橘子吧?真好看。下面的树枝是代表我吧?」
郑禾面色不悦,难得纠正:
「这是枳。」
我内心淡然:
「哦,真好看。谢谢啦。」
说完,我将香炉收好,但随后也只是随意一放,从未用过。
我嫌隔应。
3
我和郑禾在一起,我的朋友并不理解。
她说:
「你明明知道郑禾喜欢宋枳,为什么执迷不悟?」
我先是顿了顿手,叹了口气:
「我爱他。」
朋友最终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却也没继续劝我。
只是我知道,我像极了宋枳。
我曾在他的毕业照上看过宋枳。
她人淡如菊,清清冷冷。
仅仅是看一眼,好似就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一如我之前掉下的香囊一般。
我平日里最喜欢焚檀香。
我们的相处不冷不热,但是郑禾对我体贴至极。
他总喜欢抱着我,随后开心地说道:
「枝枝,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我也紧紧地抱着他,他的心脏总是强而有劲地跳动着。
我经常在想,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很好,不是么?
宋枳毕竟是过去式了。
郑禾的工作室有几位陶艺师,经常会聚在一起喝酒。
或许是搞艺术的原因,都是去清吧,绝不乱来。
我正在点燃炉内的香料,却接到了郑禾的电话:
「枝枝,我喝醉了。」
似乎是故意的,他压低了语调,听起来慵懒又暧昧。
我最喜欢听他爱意缱绻地喊我枝枝,可现在内心却不愿:
「你身边有人吗?我现在走不开。」
郑禾有些委屈:
「我好难受。」
我有些无奈,紧紧地捏着电话:
「等我一炷香的时间。」
「我不喜欢在焚香的时候被打扰。」
郑禾还没应声,我就挂了电话。
我不紧不慢地泡了壶茶,闻着丝丝缕缕的香气,内心淡然。
等最后一点香料燃尽,我才拿起包,去找郑禾。
同时嘴里也念叨着:
「今天的心不静。」
我到了清吧,远远地就看见郑禾举着杯,和别人大谈特谈的模样。
好像是喝高了,也开始了胡言乱语:
「我当初为什么要那么任性呢?」
「差一点,我就和宋枳有了未来。」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情。
旁边几人安慰着:
「你不喜欢桑枝?」
「也是,她若不是像宋枳,你也不会和她在一起。」
郑禾语气里带着得意:
「也只是像罢了。整个人无趣极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在他眼里,我是个无趣的人。
可我转身离开吗?卑微又胆小?
这并不是我,我快步上前,语气着急:
「怎么喝了这么多?」
几人见到我时,面色尴尬,但是见我似乎是没听到的模样,松了口气。
我搂住他的腰身:
「我来晚了,喝的这么多。」
郑禾不复往日的温柔,而是嫌弃地挪开了我的手:
「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要等一柱香时间?」
我的手指紧紧握着,还泛着白,语气淡然:
「与你无关。」
郑禾不依不饶:
「分明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有些冷笑,却并未拆穿他。
我走到他的身后,替他揉起了太阳穴:
「你喝醉了。」
郑禾站起身,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没喝醉!」
几人面面相觑,想拦住郑禾。
可我却想知道郑禾今日这般发疯究竟是为了什么?
郑禾灌了杯酒,眼神迷离:
「我错了,枳枳。」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听见他口里喊的是枳枳,是宋枳。
一时间血液好似浑身凝固。
他究竟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
旁边的人捂住了他的嘴巴:
「嫂子,禾哥喝醉了。」
「说醉话呢。」
我眼里含着泪水,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
「我带他回家吧。」
「今天麻烦你们了。」
说完,我就扶着郑禾向外走去。
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大抵是在想,我怎么能容忍男友喊着白月光的名字。
可我不在乎,我只想每天看见他。
哪怕只是一刻钟,我也觉得幸福。
我知道,这是我偷来的幸福。
4
我把郑禾扶回了家,他酩酊大醉,倒头就睡。
我装了盆热水,坐在床边细细替他擦拭。
擦着擦着,我的眼泪落在手背上,添了几分凉意。
我小声啜泣了几声,发现郑禾的手机在振动。
我蹑手蹑脚地拿出他的手机,上面赫然是宋枳的名字。
我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并未出声。
宋枳先行开口:
「阿禾,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我微微挑眉,原来两人一直都还有联系:
「宋小姐,郑禾他睡着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转告他。」
仅仅几句话,宋枳就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郑禾的旁边?」
我也不说暧昧的话语,如是说道:
「我是郑禾的女朋友,你是?」
宋枳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到地上,随后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继续深究,将手机放回去之后,自己去了书房。
我坐在桌前,定定地看着香炉里的香灰。
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我从轻声啜泣,慢慢地哭出了声:
「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承认我没有骨气。」
我在书房坐了一夜。
夜里反反复复地焚香,这根香烧尽,我便继续点。
直到我闻得恶心反胃起来。
再好的香料,闻多了也会觉得疲倦。
我呕吐着,郑禾闯了进来。
郑禾似乎很生气,但是看见我在吐,不好多说什么。
我一如往常,站起身将窗户打开:
「怎么了?还难受么?」
郑禾有些怒气:
「你昨天接了我的电话!」
他肯定的口吻让我不禁发笑:
「你昨天喝醉了,我以为是你的顾客,就接通了。」
郑禾握住我的手腕,但由不知如何发火,只好放下:
「下次不要碰我手机了。」
看,心虚的人气势便弱了几分。
我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身:
「别生气了。」
兴许是我温柔惬意的模样太过正常,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拿着外套匆忙往外赶:
「我去见个客户。」
我点点头,等他出门,我披上衣服,跟了上去。
5
我开着车,在市区毫无目的地乱逛。
我看着窗外一点点倒退的景象,眼泪胡乱地流。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好像哪里都可以去,但是哪里都没有他。
最终我只能在一间酒馆门口停下。
我知道,就算我不问郑禾,宋枳也会让我知道他在哪的。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郎情妾意啊。」
我看着几乎要抱在一起的两人,并不着急,只是坐在角落。
我知道这是宋枳向我宣战呢。
我喜欢郑禾,但是这一刻没那么喜欢了,我嫌脏。
可是我又舍不得离开他,还真是矛盾呢。
我坐得不远不近,两人的交谈一字不落地落在我的耳朵里。
宋枳用着接近于卑微的语气说着:
「阿禾,我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和我印象里那个张扬肆意的女子不同,此刻的宋枳为了爱情变得卑微。
或许说,宋枳最懂得如何安抚郑禾。
我只觉得有意思极了,静静地喝了口杯中的酒,真辛。
郑禾有些赌气,说话的时候带了点阴阳怪气:
「你当初打掉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
宋枳没想到郑禾也是个有脾气的主,耐心地解释道:
「当初我还在事业上升期,我不能让孩子捆绑住我前进的脚步。」
「可是我还是爱你的啊。」
「现在我已经名声鹊起了,不再是当初的我了。」
「我们回到原来不好吗?」
宋枳的声音带着颤音,兴许是怕郑禾不同意。
可是我了解郑禾啊,一旦她服个软,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果不其然,郑禾立即抽出纸替她擦泪:
「可是我有女朋友了。」
宋枳的眼泪一颗颗落下,带着无尽的哀怨:
「我知道,但是她很像我不是么?」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她只是个替身。」
「我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迷恋一个替身呢?」
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心上,让我格外地清醒。
没有意想中的惊涛骇浪,更多的是波澜不惊。
郑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当初要是我不那么争强好胜就好了。」
宋枳继续拉着他的手:
「我不怨你。」
「当初我们两人都有错。」
「现在我们能重新在一起,不好么?」
我继续低着头,但是很清楚地感觉到宋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想让我知难而退。
其实不用这般模样,我也会退的。
郑禾最终还是忍不住:
「好。」
郑禾的一个字,让我最终坐不住,拿起包就走。
没有大吵大闹,更多的是冷静和淡然。
这段关系的开始本就不纯粹,为什么要难过?
6
我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把郑禾送我的东西细数收拾好。
我打开了香盒,里面摆放着最珍贵的香料。
我拿出一根,点燃它。
贪婪地嗅着其中的味道。
但是我却发现,味道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大概是心境变了吧,又或许是我的病情恶化了。
我呆呆地望着香炉,出神地想着。
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对于司香师来说,嗅觉在退化,莫过于食不知味。
我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坐了许久,终是等到了郑禾。
他走到我的面前,满眼冷漠:
「你知道枳枳回来了。」
他说的很肯定,想必是宋枳诉苦时说的吧。
我目光空洞,微微颔首。
郑禾没想到我这般冷静,语气缓和:
「桑枝,对不起,我不能再错过她了。」
我摇摇头,嘴里有些苦涩:
「所以,当初你和我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我像她?」
郑禾点点头,嘴里依旧道歉:
「对不起。」
我露出笑意,很是释然:
「那我说不让你走呢?你会答应吗?」
郑禾眼神坚决:
「不能。」
我嘲讽一笑:
「那不就是了?何必在这装的情深几许呢?」
「我祝福你们。」
「这些东西还给你。」
说完,我将纸箱子递给了他,继续看着香炉。
或许是我平日里表现出的爱意太浓烈了。
这一刻我淡定的不像话,郑禾的征服欲又隐隐作祟: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我依旧没说话,他可真贱啊。
我表现出爱他的时候,他把我当替身。
可当我不爱了的时候,他又不舍得。
怎么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吗?
郑禾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
「你这样很容易有心理问题的。」
他才知道啊,我其实一直心理有问题。
我也任由他握着。
郑禾有些不爽:
「你每天抱着你这个破香炉是为什么?」
我抬了抬眼皮,终于有了些许的生气:
「我在想他啊,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你看不见吗?」
郑禾吓得缩回手:
「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反而不气,只是淡定自若:
「我早就是个疯子了。」
「你如果喜欢她,大胆离开我便是了。」
「我不阻拦你,你又在这装出情深的模样给谁看?」
「我不爱你,也不要你。」
郑禾终于意识到我的不对劲:
「你说的他是谁?」
我看着炉子里的香灰:
「是我最爱的人。」
郑禾怒不可遏,好似是我背叛了他一番:
「你不要脸!」
我看着他,语气难得重了些:
「我们在一起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
郑禾最终还是抱着那个纸箱子走了。
我跌坐在凳子上,眼泪横流。
7
我没有谴责郑禾,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透过面前人去怀念故人。
只是不一样的是,小鹤在我的脑海里,要渐渐地模糊了。
我拼命地想记住他的模样,可他竟然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就连墓碑都没有。
我记住他的味道却忘记他的模样。
直到我见到郑禾,小鹤的模样才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就这样一直看着他,我也觉得满足。
很渣对吧?
可是我真的很想他。
我曾试过很多偏方,但都没用。
小鹤不肯入我的梦境。
我疯狂地找着和小鹤相似的人,郑禾是最像的。
我深知自己背叛了纯粹的爱情,可我真的很想他呀。
我念着:
「小鹤,你真是潇洒,连墓碑都不让我立。」
「可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再见一面。」
「郑禾很像你。」
「可是我知道,他不是你。」
「你说,当初我要拦着你,会不会结果都不一样了?」
我看着香炉絮絮叨叨许久,思绪不断地往前推,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我和小鹤是在孤儿院认识的,那时候我们是朋友也是家人。
后来我和小鹤都被领养了,天各一方。
可是小鹤没有忘记我,甚至找到了我。
那个时候是大学,我在军训的时候与他重逢。
那时候我们学校有警察学院,他总是站在一旁看着大家训练。
我知道,他其实是向往的。
他曾经和我说:
「我永远效忠祖国和爱你。」
他有先天性的哮喘病,这辈子与军旅无缘。
但是他倔强地像头驴。
我们当地有蓝天救援队,他总是无偿地去帮忙。
我也拗不过他,只能帮他准备好药品放在他的口袋里。
他也总是笑着和我说,等毕业了就结婚。
可是出任务哪里有不受伤的呢?
他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从不和我提受伤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天我央求着他背我,他吃力地背着我,背上渗着血。
我才知道他受伤的事情,我哭着骂自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鹤总是安慰我:
「我还要娶你呢,死不了。」
后来他食言了。
当小鹤的养父母抱着一个黑盒子给我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小鹤他要离开我了。
那是一场森林大火,他去救火,却葬身火海。
他的养父母也是悲伤至极:
「这是小鹤的骨灰。」
「他说不想立碑,他想一辈子待在你的身边。」
「他用这么多年的战功换来了留在你身边。」
我颤抖着接过盒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叔叔阿姨……」
他的养母拉着我:
「好孩子,小鹤他最在乎的人是你。」
「这些都是他的遗愿。」
「我们为他感到骄傲。」
他们走之后,我抱着盒子哭了很久。
我看着他留下的遗书,上面写的很简单:
「桑枝,对不起是我食言了,没能来娶你。」
「我死了之后,你可千万别给我立碑。」
「把我的骨灰撒到大海里,做成香料,都随你。」
「很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浪费了你几年的青春,可我真的很爱你。」
「对不起,我这辈子没办法娶你了。」
「你要是敢寻死觅活,到地下我就不理你了。」
「听到没有?」
我知道他说的很洒脱,可我的泪流不止。
我笑骂道:
「你这个没良心的。」
「可是我怕你不理我了。」
我抱着他的骨灰盒哭了很久。
于我而言,小鹤是朋友,是家人也是恋人。
我的人生灰暗,养父母早早双亡。
我唯一挂念的人只有小鹤了。
可是他如今去世了,我感觉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我试过割腕自杀,可是我被邻居救回来了。
她知道我和小鹤的感情,安慰着我:
「如果你死了,他拼死护住的安全又有什么用呢?」
「他最想保护的还是你啊。」
我最终活了下来。
我坐在床前,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起之前和小鹤的相处时光。
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对香料格外的敏感,再加上我喜欢,总是会私下钻研。
别人都不是很理解我。
但是小鹤不一样,他会笑着说:
「你很厉害呀,这个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我没想到小鹤会这么夸我,我皱着眉头:
「可是我这样会不会很不合群?」
小鹤怎么说来着?
我想起来了——
他说:
「内心充盈者,独行也如众。」
那时候的他好像镀上了一层光芒。
后来我就全身心地投入香料行业。
我也不负所望,但是在体检中,我发现我的感觉会退化。
我像晴天霹雳般。
我好不容易拥有的天赋,为什么会被上天收回了?
小鹤知道这件事后,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陪你。」
我知道小鹤在安慰我,但是我也尽力去配合了。
好在上天是眷顾我的,我的病情得到了遏制。
可是在小鹤去世之后,我长期萎靡不振,再加上先天性的缺陷。
我的器官又不断地衰竭。
先是味觉,后是听觉,再是视觉。
我不在意,只要我的嗅觉没问题,我便能感受到小鹤在我的身边。
可是我的嗅觉也在退化了。
我知道我离死不远了。
8
我知道郑禾有白月光。
可是我从来都没过妄念,我只想看看他的脸。
和小鹤像了八成的脸。
我会难过,是因为我太代入感情了。
可是我又能很快地清醒过来。
我知道郑禾不是小鹤。
所以当宋枳回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我辞去了司香师的工作,带着香炉和仅剩的香料,准备离开这里。
小鹤留了一笔钱给我,可是我不想治疗了。
我笑着念叨着:
「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
「我这个病是治不好的。」
「我带你离开这里,去见你想见的风景。」
我带着香炉和香料,准备环游中国。
小鹤曾经说,他最希望的便是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只是可惜他没看到繁荣盛世。
那就由我带着他去见他守护的河山吧。
我坐在候车室静静地等待着。
可是宋枳好像并不打算放过我。
她拦住了我的去路,鄙夷地看着我:
「桑枝,你可真是个心理变态。」
「拿死人的骨灰做香料。」
「简直恶心的让人想吐。」
郑禾和我分手的时候,我不愤怒。
可如今宋枳的话却让我勃然大怒:
「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你要是多管,小心遭报应。」
「有时候报应可能会遭到你的孩子身上。」
我知道宋枳的痛点在哪里,当初她流产,身子本就不适。
我的诅咒戳中了她的痛楚。
宋枳尖叫着:
「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不想多理她。
在我的眼里,宋枳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存在没有伤害我,也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我不恨她,也对将死之人的心态尤其好。
郑禾站在宋枳的身后,表情嫌恶:
「你也不嫌晦气?」
我可以忍,但在小鹤的事情上不会忍:
「他可比你这个人渣好多了。」
「既然已经分手,为什么要来烦我?」
郑禾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却突然伸出手抢过我的香炉。
我惊慌失措,想抢回来。
可郑禾并不打算放过我:
「一想起我闻过这个死人的味道,我就觉得恶心。」
他边说边将香炉打开,将香灰倒在地上,狠狠地碾碎。
我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下意识抬手给了郑禾一巴掌;
「你能不能不要犯贱?」
我冲上去,想要抢回来,可是他却将我的香料打翻在地,狠狠补了几脚。
那是我的小鹤!
我的愤怒直冲大脑,用尽全身的力气,踢了他的下体。
郑禾没想到我会反抗,疼的捂着。
宋枳想上来挠我的脸。
可是我却更先控制住了她。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力气总是格外得大。
此刻,我只觉得我真没用,连小鹤的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住。
郑禾尖叫着:
「桑枝,你有毛病!」
他声音在我听来并不真切。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灰尘,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两人见我不说话,再加上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想趁机离开。
我之前打算放过她们,放过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放过我呢?
我先是笑着和香炉说道:
「对不起,我也食言了。」
9
我联系了高铁站的警务站,以寻衅滋事将两人扣住了。
我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看着郑禾: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郑禾似乎是没意识到我现在压抑到极点,还挑衅地说道:
「你简直不要脸,你又对你的前男友有几分深情?」
「不还是找了替身?」
「只是你把我当替身,老子饶不了你!」
我实在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要庆幸现在是在高铁站,我只给你一巴掌。」
如果是四下无人时,我会恨不得将他扒皮抽血。
警察拉住了我,怕我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我恢复冷静,蹲下地上,仔仔细细地将香料拢聚在一起:
「看来我不能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了。」
说完,我上了警车。
这是我第一次坐上警车。
到派出所的时候,几位警察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无非就是小情侣之间的问题。
一位年长的警察慈爱地笑着;
「都是一点小摩擦,你们私了吧?」
我看着他,义正言辞:
「他打翻的香料里,是小鹤的骨灰。」
「就是当初那个葬身火海的大学生。」
「您让我私了?」
我一番话说完,警察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不为回报,只为了给我一个念想。」
「现在连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你让我怎么办?」
说完,我又小声啜泣起来。
警察知道这件事重大,连忙请示了上级。
我就坐在审讯室了,抱着香炉哭了很久。
后来警察让人保释我。
可是我拿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打电话给谁。
我没有家人没有爱人连朋友都没有了。
我浑浑噩噩地坐了许久,最终还是警察联系了小鹤的父母。
小鹤的父母风尘仆仆地赶来,看见我的第一句话不是责怪:
「没事的孩子,小鹤他不会怪你的。」
我摇了摇头,神色自责:
「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他最后的一丝尊严。」
小鹤的母亲坐在我的身边安慰着我。
而小鹤的父亲则是带着律师去找了郑禾。
10
我本来想离开这的,但是现在我要看到郑禾得到应有的惩罚。
小鹤的养父母并没有怪我,相反她们很支持我去维权。
甚至小鹤的母亲常常对我说:
「小鹤最在乎的人还是你。」
「所以你要振作起来,帮他讨回公道。」
我勉强笑着,我知道她这是在安慰我。
只是时日无多的我,也只能做完最后这一件事了。
我撑起一点笑意:
「阿姨,我知道的。」
小鹤的母亲看着我,先是摸了摸我的脸颊,叹息一声之后才离开。
郑禾转天就找上了我,他看见我,连忙跪下:
「桑枝,之前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和小鹤像了八分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但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郑禾对我痛哭流涕:
「我当时就是太冲动了,我后来想想,才发现我错的离谱。」
「这件事错因我起,我不应该这么对你,对他。」
我别过脸,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这件事我会全权交给律师处理,所以你不用来找我了。」
「能好好悔过便是最好的了。」
「我现在有事,不奉陪了。」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
我摸了摸包里的孤儿院的合照,拖着身子去了孤儿院。
那是小鹤留下来给我的。
我只想在这段时间做我想做的事情,其余无关紧要的人,我并不想管了。
11
我之前每年都会去孤儿院。
但是自从小鹤去世之后,我怕触景生情,就再也没去了。
园长阿姨看到我的时候,先是惊讶后是安慰:
「你很久没回家了。」
几个字却让我感觉到无比温暖,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是啊,我很久没回家了。
我撑起笑意:
「之前一直很忙,就没回来看看。」
其实园长阿姨知道,小鹤去世了。
园长阿姨领着我到处看看,我满心满眼都是开心。
至少这些孩子都得到了归属。
我站在小鹤最喜欢的榕树下,呆呆地站了很久。
我好像看见他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伸出手,想去摸摸他,但是都是镜花水月,梦一场罢了。
我喃喃自语着;
「你真是自私,连最后的念想都不给我了。」
后来,我只感觉天旋地转,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手上还挂着吊水。
园长阿姨看着我,满眼心疼:
「你身体一直不好,为什么这么折腾自己?」
我嘴唇干涩,有些无可奈何:
「阿姨,我知道了。」
我还有重要的事没做。
园长阿姨照顾了我一会儿,才离开。
我坐在床边,连药水味都没能闻到。
等到开庭的日子,律师唇枪舌战,最后郑禾还是被罚了款,拘留了几日,并且道了歉。
我走出法院的时候,看了眼天空。
今天的空气很好,只是在我眼里都是朦朦胧胧的了。
众人散尽,我也离场,去了当初被烧的山。
我看着光秃秃的山冒出点点绿意,整个人的眼眸都亮了起来。
我想是小鹤在告诉我,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吧。
我将香料洒在泥土里,也算是完成了他的遗愿。
我爬上了山的顶峰,看着脚下的世界都变小了,整个人有些感慨:
「今天是清明节,我想给你扫墓。」
「他们都说,你连碑都没立,怎么扫墓?」
「可是,你在各个角落,一直都在我身边。」
说着说着,我开始哽咽:
「你便是最好的你,是无可替代的你。」
「我当初的所作所为真是可笑。」
「他不是你,也不可能是你。」
「都说殉情是古老的传说。」
「我相信了。」
「我来找你了,小鹤。」
说完,我迈出了脚步,直直地跳了下去。
我耳边传来风的声音,我想那是自由的声音。
「砰」的一声,我的后脑勺着地,再无意识。
我想,以后我们做闲云野鹤,就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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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7 15: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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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月光:撕裂命运的枷锁
乔太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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