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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只听知听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810 更新:2026-06-09 11:25:56

只听知听

深渊归来:此角色已开挂

我和傅川消失多年的前妻同时被绑架了。

绑匪说只能选一个,傅川没有选我。

死后,我成了他和前妻的女儿——一个养在我膝下多年的小姑娘。

当前妻笑着过来抱我时,我推开了她:

「你才不是我的妈妈。」

1.

冰凉的枪口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绑匪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总,你确定要为旧爱牺牲新爱吗?」

被捆紧的四肢,被胶条封住的嘴。

在这一刻,我成了真正意义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我的生死,就牢牢掌握在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比起我,身旁同样被绑架的云栖就淡定多了,悠闲得像个旁观者。

她仿佛有十足的把握,确信傅川一定会选择她。

面对绑匪的提问,傅川只是淡然地扫了我一眼:「确定。」

我拼命地摇头,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企图挽回傅川的一丝良知。

这么多年来,是我陪在傅川的身边,是我为他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是我精心照顾他和云栖唯一的女儿。

傅川就算不爱我,但又凭什么拿我的命去换取云栖的命?

男人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你必须保证云栖不会死。」

「这是自然的。」

绑匪叹了口气,怜悯地望着我,「你也是可怜人啊。」

语毕,他缓缓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枪响声,我永远地死在这座小岛上。

和我的身体一起死去的,还有我多年来对傅川从未动摇的爱意。

2.

我没想到我居然能再次醒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没死成,可眼前的布局却是无比的熟悉。

这不是医院,而是我和傅川曾经的家。

难道我是重生了?

下床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了自己的手。

白嫩嫩的小胖手,一看就是小孩子的。

我愣了愣,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我环顾四周,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傅听棠的房间,

是傅川和云栖女儿的房间。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给傅听棠念故事书,给她晚安吻,安抚做噩梦的她。

我迅速地跑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小姑娘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颊上带着可爱的红晕。

傅川当年和云栖大吵一架后离了婚,云栖去国外追求梦想,将刚出生的傅听棠交给了傅川。

在工作中,我与傅川相识,渐渐相知相爱。

看着男朋友在家和公司两头跑,整天心力交瘁的模样,我着实是不好受。

于是我就偶尔会跑到傅川的家里,照顾还是小婴儿的傅听棠。

时间久了,傅听棠对我是愈发的依赖。

只要我不在跟前,她就哭得不行。

这时傅川又提出同居的请求,我拗不过他,又想到可爱的傅听棠,便答应下来了。

傅听棠渐渐长大,她第一次开口说的话,是「妈妈」。

那会傅川还各种吃醋,非要女儿学叫爸爸,还将傅听棠给整哭了。

我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小孩,满脸都是不解。

为什么,我会变成傅听棠?

如果我霸占了小棠的身子,那真正的小棠又去哪里了呢?

就在这时,胸前玉佩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伸出手,轻轻摩挲。

玉佩玉质细腻,通体雪白,上面刻有一些繁复精美的花纹,看着十分古朴。

记忆中,傅听棠不怎么佩戴首饰,难道是傅川给她买的?

这时,我的脑海中闪过一双眼。

冷漠而又疏离的眼。

不,我见过这个玉佩。

在很多年前,在一个拾荒老人身上。

「这是谢礼。」她的声音是冰凉的,「它能延长你三个月的寿命。」

对,就是那个时候。

难道所谓的三个月,是指我含怨而死后的三个月吗?

可我明明没有接受啊,为什么我还会戴着它,重生到傅听棠身上?

我拼命回忆,终于在记忆缝隙中捕捉到了——

那时的我摆了摆手,拒绝了这份礼物。

我笑着:「三个月能干什么。」

老人没有强迫我接受,而是收回了玉佩:「你需要的时候,它会在的。」

我没有当成一回事,很快就离开了她的家。

对于那时的我而言,这不过是我学生时代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

那时的我也绝对想不到,这个并不被我放在心上的玉佩,将会成为我报仇雪恨的契机。

三个月,足够了。

3.

在逐渐适应小孩身体的过程中,我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我原本的身体的的确确是死了的,这件事情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了,大家都在声讨绑匪的残忍行径。

关于傅川选择救前妻而不是我的争议也是极大的。

为了不影响公司股票,傅川做出了回应。

他说选择救云栖是我的意思,因为我不希望看着长大的傅听棠失去妈妈。

云栖还在微博上哭得梨花带雨,说会一辈子感谢我的,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傅听棠的。

真是笑死,小棠生下来以后她就远走高飞,我就没见她出面过。

可赖不住网友信了。

开庭的时候,得知此事的绑匪还冲傅川唾了口唾沫。

不过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这俩人为我的名声做出的巨大努力。

让我从默默无闻的小市民一跃成为舍己为人的小英雄。

尽管也有些网友提出了质疑,但也很快被舆论风向给带跑偏了。

至于现在作为傅听棠的我,是被瞒得死死的。

傅川是一点风声都不肯透露给女儿,美其名曰我是去出差了。

我也只能傻不愣登地假装相信了。

用苍老的灵魂伪装单纯的孩童还真是不容易。

好在傅川平时就和女儿接触得少,而且傅听棠年纪尚小,说什么话都显得可可爱爱的,根本不需要我演。

而我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云栖的出现。

她是我报复傅川的计划中,最重要的利器。

4.

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我无数次询问傅川:「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面对疼爱的女儿,傅川还是很有耐心地变着花样搪塞我。

我当然清楚自己是回不来的,但云栖会回来。

在被绑架的前一晚,我就看见了她给傅川发来的短信。

她约傅川见面的地点是两人当年定情的地方,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算盘都快打到我的脸上来了。

我和傅川作为父女的平淡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

就在我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因为思念成疾爆发时,傅川突然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向我的幼儿园请了假。

我搅了搅滚烫的白粥,眨巴着眼:「爸爸,小棠没有生病。」

刚挂了电话的傅川摸了摸我的脑袋:「爸爸知道,只是爸爸今天要带你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是妈妈吗?」我眨巴着眼。

「是也不是。」

听到傅川的回话,我完全确定了内心的猜想。

吃过早饭后,傅川便驱车带我来到附近的小区。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这种市中心的小区可不便宜。

根据我的调查,云栖现在的手头可紧得很,不可能舍得租这样的小区的。

看来。

我偏头瞅了眼一旁的傅川。

这两人是彻底的旧情复燃了。

解决了我这个障碍,他们就好带着亲生女儿过上新生活了。

我们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不错,顶楼大平层。

电梯门打开后,云栖也出现了我的跟前。

她穿着黑色的丝绸长裙,头发挽在耳后,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我任由傅川牵着我的手走出了电梯,看着他松开我,一把将云栖拥入怀中。

云栖娇羞地捶了捶傅川:「孩子还在这呢。」

傅川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抱着她转了几圈。

云栖被他逗乐了:「别闹了,快放开我。」

「我太想你了……」傅川搂紧了她,「你离开了这么久。」

「我也是迫不得已。」云栖的眼眶泛红,她将脸埋进傅川的胸膛里,闷闷地说。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

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冷静自持,遇事不慌的模样。

除了在傅听棠面前,我鲜少看见傅川的笑容。

既然他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接近我呢。

真是恶心啊。

我的眸色沉了沉,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云栖笑眯眯地看向我:「你就是小棠吧,长得好水灵啊。」

傅川搂着她的腰:「跟你小时候真的是一模一样。」

我没有躲闪:「阿姨是谁呀?」

听到我喊她阿姨,云栖的脸色一僵。

傅川毫无察觉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她是你的妈妈。」

我故作懵懂的样子,「是干妈妈?」

「不是,我是你的亲妈妈。」

说着,云栖就想过来抱我。

我却立刻伸出双臂,推开了云栖。

傅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言语依旧温和:「小棠,不可以没有礼貌。」

「她不是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已经死了。」

5.

傅川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迅速蹲下身子,轻按住我的肩膀:「小棠,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电视上说妈妈被杀掉了。」

「我怎么没见过你看电视?」傅川问道。

「爸爸每天回来这么晚,我都睡着了。」

在过去,我的确有给傅听棠看电视的习惯,傅川也是知道的。

在这一点上,我一个小孩没法撒谎。

「所以她不可能是我的妈妈。」

傅听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虽然已经有了浅薄的认知,却并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失去妈妈了。

可她也同样不明白,失去又意味着什么。

云栖深吸了一口气:「小棠,那个死掉的不是你亲妈妈,我才是。」

我依旧固执地瞪着她,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傅川安慰云栖:「她现在太小了,可能还不懂,以后慢慢就能明白了。

「她毕竟是江知韫带大的,需要点时间。」

原来,傅川还知道女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啊。

云栖有些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我不是真的傅听棠。

云栖对于女儿究竟有没有爱意,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不仅不爱傅听棠,也不爱傅川。

这个女人,自始至终爱的都只有她自己。

6.

「听棠,这是你的新妈妈吗?」

幼儿园的小同学看了看我身旁的云栖,问我。

在那次见面后,云栖开始雷打不动地每天来幼儿园门口接我放学。

还会带着我去外面吃好吃的。

——比如没有营养的快餐和各种小零食。

以前我都很少让傅听棠吃这些。

因为她身体向来不怎么好,吃这些不仅不能吸收,还容易生病。

「不……」

还未等我说完话,云栖就一把将我拉到了身后,她尴尬地冲小同学笑了笑,「我是她的妈妈。」

小同学没有起疑,点点头就跑去玩了。

云栖拽着我,眸中带着几许怒气:「以后在外面要说我是你妈妈,知道吗?」

她的力气很大,抓得我的手腕生疼。

坐上车后,云栖又将我带去吃了快餐。

看着眼前油腻腻的炸鸡,我着实是下不了口。

云栖则坐在我正对面玩手机,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云阿姨,我不喜欢吃这个。」

云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向我:「不吃?

「不吃就别吃了,饿死你算了。

「矫情。」

我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隐隐作痛的手腕,

小孩子的皮肤娇嫩,根本承受不了大人的用力拉拽。

云栖当时是使了劲的。

见我久久无言,云栖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抛下桌面上的食物,将我强行扯出了餐厅。

「你要是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爸,你就完蛋了。」云栖威胁道。

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除了不愿意认云栖当妈外,我对她可是言听必从,听话极了。

但是她当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我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不过也好。

现在也不是她该意识到的时候。

7.

云栖将我送回了家。

在傅川出现的那一刹,云栖的表情立刻切换成温柔妈妈模式。

平日里傅川这个时候都应该还在公司,今天不知怎的,回来得格外早。

「小棠在幼儿园开不开心啊。」傅川问道。

「开心。」我怏怏道。

腹部的疼痛让我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呀,是和别的小朋友闹矛盾了吗?」

云栖打圆场:「闹矛盾而已。小孩子嘛,睡一觉醒来就忘了。」

我故意怯生生地瞧了眼云栖,又飞快地低下头,将手藏到了身后。

傅川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他刚想将我的手从背后拉出来,就注意到我额上密密麻麻的汗水。

他立刻紧张起来:「小棠,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爸爸,我……」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栖抢白了去:「哎呀,就是小孩运动了出汗,能有什么事情。」

说话间,云栖还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担心我说出她带我去吃垃圾食品的事情,让傅川对她作为好妈妈的形象大打折扣。

云栖如今事业受挫,她的设计能力又不咋样,傅川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只有牢牢抓住傅川,她才能有出头之日。

但是我又怎么会遂了她的心愿呢。

8.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诊断是由胃酸分泌过多引起的腹痛。

「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吃点药就行了。」医生瞧着键盘,又叮嘱了句,「还有,别老是给她吃垃圾食品,小孩子消化能力不好。」

傅川茫然道:「什么垃圾食品?」

医生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情都不清楚,怎么当爸爸的。」

出了医院后,脑袋转过弯的傅川总算是明白了什么。

「云栖。」他沉声喝住云栖,「你到底都带小棠去吃的什么晚餐?」

云栖有些慌乱:「阿川,我没有想太多,我只是觉得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些。」

傅川冷声道:「喜欢吃?小棠从来都不碰这些,她怎么可能喜欢吃!」

嚯,没想到他还记得小棠的喜好。

我曾以奖励为由带傅听棠去吃快餐或者是零嘴,但她却吃得很少。

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吃水果和甜品。

原本我这样的深度炸鸡爱好者,在小棠的影响下,渐渐也不怎么吃炸鸡了。

「不是这样的,阿川。小棠没跟我说她不爱吃……」

「她没说你就整天带她去吃?」傅川失望地看着她,「我有没有叮嘱过你不要给小棠吃乱七八糟的食物?

「以后你不用去接小棠了。」

云栖还想辩解什么,傅川却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抱着我径直离开了医院,将云栖一个人抛下。

我的脑袋乖顺地靠在傅川的肩膀上,听着男人温和的安慰声。

但我的心里,却是滔天的恨意。

我永远都忘不了,忘不了我是如何屈辱地死去的。

傅川,你且等着,马上就轮到你了。

9.

没过两天,云栖重新出现在了傅川的身边。

「小棠,云阿姨之前真的不是故意的。」云栖满脸愧疚,「你就原谅云阿姨好不好?」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和云栖撕破脸的时候,便乖乖点头:「好。」

云栖一把将我搂紧怀里:「之前是阿姨不对,以后阿姨也不逼你叫妈妈了。」

瞧着我俩和平共处的样子,傅川满意地笑了。

晚上的时候,傅川找到了我。

他像个麻雀似的叽里呱啦地跟我说了一堆云栖的好话。

「你不要怪你云阿姨,她没有带过小孩子。

「唉,那天爸爸看你又胃疼又受伤的,太难受了,却忘了考虑你云阿姨的感受。

「小棠这么乖,肯定也会体谅云阿姨的,对吧?」

我静静地看着这只聒噪的公鸭嘎嘎叫了半天。

云栖将小棠折腾进了医院,居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傅川的原谅。

看来傅川对云栖当真是真爱。

等到他终于讲累了,停下来喝水时,我这个贴心的小棉袄立刻拿起了容嬷嬷的银针:

「那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难道不要妈妈了吗?」

云栖来了之后,我就鲜少再提起自己过。

估摸着傅川这个渣渣都快忘了我了。

傅川眼神一滞:「你妈妈已经……死了。」

「小棠知道。所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傅川沉默了很久很久:「死掉的意思就是,你的妈妈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不存在了。你也永远见不到她了。」

不知为何,听到他的话,我的心脏竟然刺痛了一下。

许是借用了小棠的身体太久,让我的潜意识都遗忘了肉体消亡的事实。

我时刻牢记,自己现在是傅听棠,而不是江知韫。

可我为杀我之人的女儿精心打点一切,又有何人来为我伸冤?

这么多年我付出的所有都如浮萍一般,还成了傅川幸福路上的阻碍。

凭什么。

凭什么遭受这些的人是我。

10.

我哭得越发厉害,哭得傅川束手无措。

最后没办法了,他只好打电话给杨老师。

我死前和杨老师是朋友,她也很喜欢小棠,算得上是小棠的半个干妈。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让小棠去她工作的幼儿园上学。

杨老师赶到的时候,我还在那哇哇大哭。

「小棠乖,不哭了哦。」杨老师走上前来,「是不是想你妈妈了。」

她变戏法般从兜里变出了一块糖果递给我:「我们小棠最喜欢吃甜的了。」

在她的安慰下,我很配合地慢慢停止了哭声。

傅川见我情绪稳定下来,便离开了房间。

他知道我喜欢杨老师,自然是安心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杨老师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幼儿园老师。

我既然有能力让傅川的公司走上正轨,那自然也不会交简单的朋友。

毫不知情的杨老师还在抽纸巾给我擦眼泪,嘴上的安慰是一刻都没停下过。

在刚得知傅听棠是傅川和他前妻的女儿时,杨老师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傅听棠,还觉得我傻,白白替别人养孩子。

一开始我和她的想法一样,可傅听棠实在是太可爱了,跟个煤气罐罐似的,平时哭闹也少。

在我日复一日的灌输下,杨老师也彻底被傅听棠给征服了。

我按住她欲要为我擦眼泪的手。

杨老师略有些诧异:「怎么了?」

「我是江知韫。」

「小棠,你在说什么?」杨老师伸手触碰我的额头,「说什么胡话呢。」

我清晰地重复道:「我是江知韫。

「死了以后再次醒来,我就变成了傅听棠,变成了傅川的女儿。」

我开始缓缓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以及和杨老师过往的所有。

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杨老师,等待她的反应。

杨老师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我知道我赌对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目光凝聚起来:「你真的是……江知韫?」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决定要让她知道我是江知韫的事情。

因此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在别人面前都还是个孩童模样,但在杨老师面前却会故意说一些老成的话,做一些和年纪不符的行为。

她是个敏锐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我点头:「是。」

「江知韫,江知韫……」

杨老师喃喃着念着我的名字,眼角开始湿润。

11.

傅川觉得很奇怪。

明明他出去的时候,小棠都已经不哭了。

怎么再进去的时候,杨老师就抱着小棠开始大哭了。

唉,女人心海底深。

女娃心也海底深。

12.

在傅川的助攻下,云栖开始挖空了心思讨好我。

许是之前傅川常年出差,让她觉得我在傅川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经过快餐一事,她彻底回心转意,决定抓住我。

——也不知她可曾有一刻为自己缺失女儿生活多年而内疚过。

我假意迎合着,甚至会在看见云栖时,露出笑脸。

傅川满意得不得了,我曾不止一次听到他对云栖说:「孩子果然还是喜欢你的。」

云栖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他怀里:「江知韫照顾得也很好。」

「她和你怎么能比,就是我找来的一个免费保姆罢了。」傅川笑道,「你是小棠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生母亲,血浓于水,完全没有可比性。

「能为你而死,也算是实现了她的价值。」

两人你侬我侬地走进卧室。

关上了门。

免费保姆……

五年的恋爱长跑,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罢了。

那时我刚步入职场不久,从未谈过恋爱。

傅川是我的上司,他斯文有礼,做事顾全大局。

在整个公司,他格外地照顾我。

出差时候被合作伙伴骚扰,傅川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帮我的人。

在那之后,他对我的态度也逐渐暧昧起来了。

我毫无意外地沦陷。

跟他恋爱后,我更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傅川。

一方面是因为爱他,一方面也是因为小棠。

在恋爱很多年后,我其实也感觉到了傅川对我感情之淡薄,只是我舍不得小棠,才没有离开他。

可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会用我来换取云栖的性命。

欺骗我就罢了,还要害死我,等我死后又用我来为自己讨好名声。

他对我所有温存的背后,都满是算计。

我捏了捏口袋中的糖果。

只有和云栖撕破脸,计划才能进行下去。

13.

我撕开糖果的包装,将糖果塞进了嘴里。

蜜桃的香甜味包裹住我整个口腔。

云栖瞧我眯着眼享受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这么好吃啊。」

「我很喜欢这个味道。」我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妈妈说这种水果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

云栖看了眼我手中的包装袋,若有所思。

接着,她牵起我的手,继续逛街。

晚上和傅川见面的时候,我还穿着白天新买的衣服。

傅川抱起我在空中转圈圈:「小棠真漂亮。」

我咯咯地笑着:「云阿姨给我挑的,是不是很好看!」

「哪里是衣服好看,是小棠人长得好看。」云栖捏了捏我的脸。

我害羞地将脑袋埋进傅川的怀里。

菜快上齐时,傅川接到了一个电话,就走出了包厢。

云栖将水果圣代往我这推了推:「里面还有冰激凌哦。」

「谢谢云阿姨!」

等傅川回来时,水果圣代已经见底了。

两人坐在我面前腻歪,我则安静地吃着食物。

渐渐地,我感觉到了呼吸困难,皮肤上也出现了红疹。

正在和云栖打情骂俏的傅川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小棠?你怎么了这是。」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根本没有办法回答傅川的话。

迷迷糊糊间,我看到他拿起了桌上的小票。

哇,成功了哎。

14.

去医院的路上,傅川没有间断地指责着云栖。

「你怎么可以给小棠吃芒果?她芒果严重过敏你不知道吗?」

晚上我们去的餐厅是傅听棠最喜欢的餐厅,里头的水果圣代也是她常点的。

原本的水果圣代中是没有芒果的。

但云栖却在点餐的时候备注了,要求往里面添加芒果。

她顾及到我所说的消化不良,还特地叮嘱了少放一点。

而傅川在吃饭期间接到的电话,是杨老师打过去的。

云栖委屈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我看她今天早上还在吃芒果味的糖果。」

「小棠平时碰都不碰,怎么可能吃!」

「我亲眼看到的。」她辩解道,「她还说江知韫不让她吃,因为吃了……」

傅川愤怒地打断她:「因为吃了会过敏!江知韫才不让她吃的!

「她对芒果过敏这么严重,要是真吃了什么糖果,早上就不行了,晚上还能和我们吃饭?」

「可是小棠早上真的吃了!」

傅川冷笑一声:「真是谎话连篇,和当年一模一样。」

到了医院后,傅川甚至拒绝让云栖进入我的病房,将她拒之门外。

云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满脑子都是早晨我的笑颜。

芒果味包装的糖果,就一定是芒果味吗?

在我生病的这段日子里,我再没有见过云栖。

傅川自责极了,而我则当好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儿。

「爸爸,没关系的,我相信云阿姨也不是故意的。」

他叹气道:「本来你醒了以后,我就没那么生她的气了。爸爸也知道她不是有意的,可一想到她撒谎,爸爸就受不了了。

「我们小棠这么乖,怎么会故意吃让自己过敏的芒果呢。」

傅听棠第一次吃芒果,是在她三岁的时候。

发现过敏后,她就再没有吃过芒果。

吃圣代时,我特地控制了用量,只吃了一部分的芒果。

我懂事地安慰傅川:「至少小棠知道芒果是什么味道了。」

也不知我这句话触动了傅川的哪一条神经,他竟然有些感慨地说道:

「要是你妈妈在的话,她绝对不会你发生这些危险的。

「云阿姨到底抛下你这么多年,感情还是比不上你妈妈。」

傅川一副自诩深情的样子让我一阵恶寒。

神经病吧。

看到白月光前妻的缺点了,才想起我这个免费保姆的好。

而他的生气自始至终都是因为云栖的「谎言」,而非女儿的身体。

唉,真是上辈子杀猪,这辈子被杀猪盘。

15.

出院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云栖。

她正在蹲守我们。

已经是转凉的季节,她却穿着单薄。

洁白的长裙,半扎的头发。

她站在风中瑟瑟发抖。

我曾看见过云栖和傅川初遇的合照,那时云栖穿着的也是这种类型的裙子。

男人一旦被勾起所谓的美好回忆,就会心软。

我悄悄看向身边的傅川,他的眼中果然多了几分不忍。

作为一个好女儿,我怎么能不给他台阶下呢。

于是我挣脱开傅川牵着我的手,径直跑到云栖面前:「云阿姨,你快穿件外套吧,很冷的。」

云栖蹲下身子,愧疚地看着我:「小棠,对不起啊,害得你住院。」

我笑脸盈盈地说道:「我不会怪云阿姨的。」

她紧紧地搂住了我,一脸的内疚。

「小东西,居然敢骗我是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你给我等着。」

女人的音调很低,带着极寒的冷意。

我乖顺地靠在她的身上,声音又轻又软:

「可我就是不喜欢你呢。

「想嫁给爸爸,没门哦。」

16.

「快去自由活动吧。」

「好耶!」小朋友们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杨老师冲我招了招手:「小棠,你过来。」

我放下洋娃娃,走了过去。

她领着我来到她的单人办公室。

我熟练地跳到椅子上坐下,猛喝了口凉白开:「累死我了,陪小朋友真累。」

「之前带听棠不是还挺起劲的吗,现在就喊累了?」杨老师打趣道。

「那能一样吗。」我老成地摆了摆手。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和一份化验单。

照片上的女人是云栖。

化验单上显示,她怀孕了。

云栖如今事业受挫,她的设计能力又不咋样,傅川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只有牢牢抓住傅川,她才能有出头之日。

而我作为傅川最疼爱的女儿——尽管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却完全没有向着她的意思。

这对于她想要复婚的想法是不利的。

「不管那孩子是谁的,傅川看到这些照片都不会原谅她的。」

我平静道:「大概率不会是傅川的。」

「为什么?年纪大了,不行了?」

我没忍住又白了杨老师一眼:「他结扎了。」

「什么?」

「不能完全保证,」我言简意赅道,「但傅川之前做过结扎,概率不大。」

那时我和傅川刚在一起不久,他担心我会怀孕,不忠于云栖,就偷偷做了结扎。

还美其名曰是要把所有的父爱都给傅听棠。

「死渣男。」杨老师呸了一声,「真的就是把你当工具人了。」

我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笑了笑。

虽然云栖的脑子里满是利益,但她的身体是诚实的。

17.

云栖告诉我们她怀孕的消息时,大家正坐在一起吃晚饭。

我面对云栖得意的神情,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而傅川第一时间表现出来的情绪也不是惊喜的,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强露出开心的表情。

当初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为了不让我怀孕,特地去结扎了。

还美其名曰将所有的父爱都给傅听棠。

现在的他本能地想要发火,又担心是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在各种复杂情绪褪去后,傅川终于是想起了我。

他担心地看向我:「小棠,你……」

我甜甜一笑:「是云阿姨的话,没有关系。」

云栖自从怀孕后,就一直得意洋洋的。

有了腹中这个孩子,我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她总是趁着傅川不在家的时候跟我炫耀她腹中的孩子——又或是新的利用价值。

还说等孩子出生,傅川就不会要我了。

可她却不知道,傅川这几天总是忙于奔走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

而我所要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让杨老师发出那封匿名邮件。

18.

打开家门的一瞬,我瞧见了低声下气祈求着傅川的云栖。

没想到事情发酵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呢。

她苦苦哀求着傅川:「对不起,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傅川双眼通红,他无法相信深爱的女人居然会背叛自己:「一时糊涂?我都为了你把江知——」

他忽然住口,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我。

我背着小书包,在两人的注视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邮件发出去的同时,我也和一位陌生女人完成了一笔交易。

比起听他们没有营养的吵架内容,将 u 盘中的东西利益最大化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傅川远比云栖想象中要更加爱她。

如果云栖不作死,就算我不肯接受她,傅川也不会离开她的。

但云栖不爱任何人,所以她也没有分辨爱的能力。

她太想要走捷径了,反倒是害了自己。

傅川没有理会云栖的请求,将她逐出了家门。

为了不让她再纠缠自己,傅川甚至用匿名邮箱里的照片来威胁云栖。

云栖不敢用事业去赌,只好离开了。

之后的半个月里,傅川每天晚上都在喝酒。

他就跟失了智似的,甚至将他和云栖的那些腌臜往事一一告诉了我这个孩子。

他说,云栖曾在恋爱时利用他的人脉,又在利用完后想要抛弃他。

我问道:「那为什么没抛弃成功?」

醉醺醺的男人哭得眼泪不是眼泪,鼻涕不是鼻涕的:「我求她的。」

他说,云栖和他结婚只是为了他的钱,生下傅听棠她就强行和他离婚了。

我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挽留?」

男人:「她让我不要去打扰她。」

「那你这次怎么就把她赶走了?」

「我知道她会回来,她现在没我不行。」

就算女儿饱受苦难,还是等着云栖回来找自己。

他爱傅听棠,是因为她是云栖的女儿。

他将云栖赶走,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我默默地回到了房间,给杨老师发去了信息:

收网吧。

19.

刚从幼儿园出来,我就看见了云栖。

她穿着打扮都极为朴素,脸上也满是疲惫。

云栖看到我,眼睛一亮:「小棠。」

我冷冷地应了声:「有什么事?」

云栖没有介意我生硬的语气,她搓着手:「能不能让我见见你爸爸?」

在和傅川分开后,云栖的设计稿是四处碰壁。

现在她就连最基本的生活开销都承担不起了。

「不可以,我爸爸不愿意见你。」

「就见一面,我很想你爸爸。」

我坚定地摇摇头:「不行,那样的话陈阿姨会生气的。」

云栖一怔:「什么陈阿姨?」

我不自觉地流露出笑颜:「是个很漂亮的阿姨,爸爸说他马上就要和陈阿姨结婚了。」

说着,我还从小书包里拿出合照。

「你看,这就是陈阿姨和爸爸。」

照片上的女人正亲吻着傅川的侧脸。

云栖见了照片,脸色大变:「你爸这是什么意思?」

「爸爸说你对我不好,他早就想甩掉你了。」我将照片塞回小书包,「他还说要什么杀你,让你找不到工作。」

杨老师谨慎地挡在了我的面前:「云女士,小棠爸爸嘱咐过,你不能来接小棠了的。」

云栖没有理会杨老师,而是盯着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拉上了书包拉链:「爸爸在家是这么说的。」个鬼。

照片是杨老师 P 的,人也是杨老师找的。

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质疑,唯有傅川对云栖的爱不能。

也不知道傅川要是得知他苦苦等待回心转意的女人,现在正恨他入骨,会有什么感受呢。

20.

云栖不敢相信傅川会这样对自己。

他明明很清楚,自己最在意就是事业了,又怎么会轻易毁掉她的事业呢。

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以前她还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他不都原谅自己了吗。

这时,云栖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是一家公司叫她去面试。

云栖也来不及悲伤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面试官竟然就是傅听棠口中的陈阿姨。

女人温婉优雅,坐在那儿,漂亮得跟幅画似的。

这也导致云栖整场面试都是浑浑噩噩的。

她虽然不爱傅川,但还是无法接受这么多年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舔狗叛变了。

云栖在大厅坐到了天黑,直到傅川出现。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的云栖,径直走向了那个陈阿姨。

两人交谈甚欢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云栖。

她不禁想起之前那些公司员工的话,他们委婉地提醒云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傅川,你就这样恨我,甚至要毁掉我的一生,是吗。

云栖走出那家公司的时候,脚都发麻了。

傅川也已经跟着那个女人走了。

云栖又想到了傅听棠,她的女儿。

不爱吃快餐又为什么愿意跟着她吃呢?

小孩又怎么能搞到口味与包装不对应的糖果呢?

一开始这么不愿意接受她,怎么会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幼儿园的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深沉的心思呢。

面对父亲,言听计从对性子乖顺的孩子而言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傅川指使的,就是为了彻底地甩掉她吗。

明明结扎了也不愿意告诉她,不就是想要逼她出轨吗……

这些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云栖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荒谬。

可越想她越觉得合理。

小孩子怎么会撒谎呢。

傅川,你好狠毒的心啊。

你断了我的财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21.

——作为孩子,我所能做的实在太有限。

但这也恰恰是我最能迷惑人的一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乖巧孩童,又如何能害人呢。

唯有让云栖认为,她所看重的事业已成为泡影,而这一切都是傅川所导致的。

这才能达到让两人自相残杀的目的。

22.

我又梦到了那天。

冰凉的枪口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绑匪叹了口气,怜悯地望着我:「你也是可怜人啊。」

语毕,他缓缓扣动了扳机。

我瞪大了双眼,无助地看着傅川,他的神情却冷漠得近乎残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枪口突然从我的太阳穴上移开了。

它指向了云栖。

绑匪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到了傅川身边。

傅川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绑匪的声音透着几分阴狠:「她不该死。」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傅川骤然加大了音量,「你这是出尔反尔!」

「我都杀人了,还要诚信干嘛?」

绑匪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傅川,我可恨你了。我的一生都被你给毁了!要不是为了给你做假账,我的爱人又怎么会死!」

说话间,他已经把手枪顶在了云栖的脑门儿上:「现在,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

云栖早已不复原先的淡定,吓得浑身都在颤抖。

傅川紧咬牙关,额头青筋直跳:「放了她,我答应你任何条件。」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你想怎么样!」傅川低吼道。

正处于癫狂状态的绑匪没有注意到,傅川正在慢慢地向他靠近着。

「我想让她死!」

下一秒。

子弹穿破空气的声响骤然响起。

绑匪错愕地看着我,我也错愕地看着他。

子弹穿透我的身体,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

傅川居然将我推去替云栖挡了子弹。

就在我们发愣之际,傅川上前一把按住了绑匪,将他制服了。

我倒在了地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地流逝。

……

睁开双眼的刹那,我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嗓子里似乎有千百只蚂蚁在爬来爬去,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我拿起枕头下面的手机,打开了热搜榜。

#傅川渣男

无数网友都在谴责着傅川无耻的行径,以及他瞒天过海的谎言。

没有人会想到,那个绑匪最后居然还留了一手,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录了下来。

他说本来只是想给女儿看自己报仇的场面,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有记者采访了绑匪的女儿。

也就是那位陌生女人。

她面对镜头毫不胆怯:「虽然杀人是错的,但我的爸爸至少没有傅川这么无耻卑鄙。

「他活该一辈子被瞧不起。」

23.

傅川公司的股票大跌,股东们着急得焦头烂额的。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傅川居然失踪了。

一起失踪的还有云栖。

不过我很清楚他们的下场。

——对于傅川而言,没有什么比深爱之人亲手杀死自己要更加痛苦。

正如他当初杀死我一样。

警察没有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傅川。

当他们冲进云栖租的一间屋子时,她正在翻看着那些被拒的简历。

云栖没有疯,她清醒而平静地对警察说:「设计是我一辈子的追求,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警察皱眉问她:「你为什么不选择去别的城市?」

傅川能力再大,也做不到只手遮天。

云栖没有回答。

在国外的时候,她靠着年轻富二代的庇佑和傅川的钱混得风生水起。

富二代破产后,她带着富二代回国,想要投靠傅川。

云栖所谓的事业心,所谓的梦想,不过是她在权力下衣食无忧、容光焕发的面具罢了。

与其说是那些被拒绝的简历毁了她的梦,还不如说是她好吃懒做的梦被毁了。

在将云栖押到警车上时,警察轻飘飘地说道:

「让你面试失败的人,不是傅川。」

24.

傅川的葬礼上,人们同情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我。

我模仿着孩童懵懂的样子,在傅爷爷的怀里茫然地看着傅川的墓碑。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墓碑居然就在傅川隔壁。

呸,晦气死了。

我无语地望向杨老师,却看见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傅川死了,她是最高兴的人。

别人还以为她是看到我的墓碑触景生情了,纷纷安慰着。

唉,傻翠花,她还不知道我只待三个月呢。

等葬礼结束后,我坐在傅爷爷小院子的石阶上算日子。

我算了好多次,可无论怎么算都是最后一天。

小棠能回来,我自是开心的。

可一想到马上就要真的离开这个世界,我还是有些不舍。

坐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傅爷爷不是刚出门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抬起头,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玉佩的主人。

25.

和拾荒老人初遇那会,我刚上高中。

那是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

而街头拐角处那衣衫褴褛的老人便显得格外扎眼。

她拿着鼓鼓囊囊的牛皮袋,拄着拐杖,一双眼浑浊,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拾荒老人。

我那时年少,也正处于最善良的年纪。

看着老人满头大汗的样子,我不顾身边同伴的阻拦,偏要上去帮她。

可老人的态度却是出奇的冷漠,她甚至没有抬头:「不用了,谢谢。」

同伴见状,顺势将我拉走了,「什么态度啊真的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许是这么多年来鲜少碰壁,我有些沮丧。

直到夜幕降临时,我和同伴分开,各回各家。

在路灯下,我又看见了那孤零零的老人。

她的牛皮袋似乎是磨破了,瓶瓶罐罐撒了一地,她佝偻着背,一次又一次地捡起。

我终究还是不忍心,上前帮了她。

老人这次没有拒绝我的帮助。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捡完后,她居然得寸进尺地让我帮她把这一麻袋的瓶子扛回家。

纵使我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样的对待。

「不乐意帮了?」她的语气中多了点嘲讽。

我没吭声,胸膛中有一股怒气在翻滚着。

但抬眸时瞧见老人满头大汗的样子,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算我倒霉。

我扛起牛皮袋,跟在她身后去到了她的家。

屋子很简陋,零星的几个家具就已经让老人的家显得拥挤不堪了。

明明是繁华的市中心,怎么会有这么残破的地方?

这就是她所谓的家?

我有些诧异,却并未说什么,把东西放好后,就默不作声地想要离开。

老人叫住了我。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匣子,里头就是那枚被红布包裹着的玉佩。

它洁白无瑕,和破败的屋子显得格格不入。

我茫然地看着老人,有些不解。

老人将玉佩递给我:「这是谢礼。」

我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用的。」

我虽没有研究过玉,但也看得出来它的价值定是不低的。

也不知道老人是怎么得到它的。

老人的声音如她的眼睛一般冰凉:「它能延长你三个月的寿命。」

我笑着,没有相信她的话:「三个月能干什么。」

她没有强迫我接受,而是收回了玉佩:「你需要的时候,它会在的。」

我只将老人的话当成戏言,没有多想就走了。

在成年后,我接触到一个公益项目,便想起了她。

但等我再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间破败的屋子早已成为了高楼大厦。

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

26.

老人和当年没有什么变化,眼神依旧冰凉,脊背依旧佝偻。

她注视了我一会,随即朝我伸出了手。

我愣了愣,将玉佩从脖颈上摘了下来,放在了她的手心。

在触及她的手心时,我感受到了一股冰冷。

这并不是人类该有的体温。

「三月之期已到,你该走了。」

她的话音落下之时,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周遭的一切都有了重影,老人的模样也看不太清了。

灵魂似乎在慢慢地从躯壳中被抽离出来。

然而,就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重影却消失了,原本模糊的世界也清晰了一瞬。

我重新看见了老人的脸——

是一张年轻且漂亮的面孔,像吐蕊的桃花般。

傅听棠长得很像傅川,而这张脸也有着傅川的影子。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

「一路走好,亲爱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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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7: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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