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知听
深渊归来:此角色已开挂
我和傅川消失多年的前妻同时被绑架了。
绑匪说只能选一个,傅川没有选我。
死后,我成了他和前妻的女儿——一个养在我膝下多年的小姑娘。
当前妻笑着过来抱我时,我推开了她:
「你才不是我的妈妈。」
1.
冰凉的枪口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绑匪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总,你确定要为旧爱牺牲新爱吗?」
被捆紧的四肢,被胶条封住的嘴。
在这一刻,我成了真正意义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我的生死,就牢牢掌握在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比起我,身旁同样被绑架的云栖就淡定多了,悠闲得像个旁观者。
她仿佛有十足的把握,确信傅川一定会选择她。
面对绑匪的提问,傅川只是淡然地扫了我一眼:「确定。」
我拼命地摇头,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企图挽回傅川的一丝良知。
这么多年来,是我陪在傅川的身边,是我为他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是我精心照顾他和云栖唯一的女儿。
傅川就算不爱我,但又凭什么拿我的命去换取云栖的命?
男人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你必须保证云栖不会死。」
「这是自然的。」
绑匪叹了口气,怜悯地望着我,「你也是可怜人啊。」
语毕,他缓缓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枪响声,我永远地死在这座小岛上。
和我的身体一起死去的,还有我多年来对傅川从未动摇的爱意。
2.
我没想到我居然能再次醒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没死成,可眼前的布局却是无比的熟悉。
这不是医院,而是我和傅川曾经的家。
难道我是重生了?
下床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了自己的手。
白嫩嫩的小胖手,一看就是小孩子的。
我愣了愣,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我环顾四周,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傅听棠的房间,
是傅川和云栖女儿的房间。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给傅听棠念故事书,给她晚安吻,安抚做噩梦的她。
我迅速地跑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小姑娘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颊上带着可爱的红晕。
傅川当年和云栖大吵一架后离了婚,云栖去国外追求梦想,将刚出生的傅听棠交给了傅川。
在工作中,我与傅川相识,渐渐相知相爱。
看着男朋友在家和公司两头跑,整天心力交瘁的模样,我着实是不好受。
于是我就偶尔会跑到傅川的家里,照顾还是小婴儿的傅听棠。
时间久了,傅听棠对我是愈发的依赖。
只要我不在跟前,她就哭得不行。
这时傅川又提出同居的请求,我拗不过他,又想到可爱的傅听棠,便答应下来了。
傅听棠渐渐长大,她第一次开口说的话,是「妈妈」。
那会傅川还各种吃醋,非要女儿学叫爸爸,还将傅听棠给整哭了。
我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小孩,满脸都是不解。
为什么,我会变成傅听棠?
如果我霸占了小棠的身子,那真正的小棠又去哪里了呢?
就在这时,胸前玉佩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伸出手,轻轻摩挲。
玉佩玉质细腻,通体雪白,上面刻有一些繁复精美的花纹,看着十分古朴。
记忆中,傅听棠不怎么佩戴首饰,难道是傅川给她买的?
这时,我的脑海中闪过一双眼。
冷漠而又疏离的眼。
不,我见过这个玉佩。
在很多年前,在一个拾荒老人身上。
「这是谢礼。」她的声音是冰凉的,「它能延长你三个月的寿命。」
对,就是那个时候。
难道所谓的三个月,是指我含怨而死后的三个月吗?
可我明明没有接受啊,为什么我还会戴着它,重生到傅听棠身上?
我拼命回忆,终于在记忆缝隙中捕捉到了——
那时的我摆了摆手,拒绝了这份礼物。
我笑着:「三个月能干什么。」
老人没有强迫我接受,而是收回了玉佩:「你需要的时候,它会在的。」
我没有当成一回事,很快就离开了她的家。
对于那时的我而言,这不过是我学生时代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
那时的我也绝对想不到,这个并不被我放在心上的玉佩,将会成为我报仇雪恨的契机。
三个月,足够了。
3.
在逐渐适应小孩身体的过程中,我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我原本的身体的的确确是死了的,这件事情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了,大家都在声讨绑匪的残忍行径。
关于傅川选择救前妻而不是我的争议也是极大的。
为了不影响公司股票,傅川做出了回应。
他说选择救云栖是我的意思,因为我不希望看着长大的傅听棠失去妈妈。
云栖还在微博上哭得梨花带雨,说会一辈子感谢我的,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傅听棠的。
真是笑死,小棠生下来以后她就远走高飞,我就没见她出面过。
可赖不住网友信了。
开庭的时候,得知此事的绑匪还冲傅川唾了口唾沫。
不过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这俩人为我的名声做出的巨大努力。
让我从默默无闻的小市民一跃成为舍己为人的小英雄。
尽管也有些网友提出了质疑,但也很快被舆论风向给带跑偏了。
至于现在作为傅听棠的我,是被瞒得死死的。
傅川是一点风声都不肯透露给女儿,美其名曰我是去出差了。
我也只能傻不愣登地假装相信了。
用苍老的灵魂伪装单纯的孩童还真是不容易。
好在傅川平时就和女儿接触得少,而且傅听棠年纪尚小,说什么话都显得可可爱爱的,根本不需要我演。
而我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云栖的出现。
她是我报复傅川的计划中,最重要的利器。
4.
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我无数次询问傅川:「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面对疼爱的女儿,傅川还是很有耐心地变着花样搪塞我。
我当然清楚自己是回不来的,但云栖会回来。
在被绑架的前一晚,我就看见了她给傅川发来的短信。
她约傅川见面的地点是两人当年定情的地方,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算盘都快打到我的脸上来了。
我和傅川作为父女的平淡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
就在我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因为思念成疾爆发时,傅川突然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向我的幼儿园请了假。
我搅了搅滚烫的白粥,眨巴着眼:「爸爸,小棠没有生病。」
刚挂了电话的傅川摸了摸我的脑袋:「爸爸知道,只是爸爸今天要带你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是妈妈吗?」我眨巴着眼。
「是也不是。」
听到傅川的回话,我完全确定了内心的猜想。
吃过早饭后,傅川便驱车带我来到附近的小区。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这种市中心的小区可不便宜。
根据我的调查,云栖现在的手头可紧得很,不可能舍得租这样的小区的。
看来。
我偏头瞅了眼一旁的傅川。
这两人是彻底的旧情复燃了。
解决了我这个障碍,他们就好带着亲生女儿过上新生活了。
我们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不错,顶楼大平层。
电梯门打开后,云栖也出现了我的跟前。
她穿着黑色的丝绸长裙,头发挽在耳后,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我任由傅川牵着我的手走出了电梯,看着他松开我,一把将云栖拥入怀中。
云栖娇羞地捶了捶傅川:「孩子还在这呢。」
傅川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抱着她转了几圈。
云栖被他逗乐了:「别闹了,快放开我。」
「我太想你了……」傅川搂紧了她,「你离开了这么久。」
「我也是迫不得已。」云栖的眼眶泛红,她将脸埋进傅川的胸膛里,闷闷地说。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
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冷静自持,遇事不慌的模样。
除了在傅听棠面前,我鲜少看见傅川的笑容。
既然他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接近我呢。
真是恶心啊。
我的眸色沉了沉,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云栖笑眯眯地看向我:「你就是小棠吧,长得好水灵啊。」
傅川搂着她的腰:「跟你小时候真的是一模一样。」
我没有躲闪:「阿姨是谁呀?」
听到我喊她阿姨,云栖的脸色一僵。
傅川毫无察觉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她是你的妈妈。」
我故作懵懂的样子,「是干妈妈?」
「不是,我是你的亲妈妈。」
说着,云栖就想过来抱我。
我却立刻伸出双臂,推开了云栖。
傅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言语依旧温和:「小棠,不可以没有礼貌。」
「她不是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已经死了。」
5.
傅川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迅速蹲下身子,轻按住我的肩膀:「小棠,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电视上说妈妈被杀掉了。」
「我怎么没见过你看电视?」傅川问道。
「爸爸每天回来这么晚,我都睡着了。」
在过去,我的确有给傅听棠看电视的习惯,傅川也是知道的。
在这一点上,我一个小孩没法撒谎。
「所以她不可能是我的妈妈。」
傅听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虽然已经有了浅薄的认知,却并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失去妈妈了。
可她也同样不明白,失去又意味着什么。
云栖深吸了一口气:「小棠,那个死掉的不是你亲妈妈,我才是。」
我依旧固执地瞪着她,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傅川安慰云栖:「她现在太小了,可能还不懂,以后慢慢就能明白了。
「她毕竟是江知韫带大的,需要点时间。」
原来,傅川还知道女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啊。
云栖有些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我不是真的傅听棠。
云栖对于女儿究竟有没有爱意,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不仅不爱傅听棠,也不爱傅川。
这个女人,自始至终爱的都只有她自己。
6.
「听棠,这是你的新妈妈吗?」
幼儿园的小同学看了看我身旁的云栖,问我。
在那次见面后,云栖开始雷打不动地每天来幼儿园门口接我放学。
还会带着我去外面吃好吃的。
——比如没有营养的快餐和各种小零食。
以前我都很少让傅听棠吃这些。
因为她身体向来不怎么好,吃这些不仅不能吸收,还容易生病。
「不……」
还未等我说完话,云栖就一把将我拉到了身后,她尴尬地冲小同学笑了笑,「我是她的妈妈。」
小同学没有起疑,点点头就跑去玩了。
云栖拽着我,眸中带着几许怒气:「以后在外面要说我是你妈妈,知道吗?」
她的力气很大,抓得我的手腕生疼。
坐上车后,云栖又将我带去吃了快餐。
看着眼前油腻腻的炸鸡,我着实是下不了口。
云栖则坐在我正对面玩手机,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云阿姨,我不喜欢吃这个。」
云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向我:「不吃?
「不吃就别吃了,饿死你算了。
「矫情。」
我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隐隐作痛的手腕,
小孩子的皮肤娇嫩,根本承受不了大人的用力拉拽。
云栖当时是使了劲的。
见我久久无言,云栖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抛下桌面上的食物,将我强行扯出了餐厅。
「你要是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爸,你就完蛋了。」云栖威胁道。
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除了不愿意认云栖当妈外,我对她可是言听必从,听话极了。
但是她当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我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不过也好。
现在也不是她该意识到的时候。
7.
云栖将我送回了家。
在傅川出现的那一刹,云栖的表情立刻切换成温柔妈妈模式。
平日里傅川这个时候都应该还在公司,今天不知怎的,回来得格外早。
「小棠在幼儿园开不开心啊。」傅川问道。
「开心。」我怏怏道。
腹部的疼痛让我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呀,是和别的小朋友闹矛盾了吗?」
云栖打圆场:「闹矛盾而已。小孩子嘛,睡一觉醒来就忘了。」
我故意怯生生地瞧了眼云栖,又飞快地低下头,将手藏到了身后。
傅川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他刚想将我的手从背后拉出来,就注意到我额上密密麻麻的汗水。
他立刻紧张起来:「小棠,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爸爸,我……」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栖抢白了去:「哎呀,就是小孩运动了出汗,能有什么事情。」
说话间,云栖还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担心我说出她带我去吃垃圾食品的事情,让傅川对她作为好妈妈的形象大打折扣。
云栖如今事业受挫,她的设计能力又不咋样,傅川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只有牢牢抓住傅川,她才能有出头之日。
但是我又怎么会遂了她的心愿呢。
8.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诊断是由胃酸分泌过多引起的腹痛。
「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吃点药就行了。」医生瞧着键盘,又叮嘱了句,「还有,别老是给她吃垃圾食品,小孩子消化能力不好。」
傅川茫然道:「什么垃圾食品?」
医生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情都不清楚,怎么当爸爸的。」
出了医院后,脑袋转过弯的傅川总算是明白了什么。
「云栖。」他沉声喝住云栖,「你到底都带小棠去吃的什么晚餐?」
云栖有些慌乱:「阿川,我没有想太多,我只是觉得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些。」
傅川冷声道:「喜欢吃?小棠从来都不碰这些,她怎么可能喜欢吃!」
嚯,没想到他还记得小棠的喜好。
我曾以奖励为由带傅听棠去吃快餐或者是零嘴,但她却吃得很少。
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吃水果和甜品。
原本我这样的深度炸鸡爱好者,在小棠的影响下,渐渐也不怎么吃炸鸡了。
「不是这样的,阿川。小棠没跟我说她不爱吃……」
「她没说你就整天带她去吃?」傅川失望地看着她,「我有没有叮嘱过你不要给小棠吃乱七八糟的食物?
「以后你不用去接小棠了。」
云栖还想辩解什么,傅川却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抱着我径直离开了医院,将云栖一个人抛下。
我的脑袋乖顺地靠在傅川的肩膀上,听着男人温和的安慰声。
但我的心里,却是滔天的恨意。
我永远都忘不了,忘不了我是如何屈辱地死去的。
傅川,你且等着,马上就轮到你了。
9.
没过两天,云栖重新出现在了傅川的身边。
「小棠,云阿姨之前真的不是故意的。」云栖满脸愧疚,「你就原谅云阿姨好不好?」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和云栖撕破脸的时候,便乖乖点头:「好。」
云栖一把将我搂紧怀里:「之前是阿姨不对,以后阿姨也不逼你叫妈妈了。」
瞧着我俩和平共处的样子,傅川满意地笑了。
晚上的时候,傅川找到了我。
他像个麻雀似的叽里呱啦地跟我说了一堆云栖的好话。
「你不要怪你云阿姨,她没有带过小孩子。
「唉,那天爸爸看你又胃疼又受伤的,太难受了,却忘了考虑你云阿姨的感受。
「小棠这么乖,肯定也会体谅云阿姨的,对吧?」
我静静地看着这只聒噪的公鸭嘎嘎叫了半天。
云栖将小棠折腾进了医院,居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傅川的原谅。
看来傅川对云栖当真是真爱。
等到他终于讲累了,停下来喝水时,我这个贴心的小棉袄立刻拿起了容嬷嬷的银针:
「那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难道不要妈妈了吗?」
云栖来了之后,我就鲜少再提起自己过。
估摸着傅川这个渣渣都快忘了我了。
傅川眼神一滞:「你妈妈已经……死了。」
「小棠知道。所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傅川沉默了很久很久:「死掉的意思就是,你的妈妈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不存在了。你也永远见不到她了。」
不知为何,听到他的话,我的心脏竟然刺痛了一下。
许是借用了小棠的身体太久,让我的潜意识都遗忘了肉体消亡的事实。
我时刻牢记,自己现在是傅听棠,而不是江知韫。
可我为杀我之人的女儿精心打点一切,又有何人来为我伸冤?
这么多年我付出的所有都如浮萍一般,还成了傅川幸福路上的阻碍。
凭什么。
凭什么遭受这些的人是我。
10.
我哭得越发厉害,哭得傅川束手无措。
最后没办法了,他只好打电话给杨老师。
我死前和杨老师是朋友,她也很喜欢小棠,算得上是小棠的半个干妈。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让小棠去她工作的幼儿园上学。
杨老师赶到的时候,我还在那哇哇大哭。
「小棠乖,不哭了哦。」杨老师走上前来,「是不是想你妈妈了。」
她变戏法般从兜里变出了一块糖果递给我:「我们小棠最喜欢吃甜的了。」
在她的安慰下,我很配合地慢慢停止了哭声。
傅川见我情绪稳定下来,便离开了房间。
他知道我喜欢杨老师,自然是安心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杨老师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幼儿园老师。
我既然有能力让傅川的公司走上正轨,那自然也不会交简单的朋友。
毫不知情的杨老师还在抽纸巾给我擦眼泪,嘴上的安慰是一刻都没停下过。
在刚得知傅听棠是傅川和他前妻的女儿时,杨老师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傅听棠,还觉得我傻,白白替别人养孩子。
一开始我和她的想法一样,可傅听棠实在是太可爱了,跟个煤气罐罐似的,平时哭闹也少。
在我日复一日的灌输下,杨老师也彻底被傅听棠给征服了。
我按住她欲要为我擦眼泪的手。
杨老师略有些诧异:「怎么了?」
「我是江知韫。」
「小棠,你在说什么?」杨老师伸手触碰我的额头,「说什么胡话呢。」
我清晰地重复道:「我是江知韫。
「死了以后再次醒来,我就变成了傅听棠,变成了傅川的女儿。」
我开始缓缓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以及和杨老师过往的所有。
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杨老师,等待她的反应。
杨老师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我知道我赌对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目光凝聚起来:「你真的是……江知韫?」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决定要让她知道我是江知韫的事情。
因此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在别人面前都还是个孩童模样,但在杨老师面前却会故意说一些老成的话,做一些和年纪不符的行为。
她是个敏锐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我点头:「是。」
「江知韫,江知韫……」
杨老师喃喃着念着我的名字,眼角开始湿润。
11.
傅川觉得很奇怪。
明明他出去的时候,小棠都已经不哭了。
怎么再进去的时候,杨老师就抱着小棠开始大哭了。
唉,女人心海底深。
女娃心也海底深。
12.
在傅川的助攻下,云栖开始挖空了心思讨好我。
许是之前傅川常年出差,让她觉得我在傅川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经过快餐一事,她彻底回心转意,决定抓住我。
——也不知她可曾有一刻为自己缺失女儿生活多年而内疚过。
我假意迎合着,甚至会在看见云栖时,露出笑脸。
傅川满意得不得了,我曾不止一次听到他对云栖说:「孩子果然还是喜欢你的。」
云栖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他怀里:「江知韫照顾得也很好。」
「她和你怎么能比,就是我找来的一个免费保姆罢了。」傅川笑道,「你是小棠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生母亲,血浓于水,完全没有可比性。
「能为你而死,也算是实现了她的价值。」
两人你侬我侬地走进卧室。
关上了门。
免费保姆……
五年的恋爱长跑,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罢了。
那时我刚步入职场不久,从未谈过恋爱。
傅川是我的上司,他斯文有礼,做事顾全大局。
在整个公司,他格外地照顾我。
出差时候被合作伙伴骚扰,傅川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帮我的人。
在那之后,他对我的态度也逐渐暧昧起来了。
我毫无意外地沦陷。
跟他恋爱后,我更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傅川。
一方面是因为爱他,一方面也是因为小棠。
在恋爱很多年后,我其实也感觉到了傅川对我感情之淡薄,只是我舍不得小棠,才没有离开他。
可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会用我来换取云栖的性命。
欺骗我就罢了,还要害死我,等我死后又用我来为自己讨好名声。
他对我所有温存的背后,都满是算计。
我捏了捏口袋中的糖果。
只有和云栖撕破脸,计划才能进行下去。
13.
我撕开糖果的包装,将糖果塞进了嘴里。
蜜桃的香甜味包裹住我整个口腔。
云栖瞧我眯着眼享受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这么好吃啊。」
「我很喜欢这个味道。」我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妈妈说这种水果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
云栖看了眼我手中的包装袋,若有所思。
接着,她牵起我的手,继续逛街。
晚上和傅川见面的时候,我还穿着白天新买的衣服。
傅川抱起我在空中转圈圈:「小棠真漂亮。」
我咯咯地笑着:「云阿姨给我挑的,是不是很好看!」
「哪里是衣服好看,是小棠人长得好看。」云栖捏了捏我的脸。
我害羞地将脑袋埋进傅川的怀里。
菜快上齐时,傅川接到了一个电话,就走出了包厢。
云栖将水果圣代往我这推了推:「里面还有冰激凌哦。」
「谢谢云阿姨!」
等傅川回来时,水果圣代已经见底了。
两人坐在我面前腻歪,我则安静地吃着食物。
渐渐地,我感觉到了呼吸困难,皮肤上也出现了红疹。
正在和云栖打情骂俏的傅川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小棠?你怎么了这是。」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根本没有办法回答傅川的话。
迷迷糊糊间,我看到他拿起了桌上的小票。
哇,成功了哎。
14.
去医院的路上,傅川没有间断地指责着云栖。
「你怎么可以给小棠吃芒果?她芒果严重过敏你不知道吗?」
晚上我们去的餐厅是傅听棠最喜欢的餐厅,里头的水果圣代也是她常点的。
原本的水果圣代中是没有芒果的。
但云栖却在点餐的时候备注了,要求往里面添加芒果。
她顾及到我所说的消化不良,还特地叮嘱了少放一点。
而傅川在吃饭期间接到的电话,是杨老师打过去的。
云栖委屈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我看她今天早上还在吃芒果味的糖果。」
「小棠平时碰都不碰,怎么可能吃!」
「我亲眼看到的。」她辩解道,「她还说江知韫不让她吃,因为吃了……」
傅川愤怒地打断她:「因为吃了会过敏!江知韫才不让她吃的!
「她对芒果过敏这么严重,要是真吃了什么糖果,早上就不行了,晚上还能和我们吃饭?」
「可是小棠早上真的吃了!」
傅川冷笑一声:「真是谎话连篇,和当年一模一样。」
到了医院后,傅川甚至拒绝让云栖进入我的病房,将她拒之门外。
云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满脑子都是早晨我的笑颜。
芒果味包装的糖果,就一定是芒果味吗?
在我生病的这段日子里,我再没有见过云栖。
傅川自责极了,而我则当好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儿。
「爸爸,没关系的,我相信云阿姨也不是故意的。」
他叹气道:「本来你醒了以后,我就没那么生她的气了。爸爸也知道她不是有意的,可一想到她撒谎,爸爸就受不了了。
「我们小棠这么乖,怎么会故意吃让自己过敏的芒果呢。」
傅听棠第一次吃芒果,是在她三岁的时候。
发现过敏后,她就再没有吃过芒果。
吃圣代时,我特地控制了用量,只吃了一部分的芒果。
我懂事地安慰傅川:「至少小棠知道芒果是什么味道了。」
也不知我这句话触动了傅川的哪一条神经,他竟然有些感慨地说道:
「要是你妈妈在的话,她绝对不会你发生这些危险的。
「云阿姨到底抛下你这么多年,感情还是比不上你妈妈。」
傅川一副自诩深情的样子让我一阵恶寒。
神经病吧。
看到白月光前妻的缺点了,才想起我这个免费保姆的好。
而他的生气自始至终都是因为云栖的「谎言」,而非女儿的身体。
唉,真是上辈子杀猪,这辈子被杀猪盘。
15.
出院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云栖。
她正在蹲守我们。
已经是转凉的季节,她却穿着单薄。
洁白的长裙,半扎的头发。
她站在风中瑟瑟发抖。
我曾看见过云栖和傅川初遇的合照,那时云栖穿着的也是这种类型的裙子。
男人一旦被勾起所谓的美好回忆,就会心软。
我悄悄看向身边的傅川,他的眼中果然多了几分不忍。
作为一个好女儿,我怎么能不给他台阶下呢。
于是我挣脱开傅川牵着我的手,径直跑到云栖面前:「云阿姨,你快穿件外套吧,很冷的。」
云栖蹲下身子,愧疚地看着我:「小棠,对不起啊,害得你住院。」
我笑脸盈盈地说道:「我不会怪云阿姨的。」
她紧紧地搂住了我,一脸的内疚。
「小东西,居然敢骗我是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你给我等着。」
女人的音调很低,带着极寒的冷意。
我乖顺地靠在她的身上,声音又轻又软:
「可我就是不喜欢你呢。
「想嫁给爸爸,没门哦。」
16.
「快去自由活动吧。」
「好耶!」小朋友们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杨老师冲我招了招手:「小棠,你过来。」
我放下洋娃娃,走了过去。
她领着我来到她的单人办公室。
我熟练地跳到椅子上坐下,猛喝了口凉白开:「累死我了,陪小朋友真累。」
「之前带听棠不是还挺起劲的吗,现在就喊累了?」杨老师打趣道。
「那能一样吗。」我老成地摆了摆手。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和一份化验单。
照片上的女人是云栖。
化验单上显示,她怀孕了。
云栖如今事业受挫,她的设计能力又不咋样,傅川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只有牢牢抓住傅川,她才能有出头之日。
而我作为傅川最疼爱的女儿——尽管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却完全没有向着她的意思。
这对于她想要复婚的想法是不利的。
「不管那孩子是谁的,傅川看到这些照片都不会原谅她的。」
我平静道:「大概率不会是傅川的。」
「为什么?年纪大了,不行了?」
我没忍住又白了杨老师一眼:「他结扎了。」
「什么?」
「不能完全保证,」我言简意赅道,「但傅川之前做过结扎,概率不大。」
那时我和傅川刚在一起不久,他担心我会怀孕,不忠于云栖,就偷偷做了结扎。
还美其名曰是要把所有的父爱都给傅听棠。
「死渣男。」杨老师呸了一声,「真的就是把你当工具人了。」
我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笑了笑。
虽然云栖的脑子里满是利益,但她的身体是诚实的。
17.
云栖告诉我们她怀孕的消息时,大家正坐在一起吃晚饭。
我面对云栖得意的神情,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而傅川第一时间表现出来的情绪也不是惊喜的,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强露出开心的表情。
当初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为了不让我怀孕,特地去结扎了。
还美其名曰将所有的父爱都给傅听棠。
现在的他本能地想要发火,又担心是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在各种复杂情绪褪去后,傅川终于是想起了我。
他担心地看向我:「小棠,你……」
我甜甜一笑:「是云阿姨的话,没有关系。」
云栖自从怀孕后,就一直得意洋洋的。
有了腹中这个孩子,我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她总是趁着傅川不在家的时候跟我炫耀她腹中的孩子——又或是新的利用价值。
还说等孩子出生,傅川就不会要我了。
可她却不知道,傅川这几天总是忙于奔走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
而我所要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让杨老师发出那封匿名邮件。
18.
打开家门的一瞬,我瞧见了低声下气祈求着傅川的云栖。
没想到事情发酵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呢。
她苦苦哀求着傅川:「对不起,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傅川双眼通红,他无法相信深爱的女人居然会背叛自己:「一时糊涂?我都为了你把江知——」
他忽然住口,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我。
我背着小书包,在两人的注视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邮件发出去的同时,我也和一位陌生女人完成了一笔交易。
比起听他们没有营养的吵架内容,将 u 盘中的东西利益最大化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傅川远比云栖想象中要更加爱她。
如果云栖不作死,就算我不肯接受她,傅川也不会离开她的。
但云栖不爱任何人,所以她也没有分辨爱的能力。
她太想要走捷径了,反倒是害了自己。
傅川没有理会云栖的请求,将她逐出了家门。
为了不让她再纠缠自己,傅川甚至用匿名邮箱里的照片来威胁云栖。
云栖不敢用事业去赌,只好离开了。
之后的半个月里,傅川每天晚上都在喝酒。
他就跟失了智似的,甚至将他和云栖的那些腌臜往事一一告诉了我这个孩子。
他说,云栖曾在恋爱时利用他的人脉,又在利用完后想要抛弃他。
我问道:「那为什么没抛弃成功?」
醉醺醺的男人哭得眼泪不是眼泪,鼻涕不是鼻涕的:「我求她的。」
他说,云栖和他结婚只是为了他的钱,生下傅听棠她就强行和他离婚了。
我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挽留?」
男人:「她让我不要去打扰她。」
「那你这次怎么就把她赶走了?」
「我知道她会回来,她现在没我不行。」
就算女儿饱受苦难,还是等着云栖回来找自己。
他爱傅听棠,是因为她是云栖的女儿。
他将云栖赶走,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我默默地回到了房间,给杨老师发去了信息:
收网吧。
19.
刚从幼儿园出来,我就看见了云栖。
她穿着打扮都极为朴素,脸上也满是疲惫。
云栖看到我,眼睛一亮:「小棠。」
我冷冷地应了声:「有什么事?」
云栖没有介意我生硬的语气,她搓着手:「能不能让我见见你爸爸?」
在和傅川分开后,云栖的设计稿是四处碰壁。
现在她就连最基本的生活开销都承担不起了。
「不可以,我爸爸不愿意见你。」
「就见一面,我很想你爸爸。」
我坚定地摇摇头:「不行,那样的话陈阿姨会生气的。」
云栖一怔:「什么陈阿姨?」
我不自觉地流露出笑颜:「是个很漂亮的阿姨,爸爸说他马上就要和陈阿姨结婚了。」
说着,我还从小书包里拿出合照。
「你看,这就是陈阿姨和爸爸。」
照片上的女人正亲吻着傅川的侧脸。
云栖见了照片,脸色大变:「你爸这是什么意思?」
「爸爸说你对我不好,他早就想甩掉你了。」我将照片塞回小书包,「他还说要什么杀你,让你找不到工作。」
杨老师谨慎地挡在了我的面前:「云女士,小棠爸爸嘱咐过,你不能来接小棠了的。」
云栖没有理会杨老师,而是盯着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拉上了书包拉链:「爸爸在家是这么说的。」个鬼。
照片是杨老师 P 的,人也是杨老师找的。
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质疑,唯有傅川对云栖的爱不能。
也不知道傅川要是得知他苦苦等待回心转意的女人,现在正恨他入骨,会有什么感受呢。
20.
云栖不敢相信傅川会这样对自己。
他明明很清楚,自己最在意就是事业了,又怎么会轻易毁掉她的事业呢。
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以前她还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他不都原谅自己了吗。
这时,云栖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是一家公司叫她去面试。
云栖也来不及悲伤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面试官竟然就是傅听棠口中的陈阿姨。
女人温婉优雅,坐在那儿,漂亮得跟幅画似的。
这也导致云栖整场面试都是浑浑噩噩的。
她虽然不爱傅川,但还是无法接受这么多年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舔狗叛变了。
云栖在大厅坐到了天黑,直到傅川出现。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的云栖,径直走向了那个陈阿姨。
两人交谈甚欢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云栖。
她不禁想起之前那些公司员工的话,他们委婉地提醒云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傅川,你就这样恨我,甚至要毁掉我的一生,是吗。
云栖走出那家公司的时候,脚都发麻了。
傅川也已经跟着那个女人走了。
云栖又想到了傅听棠,她的女儿。
不爱吃快餐又为什么愿意跟着她吃呢?
小孩又怎么能搞到口味与包装不对应的糖果呢?
一开始这么不愿意接受她,怎么会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幼儿园的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深沉的心思呢。
面对父亲,言听计从对性子乖顺的孩子而言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傅川指使的,就是为了彻底地甩掉她吗。
明明结扎了也不愿意告诉她,不就是想要逼她出轨吗……
这些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云栖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荒谬。
可越想她越觉得合理。
小孩子怎么会撒谎呢。
傅川,你好狠毒的心啊。
你断了我的财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21.
——作为孩子,我所能做的实在太有限。
但这也恰恰是我最能迷惑人的一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乖巧孩童,又如何能害人呢。
唯有让云栖认为,她所看重的事业已成为泡影,而这一切都是傅川所导致的。
这才能达到让两人自相残杀的目的。
22.
我又梦到了那天。
冰凉的枪口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绑匪叹了口气,怜悯地望着我:「你也是可怜人啊。」
语毕,他缓缓扣动了扳机。
我瞪大了双眼,无助地看着傅川,他的神情却冷漠得近乎残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枪口突然从我的太阳穴上移开了。
它指向了云栖。
绑匪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到了傅川身边。
傅川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绑匪的声音透着几分阴狠:「她不该死。」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傅川骤然加大了音量,「你这是出尔反尔!」
「我都杀人了,还要诚信干嘛?」
绑匪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傅川,我可恨你了。我的一生都被你给毁了!要不是为了给你做假账,我的爱人又怎么会死!」
说话间,他已经把手枪顶在了云栖的脑门儿上:「现在,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
云栖早已不复原先的淡定,吓得浑身都在颤抖。
傅川紧咬牙关,额头青筋直跳:「放了她,我答应你任何条件。」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你想怎么样!」傅川低吼道。
正处于癫狂状态的绑匪没有注意到,傅川正在慢慢地向他靠近着。
「我想让她死!」
下一秒。
子弹穿破空气的声响骤然响起。
绑匪错愕地看着我,我也错愕地看着他。
子弹穿透我的身体,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
傅川居然将我推去替云栖挡了子弹。
就在我们发愣之际,傅川上前一把按住了绑匪,将他制服了。
我倒在了地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地流逝。
……
睁开双眼的刹那,我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嗓子里似乎有千百只蚂蚁在爬来爬去,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我拿起枕头下面的手机,打开了热搜榜。
#傅川渣男
无数网友都在谴责着傅川无耻的行径,以及他瞒天过海的谎言。
没有人会想到,那个绑匪最后居然还留了一手,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录了下来。
他说本来只是想给女儿看自己报仇的场面,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有记者采访了绑匪的女儿。
也就是那位陌生女人。
她面对镜头毫不胆怯:「虽然杀人是错的,但我的爸爸至少没有傅川这么无耻卑鄙。
「他活该一辈子被瞧不起。」
23.
傅川公司的股票大跌,股东们着急得焦头烂额的。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傅川居然失踪了。
一起失踪的还有云栖。
不过我很清楚他们的下场。
——对于傅川而言,没有什么比深爱之人亲手杀死自己要更加痛苦。
正如他当初杀死我一样。
警察没有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傅川。
当他们冲进云栖租的一间屋子时,她正在翻看着那些被拒的简历。
云栖没有疯,她清醒而平静地对警察说:「设计是我一辈子的追求,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警察皱眉问她:「你为什么不选择去别的城市?」
傅川能力再大,也做不到只手遮天。
云栖没有回答。
在国外的时候,她靠着年轻富二代的庇佑和傅川的钱混得风生水起。
富二代破产后,她带着富二代回国,想要投靠傅川。
云栖所谓的事业心,所谓的梦想,不过是她在权力下衣食无忧、容光焕发的面具罢了。
与其说是那些被拒绝的简历毁了她的梦,还不如说是她好吃懒做的梦被毁了。
在将云栖押到警车上时,警察轻飘飘地说道:
「让你面试失败的人,不是傅川。」
24.
傅川的葬礼上,人们同情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我。
我模仿着孩童懵懂的样子,在傅爷爷的怀里茫然地看着傅川的墓碑。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墓碑居然就在傅川隔壁。
呸,晦气死了。
我无语地望向杨老师,却看见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傅川死了,她是最高兴的人。
别人还以为她是看到我的墓碑触景生情了,纷纷安慰着。
唉,傻翠花,她还不知道我只待三个月呢。
等葬礼结束后,我坐在傅爷爷小院子的石阶上算日子。
我算了好多次,可无论怎么算都是最后一天。
小棠能回来,我自是开心的。
可一想到马上就要真的离开这个世界,我还是有些不舍。
坐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傅爷爷不是刚出门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抬起头,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玉佩的主人。
25.
和拾荒老人初遇那会,我刚上高中。
那是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
而街头拐角处那衣衫褴褛的老人便显得格外扎眼。
她拿着鼓鼓囊囊的牛皮袋,拄着拐杖,一双眼浑浊,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拾荒老人。
我那时年少,也正处于最善良的年纪。
看着老人满头大汗的样子,我不顾身边同伴的阻拦,偏要上去帮她。
可老人的态度却是出奇的冷漠,她甚至没有抬头:「不用了,谢谢。」
同伴见状,顺势将我拉走了,「什么态度啊真的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许是这么多年来鲜少碰壁,我有些沮丧。
直到夜幕降临时,我和同伴分开,各回各家。
在路灯下,我又看见了那孤零零的老人。
她的牛皮袋似乎是磨破了,瓶瓶罐罐撒了一地,她佝偻着背,一次又一次地捡起。
我终究还是不忍心,上前帮了她。
老人这次没有拒绝我的帮助。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捡完后,她居然得寸进尺地让我帮她把这一麻袋的瓶子扛回家。
纵使我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样的对待。
「不乐意帮了?」她的语气中多了点嘲讽。
我没吭声,胸膛中有一股怒气在翻滚着。
但抬眸时瞧见老人满头大汗的样子,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算我倒霉。
我扛起牛皮袋,跟在她身后去到了她的家。
屋子很简陋,零星的几个家具就已经让老人的家显得拥挤不堪了。
明明是繁华的市中心,怎么会有这么残破的地方?
这就是她所谓的家?
我有些诧异,却并未说什么,把东西放好后,就默不作声地想要离开。
老人叫住了我。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匣子,里头就是那枚被红布包裹着的玉佩。
它洁白无瑕,和破败的屋子显得格格不入。
我茫然地看着老人,有些不解。
老人将玉佩递给我:「这是谢礼。」
我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用的。」
我虽没有研究过玉,但也看得出来它的价值定是不低的。
也不知道老人是怎么得到它的。
老人的声音如她的眼睛一般冰凉:「它能延长你三个月的寿命。」
我笑着,没有相信她的话:「三个月能干什么。」
她没有强迫我接受,而是收回了玉佩:「你需要的时候,它会在的。」
我只将老人的话当成戏言,没有多想就走了。
在成年后,我接触到一个公益项目,便想起了她。
但等我再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间破败的屋子早已成为了高楼大厦。
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
26.
老人和当年没有什么变化,眼神依旧冰凉,脊背依旧佝偻。
她注视了我一会,随即朝我伸出了手。
我愣了愣,将玉佩从脖颈上摘了下来,放在了她的手心。
在触及她的手心时,我感受到了一股冰冷。
这并不是人类该有的体温。
「三月之期已到,你该走了。」
她的话音落下之时,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周遭的一切都有了重影,老人的模样也看不太清了。
灵魂似乎在慢慢地从躯壳中被抽离出来。
然而,就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重影却消失了,原本模糊的世界也清晰了一瞬。
我重新看见了老人的脸——
是一张年轻且漂亮的面孔,像吐蕊的桃花般。
傅听棠长得很像傅川,而这张脸也有着傅川的影子。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
「一路走好,亲爱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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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7: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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