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上山采药救了太子。
太子对我娘倾心相许,强行把我娘纳入宫里,带回了京城。
太子妃善妒,不仅拿阿娘试药,最后她命人把我阿娘绑在柱子上,让大火生生烧了三个时辰。
七年过去,太子妃中了蛊,生下来一个怪胎。
1
我原是辛者库婢女。
因为会一些养颜秘术,被太子妃带进了东宫。
可是最近,太子妃的脸烂了。
刚进宫,一个瓷瓶砸在我的脑门上,地上响起四分五裂的清脆声音。
我雪白的脸上瞬间开了花。
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我连忙跪了下来。
太子妃提起裙摆,一脚踹在了我身上,扇了我几个巴掌,左脸高高肿起。
“贱婢!”
“不是按照你的方子就能重返青春么?你自己看看本宫的脸!”
她的脸红肿溃烂,再不见往日光彩。
宫内气氛一下变的凝重,宫人纷纷跪下把头低到地里,离我远远的,生怕再惹恼了她。
“来人,拖进柴房。”
我顿时后背冷汗涔涔。
被太子妃拖进柴房的宫女,第二日必会面目全非的在角落的水井里出现,那死相恐怖至极。
顾不得脸上伤口疼痛,我连滚带爬到她的脚边,哭着求饶。
“娘娘,童颜之术需多个疗程,再给奴婢一些时间,定会让娘娘重回国色之姿!”
其实太子妃年龄不大,不过才三十出头。
但花有百日红,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又美丽的脸蛋。
太子妃最爱惜自己的容貌,按照我的方子,仅过去一月,她的脸确实是细腻了不少。
因此,也放松了对我的警惕。
于是,我在昨日的方子里掺了些使皮肤溃烂的草药。
太子妃的脸一夜之间溃烂。
东宫上空发出凄厉的喊叫,她气的要将我浸猪笼。
旁边的贴身宫女福佳附耳说道,“娘娘,眼下也只有这丫头一人有法子让您复原,她之前服侍宫里的筱贵人面容年轻不少,不如让她一试?”
太子妃抚了一把头上的朱钗,刚想命人把我拉出去的手因为福佳的话停在半空。
福佳再次出声提醒:“娘娘,试完再把这丫头分尸也不迟。”
于是太子妃凤眼轻挑,冷声道。
“得了,本宫再信你一次。”
“去抓方子来。”
我像是得到救命稻草似的,一个劲的磕头谢恩。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她俯下身子,捏住了我的下巴,咬着牙狠厉道。
“这回要是不成,本宫可有法子对付你。”
转过身离去时,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真晦气。”
我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却不露声色。
其实,我根本不会医术。
只会下蛊罢了。
我为太子妃特意炼制了一种蛊虫。
这种蛊虫最爱食腐,使人肌肤重现焕彩光洁。
但是,它最爱往人的脑子里钻。
摇铃发作起来,被下蛊者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2
夜里,我当完值准备回去睡觉。
刚推开大门,却迎头被浇了一盆冰水,寒冷遍布全身。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原来那盆水中合着泔水。
味道十分刺鼻。
白日里服侍太子妃的大宫女福佳听到动静第一个出来,嫌弃的捂着鼻子。
“哟,这不是娘娘身边的红人向荷嘛。”
“瞧你,怎的弄的身上这般狼狈?”
她的说话声音不大,引起所有宫女的哄笑。
这宫里,拜高踩低的事情不断。
主子如此,下人们之间也有阶级之分。
福佳站在最中间不屑的嗤笑出了声,扭头问旁边的宫女们。
“姐妹们,你们今夜谁愿意和向荷挤一挤啊?”
旁边的人纷纷奉承福佳,也嘲笑我道,“和她睡不就等于和老鼠同寝。”
“行了,咱们也别在她身上费劲了,把门关上吧。”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刚想用手拦住门,手指却生生掐在了门缝之间。
钻心的疼痛从手指直通心脏。
当即我就痛得跪在了地上。
福佳看着我这副模样,更加趾高气昂,“这可是你自己不小心弄的。”
她们嬉笑着,“听说你会些医术,可不要说姐妹们不给你请大夫。”
大门彻底被关上。
3
我被关在门外生生冻了一夜。
梦里,我见到了死去的阿娘。
我从小就吵着要跟着村里的老人学蛊,可阿娘从来不让。
阿娘说,蛊术不是医术。
医术救人,蛊术是用来害人的。
蛊虫有剧毒,也会自己挑选强者。
能留到最后的学蛊人少之又少。
不是被蛊虫禅食心境,失心而亡,就是被毒虫啃咬后剧毒入体,再无药可医。
我娘不想我冒这个险。
村里的阿婆来我家劝说我娘让我学蛊时,阿娘总是摇着头说。
“我只想她一生快乐无忧。”
我娘十七岁时遇上我爹,我爹是镇上的铁匠,打得一手好剑,不仅性格好长相也俊朗。
二人顺理成章在一起后,我娘在镇上开了个小药堂,平日里会上山采药。
某天,我娘为了采一株名贵草药,却发现躲避邻国追兵追杀的质子。
也就是后来的太子。
质子奄奄一息的倒在草丛里,脚踝处有蛇咬过的痕迹,整条腿都发紫发胀。
我娘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来她好不容易在悬崖上才摘到的草药。
她替质子挤出了黑色的脓血,又敷上了药,最后是阿爹将男子救下来搬回了自己家。
恰逢那月,小姑领我去镇上一处人家打杂挣点零花,因此家里就只有阿娘和阿爹两个人。
谁也没想到,我娘救下的人是刚被立为太子的李璟。
原以为这个世界上的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可质子醒来的第一眼看见我娘生了一张清绝冷艳的脸,给的回报却是强行将我娘掳回京城。
我爹骑着马在后面追着,马腿被太子射了一箭。
他直直从马上摔了下来,腿也被李璟的人打断,终身不能直立行走。
等我回到家,只看见我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成为全村人的笑柄。
李璟在京城原有婚配,东宫太子妃是太后钦定的丞相之女宋氏。
我娘进了东宫,也只能当个最低级的侍妾。
太子妃善妒,她还未进门,太子就带回来一个不知路数的姑娘,已经拂了她太子妃的面子。
她更将我娘是做眼中钉肉中刺。
宋氏的脸上常年过敏,面部爱犯红疹子,用了许多药也不见好。
李璟不喜宋氏,更偏爱我娘那张颇带冷清的脸。
我娘被他带回东宫后,李璟将我娘圈在后院,不顾我娘的反抗,喝了酒就宿在我娘屋里,日夜折磨,东宫上方常常传来我娘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分明是在反抗,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我娘不愿。
宋氏更甚,她觉得我娘的柔弱多病都是用来争宠的工具。
拿我娘的脸试药是常事,各种不知名的草药就命人往我娘脸上抹,我娘一张白净的脸硬生生被太子妃弄的满目疮痍,只剩下一张溃烂发炎的脸。
从前那张脸不在了,李璟对我娘就更不怜惜。
宋氏愈发得意,她的衣裙轻轻扫过我娘的手,低下头,眼神恶毒又轻蔑。
“本宫听闻侧妃嫁进东宫之前,可是有个相好?”
我娘拼命摇着头,却无济于事。
拍了拍手,就有人捆着我那瘸腿的爹抬了上来。
我娘看着我爹瘸了的腿,眼底全是泪水和恨意。
宋氏勾起唇畔,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手指轻轻抬起,“来人,扒光了他们的衣服,侧妃和旧情人久别重逢,应当干柴烈火才对。”
几个宫人将我爹和我娘的衣裳扯的七零八落,我娘受不了屈辱,一头撞在了案牍上,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滑。
看见我娘出了事,宋氏原本还想强行用药迷晕我爹和我娘,但算着时间,太子这时也该回宫了,也就作罢。
宋氏甩甩手道,“罢了,你的日子也不长了。”
浩浩荡荡的宫人又离开了我娘的房间,临走前,太子妃还不忘踩着我娘的手出去。
只剩瘸腿的我爹,一步一步挪动步子,把受伤的我娘放在自己的腿上。
等李璟喝醉了酒回宫时,又想去我娘宫里,看见的是我娘躺在我爹的腿上,顿时怒不可遏。
李璟这辈子,最痛恨女人背叛自己。
我娘撞上案牍只是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架在架子上,大火熊熊燃起。
彻底将她烧成了灰烬。
大火面前,是冷漠的李璟。
而我爹也被下人乱棍打死,扔去了乱葬岗。
我失去双亲的那年,只有九岁。
我爹有先见之明,提前把我藏进了远在江南的小姑家里里。
他知道一旦和皇家产生纠纷,肯定少不了被追杀。
于是我改名换姓,成了辛者库的一名宫女,江向荷。
4
太子妃用了我的方子后,皮肤嫩的像是重回了二八年华。
童颜重现,让她获得了李璟的宠爱。
现今又因我的方子失了宠,她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马将我抽筋剥皮。
此时,太子妃正对着铜镜打量着自己的烂脸,轻斜了我一眼,朱唇轻启。
“本宫废了千辛万苦才把你从辛者库里捞出来。”
“向荷,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
我拿着帕子替她梳洗,听见这话,我立马就跪了下来,声音诚恳冷静。
“娘娘知遇之恩,奴婢永世难忘。”
太子妃冷笑一声,那张笑脸下是无穷无尽的虚伪。
她捏住了我的下巴,护甲划过我的脖颈,再深一寸,似乎就能要了我的命。
“若你能养好本宫这张脸,日后我当了皇后,就封你为本宫的大宫女,可好?”
每个主子身边都有心腹,通常是陪嫁丫鬟或成熟老练的嬷嬷。
宫女伶牙俐齿些,是会被提拔到主子身边替她出谋划策的。
宋晚烟的陪嫁或多貌美,都被她遣去做了苦力。
若能了宋晚烟的大宫女,那也算是太子妃宫里的一人之下了。
我殷勤点头,像条狗一样对她俯首称臣。
太子妃眼中的笑意更浓,话语中带着深意,“可是本宫宫里,实在不能有太貌美的宫女。”
我捏紧了拳头,低头不露声色。
“奴婢明白。”
次日,和我同寝的宫女看到我的脸后大惊失色,尖叫了起来,像是看到了鬼。
我却蒙上面纱,和个没事人一样照样在太子妃面前当差。
太子妃看了眼面纱下我的脸,差点没吐出来。
她堪堪捂住胸口,稳了稳心神,轻笑出了声,纤纤细指懒懒一抬。
“你倒是个伶俐的,那便安心替本宫养颜吧。”
“是。”
昨日,我用红辣椒糊了脸。
很快就起了效,我的脸上立马长起了又红又痒的疹子,开始发炎溃烂,日后就算脸好了,也会留下深深的印子,彻底让太子妃对我放下防备。
此刻,我趁替太子妃敷脸的同时,将幼年的蛊虫放了进去。
蛊虫被我饿了许久,一接触到太子妃的皮肤就迅速钻进了皮肉里,消失的无影无踪,缓慢的在她体内蚕食争斗。
我日日服侍太子妃敷脸调养,仅过去半旬,太子妃的容貌就更胜从前了。
她欣喜的摸着自己嫩滑如鸡蛋的脸颊,吩咐我。
“快去请太子殿下来,就说宫里新做了道膳食,请他来尝一尝。”
宋氏如今身段风韵犹存,脸上又添了几分少女的娇媚,勾的李璟一连几日都歇在她房里。
太子妃很高兴,这是继上次失宠后的又一次复宠。
李璟的宠爱来的猛烈,就连往日里爱去的勾栏也已有一月未曾拜访。
自从我娘走后,东宫也进了几位新人。
但无一例外,都被太子妃悄悄的处理干净了。
病死的,落水的,中毒的等等。
其中缘由,李璟也能知一二,可他需要宋家的支持。
于是,李璟常年流连烟花之地,东宫新人添的很少,只有宋氏一人独大。
李璟年三十五,被封太子已经是第七年了,却仍未继承大统。
宋氏一族在朝中暗中扶持了李璟不少,只要宋氏怀了孩子,宋家就会帮助李璟逼宫。
可是,中宫那位陈皇后怎么可能会让她先生下孩子呢?
太后病重,太子妃是太后扶上来的宋家人,太子并非皇后亲生。
宋氏若再添嫡子,太子登基,整个朝廷都要变天。
这不,皇后的懿旨很快就来了。
5
陈氏贵女,陈绾歌从侧门抬进了东宫。
得知此事的宋氏开始在院内大发雷霆,将房间里的陈设摔了个七七八八。
太子妃气的抓紧了案牍一角,指关节被她捏的发白。
“太后仍在,皇后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人踩在本宫头上!”
“走了一个姜枳又来了个陈绾歌。”
我在底下捏紧了拳头,姜枳,是我娘的名字。
太子妃从没忘记我娘,我娘一直都是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我稳住心神,照例替太子妃添了茶水。
却不想引火烧了身,滚烫的茶水骤然被打翻,手背上瞬间变得通红冒着热气,痛楚从指尖弥漫心尖,我却一动也不敢动。
太子妃冷哼一声,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用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似有若无的道。
“你的眉眼,很像那个晦气。”
听到这句话,我如临大敌,如今东宫要进新人,不免让宋氏想起了过往的事,现在我又往她面前撞,她自然不爽。
太子妃一向喜欢把气撒在下人的身上。
脸上突然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耳边是嗡嗡的鸣声,太子妃后来的骂声,我已经听不太清了。
我连忙替自己辩驳,对着她哭泣。
“娘娘,奴婢从不认识什么姜枳啊!!”
心里却是无穷无尽的恨。
太子妃发泄完后,心中骤然舒畅,望着自己指甲上鲜红的蔻丹道。
“本宫知道你不认识什么姜枳,姜枳一家都被本宫赶尽杀绝了。”
最后,她用帕子擦了擦手,像是沾染了极脏的东西似的,皱起好看的眉目。
“你现在的脸肿的像个猪头,可莫要在本宫面前晃来晃去了。”
我默默替自己蒙上了面纱,低下头,将屈辱细数吞进了肚子里。
“是。”
刚想出门,却听见一个男声传来,一道玄色身影站在门口道。
“太子妃宫里怎么一片狼藉?”
太子妃一看是李璟进来了,脸上流露欣喜之色,之前嫉妒的神色消失的一干二净。
“殿下,臣妾正和宫女玩闹呢。”
我立刻反应过来,跪地道,“太子妃想起宫里放了名贵的雨前龙井,想着这几日殿下为国事分忧日夜操劳,这才把宫里翻了个底朝天。”
李璟点了点头,执着太子妃的手语重心长道,“难为你有心,近日陈相在朝堂之上弹劾我,三弟如今得空就去服侍父皇,许是有换太子之意。”
他叹了口气,“陈氏进宫,也是无奈之举。”
太子妃脸上微笑着,一边拿出正室的气量来,宽慰道。
“既然陈妹妹有助于殿下,那妾定会和她好好相处。”
李璟深情的眉眼望着太子妃道,“晚烟,还是你体贴我。”
这时,我识趣的添了茶,递到李璟面前。
“殿下,娘娘特意为您烹的茶。”
普洱茶清香浓郁,李璟浅饮了一口便心情大悦,还注意到了我被烫红的手,冷声道。
“手是怎么弄的?”
“太子妃娘娘为了替您烹茶,想亲自去试茶温,奴婢不想娘娘的手被烫伤,便自己抢先试了。”
李璟听到此,对太子妃更为怜惜,轻轻抚上她光滑嫩白的脸颊道,笑道。
“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好了,若你伤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心疼呢。”
太子妃娇媚的脸上染上一丝绯红,眼睛亮晶晶的。
“为陛下烹茶,烫伤了手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璟爽朗一笑,手扶上太子妃的腰。
我识趣的退出了房间,将房门虚掩住。
那夜,是陈绾歌进东宫的第一夜,李璟歇在了太子妃的宫里。
6
次日,福佳来宫里服侍太子妃起床洗漱。
我打水进来时,太子妃正摆弄着梳妆台上的钗环。
她垂眼,看见了我包扎着的手,懒懒道。
“昨日是本宫错怪你了,说吧,想要些什么赏赐?”
为主子做事被打赏是常事,一般人都要了些金银首饰,又或是朝主子讨把金瓜子,主子高兴了自然会给。
只是我求的却是,每日清晨服侍太子妃洗漱的苦差事。
入了冬,服侍太子妃起床便要比平日里更早起些,虽然辛苦,却是基本上等于是这宫里权利最大的宫人。
听完我的话,太子妃合眼微微怔了会。
福佳一听我要抢了她的活,立马跪了下来。
“娘娘,定是这妮子心里憋了什么坏心呢!”
太子妃一顿,揉了揉眉心,有些不耐烦对着福佳道。
“闭嘴!你能替我留住殿下吗?”
福佳一听,放声哭诉,“求娘娘别换了奴婢,奴婢必定会为娘娘分忧!”
她此刻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彻底被我取代了。
太子妃看都没看一眼,就往福佳的心口上踹了一脚,“没用的东西。”
“即日起,向荷是宫里的掌事宫女。”
福佳虽有不甘,却还是咬紧了牙关道,“……是,娘娘。”
她最终被太子妃打发去做了些粗活。
临走前,福佳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在心中摇着头,当真会有人蠢到如此地步。
会放最熟悉的贴身宫女出宫,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呆着,反而苛责打骂,宋晚烟是会让人寒心的。
在宫人眼里,现在太子妃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原本势利眼的宫女们,现在也得明面上尊称我一声“向荷姑姑”。
太子妃心中对我的疑虑也彻底打消了,让我在她脸上用药也更频繁了些。
今日太子妃的气色更好了些,一是昨夜承宠,二是打压了陈侧妃。
她更是容颜焕发。
昨天陈氏刚过门,天还未亮,身为侧妃的陈氏就要来向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有意拖延,硬是让陈侧妃跪了半个时辰,才慢吞吞的从寝殿来到正殿。
陈侧妃起身时,还需要宫女搀扶着。
太子妃见这副景象,冷笑出了声,语气带着三分的阴阳怪气。
“陈侧妃比我想的要守规矩。”
“这如花似的脸,若是日日独守空房,实在是可惜了。”
如今的太子妃夜夜用我的药敷脸,就连刚满二十的陈侧妃站在太子妃面前也逊色不少。
陈侧妃似乎比我想的要冷静的多,言语尽往她的痛楚戳。
“有些人就算再怎么保养,年岁也摆在那了。”
“三十好几的女人,再想怀孕可就难了。”
怀孕是太子妃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她费劲周折争宠,也是为了有日能生下一个嫡子。
待太子登基,她的孩子就是太子。
奈何这么多年她只有过一个孩子,生下来还是个死胎。
太子妃被陈侧妃的言语激到了,气的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陈侧妃。
“好个伶牙俐齿的人儿!”
“来人!侧妃言语冲撞本宫,拖去后院杖责三十大板。”
普通人根本挺不过三十板子,一般不是被打残废就是咽了气。
我想起我娘曾经也被太子妃赏过板子,心中就像在滴血。
我轻微出声阻拦,扶着她道,“娘娘,如今咱们不占理,侧妃才刚刚完完整整的抬进来,若给侧妃的身子打坏了,皇后那边抓住了把柄,不知道要怎么责罚娘娘呢。”
太子妃气的站都站不稳,胸口剧烈起伏。
但转念一想后,她抬起的手终于放下了,但却余怒未消。
“既然不能让人看出来,那便赏陈侧妃一杯上好的茶吧。”
我一边替太子妃顺气,一边招呼人上茶。
婢女把茶水端了上来,茶汤漆黑,味道刺鼻,一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侧妃看着面前的茶汤,嘴角牵扯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喝了下去。
喝完,陈侧妃还摔了盏,她抹了把嘴角,恶狠道。
“太子妃,咱们的日子还长。”
说罢便带着人离开了。
太子妃见她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更加发恨了。
怒气冲上头顶,她踉跄了一下,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袖子道。
“向荷,本宫的头怎么有些晕?”
我连忙抓紧了她,“许是今日娘娘起太早了,没休息好呢。”
太子妃摆了摆手,一副快要跌倒的模样。
“快扶本宫去休息吧。”
我冷眼看着太子妃一下子失去血色的脸,看来蛊虫已经在她身体里扎根了。
慢慢的,她就会变成我养蛊的容器,被蛊虫蚕食成只剩一具空壳。
先是头疼,再是失心疯。
最后溃烂而死。
不过,还得再多放些营养给她体内的蛊虫才行。
太子妃是如何对我爹我娘的,我都要加倍让她偿还。
7
太子妃去歇息期间,我悄悄去了侧妃宫里。
却不想在侧妃宫里见到了被太子妃摒弃的福佳。
她像一条落水狗一样渴求陈侧妃的垂帘,拼命拽住陈侧妃的衣裙殷勤献计。
“太子妃全靠她那张脸,不知道那向荷给她用了什么妖术,让她重返童颜。”
“若能将她身边的向荷除去,这宫里就是娘娘的了!”
我知道福佳迟早会反水,成为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第一日,宫人们就像以前对我一样开始对她。
福佳的心中怕是充满了对我的恨。
陈侧妃的唇角轻轻勾起,美艳的脸像蛇蝎般琢磨不透。
“本宫也知道向荷不是什么好人。”
“但你也一样。”
我带着宫人从正门走了进来,福佳在看见我的那一眼就心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被太子妃知道她背叛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我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宫女就把福佳拉了出去。
片刻后,门外响起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和板子接触皮肤的声音。
陈侧妃看着这一出戏,赐了我的座。
她浅饮了一口清茶,淡淡道,“今日还要多谢向荷姑姑了。”
陈侧妃很聪明,知道今天那碗汤被我替换了。
太子妃给的那碗汤寒气十足,被我换成了酸汤。
只是我没想到,陈绾歌居然毫不怀疑和犹豫的就喝了下去。
我福了福身请安,维持面上的冷静道,“帮助娘娘也是帮我自己。”
想必,她也不甘只作为陈家的棋子吧。
我接着平静出声,“只是,需要娘娘继续将这出戏演下去。”
陈侧妃微微一笑,放下杯盏,“茶凉了,本宫就不送向荷姑姑了。”
我明白,陈侧妃最后一定会与我站在一起。
夜里,等李璟回宫。
侧妃宫里传出消息,陈侧妃腹痛不止。
今后再不能有孕了。
醒来的太子妃只是草草打发了我拿些好东西去安慰侧妃,自己佯装柔弱的去陪李璟用膳了。
李璟原本就不想侧妃进宫,也并未彻查此事。
病中的太子妃皮肤更白,显得吹弹可破,惹人心疼。
李璟顺势也留在了太子妃宫里。
次日一大早,就从宫里来人说,太后病情稳定,反倒是皇上那边又病倒了,几乎是卧床不起。
我低头在太子妃耳边道,“娘娘,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她猛然抓紧了桌角,另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替我找个人来。”
若是现在太子妃怀上了第一子,就算日后李璟登基,后宫里的新人再多,她永远是位尊的皇后。
李璟这么多年未孕有一子,怕是没有生育能力。
太子妃现在是想借种生子。
我默默退下,替太子妃找到了一个侍卫,夜里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偏殿进了太子妃的宫里。
很快,东宫里传出消息,太子妃怀上了太子的第一子。
李璟大喜,更把太子妃当宝贝一样对待。
我陪着太子妃去灵华寺求缘,太子妃朝上天求的是腹中这一胎是男胎。
大师在太子妃的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红绳上面又系了福铃,说是孕中带着能带来福气,不能摘下。
太子妃把红绳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带着铃铛因风飘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而她也被铃铛的声音折磨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头疼的也愈发厉害。
可她却只当害喜。
一月过去,皇后在宫里忙的焦头烂额,李璟带着太子妃一同入宫侍疾。
一日请安,太子妃原本仰仗宋家家世,加上太子也并非皇后亲生,她一向对皇后都不大尊敬。
皇后坐于主位,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威严。
“太子妃和陈侧妃相处的可好?”
太子妃仰仗着自己腹中子,多了几分底气,反讽道。
“皇后娘娘怎的塞了只不会下蛋的鸡进了东宫?没得让人笑话。”
她是指陈侧妃。
皇后毫不理会她话语里的挑衅道,冷哼道。
“那太子妃可要小心着,可别捞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太子妃嘴角轻勾,“臣妾想要的,可不仅仅是生下皇子那么简单。”
她想要的,是登基后嫡子生母的地位。
太子妃有孕,一时间前来谄媚拉拢的达官贵人,差点没将东宫的门槛踏破。
人嘛,总是要捧到越高,才会摔的越惨。
8
太子妃在东宫安心养胎。
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成日里头晕的厉害,
连她自己都说,腹中的这个孩子想是想把她吸干。
我宽慰太子妃道,“娘娘头次有孕,总是比他人更辛苦些。”
“许是肚子里的是个皇子,格外折腾娘娘呢。”
太子妃听了我的话,摸了摸自己日益隆起的肚子,才彻底放下心来。
夜里,我趁着四下无人,溜进了小厨房。
陈绾歌在厨房里等了一会,身上霜寒露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李璟这会在春华坊听曲,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微笑着向她道喜,“这宫里,很快就是侧妃的天下了。”
她眸色微动,抚上我的脸颊,似乎心疼起了我脸上的伤疤,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我从不在乎这些荣华富贵。”
“事成之后,你愿意和我一块出去吗?”
我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疤,愣了会神,最后才道。
“……好。”
次日正午,陈侧妃替那几位貌美如春的姑娘们赎了身,一起带回了宫里,当了侍妾。
太子妃从来不让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进宫,陈侧妃反倒是将她们细数接了进来。
太子妃得知后,又在自己宫里发疯,桌上的瓷瓶又稀里哗啦的倒下。
“贱人!”
“一个两个的拦不住殿下,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我踏进门槛,按照往常一样,茶杯砸在我的脸上,碎片飞溅,划过我的脸,脸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她挺着肚子,纤手一指,手上的铃铛晃的叮当作响。
“你们一个两个就是哄着本宫!”
她气急,因为头痛发作,扶着额头坐了下来,再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
我顾不上脸上的血痕,细声劝道。
“娘娘,怀着孕不易动气。”
“对孩子不好。”
太子妃这才稳住心神,胸口不停起伏。
我说的是真的。
动气摇铃,蛊虫在她的体内疯狂缠斗。
体内的孩子是蛊虫最好的营养。
太子妃怀孕期间,李璟常来看望太子妃,只是他被陈侧妃带回来的几个美妾哄的心猿意马,再无心去照顾太子妃的心思。
反倒是一向不吭不响的陈侧妃更得体大度。
终于在太子妃再一次闹的时候,李璟皱着眉头,对着太子妃拈风吃醋的举动不悦道。
“太子妃,你好些安胎。”
“宫里的事,就交给陈侧妃吧。”
太子妃几乎是被困在了宫里,再一次将宫里摔了个七七八八。
一动气,她手腕上的铃铛摇的也就更狠些。
蛊虫摇铃发作,在她体内争斗的厉害。
最先开始烂的,便是她的脸。
太子妃往日里红润的面色不在,嘴角溃烂起泡,眼角也多了几条细纹,数量比以往都多。
她握住我的手,几近渴求道,“向荷,给本宫的脸上药吧。”
我一脸正色,拒绝了她。
“娘娘,那药对孩子不好,保胎要紧啊。”
她看着铜镜里日益暗沉消瘦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抓住了我的手喃喃道。
“孩子,孩子最重要。”
太子妃的肚子大的出奇,面颊向下凹陷。
她体内的蛊虫恨不得将她吸干,只剩一个空的骨架。
正是我要的结果。
9
很快,几月过去,太子妃到了生产那日。
李璟守在宫外,看着产婆端着一盆一盆红到发黑的水在宫里进进出出。
我站在一旁,用帕子捂着口鼻,冷眼瞧着躺在床上因为疼痛喊的声嘶力竭的太子妃。
一声不似人的啼叫声响彻东宫。
太子妃生了。
忽然,产婆的表情惊慌失措,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般,疯疯癫癫的逃窜出了宫。
剩余几个产婆也都像见了鬼似的,急忙往外跑。
这一举动惊动了在前院等待的李璟,产婆在李璟面前跪了下来,话语间竟然吓得磕巴说不出话来。
李璟闭眼,下了最后通牒。
“说。”
产婆这才冒着砍头的风险把实情说了出来,“……太子妃,生下了一个秽物!”
李璟寒着脸,吩咐下人,“抱上来。”
只见一个小厮抱着襁褓中的新生儿,苦着脸道。
“殿下,您要有心理准备啊。”
李璟冷着脸,用手轻轻拨开襁褓,脸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一只虫身人面的婴儿映在他的眼底,见过的人皆都双脚一软。
李璟捂着脸,脸色阴沉的可怕,吩咐下人把这个东西偷偷处理了。
看啊,这就是他等了十个月的结果。
我嘴角轻勾,朝陈侧妃使了个脸色。
陈侧妃走了出去,在原先被太子妃利用的侍卫酒里下了药,将他引到了正殿。
陈侧妃在前面引着,话语轻轻飘过。
“太子妃怀了你的孩子,现已经生了,你不去看看吗?”
那侍卫一听,急忙冲到前殿,抱住那团秽物,一边痴笑一边道。
“儿子,让我看看我的儿子!”
“这是我和太子妃的儿子!”
陈侧妃从转角缓缓走出,盈盈一拜。
“臣妾觉得此事有关皇家血脉,还请细查为好。”
李璟看见这一幕,眼前似乎闪回我娘与我爹生前的模样,现在又被戳中了最脆弱的地方,大掌扇上了陈侧妃的脸,怒吼道。
“闭嘴!”
陈侧妃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我连忙过去搀扶起她。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皇后头戴凤冠,站在正殿门口,观望了一切。
“本宫刚到就看了这一出好戏。”
“东宫添丁乃是喜事,既然有疑,那便需彻查。”
皇后的目光轻轻一撇,似乎想看太子妃生下来的东西,却被太监惶恐的拦住。
她似乎早有预料,坐于主位:“是人是虫,都不能有辱皇家血脉。”
“来人啊,准备滴血验亲。”
来了一群太监,将那秽物抱走了,又取了李璟指尖的一滴血。
片刻后,一个老太监颤颤巍巍的将两碗水端了出来。
一碗是李璟和那秽物的两滴血毫无相融迹象。
另一碗,则是那闹事的侍卫和那秽物的血紧紧相融。
碗被李璟用力打翻。
我和陈侧妃站在皇后身边,看着皇后冷冰冰的开口道。
“太子应该知道如何做了。”
周围人噤声。
现在,不仅在众人面前证实了这个孩子并非李璟所生,还证明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太子妃不忠。
李璟的额角青筋直跳,勉强维持着颜面,闭着眼道。
“太子妃禁足宫中,私通者乱棍打死。”
我知道,他不杀宋晚烟,只是因为他需要宋家的势力来逼宫。
圣心难料,朝堂之上,陈家弹劾太子,老皇帝已有废太子之心。
临走前,皇后还去看望了奄奄一息的太子妃。
此刻生产完的她就像具濒死的骷髅,再没了人样。
皇后看着她爬也爬不起的模样,冷漠的开口。
“不会下蛋的鸡又如何?”
“生下怪物的母亲该称为什么呢?”
太子妃从床上勉强支撑起身子,手上铃铛摇晃作响,再也没有了反驳的力气,最后瘫软在榻上。
我看着她濒死的模样,心里想着,太子妃不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10
太子妃被圈禁宫中时,我日日好心给她喂了食物。
我永远也忘不了她眼睛里的感激,她用那凹陷的脸看着我,似乎我是个不离不弃的忠仆。
“向荷,若本宫好起来,当了皇后,你定是本宫宫里的大宫女。”
我轻轻摇了摇头,“娘娘,您已经好不了了。”
她那双手握住了我,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怎么会,你会些医术,帮本宫医好这张脸,本宫还有儿子,等太子登基,本宫就是夏朝皇后。”
我将她的手甩开,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笑容。
“娘娘,太子今日被腰斩了。”
那日,从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已到弥留之际。
李璟的手死死握住了玉佩,目光也变得越来越贪婪。
这一天,他似乎等待了许久。
带着宋家与自己筹备多年的军队逼近皇宫, 却不想陈家的人已等候多时。
我叹了口气, 眼神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狠毒。
“现在的皇帝母家,姓陈。”
“宋家上上下下几百号人, 全死了。”
太子妃干瘦的手抓紧了被单,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干枯的面颊上流下了泪。
“本宫、本宫还有儿子, 向荷,快把本宫的儿子抱来, 自从他出生, 本宫还未曾见过一眼。”
我轻轻摇铃,蛊毒已深入太子妃的骨髓,只轻轻一声,她便头痛欲裂。
“娘娘, 您怕是实心疯了。”
“哪有什么儿子, 您生下的不过是我养的一只虫子。”
她忽然睁大了双目, 像极了弥留之际的鬼魅,喑哑的嗓音吼的撕心裂肺。
“江向荷, 是你对不对, 你在给我敷脸的药里做了手脚!”
她张大了口, 却迟迟说不出下一句。
我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话,“铃铛是娘娘亲手系上去的, 孩子是娘娘主动怀的,娘娘的身体,便是最合适养蛊的。”
“你看啊,蛊虫不仅会从身体里钻出来, 长大了还会叫娘娘母亲呢。”
蛊虫将太子妃啃食的身体都出现了一个大洞, 可在我的细心照料之下, 她却从未发觉。
太子妃掀开自己的被子一看,身上密密麻麻大小的洞, 腐烂着在往外爬出蛊虫,她最终失声尖叫了起来。
她挣扎着,两只眼睛里全是仇恨,死死盯着我, “……江向荷!你不得好死!”
我笑出了声,摇着头道。
“娘娘,奴婢姓柳, 不姓江。”
我的脸在太子妃的脑海中和我娘亲的脸不断重合。
突然痛苦万分, 流着眼泪挣扎着起身, 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可是怎么办呢?
东宫马上就要被火烧完了。
11
东宫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废了的太子妃活活烧死了。
和太子妃一起死去的还有宫女江向荷,侧妃陈绾歌。
陈皇后成了太后,扶持三皇子登基。
老皇帝与太子李璟死在了同一天,陈皇后早早就将宫里围了起来,只待太子李璟自投罗网。
至于东宫的那场漫天大火, 是陈侧妃放的。
在那场大火中, 似乎看见了我娘的身影。
她笑着望着我,似乎不再计较我不听她的话,私自去学了蛊术。
此后, 世间再没有了作为生育工具的陈绾歌,以及为仇恨而生的江向荷。
只有在江南支起一个小摊替人看病的柳医女,和开了个茶楼的陈老板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