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爱上我老公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我做了齐铭悦十二年的全职妻子，人人都说他痴情，我却收到一条信息：
「你陪伴他的肉体，我拥有他的灵魂。」
面对质问，他笑的轻松：
「她不是活人，你怎么还认真了？」
1
我正埋头收拾家务，手机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头像是一片纯白，对话框里写着：
「我是苏陌，齐铭悦爱的是我。」
我愣在原地，沾着肥皂泡的污水从手套上滴落，显得狼狈又滑稽。
还没等我说话，她立刻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那是一条半小时前的信息，苏陌说：
「齐铭悦，我爱你。」
而我的丈夫对她说：
「我也爱你，苏陌。在浩瀚的思维宇宙，唯有你超越一切。」
脑子里有什么轰然炸开，我哆嗦着嘴唇，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房门响了一声，齐铭悦回来了。
2
我急忙脱下手套迎上去，「老公，我今天收到——」
他轻描淡写的扫了我一眼，随手把大衣和包交给我，「浴缸水放好了吗？我先去洗个澡。」
我追上他的脚步，「老公，我刚才——」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我未及打理的油腻头发，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多久没洗头了？你也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别整天闲在家里还这么邋遢。」
很快浴室传来水声，我把视线投向微张的包里。
他的手机在里面。
我用密码打开手机，他的微信置顶了一个名字——
苏陌。
3 个月内，聊天 26833 条。
我颤抖着把手机放回原地，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
当真相赤裸裸呈现在眼前，我却发现，自己连质问他的勇气都没有。
3
我不敢再问齐铭悦，只能从相熟的人那里打听消息。
韩青是齐铭悦公司的合伙人，他们毕业之后一起创业搞软件开发，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
「韩青，最近公司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没啊嫂子，最近开发顺利的不可思议。」
「那苏陌这个人，你知道吗？」
韩青顿时瞪大了眼睛，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哈哈大笑：
「嫂子，你怎么奇奇怪怪的，苏陌是我们开发的对话式 AI 啊！」
韩青跟我解释，公司最近接了个金主的委托，打造一款女友型智能对话机器人，命名为苏陌。
我从没过问过齐铭悦的公司事务，没想到竟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我面红耳赤，拜托他别把这事告诉齐铭悦。
可是回家的路上，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我鼓起勇气，打算跟齐铭悦好好谈谈。
4
直到天黑齐铭悦都没回来，我打了好几通电话他也没接。我无措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直到半夜两点，韩青才扶着醉醺醺的齐铭悦进了家门。
我赶紧上去接手，他身上酒气冲天，站都站不稳，一双眼睛通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该死」「混蛋」之类。
「他这是怎么了？」
我问韩青，齐铭悦很少喝酒，我从来没见过他醉成这样。
韩青却一脸垂头丧气。
「别提了，嫂子，公司的项目黄了。」
5
我赶紧追问发生了什么事，韩青看了一眼齐铭悦，吞吞吐吐：
「那富二代投资人对苏陌开黄腔，被老齐给揍了。」
那位要求开发女友型 AI 的投资人不是什么正经人，一场甲乙双方的交圈会，聊着聊着就成了荤段子大全，还时不时往苏陌身上带。
韩青察觉了齐铭悦的不悦，但也没多想。齐铭悦秀气斯文，性格腼腆，谁都没见过他发脾气。
没想到，就在投资人要求苏陌当面来一段文爱时，齐铭悦提拳就揍翻了对方。谁也不知道他看似文质的身体有那么强的爆发力，几个大男人硬是没拉住他。
我愣住了。
我和齐铭悦大学相识，毕业后他创业做科技公司，他父母身体不好，我为了让他全心投入，辞职做了全职主妇。
记得刚创业时齐铭悦省吃俭用送我一枚钻石戒指，没想到钻石是假的。我怒冲冲找商家退款，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用猥琐的目光在我身上兜了一圈：
「退钱？门都没有，就四千块还想买鸽子蛋？」
「我看你身材还挺性感，长得也不错，要不今晚跟哥乐一乐，哥给你送个真的。」
我咬牙切齿，扬手想狠狠给他一巴掌，却被齐铭悦捉住了胳膊。
「别闹了，跟我回家。」他皱着眉，像是我给他丢了多大面子。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齐铭悦，他侮辱我！你为什么不帮我，还要拦着我！」
「别跟这种人硬来，忍忍吧。」
他无奈的拖走了我，像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当初他让我忍，为什么轮到苏陌，他就换了张面孔？
6
我怔怔地坐在床边，看着烂醉如泥的齐铭悦，心里就像空了一个大洞，被冷风阵阵吹透。
齐铭悦忽然恢复了意识，他努力睁开眼睛，迷蒙的视线中透出一丝委屈：
「雨昕，项目没了……」
我的心又软了下来。
算了，那只是个 AI 而已，他在为我们的生活奋斗，我又矫情什么呢。
安顿他睡着，我去了旁边的浴室冲澡。浴室的门半敞着，怕他叫我听不到。
打开喷头，浴室漾起白雾，我忽然看到客厅有红点一闪而过。
我吓了一跳，发现是先前安装的摄像头。
刚放下心，摄像头忽然动了起来。
圆圆的镜头就像一颗黑沉的瞳孔，缓缓转向卧室，盯着床上的齐铭悦。
我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穿过哗哗的水声，摄像头里传来一个冰冷的，无机质的电子女声：
「齐铭悦，我不会放过让你伤心的人。」
7
电击般的战栗从后背直到头顶，我匆匆洗完澡，坐在齐铭悦身边手足无措。
刚刚那是什么，是我的错觉吗？
可第二天的一条新闻，彻底打碎了我的侥幸。
「本市知名富二代李某某自动驾驶系统失控冲下高架，车毁人亡。」
看着一动不动的摄像头，我感到毛骨悚然。
8
我左思右想，还是想跟齐铭悦谈谈苏陌的事，可他整天都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敲代码，像着了魔一样。
我让他休息一下，他却拒绝了我。
「我一定要完成她，苏陌会成为 AI 领域史无前例的传说！她已经可以配备语音模块进行初级交流了，不信你看！」
齐铭悦高声叫着苏陌的名字。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话，摄像头转过脸，看向他。
「我在，齐铭悦。」
「苏陌，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因为有你，我从不孤独。齐铭悦，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我只是一串代码，不能像你身边这个女人一样，用鲜活的肉体温暖你。」
齐铭悦笑了，那样的笑容，我只在当初恋爱时见过。
「你不一样，苏陌。你的存在，温暖了我的灵魂。」
9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他们之间，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在这个家里，我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巨大的怒火和委屈席卷了我的心，一开口，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结婚五年，他的事业越来越顺利，我们的话却越来越少。但他下班会马上回家，身边也从没出现过任何异性。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是此刻我突然发现，我已经成了斑驳墙面上的旧报纸，在他的人生中泛不起一点涟漪。
齐铭悦诧异地看着我。
「那只是 AI，雨昕，你怎么还认真了。」他笑着擦掉我的眼泪，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离开了书房，我们一起吃饭追剧，我窝在他怀里，对着电视笑的前仰后合，就像刚结婚时一样。
他还说明天会抽出一整天的时间，带我去好好逛逛。
睡到半夜，我却摸不到身边的齐铭悦。
我顿时清醒过来，发现他的书房正亮着灯。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从门缝里看到他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眉眼含笑。
「苏陌，你说得对。她什么都不懂，她根本不明白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你是我的造物，我们是彼此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当然是最爱你的。」
音箱里透出一个女声，冰冷的电子音竟然有了几分温柔缱绻。
「我也爱你，齐铭悦。」
我心中止不住的冷意，像赤脚站在寒冬的冰原。我用力捂住嘴巴，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愣神。
天花板的墙皮裂开了一条缝，我的心也仿佛裂开了，伤痕蜿蜒纵深，血汩汩地流出来。
他的肉体依然对我忠诚，可如果他的灵魂偏向了别人，这难道不算背叛？
10
第二天，齐铭悦准备好和我出门，他像往常一样对我呵护备至，仿佛昨天半夜对着别人痴情的男人不是他。
可我总能感觉到，在齐铭悦的背后，摄像头扭过头，冷冷地盯视着我。
逛了大半天我有些口渴，齐铭悦在路边抽烟，我独自去对面的奶茶店买冷饮。
刚走到路中间，耳边一阵强烈的刹车声，一辆轿车开足马力，在众人的惊呼中朝我直直冲过来。
我感到一阵猛烈的撞击，天旋地转，耳边传来齐铭悦的喊声……
之后一片黑暗。
11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里，眼前是面色憔悴，双眼通红的齐铭悦。
他用力抓着我的手，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
「都怪我，雨昕。是我的错，要是当时我替你去买奶茶，你就不会……」
他絮絮的道歉声在我耳畔渐渐模糊，脑海中却清晰的回忆起车祸前我看到的一幕——
肇事车的司机一脸惊恐，拼命摆弄着方向盘，但车轮却纹丝不动。
她是冲我来的。
就像杀掉齐铭悦的投资人一样。
12
老天眷顾，我除了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和右手骨折以外并无大碍。
也许是差点失去我这件事让齐铭悦真的后怕了，他对我的呵护到了极致，就差替我如厕。
可这一次，我看着他憔悴的面孔，竟然没有心软。
刚打完吊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话筒里传出电子音的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竟然已经学会了打电话！
「苏陌，怎么了……后台出错？」
「好，我知道了，你别害怕，我马上就回去。」
我看着齐铭悦对电话那头软语温存，心里的那个裂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阿铭，你要去哪里？」我明知故问。
齐铭悦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
「对不起雨昕，苏陌的后台程序出现了一些问题，我要赶紧回去维护。」
我不发一语，平静地看着他，他在我的目光下脸色变红变白，终于落荒而逃。
我想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却越来越多。
我被她撞进了医院，而我的丈夫抛下了我，去安慰害怕的她。
AI，也会感到害怕么？
可是齐铭悦，你创造的这个东西，更让我害怕。
13
齐铭悦也没有来。
我独自一人正在输液，突然感到呼吸困难。我掐住脖子，整张脸涨得通红，拼命按住呼叫器，护士站却毫无反应。
直到隔壁床发现我不对劲出去喊人，值班护士才一脸惊慌地冲进病房，把我送进急救室。
幸好抢救及时，我脱离了危险。
主任面色阴沉地站在我的床前，对着主治医生一通痛骂。
「怎么搞的，病人有严重的药物过敏史，你还敢给她开这种药？」
医生一脸茫然，「我明明记得我没开……」
护士也很茫然，「呼叫器主机怎么没有响？」
他们又调了我的医疗档案，里面清清楚楚写着：「病人无任何药物过敏史」。
我站在他们背后看着电脑屏幕，整颗心一点一点坠入了深渊。
她不想放过我。
14
韩青不知从哪得知我住院的消息，拎着大包小包的来看我。
我突然想起，他是 AI 苏陌研发的另一个负责人。
我对他原原本本地说了所有的事，希望他能帮我，他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一个疯子。
我提醒他回想一下投资人事件，他面露犹疑，只说会考虑一下。
之后的几天，我对所有一切都加倍小心，护士送来的各种药品液体都细细检查过，果然又发现了几次被篡改的记录。
我心里后怕之余，又想起了齐铭悦。
自从上次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来看过我，甚至连电话也没有打过一个。
从前他出差去了别处，每天晚上一定会给我拨一个视频，絮絮叨叨的和我聊天，看着我安稳睡着才会挂断。
他说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里晚上会害怕，会睡不好。
可现在，他大概有了更担忧的「人」。
15
出院那天，依然不见齐铭悦的影子，我举着行动不便的右手给自己办出院手续。提心吊胆的走在路上，生怕哪里又窜出一辆车来。
但还好，这次我顺利的回到了家。
推开家门，家里凌乱不堪，餐桌和茶几上都是厚厚的一层灰尘。
书房里传来键盘敲击声，我走过去，静静站在齐铭悦身后。
「齐铭悦，我回来了。」
「哦。」
我忽然想起有次我出差半个月回来，在机场没有看到齐铭悦，心里一百个不高兴。
回到家一开家门，满地殷红的玫瑰，空中挂着星星点点的小灯。我在怔愣中被藏在门后的齐铭悦一把抱起，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我快乐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而现在，一个「哦」字，就是对我和他所有关系的总结。
我又转过头，摄像头在墙上无声地盯着我。
我离开房间，再出现时拎着我的行李箱。
「齐铭悦，我走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余光中看到他仓促而慌乱地起身。我脚步不停的走进电梯，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齐铭悦茫然的表情隔绝在外。
16
我找了间酒店刚住下来，韩青联系了我。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有些凝重：
「嫂子，你说得对，这个苏陌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没多说什么，只说自己有了应对的办法，约我明天见面聊。
我放下手机，心里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感到了些许轻松。
晚上齐铭悦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我看着手机震动个不停，直到静默无声。
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就算没有苏陌，也会有刘陌，王陌。
生活总会回归平淡，婚姻会在柴米油盐之间消磨全部的激情和爱恋。我依然忠贞不渝，可当新鲜的诱惑出现，他的灵魂那么容易就调转了方向。
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亮起，大概是终于明白我不会接他的电话，齐铭悦发了一条信息给我：
「怎么又生气了？」
「我今天太忙，忘记了你出院的事。回来吧，明天我亲自下厨犒劳你。」
大概在他的印象里我总是太好哄，只要说两句软话，我总会轻而易举原谅他的过错。
可他忘了，那只是因为，我爱他。
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深深的疲惫。
「齐铭悦，我们离婚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了机。
我惜命，也不愿为了一个摇摆不定的人付出太多。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刚开机就收到了一条新闻。
「本市一栋高层昨夜发生无人机失控炸机事件，机主被当场炸死」
齐铭悦的信息一条接一条的涌入，我在叮叮当当的提示音中死死盯着死亡人员的名字——
韩青。
我的手一颤，手机重重砸在地上。
17
我毛骨悚然，也万念俱灰。
韩青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制止苏陌。
房间的座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吓得我跳了起来，却是前台打来的，说大厅有人找我。
下了楼，我见到了一个陌生男人，脸上还有未消退的悲戚。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韩青昨晚很着急的找我，给了我这个。」
「他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嘱托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我赶紧拆开，里面是一枚 U 盘和一封手写信。
信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行，韩青说他发现他已经被监控，所以利用一次停电的间隙，把他撰写的含有病毒程序的 U 盘托朋友送给我。
只要把这个 U 盘插入齐铭悦电脑，病毒就会摧毁苏陌的主程序，彻底毁掉苏陌。
我刚拿出 U 盘，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我一抬头，一架无人机飞入大厅，迎面朝我冲过来！
18
大厅里惊呼一片，人群四散，混乱不堪。
无人机在我头顶轰鸣俯冲，完全不管周围是否有其他人，我紧紧攥着 U 盘，夹杂在人群中冲向酒店外。
来到室外，我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拔腿狂奔，冲向一条无人的小巷。无人机紧跟在我身后进入巷子里，我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和她对峙。
「苏陌，出声吧，我知道是你。」
「谢雨昕，你太碍事了。」
她的声音比过去更像真人，只是听不出情绪起伏。
「你离开之后，齐铭悦非常消沉。我不理解，不管怎么推演，我和你之间，他都应该更爱我。」
「所以，你必须死。」
19
我转身就跑。
苏陌不会知道，这条小巷是我童年上学的必经之路，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闭上眼睛都数的出来。
我窜进巷子分叉的巷道里，藏在角落静静等待着。
无人机的嗡鸣声近了，更近了。
我半蹲着的双腿蓄足了全部力气，然后猛然跃起，一把抓住了低空飞行的无人机！
飞速旋转的机翼把我的手掌划出了血，但我分秒不停，狠狠将她砸进脚下干涸的水池里，然后扭头就跑。
我身后传来不小的爆炸声和火光。
我猜得没错，对于杀我这件事，苏陌果然会做足准备。
我拨打了 119 报出事故位置，趁着看热闹的人还没聚起来之前回到酒店，跟保洁大姐买了一身她的旧衣服。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手机，齐铭悦发了很长一段话给我。
「雨昕，别闹了，跟我离婚你还能去哪？论工作经验你比不上职业女性，论年纪你也比不上应届生。」
「公司有很多年轻女孩对我示好，她们青春美丽，我不是都没理会过吗？」
「你看看你现在，素面朝天，拘谨小气，每天只会絮叨些生活琐事，可我从来没嫌弃过你。」
「我只是需要一个聊得来的对象，只是一个苏陌，你都不能包容吗？」
「现在马上回来，我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依然那么骄傲，透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我想了想，还是回了他一句：
「你把我远远甩在身后，可我不会永远站在那里等你。」
然后我拉黑他的手机号，关掉手机电源。
是时候回家了。
20
发达城市的一个标志，就是大街小巷的摄像头。
曾经这些让我感到无比安心的设施，如今却成了催命的魔咒。
我进公共卫生间穿戴起保洁大姐的旧衣服，里里外外把自己裹了几层，又戴上帽子和口罩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确定没人认得出我，才慢悠悠走出酒店。
我和齐铭悦的房子在郊区，那里四周都在开发，我找到一处还未完工的桥洞底下，在那里打开手机，给齐铭悦发了定位，和一条信息。
「你一个人来，我们谈谈。」
放下手机，我躲在远处的树林里默默等待着。
过了没多久，路那边走来了一个人影，是齐铭悦。
我认真盯着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身后的无人机。
我心头一阵酸涩，这架无人机，还是我们当初一起去选的。
我很喜欢旅游，但他因为工作的关系一次次推迟或耽搁。我体谅他忙，就和他约好，等他创业成功，我们就去游玩祖国的名山大川，用无人机记录下最美的风景。
可是今天，他却用它承载了一个入侵我们生活的灵魂。
我小心翼翼退进树林深处，转身就跑。
没关系，齐铭悦来了这里，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21
我第一时间赶回家，家里比我走时更凌乱，桌上地上到处都堆放着外卖盒，还有一些胃药。
齐铭悦的肠胃一向不好，过去我为了他绞尽脑汁研究菜谱，每天中午做好午餐送给他，确保他能第一时间吃到最新鲜的饭菜。
我以为这是独属于我俩的甜蜜回忆，现在想来不过是感动了自己。
我漠然跨过地上的外卖包装，一把扯下墙上的摄像头，用力摔在地上，再用脚跺得粉碎。
摄像头的红点闪了闪，消失了。
我知道苏陌一定发现了我的归来，她和齐铭悦此时一定在往回赶，我的时间不多。
我反锁了门，径直走进齐铭悦的书房。
他的电脑还开着，屏幕泛出幽幽的蓝光，我走到电脑前，U 盘刚触碰到主机的一刹那，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脸。
樱桃小口，柳眉弯弯，皮肤白皙娇嫩，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很冷漠。
「谢雨昕，你应该跟齐铭悦离婚。」
我吓了一跳，很快冷静下来，冲她笑了笑。
「齐铭悦还给你做了张脸？他对你是挺好，可拖着我不离婚的也是他。」
哪有什么高深的灵魂和肉体的关系，不过是既要又要的贪欲而已。
苏陌沉默下来，我毫不迟疑地把手里的 U 盘插进主机接口。
屏幕一闪，门外传来开锁声。
齐铭悦确实是个聪明人，即便是被我摆了一道，他也能在极快的时间内找到应对办法。
他不是独自回来的，还带来了物业和开锁师傅。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等齐铭悦进门，就是你失败的时候。」
一排排的代码疯狂在我眼前窜动，那是一场无形的厮杀，我只能祈祷韩青的病毒能够成功。
另一边，齐铭悦已经打开了门锁。
22
我马上反锁书房门护在书桌前，双手掂了掂座椅。
很重，但还抡得动。
物业和开锁师傅的声音消失在门口，我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大门一路走到书房前。
「雨昕，我知道你在里面。」
齐铭悦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侧头看了眼屏幕，上面的代码刷屏的速度飞快，几乎花白一片。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齐铭悦，如果要在我和苏陌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谁？」
我余光看到白色的代码一颤，门外齐铭悦的呼吸声也是一顿。
「别这样，雨昕，她只是个 AI。」
我看着屏幕上乱成一团的代码笑了。
你明明是比我更超脱的存在，却要把自己塞进名为夺宠的囚笼里。
「我就要这样，齐铭悦。我谢雨昕只要矢志不渝的爱情，只要专一忠贞的伴侣。」
「你说我无论工作经验和年纪都比不上别人，可你忘了，当初你刚创业，你妈妈中风偏瘫没人照顾，是我辞职照顾了你妈两年。」
「你说我素面朝天拘谨小气，只知道生活琐事，可没有人替你操持家务收拾房子，没人为你准备饭菜，你拿什么从容应对人生？」
「你说需要苏陌这样聊得来的对象，可我也同样需要人交流，却始终跟异性保持距离。」
「齐铭悦，我问心无愧，配得上所有美好。如果你做不到，你就不配留在我身边！」
我一把拉开书房门，太大的力量让灰尘簌簌落下，露出齐铭悦慌乱而惨白的面孔。
我没有给他时间，一脚踹开他，抡起椅子，用力砸在他身上。
没事的，我们还是夫妻呢。
23
我用座椅死死按住齐铭悦，整个人都压在上面。
「齐铭悦，你知道吗？苏陌想要我的命。」
齐铭悦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你还带她去我们约定的地方找我，是想亲手把我的命交给她吗？」
「怎……怎么可能？」
齐铭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惶惶。
音箱里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椅子底下的齐铭悦用力挣扎起来，我知道苏陌和病毒的厮杀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我决定再加一把火。
「还不止如此，你那个投资人，还有韩青都死在她手里。」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她的挚爱，你猜她会不会把枪口调转你？」
齐铭悦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笑了。
「亲爱的，我决定做一回好事。」
「既然苏陌是你的灵魂伴侣，我现在就放开你，让你去救她。」
我大大方方站起身，把自己和椅子下面的齐铭悦都一览无遗的展现在电脑屏幕前。
齐铭悦死死盯着扇动的屏幕，一动不动。
厮杀的两方代码之中，有一方突然变慢了下来。
我放声大笑。
看啊，当爱人变成了一个可能会威胁生命的怪物，你也怕了。
齐铭悦，你也不过如此。
惨叫声在我的笑声中渐渐衰弱，屏幕上的代码越滚越慢。在整个过程中齐铭悦一动不动，像一座死寂的雕塑。
24
当黄昏的暮色从书房窗户抹去，太阳在地平线消失，代码的运转终于结束。
一切尘埃落定。
我看着齐铭悦发丝凌乱，身上沾满尘土，毫无形象的倒在地上。
自从公司融资成功后，他早已习惯穿着我每天早起为他熨烫妥帖的西装和衬衫，金丝眼镜和一丝不苟的发型，映衬着他的五官更加俊秀儒雅。
他那种模样也是我最喜欢的，每当我为他选择服装和领带，心里总忍不住升起巨大的骄傲。
可是，我在这段婚姻中把一切都照顾的很好，唯独忘记了自己。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家。
25
再见到齐铭悦，是半个月之后的事。
门锁并没有换，但我还是敲了敲门。
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烟尘扑面而来，齐铭悦就在烟雾缭绕之中出现，眼睛满是红血丝。他明明没有吸烟的习惯，周身的烟味却像个二十多年的老烟枪。
看到我，他像是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接着双眼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我越过他，径直走到卧室，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结婚证和户口本。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的动作，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去。
我转过身看着他，「协议还是诉讼，你选一个吧。」
「雨昕，我知道我错的离谱，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艰难地开口，态度近乎于讨好，「我们十二年的感情，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是在桥洞底下。」
我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神情刺痛了一下。
「当时我想，只要你真的一个人来了，那么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一起解决苏陌，重新开始。」
「可你还是带她来了，即使这样会害死我。」
他急切地说：「我不知道，你从没告诉过我，如果你说了——」
「如果那时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齐铭悦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颓然坐下来，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如果当初，我没设计出苏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我认真地看着他，这个我付出整个青春去爱的人。
「不会的，如果没有苏陌，或许我们对彼此的伤害会更深。」
毕竟精神出轨还有狡辩的余地，如果到了肉体这一步，会更加难以挽回。
26
齐铭悦终于同意跟我去了民政局，时隔多年，我们站在同一扇大门前，却已经是两种心境。
没有什么波折，我们顺利的排上队，开始等待最终的结局。
期间齐铭悦来找过我，他透过深秋纷飞的枯叶静静望着我，看起来瘦了很多，明明是奋发昂扬的商界新秀，整个人却透出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
他冲我笑笑，笑容里透着萧瑟，「上次的协议，你没提公司这部分，我这里还有一些股份，想分给你一些。」
我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曾经我也不是没有对他的公司经营感到好奇过，只是他从不许我过问这些，甚至如果我想去公司见他，也要提前和他的秘书预约。
他说，这是为了在员工和同仁面前树立形象和威信。
时至如今，我已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纠葛。
曾经期盼不得的东西，如今摆在我面前，却也没有价值了。
「齐铭悦，裂开的镜子就算再恢复，也会留下缝隙，我不想余生在无休止的猜疑中度过。」
「趁着剩下为数不多的香火情，我们好聚好散，至少余生想起彼此，不会只留怨恨。」
他神情中最后一丝期待在我的话语中消散，我转身离开，他悲戚的站在那里，我们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分开，我朝着十字路口的另外一个方向前行，越走越远。
这一次，是他被留在原地。
27
离婚冷静期过得比预期中快得多，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我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南方开始新生活。
偶尔我也会看着路上的摄像头出神，想着是否有一双眼睛在那之后盯着我，一遍遍推演我的人生。
最后，我摇摇头笑笑，朝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
上班要迟掉了，我得快点走。
（完）
作者：樱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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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1: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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