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太子杀死了他的白月光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原是官奴的我追随太子十余载,替他杀人放火,挡剑遮枪。
待他功成名就之际,大家都以为我将荣享泼天富贵。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把匕首和一杯毒酒!
果然,太子他没有心。
可在殒命刹那,我在他脸上竟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慌张?
1.
沦为官奴的我原以为要任人凌辱时,是陆大人救了我。
他培养我读书写字,还有如何杀人。
我以为我是他唯一的刀。
但是,在一个雨夜他领着我走进暗室,里面站了十余个年岁与我相仿的女子。
「两个时辰,这个房间只能留下一人!」陆大人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后便关门离去。
话刚落音,便听见一个女子凄惨的叫声,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刀封喉。
血腥味开始笼罩这个房间,其余人见此,也纷纷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地上尸体遍布,混着黏糊的血水。
烛火在混乱中早被熄灭,四周昏暗难辨,我也不知道还剩多少人,便藏在角落静观其变。
屏住呼吸之际,我听见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忙紧紧握住刀柄。
待脚步走近时,我一刀刺去,那人似有防备,竟躲开了,反用刀刃划破我的手臂!
我感受到温热的血流向我的手掌,尽管疼痛难忍,但还是紧握武器,不敢放手。
面对对方的猛势进攻,我只能连连闪躲,毫无还手之力。
迎面传来一阵杀意,尽管没有光,但是我感觉到刀尖指向了我的眉间。
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
不,我不甘心!
于是我抓起挂在身上的香粉撒向对方。
对方明显没有防范,我反手向其刺去。
「住手!」一声怒喝制止了我,顿时周围灯火通明。
烛火之下,我看到一个修长挺拔、面容清隽的少年站在我身前,他肩膀处渗出血迹。
刚刚若不是陆大人出声,我的刀应在他的胸口。
陆大人匆匆走近,看着少年的伤道:「谨月,这是太子。」
2.
「舅舅,无碍。」少年宽慰道,接着低头俯看着跪于他面前的我:「身手一般,但胜在头脑冷静。」
说完他缓缓擦去刀刃的血,将其递给我。
我接过那匕首,烛光下荧光微动,凌厉刚猛。
陆大人摆了摆手,便有人将我带下。
回到房间,看着镜子前的我,脸上、身上不知沾了谁的血,早已经干了,这血腥味令人厌恶。
次日,我便被安排入宫,成了太子楚宥安的侍女。
入东宫后,小太监将我领到了一个嬷嬷前:「玉竹姑姑,这是陆府送来的侍女。」
她是太子的乳母,一直跟在身边伺候,深得太子信任。
玉竹上下打量着我:「可是你伤的太子?」
她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我回答道。
「倒也实诚,记住以后在东宫需谨言慎行。」她告诫我。
谨言慎行,这话自我进陆府后就被时时告诫。
三日后,我再次见到了楚宥安。
刚进书房时,金光透过木棂斜洒进来,落在他俊秀的脸上。
「过来磨墨。」他吩咐道。
我低头磨墨,淡淡的墨香在鼻尖围绕。
他的字写得刚劲雄放,逸气横霄,最后留下「杨远」二字。
「此人不可留。」他落笔后风轻云淡地说道。
3.
杨远是新晋的探花,为人刚直,皇上对其甚是欣赏。
楚宥安曾多次向他示好被拒,原以为此人油盐不进,谁知转头就投入二皇子楚晋南的阵营中。
杨远投入阵营后立马上书呈上证据,揭发楚宥安手下贪赃枉法,结党营私。
天子震怒,呵斥楚宥安管教无方,并处置了他底下的不少官员。
是夜,我就来到了杨宅。
谁能想到朝中新秀的府宅竟如此简陋,藏匿在旧街巷中。
屋瓦上长着杂草,有些瓦片出现了裂缝,看起来年代久远。
我从屋顶望下去,室内烛火暗淡,杨远正伏案写字。
「咚!咚!」更夫打更的声音传来,已是二更天了。
屋内灯火已熄,我从窗中跳入,悄然走到杨远塌前。
寒光闪,匕首现。
他突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着实吓了我一跳。
「太子派来的?」黑暗中我只看得到他熠熠生辉的眸光,「还是二皇子?」
秉着言多必失的原则,我未开口。
「罢了,只求善待我的母亲。」他无奈道。
手起刀落间,惨白的月光下映着点点赤血。
收拾完一切后,刚走出门,就看见一个身影背着月光,看不清脸。
对方身形健硕,不知敌友,我不敢轻举妄动。
4.
「如何?」他边走向我边开口问道。
此时我才看清了他的脸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茗锋,楚宥安的贴身侍卫。
「已完成。」
他越过我走进房间,在里面待了一炷香才出来:「不错,处置得干净利落。」
我俩走在四处无人的街道上,他缓缓开口:「太子下令,若你完成此次任务,以后便随着我。」
「若没完成呢?」我虽已猜到答案,但还是想问问。
「就地而诛。」他转头盯着我的眼睛道。
这四个字令人头皮发麻,自此我都在这刀尖上生活了,前为万丈悬崖,后有猛虎相追。
杨远死后,皇上震怒,下旨必要找出凶手。
当层层证据指向楚晋南时,又在他的一处私宅中找到了杨远母亲的尸首。
原来是二皇子嫉妒太子,以杨远母亲要挟其污蔑太子,后杨远良心难安,写下一封自白书后被二皇子灭口。
这就是朝堂上的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背地里的真相却是二皇子虽以其母亲要挟太子可却从未对杨远下手,杨远的母亲是茗锋杀的,可惜这个真相不可见天日。
楚晋南因此被皇上斥责心机深沉,责令其闭门思过。
楚宥安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楚晋南虽被禁足,但是他手下的党羽却依然活跃着,在朝上两队人马针锋相对,在朝下,则是由我和茗锋去铲除异己。
这几年,杀了不少人,身上也多了不少伤,玉竹替我上药时,不由叹气:「像你这个年纪,本是应在父母膝下承欢的。」
承欢?我的父母早在我沦为官奴前就离去,何来承欢一说。
我看着手上点点血迹,这鲜血愈发难洗了!
5.
「太子下令,孙氏一门不留活口。」寒冬的夜里,茗锋的话更冷。
以往虽需铲除异己,但也不至于如此残忍将其族人灭口,今日是为何?
「这孙氏一族不知好歹,平日针对太子也就算了,竟妄想太子与沈小姐的亲事。」茗锋碎碎念着。
茗锋看起来虽高大魁梧,冷面冷心,但是混熟后却是话痨一个,平日里与他执行任务也从他絮絮叨叨的嘴里听到了不少。
听说这沈家小姐是楚宥安的心上人,而近日孙家二少爷也对沈小姐一见倾心,聘礼都备好了准备向其提亲。
「沈小姐可是将门嫡女,孙氏文官算什么,自不量力。」茗锋愤愤不平,比自己亲事抢了都还生气。
半夜是杀人放火的最佳时机,孙府灯火通明,外面看起来古朴简致,里面却别有洞天,孙大人房中的地板都是用白玉镶嵌而成的,奢靡至极。
早前下的迷药已经够他们睡得昏沉了,此刻点火也无人知晓。
茗锋气不过,定要跑去孙二少爷房中揍其一顿方可罢休。
我便在这院落四处侦察,忽然听到一阵婴孩的啼哭声,随声来到一间房内。
屋内炭火正旺,乳娘昏睡在桌上,一旁的婴儿啼哭不止,仿佛知道了些什么。
这让我想到三年前,皇上下令将我族尽数诛灭。
6.
那也是个隆冬夜,父母被抓斩首,我带着尚是婴儿的妹妹下狱,妹妹年幼,没有熬过那个冬天,她在逝世的那晚,也是哭得这番撕心裂肺。
我心下一软,将婴儿放至枯井,便寻茗锋去了。
只见他双手沾血从房中走出,扔下一个火折子。
漫天大火将孙府迅速吞噬,我俩在府外待到火势已无可挽回之际才回宫。
孙府的这场大火大家都当是一场意外,在感叹着世事无常,天灾难躲。
复命时,宫内烛火绰绰,楚宥安待在暗处,听闻孙家无活口时,嗤笑了一声:「甚好。」
说完,便吩咐茗锋退下,留我一人。
他又从阴影处走近我,忽然掐住我的脖子:「谨月,你可知背叛我的后果是什么?」
脖子被扼住,我一时间无法呼吸,脑中却是在飞速运转。
难道他知道了孙府之事?
不可能!茗锋未单独接触他,他不可能知晓。
思此,我双眼通红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断断续续道:「奴婢….从未….背叛太子!」
他冷笑着将我摔倒在地,将一块玉佩扔在我身上:「细细看,此物可是你的?」
「咣当」落地,那块玉摔断了。
7.
虽然断了,但我分辨得出来,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平日里我都是珍惜至极,藏在房间,今日怎会在他手上?
我将拾起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这确实是奴婢的玉佩,不知为何会在太子手上。」
「这玉佩可是在楚晋南府中找到的。」他冷冷地说着。
「自奴婢进府来,不是在东宫待着,就是跟随茗锋大人外出,怎会有时间去二皇子府中。」我缓过神来,逐条分析道。
楚宥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许久才说出:「退下。」
回房后,晦暗的烛光下,我盯着破碎的玉佩,上回玉竹给我上药,也是在这里。
自那日后,我再也未见到玉竹,而我成了楚宥安的贴身侍女。
跟随他的日子里,我看到了他心仪的沈家小姐,沈姣禾。
8.
她容貌姣好,笑起来天真无邪,明媚动人,连我看了都倾心不已。
楚宥安与她相处时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哄着沈姣禾的小性子,眼中尽是她。
像他这种冷心肠的人也会有放在心尖上的人?
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在他们大婚第二日,沈姣禾一脸娇羞地喝下备胎药,殊不知,那是楚宥安吩咐绝育汤,他娶她终究是为了兵权。
出了院子,就看到茗锋在院门张望着:「皇上将二皇子放出来了!」
也是,太子娶了将门嫡女,势力逐渐膨胀,此时不将二皇子放出来,更待何时?
刚进门,便看见楚宥安在练字,跟随他的时间长了,我也逐渐摸清他一生气就爱练字的习惯,便默默走过去研磨。
「老二他成不了气候!」他的墨迹仿佛想穿透这张桌子。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9.
楚晋南此次势起,气焰虽不及以往嚣张,但冷不丁地就收集了楚宥安手下仗势妄为的证据,在朝堂之上抖了出来。
是夜,我就被派出去探探楚晋南背后的高人。
那高人住的院落种满了青青葱翠的竹子,想来是个性情高洁之人。
翻进院子,里面没点烛火,高人这么早就就寝了?
我翻上屋顶,险些没摔下去。
青衣男子衣袂飘飘,手握酒壶,对月正饮。
我握紧腰间匕首,正准备出手时,谁知他朝我举杯:「看你在下面摸索许久,来一杯?」
见我手还握着匕首,男子又饮了一口笑道:「瞧你那谨慎样。」
「你是二皇子的幕僚?」既然暴露我也直接问他。
「幕僚?我可有自己的名字,我叫余白。」他满不在乎地答道,神情慵懒。
说着,他又指了指我:「孙府那个幼婴可是你救下的?」
这事他怎会知晓,这人抓着我的把柄,不可留。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嘲讽笑着:「你的身手远在我之下,还想杀我?」
通过气息我就知晓自己不敌他,奈何已暴露,如今我俩处于对立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不如乘他醉酒之际再下手。
于是我破罐子破摔地与他并肩坐下,他似乎有几份惊讶:「怎么,戒备心放下了?」
「为何要帮二皇子?」酒香环绕在鼻尖,看着他这番潇洒姿态,也不像是醉心朝堂之事的人。
「那你为何要帮太子?」他反问我。
「救命之恩。」我低眸,脑海中闪现着在牢狱时的折磨以及我去东宫前陆大人的嘱托,他说以后太子如同他。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说。
他又饮下一口酒:「好巧,我也是。」
看他神色迷离,我抽出匕首向他刺去。
10.
谁知他瞬间清醒,反手将我匕首夺过。
他抓着我的手腕,笑我的不自量力:「偷袭可不好!」
说完便举起匕首。
正当我闭眼等死时,他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脸:「我不喜欢杀人。」
便将匕首放入我腰间的鞘中。
坐在屋顶又开始饮酒:「你走吧!」
我将余白的姓名告诉楚宥安后,他神情严肃地让我退下。
后来我了解到余白年少时便以智谋动天下,无奈此人不喜朝堂权术,只爱饮酒看月。
陆大人曾经多次上门请其出山结果都是闭门而归,二皇子机缘巧合之下帮了余白先人的忙,这才将其请出山。
对于楚宥安来说,余白可是个大麻烦!
因为他,楚宥安险些丧命。
11.
余白不愧是第一谋士,短短半年就重创楚宥安手下党羽。
偏偏余白身手极高,派了多批死士前去都没有结果。
「皇上此次派你去云江,是想给你个警告。」陆大人眉头紧皱。
「朝中有舅舅,我甚是安心。」楚宥安声音沉稳,「只是姣姣的父亲不日凯旋,怕是要牢舅舅多费心了。」
沈将军一直处于中立状态,直到女儿嫁与楚宥安才投入其麾下。
此次他归来,还带了个边疆军医,据说医术高超。
沈姣禾嫁与楚宥安一年有余,却依然无所出,让沈家人有几分着急。
陆大人轻抿一口清茶:「放心,一切有我。」
此去云江,楚宥安只带了我一人贴身保护。
可明明茗锋的身手在我之上,带他更适合。
要去云江,就得先渡云江。
我以前从未坐过船,看着宽阔的江面,月光倾泻而下,零零碎碎的光宛若星河。
「吱呀」一声,门开了。
楚宥安款款走出,看着泠泠江面:「今晚月色真好。」
「谨月,你可想报仇?」他走近我,朦胧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12.
报仇,这个字眼让我心中一颤。
我本是无忧无虑的官宦小姐,父亲因为一首诗招皇上疑心,导致家破人亡。
我能不恨吗?
「奴婢不敢!」我敛起仇恨之意,低眸答道。
他轻笑着:「连我也要瞒着吗?」
那可是你爹,我哪能不瞒你。
「你可知我的母后也是被他杀死的。」他缓缓说道。
听到此等宫中要密,我恨不得把耳朵捂上,只有死人才能听这个。
可是楚宥安却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他疑心我母后与陆家,怕他们联手架空他的权势,就日日在她药中下毒,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恨不得将他……」
「谨月,你看这就是帝皇之家!」他眼中的仇恨汹涌着,「父不父,子不子!」
他今日有些反常,以往他只会与我分析朝堂形势,就算是高兴的时候也只会指点我用刀手法,现在他居然和我讲了这么多。
除非,在他眼中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你的仇我会替你报!」
说完,一跃跳入江中,留下圈圈涟漪不见了。
顿时嘈杂声响起,原来船上埋伏着杀手。
楚宥安他早就知道楚晋南在船上设下埋伏,将计就计进入圈套,所以才只带了我一人,相较于茗锋我是他可以舍弃的棋子。
若太子落入云江生死未卜,皇上势必会清查此案,他在暗处拨弄风云,自然就会查到二皇子头上。
而他自己本是受害者,加之连贴身侍女都惨死此案,更不会有人去怀疑他了。
即使知道结局,我也不想放弃抵抗。
拔出匕首,鲜血溅在脸上是温热的。
双拳难敌四手,我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视线逐渐模糊。
在最后,我倒在船板上,看到了一轮红月。
13.
原以为我的结局是交代在云江了,没想到还有在此睁眼的机会。
刚醒的我忍痛摸向腰间,匕首不在!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房中,房间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里面似乎还夹杂着酒香。
「你醒了?」慵懒随意的声音传来,是余白。
他端着一碗药:「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活不了了。」
「为何要救我?」我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收起懒散的神思,悲悯地看着我:「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
端过药的我一饮而下:「太子呢?」
他挑了挑眉:「他跳下江后有人接应,如今在云江。」
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了楚宥安的将计就计并且知晓他在何处。
余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思多伤神,想活命就好好休养吧!」
好好休养?
我也想,可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其实当晚我与余白谈及效忠太子的原因除了报恩,还有报仇。
在陆府那些日子,陆大人对皇上的恨意并没有瞒着我,他与我说过,二皇子虽手段凶残,但是对于皇上他是有敬畏之心,而太子他没有!
我地位卑微,想接近皇上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但是太子可以,而且他对皇上的恨意与我不相上下。
大家都是相互利用罢了。
14.
我就悄悄跟随着余白派出的杀手一起寻到了楚宥安的所在地。
院落深深,周围布置的侍卫不多。
楚宥安太自信了,他以为他的将计就计能瞒过所有人。
在这场刺杀中,我看到了他的狼狈,脸上沾上了血迹,束发的白玉冠也不见了,发丝凌乱。
待到两方厮杀得差不多时,楚宥安身边的侍卫一一而亡,只剩他一人孤军奋战。
我骑着快马从林中飞奔而出,在马背上我看到了他惊讶之色。
是啊,在他眼中,此时的我应当尸骨全无。
刻不容缓,我伸出手将其拉上马背。
由于路途颠簸,我身上的伤口开始裂开,血渗透了衣服,滴落在马背上。
楚宥安似乎看出了异样:「你伤口裂了?」
这回他应该又要将我丢下了吧,毕竟重伤的我于他而言是累赘。
他从我手中接过马缰,虽然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从后背我能感受到他胸腔跳动的起伏。
由于失血过多,我意识开始涣散。
「谨月,不许睡!」我听到风声交杂着楚宥安略颤的声音。
但是,我真的太困了。
楚宥安开始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初见你时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这么傻。」
「你身手一般,但所幸还有点小聪明,能活到现在也是你的造化。若此次你不死,荣华富贵任你享受。」
荣华富贵于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他似乎能听到我的心声:「看你这样,也应该不喜权势富贵。最重要的是,你若活便可以看到大仇得报!」
15.
大仇得报,这让昏昏欲睡的我有了几分精神。
半睡半醒的我隐约听到他讲:「此次沈将军带着精兵归来,我们胜算又多了几分。」
他这话恍然然地告知我,他要谋反!
我知晓他有谋反之心,但是听他这笃定的语气,像是布置得十分妥当了。
一个想法冒出,难道此次落水失踪,他要扳倒的不是二皇子?
而是皇上?
沈将军归来势必会让皇上盯紧他,他这次失踪正好可以放松皇上警惕。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终于停下来,模糊中看到一座院落。
他将我抱下马,跑进院中。
这下应该能活下来了,于是我安心地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药烟袅袅中我看到了一女子盈盈向我走来。
「谨月姑娘终于醒了!」她温柔地将我扶起。
我起身揉了揉眼睛:「我睡多久了?」
「三天三夜。」她边给我换药边回答道。
我盯着她眉眼柔和,这人我从未见过。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奴婢流年,是陆大人府中的。谨月姑娘伤势严重,需多加修养才可恢复。」
在这院落休养了数日,从流年口中也知晓不少事。
楚宥安将我送至院落一日后,茗锋便领着侍卫前来不知去了何处。
据说皇上知晓太子遇刺失踪后大怒,调动宫中侍卫来云江,势必要将太子寻到。
寻了大半月余,在江岸处找到了膨胀的尸体,身上的锦服,腰间的环佩都表示着这是太子。
皇上知晓此事后,悲痛难耐,卧病在床。
好一招金蝉脱壳!
16.
大半月的休养也让我的身体逐渐恢复,只不过右手腕的手筋被割断,很难恢复如初了。
休息之时我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佯装继续睡,左手放在了刀柄上。
脚步声渐近,我拔出匕首。
落日余晖落在匕首上,闪出金色的光芒,我看清了来人。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匕首拿下道:「看样子好得差不多了。」
「太子。」我忙起身。
他瞟了一眼衣着单薄的我,背过身去道:「穿上衣服,随我来。」
两人骑着快马到宫中时夜幕已经降临。
茗锋早已在宫门等候:「太子,一切准备妥当!」
我紧随楚宥安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皇上的寝宫。
药味混着血腥味,神情虚弱的皇上躺在床榻,奄奄一息。
「你们都退下。」楚宥安吩咐道,随即又道,「谨月留下!」
皇上听到声音,吃力地将眼睛睁开,看到是楚宥安,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太子,你不是已经死了?」
楚宥安端着药走上前:「看到我还活着,父皇是不是很失望?」
听此,皇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道:「你这逆子!」
「父皇莫气,先喝药。」楚宥安也不生气,而是缓缓将药放在皇上嘴边。
皇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翻了药。
楚宥安盯着洒落的药,冷冷道:「父皇,这可是我精心为你调配的药,和母后当年喝的药是一样的!」
「打翻了不急,我这里还有!」楚宥安从瓷瓶中倒出药丸,硬生生将其塞进皇上嘴里。
皇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睛却是瞪得老大。
「父皇安息吧。」楚宥安将他的眼睛合上,脸上笑容残忍又天真:「谨月,你看到了吗,我们的仇报了!」
仇报了!
可是我们的家人也回不来了!
17.
楚宥安成为新帝后,第一件事就是清除余党。
由茗锋为首的金吾卫成了朝中人人恐惧的对象,众人忙撇清自己与二皇子的干系,可茗锋总能找到那些原本消失的证据,一不留神就是祸及满门。
「余白可找到了?」楚宥安正与陆大人下棋,正巧碰上茗锋来复命。
此刻茗锋衣着绣着金线的玄衣,用银冠束起头发,脸上神色不似以往内敛,反倒昂然,果然权势养人。
「找到了。」
听此,我奉茶的手不由一抖。
楚宥安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此人计谋无双,皇上可以收之。」陆大人落子后缓缓道。
楚宥安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落下一子。
夜深,楚宥安还在批奏折,我则站在一边默默磨墨。
他突然抬头,望向我:「谨月,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余白?」
「陆大人所言有理。」以往的我定不会插手此事,可偏偏是余白。
温和的神色顿时敛起,他放下笔,锋利眼神朝我刮来:「你以为我当真不知晓你与余白之事吗?」
「奴婢不知何事?」我心中一颤,但还是装作不知。
楚宥安冷冷道:「当日你在船上重伤可是余白相救?」
这是事实,我无法反驳,只能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谨月,你可知背叛我是何下场?」他走近我死死地钳住我的下巴。
这疼痛让我镇定了不少。
「玉竹她因为自己的女儿投靠楚晋南,最后我让她们母女在黄泉团聚了,也算是了却她一桩心事。」这是玉竹失踪后,他第一次提及,眼中尽是厌恶和不屑。
为了小命我忙表忠心:「谨月永不背弃皇上。」
「永不背弃?」他松开手,「那我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说完,从我腰间抽出那把匕首。
「用此刀杀了余白!」
我低头接过匕首,一如当年初见那番。
18.
随着茗锋,我来到了余白所住之处。
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青得晃眼。
「你来了!」屋顶余白正对月作饮,仿佛回到了那个月色朗朗的夜晚。
「楚宥安居然派了你来。」他笑着,像是意料之中:「你的手都抖成那样了,可还能杀人?」
我的右手握着匕首,可是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今日来的人不止我一个!」
周围埋伏了不少侍卫,若我杀了余白,自然能回去复命。
但如果我杀不了,我与余白都得死。
余白一脸无所谓:「我知道。」
他将酒壶递给我:「上次请你喝一杯,你总是谨慎得要命,今日可以放肆一点了!」
我接过,喝了一口又一口。
他忙夺过:「是请你喝一口,你怎还多喝起来。」
「小气样!」我白了他一眼。
「这样才像个人,有生气。」他笑着道,「一开始见你,我还以为你是个木偶,眼中毫无生气。」
「你走吧!」我低声说道。
「四周都是埋伏?怎么走?」他漫不经心地饮下酒。
「我会帮你突出重围!你不是最喜自由吗,往后天高海阔,随心所欲!」我心中暗下决心,握紧匕首的手不再颤抖。
「多谢。」他朝我笑着,瞬间就拉起我的手刺向自己的胸膛。
我还未反应过来,直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青衫。
泪眼蒙眬中,他松开手倒地笑道:「天高海阔,随心所欲。」
我直直地站着,手中的血还是热的。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脸上的泪痕都风干了。
「谨月,你完成任务了。」茗锋上前探了探余白的脉搏道。
他将匕首拔出递给我,我略过他,如行尸走肉般地离开了。
19.
余白的死让楚宥安心中的石头放下。
可是我却因此再也碰不了刀了,一碰匕首,我的手就抖得厉害。
刀会抖,可是杀不了人的!
楚宥安遍寻名医也没有找到医治的方法。
于是流年逐渐成为了他的新刀。
茗锋也多次给我带来药膏,他说他不喜流年,表面柔弱,折磨起人来可是比他都狠,令他瘆得慌,希望我可以快些好起来,重拾匕首。
我不知道楚宥安会如何处置一把不能杀人的刀,便自己请命,希望能出宫。
他听此请求后,直直地盯着我看了许久,半晌才开口:「我身边还需要一个磨墨的人。」
于是我的任务由杀人变成了磨墨。
他极爱待在书房,我看着他从早到晚地批奏折,奏折中有弹劾沈家功高震主的,他第二日就剥夺了沈家兵权,流放其族人。
无论沈姣禾暴雨天在外跪了多久,他愣是出去看一眼都未有。
听到宫人禀报沈姣禾晕厥,他也只是冷淡地扔下一句:「请太医。」
后来,他的疑心越来越重,连辛苦辅助他上位的陆大人也未逃过。
他慢慢架空陆大人的权利,逼迫其自请告老还乡。
可在其回乡路上,陆大人遭遇流寇,不幸身亡。
世上哪有这番巧合之事,一切皆是人为。
「陆大人是你杀的?」我找到茗锋质问着。
「是!」
我记得茗锋曾与我说过,他年幼贫苦,常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当年若不是陆大人出手相助,他怕是早就死了!
终究我没再说什么,陆大人他也曾救我与万劫不复之地。
茗锋眼眶微红,抱头哽咽道:「谨月,你我如今效忠的是皇上,他的命令如何敢不从!」
20.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
「你终于回来了。」我竟没注意到房中居然有人。
听声音是楚宥安,他坐在暗处,看不清脸。
忽然他抱住我,身上酒气冲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连亲舅舅都不放过。」
你自己知道就好,何必从我这里寻求安慰。
我愣着没有回答。
「自母后逝世,宫中之人对我冷眼相待,人人可欺。」他诉说道,「大冬天的他们将我关在暗房内不让我吃饭。老二他还放老鼠进来,那些老鼠饿起来连人都敢咬,一开始,我只是害怕,任那些老鼠撕咬。后面我拿起斧头,将那些老鼠都杀了。」他讲及此处时十分得意。
「后来是玉竹找到我将我带出,可是,为何?她最后也是背弃我了!」他声音低沉下去。
「舅舅他知晓我在宫中处境,原本在边关的他弃武从文,在朝堂中结交群臣,我的日子才逐渐好过起来。」
「但是,如今朝中大半朝臣都唯他马首是瞻,我不得不防。」他继续念叨着,不断为自己的疑心找借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忽然他抬头,黑暗中我看到了星光洒落在他眼中:「谨月,说,你永不背弃我!」
「谨月永不背弃皇上!」
他听此,松了一口气,捧着我的脸吻上我苍白的唇。
21.
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茗锋。
他帮沈姣禾带信出宫,却被流年发现。
楚宥安拿着信神色莫测。
「茗锋他忠于皇上,帮助皇后想来只是出于同情。」我不由开口。
他目光变得阴鸷邪谲:「看样子你也开始恃宠而骄了,竟然失了规矩。」
我连忙跪下。
「你去处置茗锋吧。」他想了半晌泠然开口。
见我依旧跪着,他生气地拂袖而去。
「谨月姑娘,皇上说给姑娘两个选择,匕首和毒酒。」
流年端着一个木板,上面放着当初他给我的匕首,还有一个酒杯。
选择匕首就是杀了茗锋,不杀茗锋就是选择毒酒。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完成任务活,完不成任务就死。
真是把人心捏得死死的。
余白那次我就已经做了选择,如今我的选择和当年的一样。
我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一种刺骨的痛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四肢百骸,视线逐渐模糊间,我看到楚宥安向我奔来。
他也会有如此慌张的时候吗?
只听见他颤抖着说,传太医。
紧紧地抱着我嘶吼着:「你说过永不背弃我的!」
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额头上。
我只惨淡的挤出一个笑容,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
月下谨言番外(楚宥安)
1.
初见谨月时,我就知道凭她的沉着冷静足以让她成为一把好刀。
果然,她没让我失望活到了最后,但令我意外的是她居然能在绝境伤我。
看着烛光下的她血迹斑斑,与年幼时被欺辱的我重叠在一起,即使卑微如斯也要求一线生机,我便将贴身匕首赐给了她。
谨月是把好刀,但需要打磨。
我给她分析局势指点刀法,让她去铲除异己。
看着这把刀越来越锋利,我心中甚是得意。
直到玉竹在楚晋南院中发现了那块玉佩。
我掐住她的脖子,跳动的脉搏从温热的肌肤传来。
听到她从苍白的嘴唇吐出「从未背叛」,我不由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手。
看着她洁白如玉的颈上染上红痕,我心中不知为何竟有几分愧疚?
真是可笑,她只是一把刀,我怎会愧疚?
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从小便效忠于我的玉竹怎会背叛我?
后来我知道了原因,玉竹的女儿在楚晋南手中。
从未见面的女儿也会有割舍不下的情吗?
如此,我就好心成全玉竹,将她们母女关在笼中等两人饿死之际只给一份食物,我倒要看看两人的母女之情有多深?
看着玉竹将食物放到奄奄一息的女儿嘴边,我不由想到了母后,在我生病时她也是如此喂我。
「太子,奴婢…求您放过…」玉竹话还没说完就咽气了。
我的思绪拉回,冷冷看着玉竹的尸体,她的背叛让我难以容忍:「你既如此思念女儿,理当让她陪你共赴九泉。」
背叛我的人都得死!
成亲那日,我脸上虽在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听到沈姣禾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更觉得讽刺无比。
两不疑?
母后不就是因为那个人的猜疑才被毒死的吗?
夫妻之间只有共同的利益!
2.
余白的出山让我不得不将计划提早。
我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看到了在桌边研墨的谨月,她如往常一样静好。
此次云江之行必须有人牺牲,权衡之下她是最好的人选。
尤其记得那晚的月光甚好,我本来可以直接跳江而去。
可是看到敛眸不语的谨月,我不由对她说起了母后的事情,看到她震惊的表情,忽然觉得有趣,没想到平日一成不变的她也会有表情。
这也算是最后的告别,我对谨月许下了替她报仇的承诺,其实我本来可以不必如此。
跳入江中的最后一眼,我看到了谨月了然的表情,看样子她知道了。
心中虽有异样,但当时以为只是惋惜失去了一把好刀。
四面楚歌之际,原以为我要死在敌手,却没想到谨月出现了,月亮在她身上发光。
我心中涌起了许久未有的欣喜,不知道是谨月的死而复生还是绝地的一线生机,应是两者兼之吧。
感受到怀中谨月的呼吸减弱,从小被教育要时刻保持沉稳的我居然乱了,竟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女慌神?
本来急着回宫的我待到谨月情况好转才离开。
那个人的身体在毒药的腐蚀下已经行至将死。
是时候了,好戏要开场了!
不过我要让谨月一同看看,我们的仇人是如何死的!
看到我所谓的父皇咽下最后一口气,我想到他不疑心母后时也曾牵过我的手摸过我头,可是他的猜忌害死了母后,也害死了他。
3.
除了父皇,还有楚晋南。
当年母后身亡,舅舅远在边关,是他带着宫人随意作践我,让我跪着乞求食物。轻则关入有老鼠的房间,重则便让老太监对我上下其手。
不过没关系,这些我都会一一讨回。
抓到楚晋南后,我可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我要他好好活着,每天重复着我以往的屈辱,这样才有意思!
余白的事情让我棘手,我当然知道留下他是百利而无一害,如此聪颖之人若愿归降朝廷又有一栋梁,若不愿,饶他的性命也能博个宽容待人的贤称。
可是我看到了谨月洒出的茶水,那水也烫在了我的心上。
我的指尖因紧紧捏着棋子开始泛白,表面却要装出淡然下棋的模样。
夜里的试探更是坚定了我杀余白的心。
只不过我要赌,赌谨月会选择谁。
听到余白身死的消息,我知道我赢了。
可谨月再也碰不了刀了,如此也好。
听到谨月请命出宫时,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赌赢了?
但是不管赌没赌赢,她都要留在我的身边!
沈姣禾的母族是将门,一不小心就容易功高盖主,所以须得时时提防。
朝堂的事情让我心烦,只有墨香和谨月让我感到心静。
处理完沈家,如今只有我的舅舅了。
他与我而言意义重大,若不是他,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可是我不敢留下他,因为权势之下什么都会变!
因此我步步紧逼将他逼上了绝路。
想到舅舅临走之际还笑着说,他不怪我。
他怎么可以不怪我,若他有怨怼之意,或许我还能更心安,可是他没有!
听到舅舅遇害的消息,我想见的只有谨月,黑暗中的她如同在云江那晚,月亮在她身上发光。
我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那束月光。
4.
在我面前,谨月向来是温顺的,那是她第一次违背我的命令。
看着她跪得笔直,我气血翻涌,情绪失控地拂袖而去。
若有人敢如此违背我的命令,早就千刀万剐了。
可是谨月她不一样,她是例外!
我深信人性,所以我才给了谨月选择,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选择匕首!
可是我没料到,谨月居然选择了毒酒。
那个永不背弃我的谨月终究还是离弃了我。
看着口吐鲜血的谨月,我的大脑空白,但是心脏的骤痛将我拉回!
怀中人的气息逐渐消失,我的心跳也随之暂停,胸口疼得厉害竟喷出一口鲜血!
我输了,输得一无所有……
(全文完)
作者: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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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5: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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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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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好甜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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