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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病娇太子杀死了他的白月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229 更新:2026-06-09 11:26:01

病娇太子杀死了他的白月光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原是官奴的我追随太子十余载,替他杀人放火,挡剑遮枪。

待他功成名就之际,大家都以为我将荣享泼天富贵。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把匕首和一杯毒酒!

果然,太子他没有心。

可在殒命刹那,我在他脸上竟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慌张?

1.

沦为官奴的我原以为要任人凌辱时,是陆大人救了我。

他培养我读书写字,还有如何杀人。

我以为我是他唯一的刀。

但是,在一个雨夜他领着我走进暗室,里面站了十余个年岁与我相仿的女子。

「两个时辰,这个房间只能留下一人!」陆大人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后便关门离去。

话刚落音,便听见一个女子凄惨的叫声,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刀封喉。

血腥味开始笼罩这个房间,其余人见此,也纷纷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地上尸体遍布,混着黏糊的血水。

烛火在混乱中早被熄灭,四周昏暗难辨,我也不知道还剩多少人,便藏在角落静观其变。

屏住呼吸之际,我听见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忙紧紧握住刀柄。

待脚步走近时,我一刀刺去,那人似有防备,竟躲开了,反用刀刃划破我的手臂!

我感受到温热的血流向我的手掌,尽管疼痛难忍,但还是紧握武器,不敢放手。

面对对方的猛势进攻,我只能连连闪躲,毫无还手之力。

迎面传来一阵杀意,尽管没有光,但是我感觉到刀尖指向了我的眉间。

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

不,我不甘心!

于是我抓起挂在身上的香粉撒向对方。

对方明显没有防范,我反手向其刺去。

「住手!」一声怒喝制止了我,顿时周围灯火通明。

烛火之下,我看到一个修长挺拔、面容清隽的少年站在我身前,他肩膀处渗出血迹。

刚刚若不是陆大人出声,我的刀应在他的胸口。

陆大人匆匆走近,看着少年的伤道:「谨月,这是太子。」

2.

「舅舅,无碍。」少年宽慰道,接着低头俯看着跪于他面前的我:「身手一般,但胜在头脑冷静。」

说完他缓缓擦去刀刃的血,将其递给我。

我接过那匕首,烛光下荧光微动,凌厉刚猛。

陆大人摆了摆手,便有人将我带下。

回到房间,看着镜子前的我,脸上、身上不知沾了谁的血,早已经干了,这血腥味令人厌恶。

次日,我便被安排入宫,成了太子楚宥安的侍女。

入东宫后,小太监将我领到了一个嬷嬷前:「玉竹姑姑,这是陆府送来的侍女。」

她是太子的乳母,一直跟在身边伺候,深得太子信任。

玉竹上下打量着我:「可是你伤的太子?」

她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我回答道。

「倒也实诚,记住以后在东宫需谨言慎行。」她告诫我。

谨言慎行,这话自我进陆府后就被时时告诫。

三日后,我再次见到了楚宥安。

刚进书房时,金光透过木棂斜洒进来,落在他俊秀的脸上。

「过来磨墨。」他吩咐道。

我低头磨墨,淡淡的墨香在鼻尖围绕。

他的字写得刚劲雄放,逸气横霄,最后留下「杨远」二字。

「此人不可留。」他落笔后风轻云淡地说道。

3.

杨远是新晋的探花,为人刚直,皇上对其甚是欣赏。

楚宥安曾多次向他示好被拒,原以为此人油盐不进,谁知转头就投入二皇子楚晋南的阵营中。

杨远投入阵营后立马上书呈上证据,揭发楚宥安手下贪赃枉法,结党营私。

天子震怒,呵斥楚宥安管教无方,并处置了他底下的不少官员。

是夜,我就来到了杨宅。

谁能想到朝中新秀的府宅竟如此简陋,藏匿在旧街巷中。

屋瓦上长着杂草,有些瓦片出现了裂缝,看起来年代久远。

我从屋顶望下去,室内烛火暗淡,杨远正伏案写字。

「咚!咚!」更夫打更的声音传来,已是二更天了。

屋内灯火已熄,我从窗中跳入,悄然走到杨远塌前。

寒光闪,匕首现。

他突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着实吓了我一跳。

「太子派来的?」黑暗中我只看得到他熠熠生辉的眸光,「还是二皇子?」

秉着言多必失的原则,我未开口。

「罢了,只求善待我的母亲。」他无奈道。

手起刀落间,惨白的月光下映着点点赤血。

收拾完一切后,刚走出门,就看见一个身影背着月光,看不清脸。

对方身形健硕,不知敌友,我不敢轻举妄动。

4.

「如何?」他边走向我边开口问道。

此时我才看清了他的脸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茗锋,楚宥安的贴身侍卫。

「已完成。」

他越过我走进房间,在里面待了一炷香才出来:「不错,处置得干净利落。」

我俩走在四处无人的街道上,他缓缓开口:「太子下令,若你完成此次任务,以后便随着我。」

「若没完成呢?」我虽已猜到答案,但还是想问问。

「就地而诛。」他转头盯着我的眼睛道。

这四个字令人头皮发麻,自此我都在这刀尖上生活了,前为万丈悬崖,后有猛虎相追。

杨远死后,皇上震怒,下旨必要找出凶手。

当层层证据指向楚晋南时,又在他的一处私宅中找到了杨远母亲的尸首。

原来是二皇子嫉妒太子,以杨远母亲要挟其污蔑太子,后杨远良心难安,写下一封自白书后被二皇子灭口。

这就是朝堂上的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背地里的真相却是二皇子虽以其母亲要挟太子可却从未对杨远下手,杨远的母亲是茗锋杀的,可惜这个真相不可见天日。

楚晋南因此被皇上斥责心机深沉,责令其闭门思过。

楚宥安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楚晋南虽被禁足,但是他手下的党羽却依然活跃着,在朝上两队人马针锋相对,在朝下,则是由我和茗锋去铲除异己。

这几年,杀了不少人,身上也多了不少伤,玉竹替我上药时,不由叹气:「像你这个年纪,本是应在父母膝下承欢的。」

承欢?我的父母早在我沦为官奴前就离去,何来承欢一说。

我看着手上点点血迹,这鲜血愈发难洗了!

5.

「太子下令,孙氏一门不留活口。」寒冬的夜里,茗锋的话更冷。

以往虽需铲除异己,但也不至于如此残忍将其族人灭口,今日是为何?

「这孙氏一族不知好歹,平日针对太子也就算了,竟妄想太子与沈小姐的亲事。」茗锋碎碎念着。

茗锋看起来虽高大魁梧,冷面冷心,但是混熟后却是话痨一个,平日里与他执行任务也从他絮絮叨叨的嘴里听到了不少。

听说这沈家小姐是楚宥安的心上人,而近日孙家二少爷也对沈小姐一见倾心,聘礼都备好了准备向其提亲。

「沈小姐可是将门嫡女,孙氏文官算什么,自不量力。」茗锋愤愤不平,比自己亲事抢了都还生气。

半夜是杀人放火的最佳时机,孙府灯火通明,外面看起来古朴简致,里面却别有洞天,孙大人房中的地板都是用白玉镶嵌而成的,奢靡至极。

早前下的迷药已经够他们睡得昏沉了,此刻点火也无人知晓。

茗锋气不过,定要跑去孙二少爷房中揍其一顿方可罢休。

我便在这院落四处侦察,忽然听到一阵婴孩的啼哭声,随声来到一间房内。

屋内炭火正旺,乳娘昏睡在桌上,一旁的婴儿啼哭不止,仿佛知道了些什么。

这让我想到三年前,皇上下令将我族尽数诛灭。

6.

那也是个隆冬夜,父母被抓斩首,我带着尚是婴儿的妹妹下狱,妹妹年幼,没有熬过那个冬天,她在逝世的那晚,也是哭得这番撕心裂肺。

我心下一软,将婴儿放至枯井,便寻茗锋去了。

只见他双手沾血从房中走出,扔下一个火折子。

漫天大火将孙府迅速吞噬,我俩在府外待到火势已无可挽回之际才回宫。

孙府的这场大火大家都当是一场意外,在感叹着世事无常,天灾难躲。

复命时,宫内烛火绰绰,楚宥安待在暗处,听闻孙家无活口时,嗤笑了一声:「甚好。」

说完,便吩咐茗锋退下,留我一人。

他又从阴影处走近我,忽然掐住我的脖子:「谨月,你可知背叛我的后果是什么?」

脖子被扼住,我一时间无法呼吸,脑中却是在飞速运转。

难道他知道了孙府之事?

不可能!茗锋未单独接触他,他不可能知晓。

思此,我双眼通红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断断续续道:「奴婢….从未….背叛太子!」

他冷笑着将我摔倒在地,将一块玉佩扔在我身上:「细细看,此物可是你的?」

「咣当」落地,那块玉摔断了。

7.

虽然断了,但我分辨得出来,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平日里我都是珍惜至极,藏在房间,今日怎会在他手上?

我将拾起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这确实是奴婢的玉佩,不知为何会在太子手上。」

「这玉佩可是在楚晋南府中找到的。」他冷冷地说着。

「自奴婢进府来,不是在东宫待着,就是跟随茗锋大人外出,怎会有时间去二皇子府中。」我缓过神来,逐条分析道。

楚宥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许久才说出:「退下。」

回房后,晦暗的烛光下,我盯着破碎的玉佩,上回玉竹给我上药,也是在这里。

自那日后,我再也未见到玉竹,而我成了楚宥安的贴身侍女。

跟随他的日子里,我看到了他心仪的沈家小姐,沈姣禾。

8.

她容貌姣好,笑起来天真无邪,明媚动人,连我看了都倾心不已。

楚宥安与她相处时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哄着沈姣禾的小性子,眼中尽是她。

像他这种冷心肠的人也会有放在心尖上的人?

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在他们大婚第二日,沈姣禾一脸娇羞地喝下备胎药,殊不知,那是楚宥安吩咐绝育汤,他娶她终究是为了兵权。

出了院子,就看到茗锋在院门张望着:「皇上将二皇子放出来了!」

也是,太子娶了将门嫡女,势力逐渐膨胀,此时不将二皇子放出来,更待何时?

刚进门,便看见楚宥安在练字,跟随他的时间长了,我也逐渐摸清他一生气就爱练字的习惯,便默默走过去研磨。

「老二他成不了气候!」他的墨迹仿佛想穿透这张桌子。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9.

楚晋南此次势起,气焰虽不及以往嚣张,但冷不丁地就收集了楚宥安手下仗势妄为的证据,在朝堂之上抖了出来。

是夜,我就被派出去探探楚晋南背后的高人。

那高人住的院落种满了青青葱翠的竹子,想来是个性情高洁之人。

翻进院子,里面没点烛火,高人这么早就就寝了?

我翻上屋顶,险些没摔下去。

青衣男子衣袂飘飘,手握酒壶,对月正饮。

我握紧腰间匕首,正准备出手时,谁知他朝我举杯:「看你在下面摸索许久,来一杯?」

见我手还握着匕首,男子又饮了一口笑道:「瞧你那谨慎样。」

「你是二皇子的幕僚?」既然暴露我也直接问他。

「幕僚?我可有自己的名字,我叫余白。」他满不在乎地答道,神情慵懒。

说着,他又指了指我:「孙府那个幼婴可是你救下的?」

这事他怎会知晓,这人抓着我的把柄,不可留。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嘲讽笑着:「你的身手远在我之下,还想杀我?」

通过气息我就知晓自己不敌他,奈何已暴露,如今我俩处于对立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不如乘他醉酒之际再下手。

于是我破罐子破摔地与他并肩坐下,他似乎有几份惊讶:「怎么,戒备心放下了?」

「为何要帮二皇子?」酒香环绕在鼻尖,看着他这番潇洒姿态,也不像是醉心朝堂之事的人。

「那你为何要帮太子?」他反问我。

「救命之恩。」我低眸,脑海中闪现着在牢狱时的折磨以及我去东宫前陆大人的嘱托,他说以后太子如同他。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说。

他又饮下一口酒:「好巧,我也是。」

看他神色迷离,我抽出匕首向他刺去。

10.

谁知他瞬间清醒,反手将我匕首夺过。

他抓着我的手腕,笑我的不自量力:「偷袭可不好!」

说完便举起匕首。

正当我闭眼等死时,他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脸:「我不喜欢杀人。」

便将匕首放入我腰间的鞘中。

坐在屋顶又开始饮酒:「你走吧!」

我将余白的姓名告诉楚宥安后,他神情严肃地让我退下。

后来我了解到余白年少时便以智谋动天下,无奈此人不喜朝堂权术,只爱饮酒看月。

陆大人曾经多次上门请其出山结果都是闭门而归,二皇子机缘巧合之下帮了余白先人的忙,这才将其请出山。

对于楚宥安来说,余白可是个大麻烦!

因为他,楚宥安险些丧命。

11.

余白不愧是第一谋士,短短半年就重创楚宥安手下党羽。

偏偏余白身手极高,派了多批死士前去都没有结果。

「皇上此次派你去云江,是想给你个警告。」陆大人眉头紧皱。

「朝中有舅舅,我甚是安心。」楚宥安声音沉稳,「只是姣姣的父亲不日凯旋,怕是要牢舅舅多费心了。」

沈将军一直处于中立状态,直到女儿嫁与楚宥安才投入其麾下。

此次他归来,还带了个边疆军医,据说医术高超。

沈姣禾嫁与楚宥安一年有余,却依然无所出,让沈家人有几分着急。

陆大人轻抿一口清茶:「放心,一切有我。」

此去云江,楚宥安只带了我一人贴身保护。

可明明茗锋的身手在我之上,带他更适合。

要去云江,就得先渡云江。

我以前从未坐过船,看着宽阔的江面,月光倾泻而下,零零碎碎的光宛若星河。

「吱呀」一声,门开了。

楚宥安款款走出,看着泠泠江面:「今晚月色真好。」

「谨月,你可想报仇?」他走近我,朦胧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12.

报仇,这个字眼让我心中一颤。

我本是无忧无虑的官宦小姐,父亲因为一首诗招皇上疑心,导致家破人亡。

我能不恨吗?

「奴婢不敢!」我敛起仇恨之意,低眸答道。

他轻笑着:「连我也要瞒着吗?」

那可是你爹,我哪能不瞒你。

「你可知我的母后也是被他杀死的。」他缓缓说道。

听到此等宫中要密,我恨不得把耳朵捂上,只有死人才能听这个。

可是楚宥安却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他疑心我母后与陆家,怕他们联手架空他的权势,就日日在她药中下毒,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恨不得将他……」

「谨月,你看这就是帝皇之家!」他眼中的仇恨汹涌着,「父不父,子不子!」

他今日有些反常,以往他只会与我分析朝堂形势,就算是高兴的时候也只会指点我用刀手法,现在他居然和我讲了这么多。

除非,在他眼中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你的仇我会替你报!」

说完,一跃跳入江中,留下圈圈涟漪不见了。

顿时嘈杂声响起,原来船上埋伏着杀手。

楚宥安他早就知道楚晋南在船上设下埋伏,将计就计进入圈套,所以才只带了我一人,相较于茗锋我是他可以舍弃的棋子。

若太子落入云江生死未卜,皇上势必会清查此案,他在暗处拨弄风云,自然就会查到二皇子头上。

而他自己本是受害者,加之连贴身侍女都惨死此案,更不会有人去怀疑他了。

即使知道结局,我也不想放弃抵抗。

拔出匕首,鲜血溅在脸上是温热的。

双拳难敌四手,我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视线逐渐模糊。

在最后,我倒在船板上,看到了一轮红月。

13.

原以为我的结局是交代在云江了,没想到还有在此睁眼的机会。

刚醒的我忍痛摸向腰间,匕首不在!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房中,房间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里面似乎还夹杂着酒香。

「你醒了?」慵懒随意的声音传来,是余白。

他端着一碗药:「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活不了了。」

「为何要救我?」我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收起懒散的神思,悲悯地看着我:「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

端过药的我一饮而下:「太子呢?」

他挑了挑眉:「他跳下江后有人接应,如今在云江。」

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了楚宥安的将计就计并且知晓他在何处。

余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思多伤神,想活命就好好休养吧!」

好好休养?

我也想,可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其实当晚我与余白谈及效忠太子的原因除了报恩,还有报仇。

在陆府那些日子,陆大人对皇上的恨意并没有瞒着我,他与我说过,二皇子虽手段凶残,但是对于皇上他是有敬畏之心,而太子他没有!

我地位卑微,想接近皇上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但是太子可以,而且他对皇上的恨意与我不相上下。

大家都是相互利用罢了。

14.

我就悄悄跟随着余白派出的杀手一起寻到了楚宥安的所在地。

院落深深,周围布置的侍卫不多。

楚宥安太自信了,他以为他的将计就计能瞒过所有人。

在这场刺杀中,我看到了他的狼狈,脸上沾上了血迹,束发的白玉冠也不见了,发丝凌乱。

待到两方厮杀得差不多时,楚宥安身边的侍卫一一而亡,只剩他一人孤军奋战。

我骑着快马从林中飞奔而出,在马背上我看到了他惊讶之色。

是啊,在他眼中,此时的我应当尸骨全无。

刻不容缓,我伸出手将其拉上马背。

由于路途颠簸,我身上的伤口开始裂开,血渗透了衣服,滴落在马背上。

楚宥安似乎看出了异样:「你伤口裂了?」

这回他应该又要将我丢下了吧,毕竟重伤的我于他而言是累赘。

他从我手中接过马缰,虽然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从后背我能感受到他胸腔跳动的起伏。

由于失血过多,我意识开始涣散。

「谨月,不许睡!」我听到风声交杂着楚宥安略颤的声音。

但是,我真的太困了。

楚宥安开始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初见你时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这么傻。」

「你身手一般,但所幸还有点小聪明,能活到现在也是你的造化。若此次你不死,荣华富贵任你享受。」

荣华富贵于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他似乎能听到我的心声:「看你这样,也应该不喜权势富贵。最重要的是,你若活便可以看到大仇得报!」

15.

大仇得报,这让昏昏欲睡的我有了几分精神。

半睡半醒的我隐约听到他讲:「此次沈将军带着精兵归来,我们胜算又多了几分。」

他这话恍然然地告知我,他要谋反!

我知晓他有谋反之心,但是听他这笃定的语气,像是布置得十分妥当了。

一个想法冒出,难道此次落水失踪,他要扳倒的不是二皇子?

而是皇上?

沈将军归来势必会让皇上盯紧他,他这次失踪正好可以放松皇上警惕。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终于停下来,模糊中看到一座院落。

他将我抱下马,跑进院中。

这下应该能活下来了,于是我安心地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药烟袅袅中我看到了一女子盈盈向我走来。

「谨月姑娘终于醒了!」她温柔地将我扶起。

我起身揉了揉眼睛:「我睡多久了?」

「三天三夜。」她边给我换药边回答道。

我盯着她眉眼柔和,这人我从未见过。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奴婢流年,是陆大人府中的。谨月姑娘伤势严重,需多加修养才可恢复。」

在这院落休养了数日,从流年口中也知晓不少事。

楚宥安将我送至院落一日后,茗锋便领着侍卫前来不知去了何处。

据说皇上知晓太子遇刺失踪后大怒,调动宫中侍卫来云江,势必要将太子寻到。

寻了大半月余,在江岸处找到了膨胀的尸体,身上的锦服,腰间的环佩都表示着这是太子。

皇上知晓此事后,悲痛难耐,卧病在床。

好一招金蝉脱壳!

16.

大半月的休养也让我的身体逐渐恢复,只不过右手腕的手筋被割断,很难恢复如初了。

休息之时我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佯装继续睡,左手放在了刀柄上。

脚步声渐近,我拔出匕首。

落日余晖落在匕首上,闪出金色的光芒,我看清了来人。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匕首拿下道:「看样子好得差不多了。」

「太子。」我忙起身。

他瞟了一眼衣着单薄的我,背过身去道:「穿上衣服,随我来。」

两人骑着快马到宫中时夜幕已经降临。

茗锋早已在宫门等候:「太子,一切准备妥当!」

我紧随楚宥安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皇上的寝宫。

药味混着血腥味,神情虚弱的皇上躺在床榻,奄奄一息。

「你们都退下。」楚宥安吩咐道,随即又道,「谨月留下!」

皇上听到声音,吃力地将眼睛睁开,看到是楚宥安,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太子,你不是已经死了?」

楚宥安端着药走上前:「看到我还活着,父皇是不是很失望?」

听此,皇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道:「你这逆子!」

「父皇莫气,先喝药。」楚宥安也不生气,而是缓缓将药放在皇上嘴边。

皇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翻了药。

楚宥安盯着洒落的药,冷冷道:「父皇,这可是我精心为你调配的药,和母后当年喝的药是一样的!」

「打翻了不急,我这里还有!」楚宥安从瓷瓶中倒出药丸,硬生生将其塞进皇上嘴里。

皇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睛却是瞪得老大。

「父皇安息吧。」楚宥安将他的眼睛合上,脸上笑容残忍又天真:「谨月,你看到了吗,我们的仇报了!」

仇报了!

可是我们的家人也回不来了!

17.

楚宥安成为新帝后,第一件事就是清除余党。

由茗锋为首的金吾卫成了朝中人人恐惧的对象,众人忙撇清自己与二皇子的干系,可茗锋总能找到那些原本消失的证据,一不留神就是祸及满门。

「余白可找到了?」楚宥安正与陆大人下棋,正巧碰上茗锋来复命。

此刻茗锋衣着绣着金线的玄衣,用银冠束起头发,脸上神色不似以往内敛,反倒昂然,果然权势养人。

「找到了。」

听此,我奉茶的手不由一抖。

楚宥安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此人计谋无双,皇上可以收之。」陆大人落子后缓缓道。

楚宥安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落下一子。

夜深,楚宥安还在批奏折,我则站在一边默默磨墨。

他突然抬头,望向我:「谨月,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余白?」

「陆大人所言有理。」以往的我定不会插手此事,可偏偏是余白。

温和的神色顿时敛起,他放下笔,锋利眼神朝我刮来:「你以为我当真不知晓你与余白之事吗?」

「奴婢不知何事?」我心中一颤,但还是装作不知。

楚宥安冷冷道:「当日你在船上重伤可是余白相救?」

这是事实,我无法反驳,只能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谨月,你可知背叛我是何下场?」他走近我死死地钳住我的下巴。

这疼痛让我镇定了不少。

「玉竹她因为自己的女儿投靠楚晋南,最后我让她们母女在黄泉团聚了,也算是了却她一桩心事。」这是玉竹失踪后,他第一次提及,眼中尽是厌恶和不屑。

为了小命我忙表忠心:「谨月永不背弃皇上。」

「永不背弃?」他松开手,「那我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说完,从我腰间抽出那把匕首。

「用此刀杀了余白!」

我低头接过匕首,一如当年初见那番。

18.

随着茗锋,我来到了余白所住之处。

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青得晃眼。

「你来了!」屋顶余白正对月作饮,仿佛回到了那个月色朗朗的夜晚。

「楚宥安居然派了你来。」他笑着,像是意料之中:「你的手都抖成那样了,可还能杀人?」

我的右手握着匕首,可是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今日来的人不止我一个!」

周围埋伏了不少侍卫,若我杀了余白,自然能回去复命。

但如果我杀不了,我与余白都得死。

余白一脸无所谓:「我知道。」

他将酒壶递给我:「上次请你喝一杯,你总是谨慎得要命,今日可以放肆一点了!」

我接过,喝了一口又一口。

他忙夺过:「是请你喝一口,你怎还多喝起来。」

「小气样!」我白了他一眼。

「这样才像个人,有生气。」他笑着道,「一开始见你,我还以为你是个木偶,眼中毫无生气。」

「你走吧!」我低声说道。

「四周都是埋伏?怎么走?」他漫不经心地饮下酒。

「我会帮你突出重围!你不是最喜自由吗,往后天高海阔,随心所欲!」我心中暗下决心,握紧匕首的手不再颤抖。

「多谢。」他朝我笑着,瞬间就拉起我的手刺向自己的胸膛。

我还未反应过来,直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青衫。

泪眼蒙眬中,他松开手倒地笑道:「天高海阔,随心所欲。」

我直直地站着,手中的血还是热的。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脸上的泪痕都风干了。

「谨月,你完成任务了。」茗锋上前探了探余白的脉搏道。

他将匕首拔出递给我,我略过他,如行尸走肉般地离开了。

19.

余白的死让楚宥安心中的石头放下。

可是我却因此再也碰不了刀了,一碰匕首,我的手就抖得厉害。

刀会抖,可是杀不了人的!

楚宥安遍寻名医也没有找到医治的方法。

于是流年逐渐成为了他的新刀。

茗锋也多次给我带来药膏,他说他不喜流年,表面柔弱,折磨起人来可是比他都狠,令他瘆得慌,希望我可以快些好起来,重拾匕首。

我不知道楚宥安会如何处置一把不能杀人的刀,便自己请命,希望能出宫。

他听此请求后,直直地盯着我看了许久,半晌才开口:「我身边还需要一个磨墨的人。」

于是我的任务由杀人变成了磨墨。

他极爱待在书房,我看着他从早到晚地批奏折,奏折中有弹劾沈家功高震主的,他第二日就剥夺了沈家兵权,流放其族人。

无论沈姣禾暴雨天在外跪了多久,他愣是出去看一眼都未有。

听到宫人禀报沈姣禾晕厥,他也只是冷淡地扔下一句:「请太医。」

后来,他的疑心越来越重,连辛苦辅助他上位的陆大人也未逃过。

他慢慢架空陆大人的权利,逼迫其自请告老还乡。

可在其回乡路上,陆大人遭遇流寇,不幸身亡。

世上哪有这番巧合之事,一切皆是人为。

「陆大人是你杀的?」我找到茗锋质问着。

「是!」

我记得茗锋曾与我说过,他年幼贫苦,常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当年若不是陆大人出手相助,他怕是早就死了!

终究我没再说什么,陆大人他也曾救我与万劫不复之地。

茗锋眼眶微红,抱头哽咽道:「谨月,你我如今效忠的是皇上,他的命令如何敢不从!」

20.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

「你终于回来了。」我竟没注意到房中居然有人。

听声音是楚宥安,他坐在暗处,看不清脸。

忽然他抱住我,身上酒气冲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连亲舅舅都不放过。」

你自己知道就好,何必从我这里寻求安慰。

我愣着没有回答。

「自母后逝世,宫中之人对我冷眼相待,人人可欺。」他诉说道,「大冬天的他们将我关在暗房内不让我吃饭。老二他还放老鼠进来,那些老鼠饿起来连人都敢咬,一开始,我只是害怕,任那些老鼠撕咬。后面我拿起斧头,将那些老鼠都杀了。」他讲及此处时十分得意。

「后来是玉竹找到我将我带出,可是,为何?她最后也是背弃我了!」他声音低沉下去。

「舅舅他知晓我在宫中处境,原本在边关的他弃武从文,在朝堂中结交群臣,我的日子才逐渐好过起来。」

「但是,如今朝中大半朝臣都唯他马首是瞻,我不得不防。」他继续念叨着,不断为自己的疑心找借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忽然他抬头,黑暗中我看到了星光洒落在他眼中:「谨月,说,你永不背弃我!」

「谨月永不背弃皇上!」

他听此,松了一口气,捧着我的脸吻上我苍白的唇。

21.

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茗锋。

他帮沈姣禾带信出宫,却被流年发现。

楚宥安拿着信神色莫测。

「茗锋他忠于皇上,帮助皇后想来只是出于同情。」我不由开口。

他目光变得阴鸷邪谲:「看样子你也开始恃宠而骄了,竟然失了规矩。」

我连忙跪下。

「你去处置茗锋吧。」他想了半晌泠然开口。

见我依旧跪着,他生气地拂袖而去。

「谨月姑娘,皇上说给姑娘两个选择,匕首和毒酒。」

流年端着一个木板,上面放着当初他给我的匕首,还有一个酒杯。

选择匕首就是杀了茗锋,不杀茗锋就是选择毒酒。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完成任务活,完不成任务就死。

真是把人心捏得死死的。

余白那次我就已经做了选择,如今我的选择和当年的一样。

我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一种刺骨的痛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四肢百骸,视线逐渐模糊间,我看到楚宥安向我奔来。

他也会有如此慌张的时候吗?

只听见他颤抖着说,传太医。

紧紧地抱着我嘶吼着:「你说过永不背弃我的!」

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额头上。

我只惨淡的挤出一个笑容,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

月下谨言番外(楚宥安)

1.

初见谨月时,我就知道凭她的沉着冷静足以让她成为一把好刀。

果然,她没让我失望活到了最后,但令我意外的是她居然能在绝境伤我。

看着烛光下的她血迹斑斑,与年幼时被欺辱的我重叠在一起,即使卑微如斯也要求一线生机,我便将贴身匕首赐给了她。

谨月是把好刀,但需要打磨。

我给她分析局势指点刀法,让她去铲除异己。

看着这把刀越来越锋利,我心中甚是得意。

直到玉竹在楚晋南院中发现了那块玉佩。

我掐住她的脖子,跳动的脉搏从温热的肌肤传来。

听到她从苍白的嘴唇吐出「从未背叛」,我不由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手。

看着她洁白如玉的颈上染上红痕,我心中不知为何竟有几分愧疚?

真是可笑,她只是一把刀,我怎会愧疚?

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从小便效忠于我的玉竹怎会背叛我?

后来我知道了原因,玉竹的女儿在楚晋南手中。

从未见面的女儿也会有割舍不下的情吗?

如此,我就好心成全玉竹,将她们母女关在笼中等两人饿死之际只给一份食物,我倒要看看两人的母女之情有多深?

看着玉竹将食物放到奄奄一息的女儿嘴边,我不由想到了母后,在我生病时她也是如此喂我。

「太子,奴婢…求您放过…」玉竹话还没说完就咽气了。

我的思绪拉回,冷冷看着玉竹的尸体,她的背叛让我难以容忍:「你既如此思念女儿,理当让她陪你共赴九泉。」

背叛我的人都得死!

成亲那日,我脸上虽在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听到沈姣禾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更觉得讽刺无比。

两不疑?

母后不就是因为那个人的猜疑才被毒死的吗?

夫妻之间只有共同的利益!

2.

余白的出山让我不得不将计划提早。

我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看到了在桌边研墨的谨月,她如往常一样静好。

此次云江之行必须有人牺牲,权衡之下她是最好的人选。

尤其记得那晚的月光甚好,我本来可以直接跳江而去。

可是看到敛眸不语的谨月,我不由对她说起了母后的事情,看到她震惊的表情,忽然觉得有趣,没想到平日一成不变的她也会有表情。

这也算是最后的告别,我对谨月许下了替她报仇的承诺,其实我本来可以不必如此。

跳入江中的最后一眼,我看到了谨月了然的表情,看样子她知道了。

心中虽有异样,但当时以为只是惋惜失去了一把好刀。

四面楚歌之际,原以为我要死在敌手,却没想到谨月出现了,月亮在她身上发光。

我心中涌起了许久未有的欣喜,不知道是谨月的死而复生还是绝地的一线生机,应是两者兼之吧。

感受到怀中谨月的呼吸减弱,从小被教育要时刻保持沉稳的我居然乱了,竟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女慌神?

本来急着回宫的我待到谨月情况好转才离开。

那个人的身体在毒药的腐蚀下已经行至将死。

是时候了,好戏要开场了!

不过我要让谨月一同看看,我们的仇人是如何死的!

看到我所谓的父皇咽下最后一口气,我想到他不疑心母后时也曾牵过我的手摸过我头,可是他的猜忌害死了母后,也害死了他。

3.

除了父皇,还有楚晋南。

当年母后身亡,舅舅远在边关,是他带着宫人随意作践我,让我跪着乞求食物。轻则关入有老鼠的房间,重则便让老太监对我上下其手。

不过没关系,这些我都会一一讨回。

抓到楚晋南后,我可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我要他好好活着,每天重复着我以往的屈辱,这样才有意思!

余白的事情让我棘手,我当然知道留下他是百利而无一害,如此聪颖之人若愿归降朝廷又有一栋梁,若不愿,饶他的性命也能博个宽容待人的贤称。

可是我看到了谨月洒出的茶水,那水也烫在了我的心上。

我的指尖因紧紧捏着棋子开始泛白,表面却要装出淡然下棋的模样。

夜里的试探更是坚定了我杀余白的心。

只不过我要赌,赌谨月会选择谁。

听到余白身死的消息,我知道我赢了。

可谨月再也碰不了刀了,如此也好。

听到谨月请命出宫时,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赌赢了?

但是不管赌没赌赢,她都要留在我的身边!

沈姣禾的母族是将门,一不小心就容易功高盖主,所以须得时时提防。

朝堂的事情让我心烦,只有墨香和谨月让我感到心静。

处理完沈家,如今只有我的舅舅了。

他与我而言意义重大,若不是他,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可是我不敢留下他,因为权势之下什么都会变!

因此我步步紧逼将他逼上了绝路。

想到舅舅临走之际还笑着说,他不怪我。

他怎么可以不怪我,若他有怨怼之意,或许我还能更心安,可是他没有!

听到舅舅遇害的消息,我想见的只有谨月,黑暗中的她如同在云江那晚,月亮在她身上发光。

我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那束月光。

4.

在我面前,谨月向来是温顺的,那是她第一次违背我的命令。

看着她跪得笔直,我气血翻涌,情绪失控地拂袖而去。

若有人敢如此违背我的命令,早就千刀万剐了。

可是谨月她不一样,她是例外!

我深信人性,所以我才给了谨月选择,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选择匕首!

可是我没料到,谨月居然选择了毒酒。

那个永不背弃我的谨月终究还是离弃了我。

看着口吐鲜血的谨月,我的大脑空白,但是心脏的骤痛将我拉回!

怀中人的气息逐渐消失,我的心跳也随之暂停,胸口疼得厉害竟喷出一口鲜血!

我输了,输得一无所有……

(全文完)

作者: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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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5: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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