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花样多
仙途漫漫：这届上仙不简单
我是只貂。
被一伙野狼追杀时，倒在了河边的滩涂上，然后为一小少年所救。
少年为此贴心地给我取了个名儿，说是在沙堆上捡到的我，便叫我小沙貂。
1
我是只貂。
被一伙野狼追杀时，倒在了河边的滩涂上，然后为一小少年所救。
少年为此贴心地给我取了个名儿，说是在沙堆上捡到的我，便叫我小沙貂。
少年独居，在没爹没娘又家徒四壁的情况下，还愿意好心救我。
带我回去后，不仅把家里最好的食物喂我，又亲自给我上草药，一寸寸悉心照顾。
这是什么温暖人间的小菩萨！
转眼，春去冬来，我被养得皮光水滑，玉润珠圆。
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少年起床后突然对怀中的我笑了笑。
他过得凄贫，鲜少笑过。
此际哪怕是微微一扬唇，都光华流转绝世无双，我仿佛看到了那三春飞花。
真真美极了。
他眼眸深黑，眼中依稀有留恋，瘦长的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我，呢喃：「这天气，可真冷啊！」
「小沙貂，愿你来生不要再做貂了！」
等等，我现世活得好好的，为何要跟我说来生？
然后少年一个手起刀落，让立即具备了说来生的资格。
鲜血喷射间，我走了，倒没感觉到什么痛苦，也带着诡异的安详。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这养我的小菩萨，扒我的皮，做了一件温暖的貂皮小袄。
又吃我的肉，炖了满满一锅子。
我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要报仇，杀了这个狗东西。
虽然这狗东西后来因为残害国家珍稀动物而被官府追杀，跑八宝山上的太乙门当道士去了。
但这依旧解不了我心头之恨，此仇不报誓不为貂。
凭借着这浓烈的恨意，我魂魄不散，找了一处风水宝地修行。
在一百年后，终于参得大道，小有成就，重塑了肉身。
心情一好，好运连连。我甫一出关，便遇到了菩萨。
这位可是真正的菩萨，听说是太乙门的神霄道长，坐下门徒众多。他见我生得可爱，给我吃了颗丹药，我在此帮助下，竟化出了人形。
忍不住揽水自照了一番，哟嚯，还是个大美女，我又多看了几眼。
待反应过来得答谢我的恩公时，恩公却已远去。
只留下一句：「本座乃太乙门的神霄，万物有灵，今日能点化你这小貂，乃是天缘，你不必挂怀。」
恩公这样说是恩公的气度，我若是不好好答谢便是我貂品有问题。我虽然是只动物，但也懂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道理。
再说了，那狗东西也去了八宝山。我的恩公在那里，他那么阴暗，难免不会害我恩公。
我去了，可以从他手中保护恩公。
嗯，一举两得，报恩又报仇，就这么定了。
2
八宝山在大岑境内。
而今大岑盛行修仙，道门昌盛，太乙门又属其中龙头。
神霄道长是里面的巨擘，真传弟子只有两个，其余都是些挂名的。我过去拜山的时候，报上名讳说想做他真徒。
接待处的小道士指指广场上乌泱泱的一堆人头：
「那些都是想做大长老真徒的，你先去排着队，保不齐过个千把年，
就轮到你了！」
既然正门走不了，那我只能走偏门了。
我打听到道长住在白云宫，八宝山的西端，可以看到最美的夕照云海。
入夜，我用美色迷晕一个小道士，扒了他的道袍套自己身上，直往白云宫掠去。
这成人之后五内俱净，神思飞空，力法明显提升不少。
都是恩公的功劳，找到他我一定好好答谢。
穿林越野间，我已登上了西部最高峰，白云宫便镶在上面。
我落身于一片竹林，月光幽幽淌下，清风过林梢。
「你这小道，白云宫是大长老的清修之所，怎敢擅闯？」
突然，一道奶乎乎的声音响在林子里。
我闻声回眸，看到了一个球……
球体人……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我不敢放肆，便恭顺道：「弟子有事想求见大长老，还望小仙童通融一下。」
小胖子看起来七八岁大，长得横竖差不多，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他似乎是见我生得好看，也没刁难我，思忖了一刻：「既是如此，你跟我来吧！」
一想到即将见到恩公，我激动不已。
小胖子在前面带路，摇晃如不倒翁。两条短腿跟两轮子似的踩着，速度还挺快。
看来白云宫的伙食不错，我决心要留在此地。
正当我搓手期待时，小胖子打开了其间一扇门，然后朝里面嚷：「大师兄，我抓到一个毛贼了！」
我：「？」
刚想问候几句，他口中的大师兄已闻讯赶来，正神色不辨地立在门框处。
此人我熟，毕竟百年前曾扒了我的皮。
复仇的火焰腾腾而起，我真的忍不了，当即一个法诀捏过，便动起了手。
一炷香后，我被绑在大殿里，多少有些不体面。
那狗东西从始至终都只是沉沉瞧我，一句话也不说，面目可憎。
我心想来日方长，现下里不如先服个软，遂道：
「在下素闻神霄长老的大弟子功法高绝，是以前来讨教。」
小胖子不客气地戳穿我：「你讨教你不报名讳，这般鬼鬼祟祟？」
顿了顿：「你适才还说是来拜见我师父的，转而又缠我师兄，你……」
「你水性杨花！」
我：「……」
小胖子又问：「你是哪个真人的门下？」
我尽力把谎说圆：「我是四长老的弟子。」
小胖子：「胡说，四这个数字忒不吉利，我们太乙门根本就没有四长老！」
我：「……」
小胖子转头：「师兄，我看这人鬼话连篇，又长得贼眉鼠眼，可见相由心生。」
复提议：「我觉得还是丢后山喂野狼吧！」
淦！
一想到之前误闯狼窝，之后被追杀的场景，我吓得抖了抖。
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既然小胖子通情面，那只能忍辱负重求狗东西了。
我说：「道长，我来白云宫真的只想拜师，没有恶念啊！」
涕泗横流：「我这些个斤两，完全可以被你打着玩，我如果想做什么坏事，不是自寻死路吗？」
狗东西似乎被我说动了。
沉吟：「既是如此，你一番苦心，我倒也不好拒绝。师父不轻易收徒，你便拜我门下吧！」
报仇路漫漫。
我此生注定要成为一只欺师灭祖的貂。
3
狗东西道名叫归尘，小胖子叫归真，都是我恩公起的。
恩公已是半只脚踏入仙门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在八宝山待了快三月，连他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狗东西说要赐我道名，我一想到之前的小沙貂，吓得夹紧了那幻化的尾巴，连忙说我想自己起。
其实我想让恩公起的，但恩公不在，只能自己来了。
我品种属于紫尾貂，那便叫小紫吧。
狗东西收我为徒，待我倒还可以，教功法这一块尤其上心。灵丹妙药什么的，一股脑儿往我身上堆。
我得此浇灌，功力长得飞快。
在我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我选了个乌漆嘛黑的夜，蒙着面摸去了狗东西的房间。
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悄悄下了迷烟，立志今晚一定要取他狗命。
不幸的是，他狗命没取到，我还险些丧了狗命。
我想着他这么厉害，一般迷烟应该无用，便买了最烈的，量又下得大。
我足足投了小半时辰才敢去开门。
谁知门一开，房间里面烟山雾海乳白一片，鬼影子都看不清。
我刚进去，便感觉头昏脑涨，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我又被小胖子绑到了大殿。
这个小胖子胖死的，一直对我有戒心，这段时间都悄悄跟踪了我，自然也知道我买迷烟的事了。
他妈的他憋着不说，一肚子坏水，就等着我暴露的这天。
我泪眼婆娑地跪在殿上：「师父，请听我狡辩。」
狗东西一身青色道服，坐梳背椅上，脸色如雷公。
小胖子好整以暇地觑我，仿佛在说看你还能怎么编。
我颤颤巍巍：「谁说我迷倒了师父……就一定要谋害他……」
胡说八道：「师父出尘绝艳丰神俊貌，令徒弟倾心不已。徒弟渴慕非常，所以起了罪念……」
边说，边做懊悔状：「还请师父责罚！」
小胖子目瞪口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狗东西换了个坐姿，「你说你喜欢我？」
我昧着良心道：「是的。」
狗东西修的是三清道，不能有人间情爱。
我这样说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恶心他，更甚或许能乱他心神。
可谓一箭多雕！
果然，听得我的话后，他沉默了，面带异色，微微侧头向一边，似乎不打算再追究此事。
小胖子一脸酱紫，「你……你……」
我连消带打，乘胜追击：「师叔你年纪小，不懂得这世间有个词叫少女怀春。」
「像师父这样惊采绝艳之人，别说我了，你到八宝山调查一下，可不知道是多少小姐妹的梦中人。」
长成这个挫样，又毫无情趣可言，笑死，谁会喜欢？
我腹诽一阵，又心情大好。这局很明显，我干翻全场。
从大殿出来，我哼着小曲儿，开心到飞起。
不过经此后，我也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要想报仇可不能忽视这小胖子。
这小子脑子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咬了，竟然对狗东西出奇得好。
我为此忍不住问过他一嘴。
他说恩公救了他收为徒弟后便没管了，一直留他在白云宫跟着狗东西。
狗东西不仅照拂他，还不遗余力地教他功法，这世间哪有此般菩萨心肠的人？
呵呵，你变成一只貂试试，你就知道他菩萨不菩萨了！
思量着既然武力值不行，那我该改变策略，上次在大殿那番话似乎颇有效用。
狗东西若真能对我动心，那他必定会修为大损前功尽弃。
我到时候还能玩弄他的感情，看他痛苦生不如死，然后再了结他。
计划完美，就这么定了。
我决定去勾引他！
4
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我屈尊降贵，决定给狗东西做饭。
太乙门对吃食没硬性规定，但狗东西修三清，大部分时候都是食素，或者辟谷。
一月之中只有望日那天能开荤。素菜在我看来如同嚼蜡，自然没什么好吃头。
大鱼大肉才是人间至味啊！
这月望日那天，我清早起床，跑小厨房一阵捣鼓。
不到午刻，便满满弄了一桌佳肴。
小胖子忒能睡，一般中午才起。我去找狗东西路过他房的时候，他才伸着懒腰从中出来。
打量我几眼，难得赞我：「小师侄，我原本对你十分不屑。」
「但有一事你还是值得褒奖的，那便是自你来了之后，这白云宫的老鼠都少多了。」
我：「嘿嘿。」
他掩着哈欠：「我和师父修三清，轻易不杀生。这老鼠贼精的，一到晚上便出来作祟，吵得我都睡不得。」
最后道：「都说女人如猛虎，看来这话果然不假！你看你一坐镇白云宫，这些小门小户的动物都不敢来犯了！」
眼见得球状体走远，我想到今儿中午菜做得有点多，遂朝他喊：
「师叔，午饭我已经做好了，请您一起去享用吧！」
我在后山竹林找到了狗东西，跟他说明情况后，说想尽徒儿的孝心，他没说什么。
我两沉默地往回走，还没到饭厅时，便闻得里头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操了，真是操了！」
小胖子虽然人品不行，但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回说脏话。
哗地一下，狗东西闪不见了，我立马跟上去。
然后，我人还没进厅，便看到小胖子挂在狗东西身上，一脸惶恐。
一见我，如见恶鬼，又是『啊啊啊』地惊叫。
狗东西的脸色微沉，问我：「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孝心？」
我诚恳道：「是的。」
餐桌上十来个菜，虽然都是以老鼠为原材料，但是煎烧煨焖，色香味俱全。
我可真是一个做饭小能手。
在我的貂生里，最爱吃的便是肥滋滋的小老鼠了！
此际能把它们全奉献出来，还不是为了让狗东西对我动心？
他动心没动心我不知道，但显然动手了。
随便一挥，我那十来个菜一下化为了尘埃。
小胖子汗津津地从他身上下来，看我的眼神已然有翻天变化。
我大为受挫，忍不住道：「看什么看，再看我天天跑你房间吃老鼠。」
「你他妈属猫的吧！」他逃也似的溜了。
看来此路不通啊，我和狗东西的口味根本不对头。
他倒没斥责我，只是问我最近修行的功课做得怎样。
非常好，就是打不过你。
我头低得如同鹌鹑。
狗东西假情假意地安慰我，「为师对吃食不大注重，你往后也别在这方面费心了！还是努力修行要紧！」
我低声：「是。」
看样子，抓住他的胃是不可能的了。我得想些别的法子，才让他对我情动。
虽然此次行动我也没想过能一举成功，但见此效果，不免也有些沮丧。
顿时觉得天上的太阳都不圆了，灰败地往回走，也没顾得上狗东西。
谁知在我到拐角时，却被他叫住。他迟疑道：「小紫……」
来白云宫这么久，他鲜少唤过我的名字，除非是心情极好的时候。
他在我身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你喜欢吃什么自己做，不用那么辛苦地顾及我。」
我回头，见日光下的他正望我，眼神在光影里看不清。
他说：「你今天的心意，为师心领了。」
他这样一个人，情绪鲜少外露，端得淡漠。平日虽然待我不薄，但两人说话都是关于练功的。
像此际这般算是真正顾及我感受的事，还是头一回。
我不免眼睛一亮，又看到了破开长夜的曙光。
5
既然眼下无隙可入，那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狗东西。总有一天，能找到他的破绽。
他每天的生活非常单调，除了修行就是睡觉。
我也跟着他一个作息，被迫地提高着自己。
眨眼暑过，冬风凛冽。
我猛然想起来自己上山一年了，却还是没见着我的恩公，不由又非常颓丧。
大概老天也见不得美人落泪，在一个清寂的夜，我去后山抓竹鼠时，突然发现里面立了一个紫衣道人。
远远一看，竟似仙葩玉树，神光在衣袍间流转。
我一下就认出了是我的恩公，当即只觉心头一动，呼吸都有些阻塞。
又想到变身为人后，我常年生活在这处小地方，丝毫没体验到为人的温情和快乐。
在这偌大人间，也只有他给过我一丝暖意。
我感慨间奔过去，抱住他大腿，一阵嚎：「恩公，您让我好找啊！」
为貂时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之后一直憋着一口怨气，也没得放肆哭一场。
此际如同溺水之人抓了根浮木，哭得撕心裂肺。
恩公没说话，任我嚎啕。
「我得你点化才有机会成人，本来想上山拜您为师报效您的。」
我说：「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您，最终不得已拜在了您徒弟门下。」
「怎么，他对你不好？」恩公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一如往日般好听。
上次太匆忙，我根本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
泪眼婆娑间，我抬头仰视，能看到他利落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以及双眸中的湛亮，带着一种凛冽的碧色。
似乎是察觉到我在看他，他阖眸，「你先起来。」
「我不要！您是人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我温暖的人，我此生都感念您，想要报答您。」
我吸着鼻子：「要不您带我走吧！」
报仇的事重要，但我更想拥抱一点温暖。
恩公并未答应我，只是说等我功法变得像我师父那样，便带我遨游六界。
我想着他心性高洁，慈悲为怀，在外游历时必然得做除恶惩奸的善事。
我若是跟了去，自身力量不强，免不得要拖累他。
我不能恩将仇报，是以含泪应下了。又怕他反悔，还拉着发了好几个无关痛痒的誓。
他的眸子一直是半掩着的，我看过去时，只能看到里面的微光。
次日，狗东西跟有大病似的，心情时好时坏。一下罚我旱地拔葱做远跳，一下又温声细语安抚我。
不过我没理他，一心只想变得和他一样。
星子漫天时，精疲力尽的我坐在一方岩石上，一手支颐望着远方想，我要快快变强。
如此过了小半年，我找个机会同狗东西比划。
一来看能不能光明正大报个仇，二来也想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
然而，让我十分灰心的是：我这次虽然坚持了两炷香，但有一炷是
他放水的。
看来想要爬得和他一样高委实有难度，我暗暗地想。不过，恩公说的是变得和他一样。
我爬不上高山，那我把高山上的他拽下来，掉到和我相同的点，也差不多意思了。
可怎么拽呢？把他打残废也不太现实，而今之际想要他掉修为，唯有乱他心性。
嗯，我还是决定勾引他。
6
有了前车之鉴，我此次行动明显谨慎多了。
每天紧紧地跟着他，嘘寒问暖，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一声声『师父』喊得清甜清甜的。
师父热了我扇风，师父冷了我关窗，师父饿了我煮汤，师父寂寞了……
我爬他床。
「胡闹！」一声厉斥响在漆黑的夜。
我们虽然坐在一个床上，但实在太黑了，看不清彼此。
但在仿佛间，我看到他瞳孔深处亮了一下，碧粼粼的，不过很快覆灭了。
待我欲追寻时，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一些念头纸鸢般在我脑海里飘着，我想抓到眼前来看，却握不住那根牵连的线。
狗东西突地咳了声。
我回过神来，一咬牙，软着声道：「师父，长夜漫漫，徒儿怕您寂寞无处排遣，是以特意过来陪您。」
最后的声音拖啊拖的，颤颤如缀了露的花枝。
「陪我不开灯？不敲门？」他气息微乱，语气也有些乱。
我：「怕扰了师父的安宁！」
想了想，我决定下猛药：「师父，徒儿喜欢您，想时刻跟您在一起，哪怕睡觉也是。」
此话一出，房间落针可闻，死一般阒寂。
但又如同欲雨的天，压着一腔躁动。
我凝神细听，不想错过他表露的分毫。
果不其然，我听到了几声抑制的心跳，像是被囚禁的野兽。
今日目的已达成，我突然又多了些想法，想探探他到底有几分情动。
我趁他闪神间，忽的一把抱住了他，随即狠狠一口咬在他肩上。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我。
我化出犬齿，直直探到他的皮肉里，血腥味隔着衣料弥漫。
我察觉到他的手动了下，在我身后虚虚地杵着，似乎是想抬起可最终又放下了。
「师父，徒儿想让您的身上和心里都有我的烙印！」我在他耳边道，温热的气息尽情缠绵。
既然做戏了，那就要逼真些。像他这种磐石般的人，不整点刺激的，可能真摇动不了他这颗心。
对于此番成果，我满意极了。
次日，我憋着新招准备放时，找了半天却发现狗东西不见了。
我问小胖子，小胖子说狗东西以前鲜少离开白云宫。
我不熟悉地方，叫小胖子去找他回来。
小胖子说他也没辙。
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有些成效，他此际溜了，十有八九是心乱，必跑哪个地方静心去了！
我若是不乘胜追击，那保不齐前功尽弃。
时值盛夏，天气热得让人生无可恋，知了在外头扯着嗓子尖叫。
我烦闷不已，跑山底下买了些冰块回来解暑。路过一西瓜摊时，又顺手大西瓜小西瓜地搬了几个。
回来切开一个，我给小胖子送了一块过去。
谁知他看到西瓜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
我费解，在他面前吃了一口，满嘴的西瓜汁跟糊了血一样：「这很好吃啊！」
又连续吭哧吭哧地咬了几大口。
小胖子瞪大双眼，面色惨白：「你……你……竟然吃西瓜！」
我：「大家都吃西瓜，我为什么不能吃啊！」
边说，便扫视他圆滚滚的身子，调侃道：「你一身横肉，跟个西瓜似的，你该不会是西瓜变的吧？」
小胖子的表情瞬间凝住了，像是被踩着了尾巴，脸红到脖子根。
他结巴道：「胡……胡说……你，你才是……是西瓜……」
嘿嘿，我比西瓜高级些。
我见他害怕的样子十分有趣，又回屋缺德地抱了只小西瓜来。
左手托着，右手一个手刀，对他笑道：「师叔，看我给您开瓢！」
『哐』地一声，西瓜开了，小胖子晕了。
大殿内，我心情十分愉悦，小胖子被我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他面前放着几十个新买的西瓜，我准备干一场大的。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他幽幽醒转，一看眼前的状况整个人都打闪闪，惊恐地瞧我。
我朝他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弟子有件事情想请师叔襄助，若你不帮弟子的话……」
我故意慢吞吞地说：「弟子心情不好，准备把这些西瓜全砸了。」
他觳觫：「什……什么事……」
我：「替我找到我师父。」
小胖子：「我真的找不着。」
我：「那你想法子，想不到的话……嘿嘿……」
边说，边举瓜。
他叫住我：「等等，等等！」
我微顿。
他道：「我虽然找不到师兄，但是有办法找到师父。师父神通广大，想来找到师兄也不是什么难事。」
7
恩公留了样法器给小胖子，说是遇到危险可以以此作为联系，他会赶回来保护他。
我的恩公果然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小胖子拿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说了几句鸟语，突然铜镜大亮，小胖子急急道：「师父，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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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里面是恩公的脸，正在某处仙府打坐。
只是不知为何，脸色却带着雨后落花般的薄红。
小胖子哭诉：「您再不回来徒儿就要被人虐待死了！」
铜镜陡然光灭，恩公什么话也没说。
我疑惑：「什么情况？」
小胖子说：「我也不知道。」
我：「你没诓我吧？」
他：「不敢。」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恩公才回来。
我悄悄问小胖子：「回来得如此晚，是来替你收尸吗？」
小胖子跳到一边：「师父以前都会很快赶来的！」
「还有你不要再想欺负我，我的师父非常厉害，他用眼神就可以杀人。」
恩公回来后，一直在白云宫的内殿打坐，并没有与我们多话。
我不想叨扰他，每日给他送些茶果进去，再默默看他一会，无声退出。
他有时候得闲了，也会去后竹林，那里有一方圆石，坐上面能看到整个八宝山最美的日落。
脚下是翻腾的云海，天顶是柔和的夕光，两相交映，美如蜃景。
往往这时，我都会悄悄过去，坐他身边，装作不经意窥得他一眼，然后无限满足。
岁月静好，我也渐渐忘了狗东西和报仇之事。
小胖子疑神疑鬼来找我：「你不是说要找我师兄吗？」
现在这日子才是我梦想中的，提他作甚，真是晦气！
小胖子委实话多：「你之前说爱慕我师兄，现在我瞧着你对我师父也不一般，你果然水性杨花！」
我回他：「你想怎样？不要以为现在西瓜过季了我就收拾不了你。」
边说着，边打量他。
我不禁有些疑惑：「你这怎么长的？吃得又不多，老这么胖，小心老了得三高哦！」
他郁闷。
我敛眉：「还有你这个儿也真是奇怪，我来白云宫都两年了，也没见你长过。」
一片黄叶飘过，落在小胖子僵硬的脖子边。他看起来像是被抓了七寸的蛇。
日暮，我照常给恩公送去清茶，却发觉他有些不大正常。
虽然依旧神思端定，面色也没多大变化，只是紫色的道袍上浸湿了，
脖子上也滚动着细细的汗珠。
按理说到了他这高度的人，能控制五感，不会觉得热才是。
再说了，眼下秋过，也根本不热啊！
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两句，见他不说便退出去了。
但我没敢睡，默默守在一边的侧房里，心想着如若有什么异样好第一时间出来救他，以报救命之恩。
午夜静悄悄，月亮在云间迷了道，始终没走出来。
一道黑影自天际闪过，直奔白云宫。
我立马起身跟过去，刚到殿门口，却听得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丢了出来。
「臭道士，不识趣！」一声痛骂后，又是一声冷笑：「你这样的人也敢修三清，今晚我必吃了你的精元！」
来者是只狐妖，此际凶性毕露，尖面獠牙地往里冲。
我想也不想地拦住了她。
可惜的是，只拦了一瞬，她发威了，把我打去了一边。
我呕了口血，又不怕死地扑上去。
殿内灯火大亮，神霄道长盘坐在尽头的须弥榻上，双眉紧蹙，面色有一丝苍白。
狐妖突然化出本体，兹地一声，向前挺身。此时不报恩，更待何时？
我什么都顾不得了，也跟着化成小貂模样，一口朝它咬下。
妈妈，做貂的时候没少被狐狸追杀，我此刻真是长本事了！
狐狸看也不看我，想一脚把我踹开。我打了个闪，没被它踢着，反而结实地咬在它后腿上。
狐狸终于发现不解决我的话，是不可能达成目的的。也终于肯正色我，把我当成一般敌人对待。
它凝滞了一瞬，目光幻变：「你是紫尾貂？」
我拿出十二分精神，龇牙咧嘴做凶狠状，又急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朝恩公一通嘶吼，希望他能趁机先逃。
可惜的是，我被打得快断气了，恩公还是八风不动地坐着。
我真的栓 Q 了。
8
最后一刻，狐狸想要结果我时，一直稳坐于榻的恩公霍然睁开了双目。
我气虚，躺地上没瞧清什么个状况。只见屋里碧光一片，狐狸瞬间灰飞烟灭。
但紧接着，一声颓然，如同大厦倾。
恩公坐回须弥榻，喷了一大口血。
有几滴溅到了我身上，我拖着残躯爬到他脚下，想变人形又变不出，勉强用兽体讲人话：「您……您……没事吧？」
他道：「无妨。」
又摸了摸我，「连累你了！」
说话间，欲替我疗伤，然而术法才施，又猛地吐了一口血。
然后，他倒在了榻上，我跟他对望。
他不肯看我的眼睛，垂眸，长长的睫毛遮出一片阴影。
恩公是神颜，在我心里头属于硬朗美男那一挂的。此际骤然瞧这战损状态，我忽觉得又格外好看。
小胖子来得真不是时候，一见我和榻上的恩公，吓得大呼小叫：「师父，您怎么了？」
恩公缓缓坐起，又恢复一脸淡漠，「适才来了只小妖，不过被本座清理了，现已无大碍。」
小胖子：「是这小妖么？」
他指了指半死不活的我，公报私仇地给我了一脚：「弟子踹飞它。」
我日你祖宗。
一声惨呼从我口中逸出。
恩公连忙阻止：「这是小紫。」
小胖子悻悻地收回了脚。
恩公道：「你带她去疗伤吧！」
我不要啊，我之前那么虐待他，他不趁此机会打击报复才怪。我有心抗议，却伤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张圆润的胖脸。
奇怪地是，小胖子并未因此折磨我，反而把我照顾得很好。
他试探着问：「你是妖？」
这不明摆着的吗？虽然我想做个小仙女。
「你是从妖界出来的吗？还是在人界修成正果后没有去妖界？」
他说的这些，我一点都听不懂。
他又细细地替我解释，我凭了一番力气才摸清是个什么情况。
原来是仙、魔、人、鬼、妖、精，这六界之中，有一规矩，各类生灵彼此盘在自己的地儿，非业务原因，不得外出。
像恩公这种若是修成了神仙，那便要去仙界。像我这种修成了妖，便要去妖界。
到时会有妖使来接我，如若不肯去的，会酌情采取强制手段。
很显然，我在小胖子的眼中就是这种需要用强制手段的妖。
我说：「你逗我呢，我压根就没见过妖使。」
他不信，又激了我两句，才发现我是真的没见过。
他忽然间神色变复杂了，跟一个高人般端详我许久，才道：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从妖界来人间的，一般妖使不会管。」
「像上次那狐妖便是，但她为祸人间，为人共诛！在人类地盘上犯了事儿，人类哪怕杀了她妖王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似懂非懂，又问：「那我呢？被人杀了妖王会不会管？」
小胖子：「你没犯法的话，如果被杀，妖使们还是可以来讨个说法的。」
那我就放心了，真怕他以此给我一榔头，了结了我。
不对，这神鬼妖魔的事，他一个凡人，为什么了解得那么清楚啊！而且，他现在见我的眼神，明显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他多半也是只妖。我问他，但是他没回答我，也没否定我。
我想了想有哪些圆滚滚的小动物，半天才只想到一个，猜测道：「你莫不是只猪妖吧？」
他大叫着跳开：「你才是，你全家都是。」
9
恩公这段时间都在闭关，我和小胖子在外头护法。
他看起来伤得很重，并不是那晚狐狸所为，而是一种内伤，就像是练错了心法似的。
我不免又想到那晚的狐妖，她说的一话令我颇费思量，她说像恩公这样的人，也敢修三清道？
为何这般讲？
恩公风光霁月，一身磊落，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为何修不了三清？
小胖子忧心忡忡地说：「要不，我们去找师兄回来吧？」
我突然想到来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不大了解。遂问：「你是何时入太乙门的？」
他支吾：「大概……十多年前。」
我：「你看起来可不像有十多岁……」
他哼：「我练的童子功不行吗？」
呵呵，我信你个大西瓜！
转而又问：「那我师父呢，他何时拜在恩……师爷爷门下的？」
小胖子掐指算：「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不对啊！狗东西杀我之后不久便被官府追杀，哪怕在途中颠簸了个十来年才上的太乙门。
可而今距离我和他分开已经百余年过去了，他上山才二十多年，情况不该是这样啊！
这期间必定有……
我蓦地想到狗东西失踪前那晚的眼神，带有锋芒的碧色，有刹那的亮如夜枭。
这种眼神，我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更多不好的念头蜂拥，我的心都灰暗了。
我细细思索这段时间的见闻，脑海中反复回忆那晚狐狸的言行举止，又攫取到一条重要信息。
我问小胖子：「紫尾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小胖子摇头，「不了解，我又不是妖界的。」
什么？他不是妖，还对妖这么熟悉？
我将六界的物种排查一遍，得了个定论：「你是精？」
他被我说中，连忙否认：「没有，不是，我发誓，绝对不是。」
我故技重施，「你说不说。」
又挥了挥袖子，「天气好热啊，看来得去买西瓜了！」
小胖子连忙道：「别。」
他知道我是妖后，对我的戒心没那么重了。
倒也不用我严刑逼供，只几句威胁便吐露了实情：「是，我是精。」
妖是动物成妖，精是植物成精。
哟嚯，我几乎可以断定了，喜道：「原来你真的是只西瓜啊！」
小胖子抱着双手，哼唧一声，把脸转到了一边。
我支颐：「我正好有些口渴。」
小胖子大怒，跳起来，脸红脖子粗：「你……你……无耻……」
我挥挥手：「不逗你啦，你为什么来人间？」
他说他们种族正在被追杀，逃难才来到了人间。
「你们这些蔬菜瓜果的，还有种族歧视一说吗？」
小胖子说到这里，一脸气愤，估计也是触及到了伤心往事，嘴巴都撅到了天边。
他恨恨地说：「可不是吗，我也这么想的。但别个不会啊，我们族群正面临着一场浩劫。」
我：「哪个水果这么缺德啊，竟然要灭我最喜欢吃的西瓜。等师爷爷出关了，我找他去给你报仇。」
他握拳道：「就是那傻逼大西瓜。」
我：「？」
他骂了一通，才开始说正题。我听半天算是理明白了，原来是两个品种的西瓜发生了内讧。
小胖子他们族类是小西瓜，大西瓜看不惯他们这种小个的，觉得丢了西瓜界的脸，便发起了战争。
小胖子为了保命，才来的人间。即是如此，那大西瓜还追杀到此，重伤他后为恩公所救。
我听得慨叹一声，这年头，做西瓜也不容易啊！
亏我以前还老是以此威胁他，真是毫无道德可言。
我纳罕一阵，感伤一阵，又摸着他的头。
刚想矫情着说几句，很快却发现说不出口了，因为在前方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物。
是一只跟我差不多的紫尾貂。
只不过戾气太重，明显来者不善。
10
小胖子躲我身后，「何……何方……妖孽！」
对面的紫尾貂一下化成人形，是个身形瘦长的男子，头上一缕紫毛。
他盯着小胖子道：「走开你这西瓜精，我不想生事，你别逼老子！」
我虽然不明白眼前什么情况，但能肯定的一点是：恩公现在正在闭关，万万不能被人打扰。
我得把这玩意引开。
然后，我脚底抹油，麻溜地跑路了。
一口气到了大山深处。
那紫毛也跟来了，他倒利落干净，话也不同我讲便直接开打。
我说：「大哥，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
他说：「我偏不。」
我：「……」
我吃奶的力都用上，硬生生扛了一顿饭的功夫，便被放倒在了一条河边。
我带着最后一丝期冀，希望反派话多，能为我尽量拖延些时刻。
至于剩下的，小胖子来不来救我，就全看这西瓜的瓜品了。
可他妈让我震惊的是，这个反派不一样。
他见我还有一口气在，想也不想地来补刀，根本就不像要说什么的样子。
芜湖，天要亡我！
此生能为恩公而死，也算死得其所。虽然在我心里头，还是落了一些遗憾，因为我心中还有一个猜测未去证实。
我闭目，叹了一叹，命罢！
然而，我完好无恙，等来的却是紫毛的灰飞烟灭。
好熟悉的死法。
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神霄道长蹲下身抱住已是原形的我，碧色的眸中有滔天怒意。
但是，他脸色很不好，比之前被狐狸所伤那次还不好。
可他却在渡我灵力，替我疗伤。
我下意识地想避开，被他搂在怀中，紧紧地贴着胸口。
隔近了我才知道他的气息非常弱，哪怕咫尺间我也听不明他的心跳。
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我体内，我得了些空息，然而他的手指却渐渐放了下来。
他还欲继续，我却阻止了他：「不必了，得您太多恩情我可不知道要怎样偿还。」
他道：「不需要还，为你做什么，都是本座愿意的。」
可我不愿意，若是我猜想的那事是真的，我根本就不想再欠他什么。
溪水潺湲，他深深望我，声音极轻却异常坚定：「我们之间没有『恩情』一说！小紫，你对我非常重要！」
漫天暖柔在瞬间将我包裹其内，我几乎要溺毙，贪恋于此间沉浮的感觉。
恍惚中，我又怔怔然抱得一丝侥幸，说不定他不是他呢！
神霄抱着我回到白云宫时，谁知已是强弩之末，门都没进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我倒是被他呵护在怀中，没察觉出半点碰撞。
我得了些力量，努力化出人形，想把他拖到房里面去。
可此际半空又是一声轻响，另一只紫尾貂跟着登场。
11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十七八的少年郎，跟之前那只长得有几分像，头上也有一缕小紫毛，不过瞧上去呆头呆脑的。
我说：「你找谁？」
他说：「我来找我哥。」
我默了片刻：「你哥是谁，我没见过。」
这仁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为今之计，我只能打打马虎眼，看能不能诓他一诓。
果然，他被我套进去了，光是他哥的介绍就说了小半时辰。看得出来，他对他哥非常崇拜。
虽然他说得平常，我却听得心惊肉跳，看这样子我是铁定不能让他知道他哥挂了。
他介绍完家世，转身欲走，到半路忽然又回过身来：「哦！对了，我哥是来杀你的，既然你还在我便帮他杀一下吧！」
天妒我！
我哀叹一声，看来今儿注定是要葬在这八宝山了。
我抱着最后的希望：「你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他点头：「这倒可以。」
我听到了一个很庸俗的故事，这样的事我以为只有人类才会有。
紫尾貂在妖界属灵物，吞其内丹对修行大有裨益。
更甚有传言说，能以此成仙。
但紫尾貂开智慢，内丹结得更慢，快点的也要个百来年。而且内丹太小，吃了效用也不是很大。
妖界有妖界的法度，别的生灵觊觎我们的内丹，但也不敢贸贸然下手。
谁知我们自己倒先窝里斗了。
我爹娘修为厚，内丹为同族所垂涎，然后一帮无耻之徒趁我娘产子后围攻他们，杀了我爹。
我娘为了保护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我送到了人间。
他们没有追来，只是在妖界和人界的边线处拖住我娘，把她也杀了。
之后这群人为了抢我爹娘的内丹，争斗不休。好不同意稳定下来了，才想起人间有个我，得斩草除根才行。
我百感交集，本能地想要报仇。
小紫毛说：「我也不想杀你，但没办法，我不杀你的话你会杀我。」
我说：「不会。」
他说：「别骗我，如果我爹娘被杀我一定要宰了仇家。」
我：「真的不会，你是个大孝子，可我不是。」
他诡异地看我。
我：「我想做不孝女很久了。」
他已经不止诡异，逐渐阴沉：「小爷我生平最痛恨不孝的崽种了，你今儿必须死！」
车，就是这么翻的。
唉！看来小胖子早已把我忘了，再拖延时间也没什么用，今日注定难逃此劫啊！
小紫毛如同一个渣男般，说翻脸就翻脸，像是恨不能将我大卸八块。
怀中的神霄咳了声，我回过神，抚了抚他的脸颊，心道我们一起做那黄泉鬼，恩怨也都一笔勾销。
命悬一线间，小胖子姗姗来迟。
在他身后站了两个打扮怪异的人，一男一女，手执拂尘。小胖子介绍：「这是仙使。」
仙使是管人间事的，跟妖使差不多。
小胖子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我：「没关系，不算迟，毕竟还没到收尸的时候。」
仙使威严赫赫；「听闻有妖物在人间作孽，本使特意来看看。」
小紫毛：「我没有，我只是在清理门户。」
我一把指向神霄：「还说没有，我师爷爷都被你们打得快断气了！」
小紫毛：「我碰都没碰他，实在是冤！还望仙使明鉴。」
仙使果然明鉴：「本使看你一脸坏像，头上的紫毛一看就不正派。」
小紫毛：「？」
仙使甩了下拂尘，寒光凛冽：「你是要本使送你回去吗？若再教我在人间看到你，必定挫你个形神俱灭！」
小紫毛烟一般溜了。
仙使耍完威风，准备走，被我抱住大腿。
我哭求：「救救这位道长！」
仙使一顿，摇头：「救不了。」
那你刚才为何卸闸放水？神霄的伤怎么来的，我不信他们看不出。
果然，他们不仅能看出神霄的伤，也能看出我的想法，道：
「这位道友与仙家还是有些渊源的，至于以后怎样，就要看他造化了！」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当然我此际还不知道神霄是佛祖手下，有这么大一个外挂。
仙使临走前，戏道：「小貂，保护好你的内丹哟！人类可比你们动物坏多了！」
12
小胖子在左边，我在右边，一左一右地盯着床上的神霄。
神霄面色苍白，嘴唇带紫，七天七夜也没醒来。
小胖子忧心忡忡：「要不我去找师兄吧！」
我说：「没用的。」
我又问关于神霄的事。
小胖子支吾着，说他也不是很了解。他见师父面的次数寥寥可数，平时都是跟师兄待一起。
我又问：「如果我们太乙门有重要的事，他们也不参加么？」
小胖子：「当然会啊！」
「你师父会和师兄一起去么？」
「那倒没有，一般只去了一个。」小胖子神搓搓的，不可置信地问我：「你不会真的看上了师父吧？」
我笑笑不说话。
小胖子走后，我扒开神霄的衣服看了下，在他左肩口的地方有两点淡淡的齿印。
那正是我昔日咬狗东西的位置。
虽然心中早有预测，但我还是胸腔窒闷，一颗心像被人攥住了般，越来越紧。
眼下神霄不省人事，任人践踏，我完全可以杀了他泄愤。
我知道这才是我最稳妥的做法，但是我没有，我想等他醒来。
大约过了半个月，在一天晚上，月光从窗口漏进来，打了一小片在神霄的脸上。
他脸色看起来恢复些了，宛如白玉。
我坐在一边的脚踏上，听到他咳了声，惊坐起的时候，正对上一双碧幽幽的眼。
月光在他睫毛上刷下一小片墨色，他垂着眼睑，忽而闭目。他的衣袍也有些旧了，光华暗淡。
我冷笑：「呵呵，太乙门的神霄道人，玩得一手好花样，竟还有两副面孔！」
他声音透着疲惫：「你都知道了！」
一切都已明了，但我还是问道：「为何帮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内丹可以助你成仙？」
最终定论：「所以这些年，你一直不断地催我修行。」
「起始我是别有用心，但是小紫，我们这几年在白云宫的陪伴，我后来待你如何，这些也是可以作假吗？」
他想要抓我的手，被我无声躲开。
「你明明对我也有情，若你只喜欢我神霄这个身份，那我以后便一直做神霄好不好？」他近乎恳求。
有一扇窗开着，酸风不止，直往我眼底钻。
我揉了揉眼睛，拱手道：「这段日子我已还了你的恩情，从此再不欠你。」
转而又狠声：「可恩情已了，仇怨难消，我们之间的账，还是要算一算的。」
以前的狗东西，我是恨不得能扒他皮吃他肉，把我所受之苦加诸在他身上。
但在白云宫跟神霄相伴的日子，冲和宁静，像是清风荡涤人心，我也几乎都要忘记报仇之事。
即便以后几次三番有猜测，可我害怕，害怕事情真如我想的这般，所以逃避着迟迟不肯去证实真相。
因为我知晓真正到了这一天，我会难下抉择，哪怕嘴边的话说得再硬气心狠。
我来人间这么久，毕竟也只得此温情一抹。
恍然间，神霄却突然笑了笑，朝我道：「如若你真觉得恨意难消，觉得我欠了你的话，我可以偿还。」
我微愕地睁了睁眼。
神霄这人做事喜欢做到极致，他所认定的，他便奋不顾身。
银白的月色中，他的眼光格外亮，有如妖鬼。他的笑容都被点燃：
「小紫，我用我的眼睛给从前被杀你的你陪葬，只希望你能留下来。」
光焰大盛，我抬手挡了挡，再次定目时，却见见他端坐床上，长发微乱，双目间黯然一片。
「你……」我不知被何种感情冲溃，想上前又后退：「你……疯了！」
他又说：「如果眼睛不够的话，我身上的哪一处都可以。」
「你这个疯子！」我干呕一声，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外边云丝风片，明月横天。
我终是不忍，找到小胖子，对他说：「你师父醒了。」
小胖子：「我师父？」
兴许是没听过我这样硬邦邦地讲话，又疑道：「你不正该高兴么？」
我挥手，故作潇洒：「他又不能娶我，我高兴什么？」
小胖子尝试道：「其实，只要你真的想的话，我愿意去作这个媒。」
我：「……」
可真谢谢你！
小胖子见我去意已决，留了一番留不住，便扭捏着告别：
「你好好照顾自己啊，可别又被同族给逮到了！」
我颔首，「你也是，在没必要的时候千万别现出原形，小心让人给劈去吃了。」
小胖子：「……」
月白风高，我孤身只影离开了太乙门。
13
我找了处灵气充沛的地方，决心好好修炼。
旁的不说，在这个魑魅横行的世界，想要好好活命，唯有自身强大。
我刻意不再理会人间那些纷纷扰扰的烦心事，关于神霄的消息，也主动拒之门外。
只要外面那层纸糊得够厚，我哪怕将自己囚禁其中，也能觅得短暂的安宁。
一百年后，我到了瓶颈期，一只脚踏入仙门，另一只脚却始终迈不上去。
我想着这种事情也急躁不得，决定先出去看看。
我御风而行，在人间游荡。万事万物过眼，我始知平淡深。
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天后，我到了妖界，找去紫尾貂的族群，给我爹娘报了个仇。
正当我准备去隔壁植物界看看的时候，刚到边境线上，遇到了一个球。
百年过去，我成熟了些，可胖子还是当年的胖子，着实可恨！
他不确认地认我：「你是……小……师侄？」
我默认，捏了捏他脸上的肉。
「这些年，你找个无人的地方疗情伤去了吗？」他本可以不说话的，偏生长了张嘴。
我挥汗。
他寒颤：「别，天气不热。」
又主动跟我说了他这百年境况。
说当年我走后，神霄把什么都告诉了他。就连救他也是想先养肥了，到时候成仙需要历天劫，想拿来挡一挡。
但人算不如天算，神霄本就邪念重，还修三清，最终又情动，差点走火入魔。
我敛容，不经意道：「那后来呢？」
小胖子：「后来师父便失踪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
我：「别说他了，说说你吧！」
「你别那么虚伪，你就想听我说他。」小胖子毫不留情地戳穿我。
一连窜抱怨后才开始说自己的事，在找了神霄许久未果之后，他又回到了植物界。
大小西瓜还在争斗不休，小西瓜被大西瓜撵得满世界跑，但总能保存最后的实力。
小胖子信誓旦旦：「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反败为胜的一天。」
话说着又兜回了我的身上：「我打心里认定一样东西，就一辈子都不会变。」
他说：「比如说从我师父救下我的那刻开始，哪怕他出于什么目的，我也一辈子敬爱他。」
果然是一根藤的生物，太复杂的感情理不清。
不过，他这一说，就像是有什么挑起了锁住我心门的那层纸。
我自囿其中。
小胖子道：「师父说你做貂的时候，他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所以你恨他。」
我没回话。
小胖子：「小紫，这不一样的，万物有圈层和法度。就像我是西瓜，你吃了我，在你看来是寻常不过的事。」
我：「我知道。」
他斟酌，「其实谁都会记仇，你们也都没错。如果能真正放下我也不会劝你，放不下何不回头看一看？」
小胖子终究不是原来的小胖子了，我有些被说动。
更或许，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是，我一直在等着有一个人能同我讲这样一番话。
当年对那个人的恨，也随着他自毁双目的那一刻开始消弭了
我们又打了几句虚话，互相作别。
心中那点挂念不了，我逃避百年千年，也都还在原地。小胖子说得对，人有时候不防回头看看。
前路是风景，身后宁不是？
我去了八宝山，找遍白云宫，一景一物都熟悉，却已是物是人非。
我坐在后山竹林出神，想着狗东西在这里头不厌其烦一遍遍教我功法。
化成神霄的样子后，又真的像是天神骤临，乱了我心神。
我们一起看云海日落，飞鸟浮风，那时候我只想一辈子都如此。
弦月清凉，万物婆娑。
我唏嘘一阵，洒了两滴泪。
起身欲离的时候，天空突然金光大现，一尊佛出现在我眼前。
尾声
佛祖对我很友好，面带微笑地望我。
妈妈，我该不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吧，不然为何能得佛祖如此慈爱的笑？
早知如此，我走路多少都要横着点。
佛祖朝我伸手，手里头托了一只雪白的雕。他说：「这是神霄。」
我：「？」
佛祖跟我讲了些我不知道的事。
当年狗东西杀了为貂时期的我后，被官府追杀，在八宝山化出神霄的本相才躲过一劫。
百年过去，他成了大长老，仰慕他的人很多。
长老们要他收徒，他看不上，碍于压力下，又变回狗东西的模样，以此拜入自己门下。
他一直都是个以事业为重的人，满心想要成为强者。直到遇见我后，多了些凡俗的欲望。
被我几番勾引，最终情动，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我知道真相后，离开了他。那时候的他，心脉损坏双目被毁，成仙已经有很大难度了，但他不是没有出路。
他想的只是成为强者，也没说非要哪一类，六界之中，神之后便是魔了。
他邪念重，又修三清，两股极端对抗，成魔仅在一念之间。
我走之事刺激了他，他想也未想的，堕了魔道。
可惜的是，成魔之后的他好日子没过两天，便被佛祖找上了门。
佛祖一个巴掌，把他打回了原形，便是这只白雕。
佛祖说：「以前在本座手底下当过差的，竟然敢去做魔，不是丢本座的脸吗？」
我：「……」
佛祖又告诉我神霄是在他手下杀孽太重，才被打下凡界历练的。
谁晓得这玩意不争气，竟然走起邪门来。
「小沙貂，你们还有前尘未了，我现下将你交与她，好好了却这一段吧！」
呃，佛祖这是在叫我么？
我：「？」
佛祖看出我的疑虑，指我手中的白雕：「本座说的是他。」
「以前在本座手下杀伐重，本座便叫他小杀雕。」佛祖微笑着替我解了疑团。
我：「……」
金光突然小些了，林子回归一片朦胧。我抱着手里的白雕，低头注视着它。
它双目深碧，炯炯发亮，回看着我。
我抱紧了它，「我们走吧！」
（完）
作者：苏夫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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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4 12: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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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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