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时男朋友打来微信电话,全班学生面前跳动着备注:
贺侨(奶狗黏人版)。
顶流影帝贺侨的贺侨。
我心虚解释:「哈哈……重名。」
顶流却发微博艾特我:「重名?我丢你脸了?」
1.
大学英语课堂上,男朋友贺侨突然给我打来微信视频电话。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我对男朋友的备注:贺侨(奶狗黏人版)。
这是我上次打趣他时故意在他面前改给他看的,后来也就没改回来。
微信铃声响起,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课堂一下生动起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老师,这是你男朋友吗?」
「唉,老师男朋友怎么也叫贺侨?」
我惊了一惊,手忙脚乱挂了电话,听见这句问话,有点心虚,讪讪解释:「咳……重名,挺巧的哈……」
就这一个小插曲,但我没想到,我火了。
有学生偷拍了我的视频,发在了视频网站上,文案是:让你们看看我们贼有气质的漂亮老师……
而这个视频,恰好断在贺侨给我打来视频通话的那个屏幕上。
其实只是一闪而过,不暂停根本看不清楚。
网友们刚开始也只是惊叹各种惊叹。
「我靠好漂亮!」
「这他妈哪里是英语老师,这是我的老婆!」
「印象中英语老师都很有气质诶……」
视频小火了一把,有了好几万的播放量。
直到有网友心细地发现——
「最后一闪而过的……是贺侨的名字?」
「暂停了好几遍,确实是,楼上你发现了盲点。」
「怎么说……嗅到了瓜的味道。」
发布视频的人很快下场澄清:「不是啦,我们老师说了,只是重名。」
他又传了一段视频,可以清晰地看见屏幕上的字,紧接着手机被放在桌上,只要一片黑,但是声音很清晰。
一片起哄声中,英语老师轻咳一声,无端带着点紧张:「咳……重名,挺巧的哈……」
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视频点赞虽然有十几万,但全都已经解释清楚了。
直到一段演戏的花絮放出。
是顶流贺侨热播的《艾斯瑞尔》。
花絮里,贺侨刚拍完戏,大家都在聊天,就他拿起手机,笑着点了点手机,可没过几秒,贺侨皱着眉,似乎是「啧」了一声,关了手机。
其实这段花絮里,贺侨只在不远的角落,单拎出来看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
有网友发现盲点:「贺侨不会是在谈恋爱吧?看那不值钱的笑。」
「贺侨本来就有女朋友啊,他出道就说过的。」
「我总觉得他是在跟人发微信。」
「打电话吧应该是,他中间还顿了几秒,然后突然就不高兴了,还关了手机,估计是对面没接。」
有网友把我那个视频联系起来。
「我昨天还刷到一个视频,那个英语老师……」
「对对对,备注是贺侨(奶狗黏人版)!」
「不是说是重名吗?」
「我看过那个视频!那个英语老师很漂亮!」
「奇怪的 CP 又增加了……」
网友自娱自乐,显然没把这件事当真。
然而,贺侨居然发了微博,艾特了我。
贺侨 v:「重名?我丢你脸了?@贺侨是傻瓜」
网友炸了。
「这他妈……」
「这个 id 由贺侨本人艾特出来莫名喜感。」
「麻麻我出息了,我磕到真的了!」
2.
微博瘫痪了。
网友转而想去找原来的那个英语老师的视频,但却发现,全网竟然翻不出来这个视频了。
音频倒是有,视频里出现人像的画面却没有了。
「这他妈……贺侨发微博我都是不信的,现在视频没了,我信了。」
「就是压下去的吧,毕竟对象是素人的话还是得保护隐私。」
「靠,压下去就算了,还留一个音频,这是暗戳戳地秀哇!」
「悄悄但没那么悄悄 离谱.jpg」
但棘手的事不止这一件。
贺侨发了微博之后,我就卷铺盖跑人到了闺蜜家。
「瞧瞧你怂成什么样,贺侨能吃了你?」
我心里默默点头,他真能吃了我。
我和贺侨在一起三年,他很早就想公开,但是我一直不同意。
现在有了这么一出,承认了也就算了,我却说是重名,这醋坛子那不得炸了。
我知道贺侨肯定会找我,等他找到我,估计也就冷静下来了……吧?
出乎我意料的是,贺侨来得很快。
「你去开门,就跟他说我不在。」
我可怜兮兮地拜托闺蜜林宛然。
林宛然故作嫌弃地皱皱眉:「那你自己去躲着。」
我忙不迭地应声。
林宛然开了门,屋外站着的人全副武装,鸭舌帽,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舒望微说她不在。」
贺侨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谢谢。」
林宛然侧开身子,贺侨轻车熟路地进门,拧开卫生间的门把手——
我正努力听着外边的动静,下一秒被人打横抱起,直直朝门口走去。
不是贺侨是谁。
我的好闺蜜林宛然倚在墙边,好心情地向我挥挥手。
但我现在顾不得这些。
从我的角度,能看见贺侨紧绷着的下颌,嗯,在生气。
「你别抱着我啦,我可以自己走……」
贺侨看也不看我,我行我素:「不许撒娇。」
我瞪大眼:「我没撒娇!」
贺侨不说话了。
他绷着表情,我没由来地心虚:「你这样被人拍到多不好……我是为你好。」
贺侨这下终于垂眸看我,凉凉道:「被拍到就说撞脸,行不行?」
我知道这是在算账了,讨好道:「我家侨侨这么好看,怎么可能跟别人撞脸!」
贺侨这时已经走到了停车位,把我放在副驾驶座,凉凉别我一眼:「老实点。」
他转身要走,我直觉这时再不哄哄的话今晚可能就睡不了觉了,于是伸手抱住他的手臂,讨好道:「不要生气啦,你都吓到我了。」
贺侨扯了扯嘴角,这下真的被气笑了:「还是我的错了?」
他今天刚拍完杂志就赶过来,穿的还是那套西服,偏头「操」了一声,伸手松了领带就直接朝我吻了过来。
他一手扣着我的后脑勺,强势地占据主动权,吻得又狠又急,没有平时的半分温柔。
直到我受不住了伸手推他,他才松开了我。
他舔了下唇角,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半晌,他深吸了口气。
「舒望微,不许招我。」
3.
微博被修复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热搜明晃晃地挂着——
#贺侨 恋情#
#贺侨 英语老师#
#妈妈我磕到真的了#
#悄悄但没那么悄悄#
四个词条,后面都跟了暗红的「爆」字。
「这他妈……算是正主按头磕 CP 吗?」
「之前贺侨和郑莹莹演的那部电影,我正磕他俩磕得起劲,现在算是 BE 了,麻了。」
「《艾斯瑞尔》!贺侨疯批!」
「这波操作怎么感觉贺侨迫不及待要公开似的,不值钱,真的不值钱。摇头点烟.jpg」
热搜炸了,恋情算是公开了。
但我心虚不已,顶着贺侨的目光,什么也不敢说。
我劝着贺侨别再发微博,让这件事就这么结束。
但我没想到,这事儿还能再起波折。
郑莹莹 v:「别闹啦,都是朋友。@贺侨 v」
她别的什么都不提,但就这么一句话,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评论区也是一片问号。
「这他妈……一时不知道我是磕到了还是没磕到。」
「我磕到了,我磕到脑子了。」
「所以这意思是贺侨和那个老师是朋友不是情侣关系?」
「怎么感觉郑莹莹跟贺侨更熟,他俩电影里真的很有 CP 感诶!」
郑莹莹只回复了第四条评论一个「捂嘴笑」。
这下,网友是炸锅了。
「所以,贺侨其实跟郑莹莹是一对?」
看到网上的消息时,我乐了,贺侨反而冷了脸。
「舒望微你自己看,还傻乐,老子他妈都被人撬墙脚了!」
我越想越好笑,看着他的冷脸又只能敛下笑意,哄他:「那撬得走你吗?」
贺侨这下叹气,又笑骂了一声:「给你惯的。」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贺侨接起电话,我刚刚才把人哄好,没几秒,这人就又冷了脸。
「哎呀,谁呀?老来招我家侨侨。」
贺侨微不可察地挑眉,没好气道:「撬墙脚的!」
……
「你疯了?我这是为了你好!」
贺侨弯了弯嘴角,可下颌明显绷着,眼里也没有太多情绪:「啧,谁给你的脸?」
「贺侨!」
郑莹莹不可置信。
「叫我也没用,」贺侨已经没了耐心,拉着我要走,「别再来烦我。」
情急之下,郑莹莹端起茶器上的茶杯重重摔了下去。
贺侨神色一凛,把我拉到身后。
郑莹莹气得发抖:「你就是为了她不回贺家?」
贺侨笑了:「不然是为了你?」
郑莹莹咬了咬嘴唇,快要哭出来:「贺侨!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我蹙了蹙眉。
别的也就算了,这怎么还有桃花债呢。
贺侨神色不变:「郑小姐,我是失忆,不是撞坏了脑子。」
他好整以暇:「别说我女朋友这么优秀这么漂亮,就是我单身,啧……」
郑莹莹就要动手,经纪人魏虹扯了扯她的袖子。
「贺少爷,您现在公开恋情,不管是对你,还是……」她顿了顿,看向我的方向,「都不太好。」
贺侨这下顿住脚步。
半晌,他转过身,淡淡道:「第一,我不知道什么贺家什么少爷;第二,我的事,你们少管。」
魏虹皱眉:「已经三年了,你不可能一直不回去。」
我按捺住心里的疑惑,看向贺侨。
贺侨轻嗤一声:「怎么不可能?」
郑莹莹攥紧了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贺家!」
贺侨已经极不耐烦:「你到底要我回答几次?没印象,不记得!」
「你……」
他飞快地截住郑莹莹的话头:「我最后说一次,别再来找我,更不许打扰我女朋友。」
他凉凉笑了。
「不然,我可能没心情这么好好说话了。」
4.
我是在三年前捡到贺侨的。
那是一次露营,我带着摄像机,一个人踏上了旅途。
回去的途中,我却看见贺侨倒在不远处,他身上有几道狭长伤口,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把贺侨送到医院,他醒倒是醒了。
就是他吧……失忆了。
又没过几个月,贺侨说,虽然记忆还没恢复,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他去补办了身份证之类的证件,说谢谢我的照顾,之后就不麻烦我了。
我急了:「你、你不报答我吗?」
贺侨于是撩了撩眼皮,嘴角不太明显地弯起:「那怎么办?身无长物……」
我着急接话:「那就以身相许!」
啧,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现在想来,贺侨当时可不就是故意在勾我么,只有我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你今天干吗非要带我来?不会是想跟我报备你的豪门少爷身份吧?」
贺侨弹了下我的额头:「主要是自证清白。」
我之前就觉得贺侨不普通,结合今天听到的信息,果不其然。
「豪门在逃大小姐和……」我看向贺侨,顿了一下,「呃……平凡善良小白花?」
我伸手勾了勾贺侨的下巴:「呵,女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贺侨斜我一眼:「小白花?黑莲花吧。」
我不乐意了:「你不懂,这叫白切黑,很火的好嘛!哎呀你配合一下我……」
贺侨无奈,还是勉强地陪我演,他轻笑一声,朝着我双手张开:「我不逃,来吧小白花,蹂躏我。」
我被他搞得又想气又想笑,推开他的手臂就朝前走:「剧本不是这样的!」
「啊……啧,那我懂了,」贺侨笑得懒散,不紧不慢跟在我身后,拖着调子,不太认真地叹了口气,「虎落平阳被犬欺,我是不会屈服的——」
犬?
我气得回头,正对上贺侨的笑。
他向我眨眨眼,扬声道:「是不是这样演呀,小白花老师?」
……
如果郑莹莹不再搞出些幺蛾子的话,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
郑莹莹 v:「全世界最好的艾斯瑞尔,是我的啦~(视频)」
这是贺侨主演的电影《艾斯瑞尔》,郑莹莹也有参演其中,但这是一部大男主电影,郑莹莹的戏份也就算个女三。
电影讲述的是作为机器人的艾斯瑞尔被训练出情绪,而郑莹莹演绎的那个角色杳杳,正是艾斯瑞尔情绪训练师。
她转发的视频片段里,杳杳穿着旗袍,风姿绰约,柔弱无骨地攀上艾斯瑞尔的肩,在他耳边吹气如兰:「艾斯瑞尔,这叫……欲。」
这个场景可谓是全片最大尺度。
现在正是电影放映热潮,她宣传影片倒是合情合理,只是截取的这个片段,还有之前说都是朋友的那条微博打底,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别样意味。
「我靠我靠我靠,冷漠禁欲机器人&风情万种情绪师,好好磕!!!」
「想二刷了……」
「好不好磕另提,我现在就想吃瓜,这到底是怎么个走向?」
「民政局搬来了,原地结婚好嘛!」
5.
虽然知道这只是演戏,但看见评论区的一些评论,我还是有些冒酸泡泡。
这个片段算是彻底出圈,一大堆短视频博主仿妆拍摄同款。
郑莹莹很得意,给贺侨打电话,打不通,于是打到了我这里。
「你看到了吧?我和贺侨,才是天作之合。」
彼时,贺侨正抱着我午睡,我没听见这通电话,贺侨倒是气着了。
我迷迷糊糊地要醒了,贺侨搁下手机,轻声哄我,看我又睡着了,拿着手机出了门。
「我上次说过,不要打扰我女朋友,你好像没当真,」透过阳台的玻璃门,贺侨看着我,语气却冷淡,「郑小姐,我没耐心了。」
……
贺侨发微博了。
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正是最近大火的机器人和情绪师片段。
但这个视频好像又不太一样。
视频里的女生戴着精巧的蓝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小巧的嘴巴,她穿着最简单的连衣裙,没有郑莹莹扮演的杳杳的那份妖娆,周身气质却明艳动人,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又有些娇憨可爱,两种几乎毫不相关的气质,却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得很完美。
机器人还是艾斯瑞尔,深蓝的眼眸,没有情绪的精致面容。
女生伸手勾住艾斯瑞尔的脖子,与他对视,没几秒钟,艾斯瑞尔猝然移开视线,女生于是松开一只手,挑住机器人青年的下巴,喉结滚动……
她轻笑一声,声音蛊惑:「艾斯瑞尔,这叫……欲。」
就这么短短十秒钟的正片,后面就全是花絮。
有的是女生轻佻地勾起机器人下巴的动作,结果台词说到一半笑场。
好不容易说完台词,还没拍好,女生又笑了。
贺侨无奈:「好好演。」
对方反而不满:「哼,不演了。」
「而且现在我是你的情绪师诶,你得听我的!」她扬了扬下巴,有些高兴,「我不管你刚刚演得不好……」
她还在耀武扬威,没察觉到贺侨危险的视线,下一秒,下巴被人钳住,贺侨就这么吻了下来。
镜头剧烈晃动,接着转为一片漆黑,却还能听见轻微的喘气声。
「你耍赖,你现在是机器人……」
接着是贺侨微哑带着磁性的声音:「不是你说不演了?」
「不演了,我就是贺侨,男朋友行使权利,天经地义。」
就这么一个正片花絮加起来不到一分钟的短视频,给网友干沉默了。
热评第一:「你他妈管这叫朋友?@郑莹莹 v」
「大家仿的是艾斯瑞尔和杳杳,结果正主演的是贺侨和他的女朋友,他真的,我磕死。大哭.jpg」
「我草,虽然戴了面具,但是还是好好看!」
「好甜好甜好甜,跟电影里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呜呜呜。」
「这瓜我算是吃明白了,郑莹莹就全靠蹭呗。」
「贺侨本来就有女朋友,郑莹莹还在那蹭,真不厚道。」
「这样说就不公平了吧?宣传电影而已,又没干什么,哟哟哟,电影红了一堆黑子来了呗。」
「之前说只是朋友的不就是你家姐姐?好一朵小白花啊,又绿又茶。」
6.
我算是出了名。
所幸最开始被偷录的视频并不清晰,又很快下架,之后流露出的各种偷拍的照片发布出来时也是打了码的,没有露出我的脸,因此应该问题不大。
等到热度过去,总归就好了。
但事实上,热度过去需要时间。
「所以这个地方选 C……」
话没说完,有人突然冲进教室,把手上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向我重重抛来——教室里一片骚动,我听见尖叫声、惊呼声,夹杂着几声「快跑」,在我耳边齐齐炸开。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液体落在我的身上,玻璃瓶也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碎片,溅起的玻璃碴子擦过我的小腿,顿时多了几道浅淡血痕。
「这次只是油漆,下一次就是硫酸!」女孩压低帽檐,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怨恨的眼睛,做完这一切后留下这句话就跑掉了。
这么一通闹,课也没法上了。
「老师,你怎么样?」我苍白着脸,只能勉强笑笑:「没事。耽搁大家上课了,很抱歉……」
贺侨赶来时我已经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油漆,其实也没什么可处理的,油漆沾在头发上、衣服上,擦也擦不掉。
我赶到停车场,上了贺侨为我安排的车。
司机带着我朝前走,后面有一辆车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
直到回了家,我进了门没多久,贺侨也回来了。
他眉眼沉沉,沉默地走进浴室,放热水,给我找睡衣。
「过来。」
我躺进浴缸,贺侨撩起我的头发,一点点地给我清洗油漆,细致又温和。
我情绪已经缓和过来,现在这个局面,反而是贺侨比我难受得多。
直到洗完头发,贺侨都没再说过话。
我语气轻快,故意打破现在的沉默氛围:「最近我喜欢那部电影重映诶,我们过两天一起去看嘛……」
「对不起。」
我一愣。
贺侨为我吹完头发,放下吹风机,语气很低落:「对不起。」
我转身想面对他,可贺侨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力道温柔,却不让我转过来。
「舒舒,对不起。」
「是我太自大,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你,我以为不露脸就没关系。」
「我明明可以早点解决郑莹莹那边的事,是我一直在逃避。」
「我进娱乐圈,一直都在给你带来麻烦……」
「你被人伤害,我甚至没办法去学校接你,就连开车回家,我也只能和你分开坐。」
贺侨深吸一口气,明明语调平缓,可我余光分明看见他手臂上青筋鼓起……
我挣了挣,贺侨在我肩上的力道撤开,我转过身去,看见贺侨低着头,眉眼低敛。
我抱住贺侨。
「不是你的错,」我松开他,低头跟他对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非常、非常、非常好了。」
贺侨沉默半晌,突然,他坚定道:「舒舒,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
在他略微忐忑的目光里,我点头。
「好。」顿了顿,我冲他笑,「我等你。」
贺侨终于弯弯嘴角,我伸头亲在他下巴。
「贺侨,我喜欢你。」
「这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
7.
这件事在学校里发生,虽然说已经尽力压下,但造成的影响也不小。
这么一闹,虽说我之前一直没有露面,现在也瞒不住了。
贺侨找人去查了一下,泼我油漆的女生果然是郑莹莹的粉丝。
只是,她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而且,由于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算报警也没有什么办法。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郑莹莹拨弄着指甲,骄纵地抬抬下巴:「只要我想,你就护不住舒望微。」
贺侨已经被气笑了,下颌紧绷着,把手里的玻璃杯重重一放——
郑莹莹抬眼:「只要你回到贺家,舒望微么,我可以既往不咎,毕竟我们有婚约,你只要恢复了记忆——」
「看来郑小姐不仅长得好。」贺侨微笑,「想得也挺好。」
他眉眼笑意温和,但眼里分明没有温度,快走出门外时还留了句话:「希望郑小姐明天还能笑得开心。」
……
一夜之间,郑莹莹被曝出大量黑料。
贺侨虽说没有回到贺家,可他到底在娱乐圈混了三年,坐到了最顶层的位置。
……或许,还不止。
不过,郑莹莹毕竟本身就有问题,贺侨是三年前进的娱乐圈,崭露头角时,郑莹莹才进入娱乐圈,她来就是为了贺侨,但她又是郑氏千金小姐,架子大了倒也不说,欺负新人,抢人角色更是不必说。
但惹起众怒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郑莹莹坐在椅子上,眉眼间戾气横生,抬手便摔了个杯子:「什么娱乐圈,一群戏子,也配跟我抢?要不是……我才看不上眼!」
她这样说着,表情不耐,带着十足的轻蔑。
这下算是正好触了霉头。
「哟哟哟,郑小姐多清高啊!」
「来来来,粉丝都来,看看你们家人美心善的姐姐的这副嘴脸!」
「资本的力量啊! 吃瓜.jpg」
「得得得,一边捞钱一边骂,见识到了。」
这些黑料不要钱一般地冒了出来,纵使是郑莹莹,也被骂得不轻。
依她的性子,此刻估计已经是气得发疯。
但我确实没法对她有什么同情心,我忙着给某人顺毛。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啦!」
贺侨垂着脑袋,就这么抱着我的腰,闷闷不乐:「但是她让粉丝泼你油漆……就是没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我好笑地安慰:「没关系啦,她现在被骂得那么惨,就这样了,你也别介意了,好不好?」
贺侨抱我抱得更紧了点,却不说话。
「还生气呀?」我无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这么容易生气,还要我哄你,贺侨,你改名吧,就叫贺娇娇,娇娇小姐的娇娇。」
贺侨倦懒似地掀了掀眼皮,还是不太高兴,但明显好了许多:「那不行,除非你多喜欢我一点。」
我忍不住笑:「那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你得当我一辈子的贺娇娇。」
8.
可没两天,郑莹莹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了。
然后他们被拦在了小区门口 。
啧,来了,但没完全来。
贺侨很不耐烦:「没事,不用管,反正他们进不来。」
但郑莹莹在耀武扬威这件事上确实是锲而不舍,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拉黑了换个号码继续打。
到后来,或许是发现贺侨铁了心不接电话,郑莹莹发了短信。
「我就在这蹲着,我倒看看你什么时候出来!」
贺侨干脆关了机。
第三天。
我窝在阳台躺椅上玩游戏,余光瞥了眼窗外,得,黑压压十几个人头,我手一抖,立马送了盒饭。
贺侨正拿着平板玩连连看,我搁下手机,往沙发走过去,侧头看了他几秒,我坐在沙发上,慢吞吞挪着身子趴在他腿上仰头看他:「贺娇娇,要不你还是去吧?」
贺侨眼睛都不离平板,抽了一只手揉揉我的头发,漫不经心道:「你这是向资本主义低头,知道不?」
我动之以理:「宝,冰箱里都没菜了,再不低头就饿死啦!」
「可以点外卖,」贺侨连连看通关,破了纪录,心情颇好地偏头看我,「宝,点大份的,咱吃得起。」
「啊!」我哀号一声,抢了贺侨的平板,晓之以情,「贺娇娇!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都不听我的话了!」
贺侨叹了口气:「舒望微,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恃宠而骄。」
我瘪嘴,起身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我这是恃娇而骄,哎呀,娇娇,侨侨,哥哥……去嘛!」
贺侨垂眼看我,喉结滚动,我知道,他动摇了。
我紧紧看着他:「我想吃火锅……」
贺侨闭了闭眼。
他伸手恨恨地捏捏我的脸:「欠了你的。」
……
「胡闹!你看看你弄出来的这些事!」
女人穿着旗袍,拢了拢披肩,举手投足间风韵犹存,坐在高位上,竟有一点不怒自威的气势。
「跟我回贺家,莹莹这么喜欢你,你们干脆早点结婚。」
郑莹莹坐在这女人身边,害羞地笑。
见贺侨沉默,女人轻轻柔柔地往椅背一靠,想起了什么似的,轻笑一声:「对了,你失忆了是吧?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贺侨表情冷淡,见状,敲了敲桌面:「我倒是希望没想起来。」
「这样的话,倒也没必要跟你在这虚与委蛇,是吧,沈女士?」
沈景云皱眉:「离家三年,这就是你的礼数?」
「既然你记得,别的我也不想多说,回了贺家,你还是继承人,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
9.
贺侨低笑一声:「沈女士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在沈景云讶异的目光里,贺侨悠悠起身:「您凭什么认为,一个继承人的位子,就留得住我?」
这次,沈景云还没发话,郑莹莹先失态了。
「贺侨你在说什么?」
沈景云按了按郑莹莹的手,示意她噤声。
面前的青年长身玉立,眉眼跟她生得极像,只是周身气质又冷又沉。
「贺侨,我不明白,」沈景云依旧语调平和,带着不解,「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符合您心意的,就叫聪明人,是吗?」贺侨敛下眼,青年站在那,眉眼冷峻,却有几分落寞,「但那不是,那叫傀儡。」
「而我恰好,不想做傀儡。」
9.
沈景云终究是耐不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侨弯弯嘴角:「意思就是,贺家,我不会回去,郑莹莹,我也不会娶。」
郑莹莹气得涨红了脸,她大概没有想到贺侨的态度那么坚决。
沈景云按了按额角,刚开始的温和模样消失殆尽,她皱了皱眉:「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是来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贺侨丝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贺严那么多儿子,想回贺家,娶这位郑小姐的应该比比皆是,所以我建议您啊,尽早找个年纪轻的,多养养,说不定以后还能给您养老送终。」
「不过得注意一点,别养成我这样……」
「贺侨!」沈景云冷不丁被戳到痛处,这下终于彻底冷了脸,「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只要我想,你随时可以在娱乐圈待不下去,甚至你那个女朋友,」说到这,她微微皱眉,「我也可以让她消失在 A 市。」
听见这些,贺侨方才还带着笑的表情收敛了起来,他目光冷锐,表情也十足的沉郁。
「沈女士,三年不见,你好像也忘了,我最不喜欢被威胁。」
「如果你敢动舒望微,我不保证您还能在乔太太的位子上坐多久。」他语调又轻又慢,泛着冷,一字一句都扎进沈景云的心口,「您知道的,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景云攥紧了手,脸上青白交加,半晌,她缓和下来,摇了摇头:「贺侨,你一点都不像我,你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样子。」
「跟贺严一样,让我恶心。」
……
沈景云的的确确没把贺侨的话放在心上,她这个儿子,有手段、有眼光、有能力,可他毕竟脱离了贺家三年,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至于那个女朋友,又没什么背景,更是不用分去丝毫的注意力。
……
网上的舆论不知是何时发酵的。
什么我配不上贺侨,我故意勾引贺侨一类的话都已经不算难听了,工作上也被刻意刁难,我终于主动提了辞职。
不管是郑莹莹,还是所谓的贺家,目的不过是逼我离开 A 市,逼贺侨回到贺家罢了。
「阿侨,我跟你说一件事,」我顿了顿,还是有些心虚,「你不能生气。」
贺侨显然知道我的性格:「你先说。」
我不敢看他:「我辞职了。」
贺侨面无表情看着我。
「你别这样嘛,我害怕,」我摇摇他的手臂,「我真的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况且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去尝试一下新的东西。」
「辞职不仅仅是因为你,好吧,有你的原因,」我慌忙保证,「但是我发誓,我真的相信你,等你处理好贺家的事情,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对不对?」
半晌,贺侨闷声道:「我不喜欢你为我作出牺牲。」
「那没办法了。」我故意笑着安慰他,「谁叫我们侨侨这么招我喜欢,况且,这不叫牺牲,这最多是,给时间以时间。」
「侨侨,你别怕,我会等你,」我摸摸他的头,「你可以慢慢来。」
10.
我去了山区支教。
我会在那里等贺侨。
支教的地方比较偏远,条件艰苦,信号也不太好,极其偶尔的时候,我才能够跟贺侨取得联系。
我知道,他要回贺家。
我也知道,贺侨其实已经恢复了记忆。
关于他的过去,我从没有问过,贺侨从没有主动提起过。
在这一切的风波出现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没关系。
没关系啊,我只是喜欢贺侨这个人,而已。
但是贺侨不是。
我能感受出来,那些过往,是他一直逃避,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只有亲手斩断过去,他才能一身轻地来爱我。
而这些他不愿展露在我面前的过去,我不过问。
我等他。
我等得到他。
……
支教的日子很辛苦,但也很充实,这样纯粹的日子,让人沉迷。
就算偶尔有信号,我也刻意不去看外面的新闻。
交给时间吧。
……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每天教书的场景都是如此,我余光瞥向窗外,蓦地一怔——
青年穿着最简单的常服,长身玉立,撑着伞静静站在窗边,眉眼间全是笑意。
看,我等到了。
番外:沈景云
我的婚姻是一场悲剧,我一直都知道。
而贺侨,是这场悲剧的产物。
我不爱贺严,理所当然地,我也不爱贺侨。
我爱的那个他,娶了别人。
我曾经想,如果我和他结了婚,生下一个小孩,那我一定会很幸福。
我会把我和他的孩子轻轻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我会给他讲温馨的睡前故事,我会温柔地教他道理,陪他长大,我会很爱很爱很爱他。
但这一切在我嫁给贺严后轰然倒塌。
贺侨出生的第一年,我没有抱过他一次。
甚至贺侨的整个童年,我找不到一次温情。
五岁时,贺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他竭尽全力讨我欢心,送了我他自己叠的玫瑰花。
玫瑰花一点都不漂亮。
它的颜色不鲜艳,形状不漂亮,还有折痕,于是,我当着他的面把玫瑰花扔进垃圾桶,告诉他:「贺侨,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后来,我也会收到贺侨送我的生日礼物。
钻石项链、昂贵胸针……只是,我再也没收到过丑丑的折纸玫瑰花。
我也记得,贺侨的四岁生日,贺严彻夜未归,我凌晨回到家,不知为什么,我推开了贺侨的房间门,小男孩身体蜷缩在一起,眉头紧皱,已经烧到了四十度。
我那一瞬间突然有点害怕。
我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把贺侨搂在怀里,他小小的身体那么烫。
贺侨死死拽着我的手,闭着眼,很不安。
「妈妈,你为什么不爱我?」
这是他的梦魇。
也是他的现实。
我突然觉得无地自容。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紧紧抱着贺侨。
日子慢慢过去,贺侨一个人也长大了。
他冷漠、聪明、锋锐,是一把绝佳的刀。
是我报复贺严培养出来的利刃。
可他不听我的话。
我说:「贺侨,我不需要不听话的棋子。」
他就真的想去死。
我至今仍然记得他那时的神情。
「要是我死了,我就不欠你了,」他眸光浅淡,死气沉沉,说到这,他很轻地勾勾嘴角,「要是我没死,你就当我死了,我也不欠你了。」
贺侨没死。
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想,既然做不了一个好母亲,好歹,我就守住这份承诺吧。
可我也没守住。
贺严那么多私生子,这几年更是越来越过分。
我清晰地意识到,我需要贺侨。
于是,我又去找他。
他怎么能反抗得了我呢?
但我低估了他。
贺侨联合之前的支持者,毫不费力地取得了主动权,事了,他把股份这么轻飘飘一丢,让贺氏和郑家两头争。
贺严焦头烂额,最后病倒了。
「毕竟是我教导出来的,」我低笑一声,「贺侨,我不该低估你。」
贺侨定定看向我:「现在的局面,您应该高兴,不是吗?」
我沉默:「你都知道。」
他敛下眸光:「我当然知道。您恨贺严,恨贺家所有人……包括我。」
我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贺侨走向门口,他脚步顿了顿。
「再见。保重。」
说完,他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仰头大笑,真好笑啊,哈哈,真好笑。
我笑出了泪花。
恍惚间,时间仿佛都倒流了,我看见很多年前那个小男孩,欢喜地跑向我,最后怯怯地停住脚步,忐忑地从背后拿出一捧纸叠的玫瑰花。
「妈妈,生日快乐。」
我怔怔伸手,却摸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