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男主的反派师尊。
但我摆烂了,没心思嫉恨男主的天资,也不嫉妒女主的美貌。
闲的没事收拾收拾那些喜欢欺负男主的弟子,时不时给他点我不要的仙丹。谁知我没黑化,他却入了魔。
1
「师尊,我学会御剑了!」
耳侧传来声响,我缓缓睁眼,见七岁的慕容宸抱着比他人还高的剑,一脸乖巧又期待地睁着漂亮的丹凤眼看着我。
啧,养娃真麻烦。
「嗯,阿宸真厉害。」
他闻言两眼发光,凑过来跪在我榻边,我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笑的更灿烂了。
这男主还挺可爱,原主怎么就忍心虐待他呢?抱好大腿不好吗?
「我乏了,你自己去玩吧。」
慕容宸眼神暗了暗,终究是小孩子,还不懂掩饰情绪,眼中的失落都快溢出。
我将腰侧一块玉佩取下,给了他。
「给你的奖励。继续努力。」
那不过是为了好看随意在山下花了一两银子买的,却能让他高兴整整一个月,每天将那块破玉擦了又擦,别在腰间爱惜的不行。
我记得我第一次从几个二十几岁的外门弟子脚下救下他,将他抱起的时候,他还是个怯懦孤僻的小可怜。
他说。
「师尊,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师尊,我会保护你的。」
「师尊,你可不可以只收弟子一个人啊?」
养小孩很烦,所以我只收了他一个。渐渐的,在这一声声「师尊」中,慕容宸也已十九岁了。
十九岁的慕容宸,已经连冠三届魔鬼试炼,更是因清冷的高岭容颜为清风山吸引了不少资质颇高的女弟子。
而新一届的招生试炼也来了,女主沈轻雅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慕容宸的视野,慕容宸在试炼中救下了沈轻雅,原主收沈轻雅为徒,两人从此命运相缠。
我和慕容宸前往试炼场时,刚好碰到了沈轻雅。
「倾长老,慕容师兄。」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不愧是女主,倾国倾城,我一向自诩美丽,却比她还是黯淡几分,我气质清冷,她倒是像争艳的玫瑰。
她认识我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毕竟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面了。不过谁不知道清风山的天赋异禀的慕容宸总是跟长老倾黎走在一起呢?
我微微颔首示意问候,看得出来沈轻雅在看到慕容宸的时候眼前一亮。
「传闻倾长老大弟子慕容宸乃清风山第一弟子,小女子斗胆想与师兄比试一番!」
原剧情好像也有这段,慕容宸接受,不过结局自然是他胜。
「不了。」慕容宸好像这时才分出眼神看了她一眼,淡淡拒绝。
这女主也是个横的,竟直接出掌朝着慕容宸攻去。
慕容宸微微皱眉,不断闪躲,明显不想和她进行这结局明显的比试。不自量力的弱者罢了。
本以为这闹剧会很快结束,谁知沈轻雅一个剑气斩断了慕容宸腰间那挂了十二年的玉佩。
下一秒,她被慕容宸掐住了纤细的脖颈,硬生生被提起,双脚离地,动弹不得,
「慕容宸!」我一掌打在他肩上,「不得伤人。」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杀意。
这掌拍出去,他愣了好一会,我也怔愣了,我从未打过他,他一向听话,就连普通的惩罚都没罚过他。
2
不过这掌一点功力也没有,只是告诫他不可伤人的而已。
慕容宸松开了沈轻雅,沉默着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着那块玉的碎片。
沈轻雅还在大口呼吸着氧气,倒在地上回复不过来。
我让人将沈轻雅赶走,走到慕容宸面前。
他看着我,又移开目光。
他在生气。
「为师是为了救人。」我解释道。情急之下才击了他一掌。
他偏过头,但我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师尊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教训弟子。」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那么别扭呢?
「她若死在这里,会让你声誉受损。」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有些不开心。
「师尊,弟子好疼。」
啧,都是惯的,小时候就该多罚罚他,这些年我松懈惯了,现在我都不一定打的过他。
我还是带他上了药,这一掌下去,差点擦破了他的皮,跟摸他一下没什么差别。慕容宸啊,就是被惯的。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他对沈轻雅的恨意却丝毫未减,试炼中他各种给沈轻雅添堵、捣乱,沈轻雅多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内门大弟子针对毫无修为的山下人这种事,说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听的。
但在试炼中时,外界无法和里面的人联系,只能通过镜像看到各个弟子的情况。但事关人命,若不是沈轻雅相较其他人来说武功稍稍高些,她早就断送了性命。
慕容宸如今的资质早就不需要进试炼幻境,但他始终不愿出师,非要死守这唯一弟子的位分,至今仍只得按内门弟子训练进入幻境。
不久后,外界失去了慕容宸和沈轻雅的幻境画面,我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只好亲自入内,必须把慕容宸带回来。
三两下斩杀了路上挡路的小怪,来到了幻境不为外界窥探的地方,沼泽地。
沈轻雅半身已经陷入了泥泞,整个人在昏迷中。周围却不见慕容宸,难道不是他做的?
一丝轻微的气息让我发现了立于树干上的慕容宸,他在看着沈轻雅一点点沉没,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发现了我,满眼欣喜快要溢出,瞬间到了我面前,环住我的腰。他以为我是这幻境中的迷幻术生成,肆无忌惮。
「师尊,阿宸好想你。」
他贪恋地抱着我,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竟没有推开他,直到颈部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我猛的回过神,推开他。
「慕容宸,不得无礼。」
他僵了一下,这…不是幻术?他僵硬地松开了我,眼中带着慌乱。
「师尊?你……怎么来了?」
所以,他看到的幻术,是我?
沼泽地的幻术会让人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有人是财物,有人是名利……
而他心中最想要的,是我?他每一届试炼都参加,也只是为了这短暂的、虚拟的我?他每次受伤都是被我的假身所伤?
而慕容宸此刻却无法冷静,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代价。
「弟子冒犯,请师尊责罚。」
3
以下犯上,对师尊心怀不轨,犯了禁忌,足以他被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这规矩还是几千年前定下的,开山掌门的女弟子对其产生了恋慕之情,最后因爱而不得走火入魔,灰飞烟灭……自此清风山便有了师徒禁忌这一规矩。
我心情很复杂,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认为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人有什么错,只是……如果男主和女主没有在一起,那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否也就消散了呢?
更何况,我已经两千岁了,而他……还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亲传弟子……
我没有理慕容宸,将沈轻雅救出后将慕容宸带出了幻境,众人只以为是我有什么急事要找慕容宸。
「请师尊责罚。」
我心情沉重地坐在榻上,慕容宸跪在我面前,语气中带着恐慌。
「我哪敢罚你啊?对师傅产生情愫,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出言讽刺。
他没有说话,红了眼眶。
「你去正殿吧,我们的师徒缘分,尽于此吧。」
我偏过头,揉了揉太阳穴,逼迫自己不要去看他,否则恐怕又要心软。
正殿,门派中弟子出师仪式的地方,我不会将他冒犯之事说出,终究舍不得如此骄人被废武功,沦为凡人,虽然身为男主,不论身处何地都一定能江山再起,但我不想他再经历皮肉痛苦了。
十几年,我对他的情感似乎并不只是我自己所想的师徒之情,但我不愿去正视它。
我选择偏离反派路线,真的是正确的吗?也许我一开始就应该像原剧情一般,对他百般打压,让女主温暖他……
「师尊,是弟子胆大包天,请求师尊责罚,但……不要赶走弟子好吗?阿宸,只有你了。」
慕容宸依赖地趴在我的腿上,讨好地用下颚蹭着我的膝盖。我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长发披散,他顾不得束发,他只想留在我身边。
「此事不必再议,我明日便通知掌门安排你的出师礼。」
我起身离开,任他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地上,没再回头看一眼。
他跪在我的院前,不愿离去,我也没管他,任他糟蹋自己的身体。
半夜,我口有些干燥,起身喝水,怀着一丝道不明的心理施透视法查看门外,他依旧笔直地跪在那里。
夜很安静,风不大,却很刺骨。
我压下心中的不忍,入眠。
第二天起来时,他已经不在了。我以为他想通了,直到出师礼快开始时,他不知所踪。
「师叔!倾黎师叔!」师兄的小徒弟喊到。
「何事?」
「慕容师兄呢?我去他院子里没有看到他。」
我顿了顿,他没回自己院子?
然而,当我在院内找不到他,向他传递灵音时,才发现他已不在清风山界内。
一时间,慕容宸失踪的消息传遍了各个门派。与我们不太合的几个门派心里指不定乐呵成什么样呢。
慕容宸是清风山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如今他这样离开,外界肯定会有许多闲言碎语。什么我们清风山亏待他之类的,谣言百出。
但没多久,就兴起了另一种说法。
4
我到山下酒楼偷闲,却听到一个小伙在议论慕容宸。
「你们听说了吗?清风山那慕容宸其实骨子里有魔族血脉!倾黎长老得知后便大义灭亲想将他降伏,但这魔怪生性奸诈,竟让他逃走了!」
「天哪,倾黎长老淡泊一世就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却落得如此境地,该有多心寒呐!」
一时间,百姓的言论都从攻击清风山变成了佩服我为苍山宁诛杀内门亲弟子的大义之心。
……
时间一晃而过。
距离慕容宸离开清风山已经有三年了。
这三年里,我倒是清闲不少。
哦对,我收了沈轻雅当弟子,她资质颇高,不愧为世界女主。
经过我的悉心教导,短短三年,沈轻雅已经成为了清风山所有内门弟子中除了掌门师兄的大弟子秦风和慕容宸之外最强的存在。
只是想到曾答应过慕容宸只收他一人,如今失了言,倒是心中有些愧疚。
这天,我照常在酒楼喝茶,又瞧见一个店小二在赞扬我,然后出了酒楼。
怎么可能一直有人在提起过往呢?我心中存疑,这次决定去探探。
我隐匿气息跟踪那小生,他到了一个偏僻的拐角,我在暗处看他和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交谈。
「我都按您说的做了!」
「嗯,做的不错。」男人给了一锭银子给那店小二。
是…他!
清冷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一时恍惚。
我好想…见见他。
但不知为何,我心中又升起一种逃避的欲望。
我想着离开,但慕容宸太过强大,下一瞬,同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脖子被死死掐着,呼吸困难。
我隐匿了气息,变换了容颜,他认不出我。
我手掌聚力,打在他的左肩。虽说我这些年疏于修炼,或许已经无法完全碾压慕容宸。
但我终究是他的师尊,他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师尊?」
我正在艰难呼吸,褪了假面,慕容宸惊慌地站在离我一米远处,手足无措。
「我……我不是故意的,师尊……」
我的颈部有着清晰的发紫的恐怖指痕。
我还没哭,慕容宸已经满眼含泪。
我这才看清他现在的模样。
一身黑衣,眼瞳变成了漂亮妖颜的红色,额角也长了黑色的尖角,按现代审美,他真的漂亮极了。
他真的,是魔。
但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慌乱地施法隐去了角,眼瞳转化回了棕黑色。
他试探着接近我,双手轻轻抚摸我的颈部,一股暖意流经身体。
他在为我疗伤。
我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他僵在原地。
我感受到他的颤抖,看着泪水不断从他的眼中掉落。
「师尊,阿宸很想你。很想很想。」
我不知作何回应,只是继续抚摸着他,温柔地摸着他的角。
我对他的角很好奇,不知这是怎么长出来的。
「师……师尊,那里不能……」
慕容宸身子突然软下来,趴在我身上,将脑袋埋在我的颈窝。
不能?不能摸吗?
他的角尖处原先很尖利,此刻竟变得有些圆滑。
5
喷洒在颈肩处的呼吸越来越重,我渐渐反应过来,连忙停手。
过了良久他才平复下来。
「长老!」
身后传来呼唤声,下一秒,慕容宸消失在了原地,耳畔,留下一句「师尊好生歇息,不要参与魔族斗乱好吗?弟子求您了。」
我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一位弟子刚从拐角处出来。
「何事?」
「云都镇魔物泛滥,百姓苦不堪言!数百名弟子都前往镇魔,但是魔物太多了,现在弟子们都体力不支,大师兄传音石坏了,联系不上长老,便让弟子来找您。」
我皱了皱眉,御剑随他前往。
一记护罩放出,掌门师兄的大弟子秦风接上一剑逼退周围魔物,罩内人这才得以喘息。
「师叔。」秦风道,「刚得知消息,按如今魔物活动范围来看,魔界是起了战争的心思,也不知这新的魔尊究竟是哪里的妖物,这魔物比以往要强上太多。」
魔界小怪的强度取决于魔尊的强度。
这也意味着……
慕容宸…比曾经的每个魔尊都要强上太多。
而要当上魔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了前任魔尊。
「师叔?」秦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才回过神。
「多加人手,保护好百姓,我要离开一阵。」
「是。」
秦风是个聪明的,从来不会过问。
我令沈轻雅和秦风一起抗魔扶伤,只身一人来到了罪域。
魔物很多,我不想打草惊蛇,否则即使都是小怪我也会体力耗尽而亡。
我靠近魔界的结界,试探性地将手掌靠近想试试它的强度。
!
结界在…识别我的气味!是清风山的独门结界法。
随后,这散发着魔气的结界竟在我的手掌靠近的地方开了一道口!
我仅仅震惊了一秒,腰身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
「师尊…阿宸第一时间就赶来见你了。」
「师尊…这可是你教阿宸的。」
「师尊,阿宸可以同时使用魔气和清风山法术呢,是不是很棒?」
他低声在我的耳畔呢喃,薄唇微启间,柔软的唇瓣时不时触碰我的侧颈。
他越来越大胆,魔性越来越重了。
入魔只会让他不断放大心中的欲望。
「你想要什么?」
如此急于占领这天下,急于让魔军成长,四处滥杀,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要师尊。」
「只有我够强大,才能支配这个天下,让师尊留在我身边,不是么?」
他的手很大,两只手握着我的腰,快要合起来,他试探性地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像一只宠物。
「我跟你走,收手。」
「师尊,阿宸已经这副模样了,手也已经占满了鲜血,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是啊…千万条人命……
「先收手。」如今秦风和轻雅还在和魔物斗争,我不能在这里耗时间。
「师尊,条件是需要交换的。」
奸诈狡猾。
他轻轻笑了笑,在等着我的回应。
「不收手?」我带着警告的意思。
「师尊,阿宸现在可是只有掌门师叔才能同我匹敌之人。」
他轻声笑了笑,似乎并不觉得我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6
我确实不能。
但……
「师尊!」
唇角溢出腥甜的鲜血,我快要站不稳,终究舍不得对自己下重手,但足以动摇慕容宸。
感情啊,是大忌,而慕容宸,已经回不了头了。
慕容宸立马将我扶住,手颤抖着给我输内力。
我不搭理他,运着内力排斥他提供的一切能量。
「让我给你疗伤好不好?求你…」
他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
「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还在流血,让我先给你疗伤好吗?」
轻雅传来灵音,惊讶地说魔族突然撤退,我这才开始接受他的治疗。
「师尊会常来看我吗?」
「嗯。」
我回到清风山时,沈轻雅正在院子里焦急踱步,她旁边站着一脸淡定的秦风。
「怎么办怎么办,师尊还没回来,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可能给你买零嘴去了,不要急。」
「怎么可能!这么紧急的时候师尊一定是干大事去了!」
「嗯,你先喝口水。」
沈轻雅面色焦急地喝了口水,继续在房中踱步。
「师尊!」
「我没事。」
这女主不高,或者说我太高了,我差不多得有 177,她扑倒我怀里时,显得有些娇。
我拍了拍她的背。
「轻雅,你最近不是瓶颈期吗?」
「嗯,我现在不论如何修炼都无法再有明显突破。」
「有一个方法,但一时应该无法完成。」
「弟子不懂,请师尊赐教。」
「双修。」
「咳!咳咳!」一边刚抿了小口茶的秦风差点呛死。
「你最近不用来我这,法宝什么的也无法帮你太多了,你可以多在山上逛逛,若是遇到心仪之人,可试试培养感情。我瞧着莫阁真人那内门三弟子挺好。不仅长得俊,为人也老实,资质在我清风山也是上层的……」
我说到后面,秦风的脸色越来越黑。
「师叔,沈师妹年纪尚小,双修之事不必如此心急。」
「你一外人就不用管我如何教导弟子了。」
我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有意思的很。
我传了条灵音给沈轻雅。
【秦风也不错,最佳人选。】
他们两个已是相互欢喜许久,但就是没有捅破那窗户纸。
人魔交战时期比我预想的还要早许多。
数月后,我还在合眼养神,却收到了魔族进攻的消息,进攻初始点在离清风山有段距离的一个镇上。
「秦风,你带着轻雅先去支援,我去唤师兄出关,若遇到慕容宸…最先考虑自己的安危,不必为了救人而舍命。你们打不过他的。」我顿了顿,还是这样说了。
「若是可以,杀无赦。」
清风山的美德一向是舍已为人,恐怕只有我这样教导弟子。
祸害苍生,其罪当诛。
「慕容师弟?师叔,这是怎么回事?」秦风抓到了我话语的要点。
「魔尊,慕容宸。」
沈轻雅只在刚入山时见过他,就因他留下了阴影,如今再听,她也稍微有些恍惚,唇色都白了不少。
我来到掌门师兄闭关之处,传输内力到山洞边的石铃内……
7
「师尊在做什么?」
突然的声响打断了我,我受到了惊吓。
「师尊许久没有来看我了,阿宸太想你了,这才没忍住过来了。」
这种恋爱脑,放现代谁要啊?
然而,他并没有要阻止我的意思,只是从我身后抱住我黏腻了一会,看着我呼唤师兄,然后等石洞有了反应,他便消失了。
这人是一点也不担心他到时被我和师兄联手制服啊。
他太嚣张了,仗着我现在打不过他不敢和他起冲突,随意出入青风山,这结界对他来说就像是摆设。
等人魔双方正式交战时,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我收到消息赶到时,沈轻雅已经受了重伤,而在数万魔物中央,簇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慕容宸。
「师尊!」
沈轻雅看到我,眼泪就开始哗哗哗的掉。
然而下一秒,慕容宸就到了她眼前,将她的细颈紧紧扼制。
「你…咳…」
「你唤她什么?」慕容宸瞳孔微微紧缩,似乎要进一步确认些什么。
沈轻雅被掐的喘不过气,满脸充血,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挣扎着。
秦风此刻没了往常的冷静,若不是被我拦下,也要上去送死。
「师尊,你能不能告诉阿宸,她为何唤你师尊?师尊不是答应过我,只收阿宸一个弟子吗?」
「慕容宸,将她放下。」我尽量平静地与他谈话。
这的确是我的疏忽。我食言了,这会成为惹恼他的导火线。
「所以你真的收她为弟子了?」
魔物突然开始躁动,他们受到了慕容宸的情绪影响。
秦风眼看沈轻雅无力挣扎,已经顾不得其他,想趁其不备偷袭。
然而,当他凝聚了将近十成功力攻上前,慕容宸却看也没看他一眼便将手中的沈轻雅挡在自己侧身。
「轻雅……轻雅!」
然而,已经倒在他怀中的沈轻雅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慕容宸却一点也不在意他所做之事。
「师叔,你救救她好不好?我求你…救救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秦风早已没了礼数,匐在我脚边,扯着我的衣角,红着眼苦苦哀求。
「她没死。」
我给沈轻雅的龙鳞甲保住了她的性命。
但……她身上魔气与灵气相冲,若无法驱散,她将永远无法醒来。
而若要驱散这体内的法力,需要秦风和慕容宸二人……彻底消散。
也就是说,两命换一命。
而秦风与我所修同门,我可尽全力保他一命。
但麻烦的是,该怎么拿到慕容宸的内丹?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沈轻雅,脑中浮现过她活泼的样子,和如今的死气对比……
而慕容宸此时有些情绪失控,还想上前攻击秦风。
我唤出灵剑与他对战,他一边闪躲一边同我说话。
「师尊,你为了其他人想伤我?」
「伤及无辜性命,你罪该万死!」
他即便是被我的剑气伤了许多口子,也不反击一下,只是其他魔物对门派弟子的进攻越来越猛烈……
我看向慕容宸,叹了口气。
「我跟你走,撤军。」
后来,我被安置在慕容宸特意养育的一座灵山上,在魔界不远处,却不被魔气侵扰。
8
浓厚的灵气之地对我来说是舒适的修行场所,而对于魔来说,会是痛苦的侵蚀之地。
慕容宸曾为灵修,这灵气对他倒影响不大。
精致的院子…还有我喜欢的藤条秋千。
这院子,可不像是短时间内建成的……
「师尊喜欢吗?」
慕容宸从身后抱住我,脑袋靠在我的肩上,温热的气息让我有些躁热。
「喜欢。」
「那我呢?」
「不喜欢。」
慕容宸抱着我,眼中有些许悲伤。
「师尊,骗骗我都不行吗?真是狠心。」
我进入屋中,一切陈设都和我在青风山上的住院一样。
我走到床榻边坐下,这床倒是比我在青风山上的舒服不少。
慕容宸跪在我腿侧,亲昵地趴在我的膝盖上。
「天色不早了,你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师尊已经半仙了,根本不需要睡眠,也不找个好一点的理由。」
我看着他的两个角和幽怨的眼神,一时心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角,他瞬间就安静了。
当我想收手时,却听到他略带哭腔的请求。
「师尊,再摸一会,就一会……」
他红着眼眶,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我的床垫,似乎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但又舍不得放手。
我没有回应,他自己平息了一下,也不得寸进尺了。
他在我的卧房边的空房住下,我们就这样开始了平淡没有波澜的生活。
我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取他的内丹,或者说,我不想当一个任何意义上的坏人。
如果能让他自愿让出内丹……
偶尔下一次雨,打个雷,慕容宸会抱着软枕可怜兮兮地敲我的门。
「师尊,弟子好害怕…弟子可以在你身边打地铺吗?」
每次我都拗不过他,让他留下,每当他呼吸逐渐平稳,我都会注视着他。
他是那样安宁,那样美丽,对我一点也不设防,我手中持起的剑,就在剑尖距离他脆弱性格的颈部只有一豪之差,我却下不去手了。
我收起剑,想回到床上睡觉,却被一股力量拉住。
下一瞬,我被慕容宸抱在了怀里。
「师尊你看,你是爱我的。」
「滚!」
我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师尊,你不愿意承认吗?」
「你走!」
「师尊……」
他离开了,但他的话让我一夜都无法安心。
我…对他?
怎么可能?
我只是…我只是养育了他那么多年,有些不忍罢了。
我本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经过这一晚必然会有些僵,谁知第二天他便又凑过来了。
现在的魔尊都那么闲吗?
「师尊,要不要吃点桃花酥?桂花糕也有……」
慕容宸小心翼翼又讨好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他似乎对冷战这样的冰点氛围极为敏感,也不喜这种令人不适的氛围。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我。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为了让我不那么枯燥,居然愿意替我给青风山传信,他偶尔会看一下信的内容,然后又可怜巴巴地凑到我身边。
「师尊怎么又想杀我啊,阿宸好伤心。」
9
从回信中我告知了秦风若要救沈轻雅,他需要自毁内丹,但我殿内的一盏不起眼的灵灯可以保住他的魂魄,过一千七百年他可再塑人身,但此生无法再修行,只能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
我没想到的是,他毫不犹豫便在掌门师兄的面前自毁了内丹,在此之前将他的所有修为内力传输给了沈轻雅……
慕容宸对秦风是敬佩的,因为从小到大所有和他有接触的弟子里,只有秦风从没欺辱过他,只有秦风不屑于欺凌弱者……
后来,我发现慕容宸只有心情颇好时会去看我的信。
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一个……必然成功的计划。
一天,我见他因为我佩戴了他送的手镯而兴致颇高,我便让他送一封信去青风山。
大概内容就是…
【不必为我担忧,我已在这世间活了数千年,早已看淡生死,慕容的内丹太过难取,就如此吧。至少我还有三年时间。我希望可以说服他不再作恶。】
为了让他信服,也想赌一赌是不是只要死了就能回到现实世界,我服下了剧毒,控制好剂量,确定自己有三年的期限。
而这个剧毒,是我刻意调配的,我融入了慕容宸的气息,现在能解这毒的,只有他的内丹。
但我给慕容宸的是内容正常的信,这封计划中的信我是悄悄唤了只灵鸟去送的。
等我大拇指上的扳指暗了暗,我便知道,他杀了灵鸟,截走了信。
但不知为何,计划成功,我却没有那么开心,反而心中多了一丝犹豫。
这天,他一整个白日都没有来找我。
第二天,他依旧没有来找我。
第三天…天象异变,血光满天……
第四天……
我不觉得他是不愿面对我,不愿救我。
我敢这样做就是因为我坚信,他爱我胜过爱他自己。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可恨。
又不屑于他的爱,一方面自诩清高,自诩善良,一方面却又去利用他的爱,伤害他,夺他性命。
但…我可是灵修,我可是要护天下百姓的,他是个杀人犯!他手染鲜血!他伤害多少无辜百姓!我怎么可能为了他负天下人?
他一命,不仅可以救沈轻雅,也可以防止他再害万千人命,多划算!
对…他是个杀人犯……不能留……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我一日醒来,见慕容宸满眼血丝站在我门前,笑的牵强。
「师尊,阿宸好想你,你这次有没有想我?」
我没有回应,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没有轻举妄动。
他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几个小瓷瓶。
「师尊,我学了好久的妆点了,我为你描眉好不好?求你了。」
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中慌得很。
难得,我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铜镜前,我看着他小心地拿着画笔在我的眉尾点弄,他格外专注,好似十分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看得出来他的确学了很久,虽然速度不快,但他的手很稳。
到了点绛唇,他冰凉的指尖碰到了我,我才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的手在不自觉颤抖。
10
没有…怎么会……
「师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脉搏在……不对!
这不是脉搏……他在用法力的波动伪装脉搏跳动!
我起身,抱住他。
没有……
没有心跳……
他也知道我发现了,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只是做了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反倒是我主动拥抱他而让他感到心满意足,他依恋地回抱住我,在我的颈窝轻蹭。
「师尊不必担心,就算我没了内丹,也能再撑半年。」
他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便施法将我定住了。
下一秒,血红色的内丹被打入了我的体内。
我的毒……没了。
他突然抬手,在我的眼角抹了抹。
「好神奇…原来师尊也会为了我流泪。我还以为,只有轻雅师妹才能让师尊如此心疼。」
我看着他手中的晶莹,愣了愣。
我…哭了?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伟大的秘密似的,开心地像个讨到了糖的小孩。
「师尊,你听,阿宸没说谎,你爱我。」
他解开定身,将我的手放到我自己的心口,让我感受我的心跳频率。
我慌乱地抽回手,背过身不去看他。
他又轻轻从身后抱住我,他好像释然了许多,温柔了许多,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他像一团迷雾,不愿我看清,却又想吸引我去探索。
「师尊,你不是不喜魔族吗?我将那群丑东西全都毁灭了,可废了我好大劲呢,师尊不夸夸我吗?」
我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魔族…没了?这可是他的力量来源啊……若没了这魔群,有力量强的人来抓他,他该如何自保啊?
「师尊不要这副心疼我的表情,你这样,阿宸会舍不得的。」
「师尊,陪我下山好不好?我也想和师尊一起过百姓的七夕节。」
「我听说,两情相悦的人会在那一天一同放花灯许愿,这样就能生生世世在一起。」
「师尊,这一世你爱我而不自知,那我下辈子更勇敢一点,你会愿意施舍我一点明面上的爱吗?」
我听不得他说这些话,满脑子都是他未入魔前一声声乖巧惹人的师尊。
一次次因为自己不注意受了小伤而委屈地到我眼前卖惨,哄骗走一张有我气息的漂亮的灵符,然后贴在床头。
「好,我陪你过七夕。」
我尽力不让他听出我声音的颤抖。
我们到了一个偏远的大陆,没有人认识我们,他总是喜欢对远近邻里说我是他的妻子,还会将我送他的玉佩时刻戴在腰间,只要有人问,他便说这是我给他的定情信物。
「师尊!看我抓了一只蝴蝶!」
我坐在石凳上沏茶,慕容宸将双手在我面前打开,一直白色的小蝴蝶就这样从他手心飞出。
「嗯,真厉害。」
过了大约两月,大街小巷开始布置花灯,给游船上漆,接上挂满了画着牛郎织女的画像,七夕来了。
我特意从成衣铺订了两套同色系,版型相似的衣服,暗红色的,好看的紧,和他很搭。
「这样别人就知道我们是一对了,这个叫……情侣装。」
「那个…师尊……」
「嗯?」
11
「其他人都牵着手的,我也可以牵吗?」
「当然。」
他红着脸,轻轻牵住我的手,我们漫步在街上,买了两盏花灯,各自写了各自的愿望,将花灯放在了小河中,和万千花灯一同浮在水面,场面壮观。
……
我们相处的太过和谐,太过幸福。幸福到我忘了他只剩下半年的寿命。
他倒在我的怀里,没有难过,没有伤心,只是浅浅的笑着。
「师尊,你爱我吗?」
我艰难地启唇,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还没等到我说话,便垂了手。
我本以为我会流泪,但我没有,我心中诡异的冷静,仿佛他的死对我没有一丝影响。
我回到了青风山,沈轻雅醒了,但她忘记了秦风,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为了她舍弃了一身修为甚至性命。
掌门师兄隐归了,他不愿再染这尘世,他的二弟子杨靳成了新掌门。
我只觉得这世界真是枯燥无味。
我独自生活了数十载,最终在他为我布置的灵山上,服毒自缢。
如果再重来过,我一定,不会爱上他。
「倾总!」
我醒了。
「倾总,该开会了,平时要注意休息,您这次比平时多睡了二十分钟,股东们都等着,我这才来叫你。」
「好,我知道了。」
只是…一场梦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是了,只是一场梦。我不应该如此沉浸在梦中。
情情爱爱的,本就不属于我,只有权利和金钱,才是我能牢牢把握的。
开完会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心情压抑地到地下室,却撞到一个人,我下意识扶住他。
「多谢。」他轻轻道谢。
我瞬间僵在原地,这个声音……
少年西装革履,眉眼间尽显清冷。
只是他眼角那熟悉的泪痣,却叫我怎么也无法移开眼。
目光触碰的一刹那,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振动。
「你好…我叫慕……」
电梯的叮咚声响起,我只听到了他的问好,电梯里一个面色焦急的小助理正急忙给他看文件。
「江总!你终于来了!」
江?刚从国外回来的江氏?我将来的头号竞争者。
「女士,可以麻烦您载我一程吗?我刚回国,对这边不是很熟,也没有国内驾照。」
「啊?江总,我有啊。」
「你没有。」
「我真的有,你看!」
「他办假证的。」
江止真诚地看着我。
我隐约猜到什么。
「上车吧。」我顿了顿,补充道,「坐副驾。」
他眼神警告站在原地的小助理,上了我的车。
他很拘谨,拘谨到我无法将他和梦中热烈直白的人联系到一起。
「去哪?」
「华源别墅。」
一路上很安静,他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却又说不出话。
等到了地点附近,我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路边停了车。
「想说什么?」
「我……」
「不说出来,这一世我也不会爱你。」
江止愣在了原地,良久,他红了眼眶。
「我好想你…很想很想……」
他声音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我解开安全带,附身吻上他的唇,温柔缱绻。
为什么…为什么被我伤了身心,却依旧毫不顾忌地奔向我?
「我也想你。还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