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我把眼角膜捐给了京圈太子爷。
他重见光明的那一天,对我满目嫌弃:「就算你这么做,我也不会爱你。」
我没出声,只是一遍又一遍摸着他的眼睛。
后来,我死了。
他发了疯似的抱着我,直到看到我的遗书,他才愕然惊醒。
原来,我要救的人,从始至终不是他。
而是那双眼睛真正的主人。
1
「我很谢谢你捐了眼角膜给傅弘,你是我们的恩人,但,恩归恩,情归情,你可不能混为一谈了,知道吗?」
林贝贝踩着高跟鞋,一身名牌,她撩着卷发,咬重了「我们」两个字。
手术成功出院后,我便被林贝贝带到了傅家。
今天是傅弘和林贝贝的订婚宴。
我自然知道她是何意。
2
哈巴狗。
周知知是专属于傅弘的哈巴狗。
这是所有人给我打上的标签。
挺难听的,可他们说的也没错。
我本来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傅弘是京圈太子爷,天之骄子。
两个世界的人,注定无缘。
我们之间有这么多纠缠,全靠我死皮赖脸。
当年,我便是京圈太子爷傅弘的小跟班。
他说一,便是一。
他说二,便是二。
我的狗腿子程度,堪比傅弘的那群朋友。
他们都笑我不知分寸。
嘲讽我。
「周知知,傅弘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你对他再好,都不会有结果的,更何况傅弘,他不喜欢你这样的。」
是的,我模样不出挑,身材也不够好,属于放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那种。
傅弘喜欢的,是和他势均力敌的女人。
比如,模样和家世同样出色的林贝贝。
傅弘出车祸眼睛瞎的时候,林贝贝不在,他好了,林贝贝也回来了。
而我的存在,变得多余又尴尬。
3
林贝贝见我没什么反应,有些不爽,她靠近拍了拍我的脸,冷笑。
「傅弘曾经说过,他不喜欢挟恩图报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怎么不懂。
傅弘瞎的时候,就看不上我。
如今恢复了光明,更是不可能会爱上我。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垂眸:「林小姐,我没有和你抢人的意思。」
「你没有,你缠着他不放?你没有,你捐什么眼角膜?」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林贝贝戳着我的额头,漂亮的美甲长长的。
我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它刮在皮肤上的痛感。
我抿着唇,想要避开,却撞在了桌角上,我疼得眉头紧蹙。
久违地重回黑暗世界,让我有很多的不适应。
「这是一百万的支票,拿好,离开,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林贝贝将钱撒在我脸上,房间里,只有我和她。
眼前除了黑暗,更多的还是屈辱。
可是,没关系。
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蹲下身,在地上摸到了支票后,抱在怀里,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如果可以,麻烦帮我给先生转达一句话。」
「好好保护那双眼睛。」
林贝贝愣了愣,随即又冷笑:「你果然贼心不死,你以为你捐了眼角膜,他就会一辈子记得你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对傅弘来说,接受你的捐赠,就是他——」
「贝贝!」
傅弘突然出现,打断了她。
熟悉的冷冽香侵入了我的鼻腔,傅弘把我扶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他投放在我身上的眼神,有多复杂。
「你何必这么做?」
「为了我,放弃这双眼睛,值得吗?」
我愣了愣,随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值得。」
「当然值得。」
傅弘的手指微微僵住,他甚至都忘了从我身上挪开。
我轻轻扯开,后退了几步。
仰着头,贪婪地感受着他投过来的目光。
我快死了,只剩一个月的生命。
我什么都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就只有那双眼睛。
傅弘是我三年前就挑好的对象。
他完美契合了我的所有要求。
我做了那么多,等待了三年,就是为了延续这对眼角膜的生命。
而今,我终于能再次感受到,它在看我。
我的阿朝,在看我。
4
傅弘把我留在了傅家。
远远地,我似乎听到了林贝贝在叫。
我微微侧头,耳边却传来傅弘冷冰冰的声音。
「别多想,留你下来,只是因为太晚。」
我点了点头,没出声。
现在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只是,看不见手机,又找不到路,如果傅弘不放我走,我一个人也很难走出这栋矗立在半山腰的豪华别墅。
客房里,安安静静的。
我能感觉到傅弘的呼吸声,他还没走。
还在盯着我看。
莫名地,我有些想哭。
如果我的阿朝还在,那该有多好。
我和阿朝,都是孤儿,我们在同一家孤儿院里长大。
我从小就看不见,是他一直在照顾我,直至成年。
后来,我们恋爱了。
他一直想要治好我的眼睛。
他很努力,每日的奔波,都是为了我。
可有一天,他却在为我赚医药费的路上,出了车祸。
他死之前,把眼角膜捐给了我。
再然后,我浑浑噩噩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一次意外,我碰到了傅弘。
我发现,他和阿朝有几分神似。
我想办法接近傅弘,得到他的头发,最后发现,傅弘和阿朝,是兄弟。
我觉得很可悲。
明明都是名门贵子,为何傅弘就能活得这么肆意妄为,而我的阿朝,连死了都无人问津。
大概是我第一次没控制好情绪,红了眼眶。
傅弘竟有些呼吸紊乱:「你别以为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就能让我心软,我不可能会爱上你。」
「傅家也不可能会让你这种不入流的人嫁进来。」
不入流的人吗?
我沉默了一瞬,又莫名想起,傅弘看不见时,我悉心照顾他。
他感动至极,曾对我说过:「遇见知知,是傅弘三生有幸。」
5
「表哥,你说这话,会不会太难听了一点?」
一道陌生的低沉声倏地响起,男人走了过来,一把将我扯到了怀中。
我僵住身体,刚想反抗,却在闻到那股冷香后停住了。
这是……
是……阿朝的味道?
阿朝他没死?
我不敢置信,一时之间,竟忘了挣脱。
傅弘几乎是瞬间,便沉下眸色,攥紧了拳头。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你和她?什么你和她?你说这话,考虑过林贝贝的感受吗?考虑过周小姐的感受吗?」
「像你这么优柔寡断的男人,我还真是头一次见。我也想不通,你既不喜欢周小姐,为何又处处留情?处处留情也就罢了,还非要嘴硬,做个道德标杆,怎么什么好事都给你占了,这俩姑娘,招你惹你了啊?」
男人冷嗤出声,胸膛微微震动,这股冷香不断袭击着我的神经。
我看不见,但能听见他话里话外充斥着对傅弘的浓浓不满。
傅弘浑身散发着冷意:「我说了,这和你无关,知知,过来。」
我听见了傅弘的话。
但此刻,我已无暇顾及他的想法。
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我心心念念的阿朝。
6
我缓缓摇头,拒绝了傅弘。
「先生,您还是先离开吧,林小姐现在肯定很着急。」
林贝贝的声音,一直没有消失。
我几乎不用去猜,都知道,她肯定还在骂我不要脸。
这三年来,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个。
「过来!」
傅弘咬牙切齿,他一向冷冷淡淡,同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一般。
我还是头一回,从他话里听出恼怒的意味。
我依旧摇头。
「我最后说一次,过来!」
傅弘上前了两步,他好似攥起了拳头。
隔着几步距离,我能清楚听到,骨头咔嚓咔嚓的响声。
我有些迷茫。
我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傅弘要这样生气?
说不喜欢我的人,是他。
说我是不入流的人,是他。
说我不配嫁入傅家的人,还是他。
我倒不是介意这些话。
只是我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态度,他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
7
客房里,气氛压抑。
傅弘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垂下眼眸,拿出了一百万支票,双手奉上。
「先生,今天林小姐给了我一百万,要我离开你。」
「我是个庸俗的人,所以我收下了。」
「我从始至终,都清楚,我和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也从始至终,没有幻想过什么。」
「您和林小姐都说得很对,是我不知好歹,非要闯进你们的圈子。」
「一百万?」
男人突然笑出声:「好一个一百万。」
「周小姐在沙漠给了你一瓶水,你回到城市买了一瓶水还她,就算两清了?」
「傅弘,我是男人,我都瞧不起你。」
「你闭嘴!这是贝贝做的,我不知道!」
傅弘深吸了一口气,看了过来:「周知知,你确定你现在要和我撇清关系?难道就因为傅淮这小子?你们不过才见了一次面!」
我一愣。
原来他叫傅淮。
不是阿朝。
可怎么会这么像呢?
声音,味道,都像极了阿朝。
要是他能早点出现就好了,那我起码还能看见他。
认出他。
而不是像这样,只能猜疑。
「周知知,你不说话,是承认了?」
傅弘还在不依不饶,我有些烦躁。
我不明白,一向理智的男人,怎么突然变样了?
「先生,这不关他的事。」
「你觉得我会信?怪不得他们一直都骂你下贱,周知知,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你都能如此维护,你果然真的很贱。」
8
贱?
饶是听惯了类似的话,这回从傅弘嘴里再次听到,我还是不由呼吸一窒。
「周知知,你真的很恶心。」
「接受你的捐赠,让我觉得更加恶心!」
傅弘一句又一句刺伤的人话,还在不断涌出。
泥人都会有脾气。
更何况我。
可是,我不敢反抗,我怕惹怒他,我怕弄坏了阿朝的眼角膜。
我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守护好它。
我掐着掌心,摇摇欲坠。
大概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傅淮没忍住,一拳头砸了过去。
「傅弘,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想要眼角膜,你可以不做手术,现在眼睛看得见了,在这装什么圣人啊?」
「恶心的人是你,不是周小姐!」
傅淮对傅弘一句句的怒斥。
对我一句句的维护。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阿朝的笑容。
像是这么无条件维护我的人,除了傅淮外。
就是阿朝了。
我的阿朝,从不会让我受委屈。
哪怕我们的生活条件有多不好,他都会尽可能给我所有。
他走后,我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傅淮,你一定是阿朝,对不对?
我红了眼眶。
可很快,拳头砸到肉里的闷哼声,还有家具摔落在地的声音,陆续出现。
很显然,两个男人已经纠缠在一块。
我急了:「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
我摸着黑,想要阻止他们,可混乱中,我踩到尖锐的东西,一个摔倒,我便瞬间晕厥过去。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9
我醒来,第一反应就是:「傅淮呢?」
我的床边,守着一个人。
闻着味道,我都能辨认出来,这人是傅弘。
可他听到我的问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是阴沉地盯着我。
这样陌生的傅弘,让我觉得头皮发麻。
可我还是不愿让步。
「我要找傅淮!」
我要找到他,搞清楚他的身份。
他是不是阿朝?
他为什么没死?
他没死为什么又骗我,不来找我?
是把我当拖累了?
还是什么?
我不愿深想,更不愿抹黑他。
我只想搞清楚所有的一切。
可傅弘,却依旧不出声。
我掀起被子,摸着黑,就想往外走。
傅弘一把抓住我,我急忙甩开:「先生,请自重,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今天就是他和林贝贝的订婚宴,我不知道他留在这里做什么。
是看我笑话?
还是觉得我狼狈不堪很好玩?
傅弘像是憋了一肚子火似的,死死瞪着我。
「自重?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抿唇。
资格?
我在他看不见最为狼狈之际,照顾他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我没资格?
我无视他人嘲讽,一心一意满足他所有要求时,他怎么不说没资格?
我躺在手术室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没资格?
「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不行。」
傅弘沉默了一瞬,突然哑着声音开口:「我不和林贝贝订婚了。」
「但我也不能娶你。」
「只要你和傅淮划清界限,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也可以保证,我不会有别的女人。」
10
我觉得很荒唐。
林家亲事说退就退。
所有的人,都邀请了。
他这样做,置林家于何地,置傅家于何地,置林贝贝于何地,又置我于何地?
「先生还觉得我被骂得不够吗?」
「有我在,没人敢骂你。」
「是吗。」
我轻笑,半晌,一字一句道:「可骂我骂得最狠的人,就是你呀。」
「说我贱的是你。」
「说我恶心的也是你。」
「现在上赶着做些荒谬事的人,还是你。」
「傅先生,我是人,我不是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
傅弘脸色一白,我看不见,也无须看见。
现在,我只想知道。
「傅淮在哪?」
11
傅弘咬着牙:「张口闭口就是傅淮傅淮傅淮,你除了他,就不能看看我吗?」
「你长得又没我好看,说话也没我好听,性格还没我讨巧,周小姐为什么要看你?」傅淮的突然出现,让傅弘的气压更低了。
我满心欢喜,循声而去,只是刚走几步,傅淮便牢牢握住了我的手。
「小心点,摔疼了,某人又该胡搅蛮缠了。」
傅淮一句话,便将我的满心欢喜给生生掐灭。
阿朝。
阿朝他不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他不可能会把我推给别的男人。
更不可能开我和别人的玩笑。
我浑身战栗,下达了逐客令。
「傅先生,我想和傅淮谈一谈,您可以出去一下吗?」
「你让我走?」
傅弘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冷笑出声:「好,你好得很,周知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你最好是不要后悔!」
我没出声。
后悔?
对于他,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只有不搞清楚傅淮的身份,才会让我后悔。
傅弘摔门离去。
傅淮摇了摇头,将我扶到了床上,我趁机扯开他的衣服。
他吓了一大跳:「你你你,我我我……」
我看不见,都能察觉出他的慌乱。
手足无措。
还有,微微滚烫的体温。
我的阿朝,在害羞。
「别动,就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傅淮僵住了身体。
任由我胡来。
我顺着感觉,在摸到他腰间处的那块烫伤后,我终于可以肯定一件事。
12
眼前的傅淮,就是我的阿朝。
这块伤疤,是六年前,他为了护住我,被开水烫到留下的伤疤。
一个人再怎么像,也不可能连这块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伤疤都有。
可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过后。
便是巨大的疑惑。
「阿朝,你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我死死抓着他的手,眼泪在不停地打转。
傅淮下意识伸手擦掉了我的眼泪:「别哭。」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阿朝,你确定你说的人是我吗?」
不……记得了?
医院开的死亡证明,还有他的眼角膜,如果他真不记得,这些东西,是谁操办的?
我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的眼角膜,又是谁的?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脑袋一片混乱,而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连同疼痛一起席卷了我。
【恭喜你,已激活所有记忆。】
记忆碎片,在脑子里飞速掠过。
疼痛好似虚无的古钟,在咚咚咚地敲着脑子。
不停地敲。
敲。
敲。
好痛。
脑袋……好痛。
「你没事吧?周小姐?」
「周小姐!」
我在傅淮惊慌的声音中,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我发现我躺在了床上。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并不能掩盖掉傅弘来过的痕迹。
可我最想看到的人,不是他。
而是傅淮啊。
很快,空荡荡的病房里,进来了一个人。
「知知,你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晦涩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病房中,我能听出傅弘的慌乱。
我神情麻木,无暇理会他。
因为,就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做了一个梦。
13
梦里,我和阿朝,一起在孤儿院长大。
他瞎了眼。
我很心疼他,为了他,我想尽办法赚钱,可后来我在赚钱路上,出车祸死了。
死之前,我将眼角膜捐给了阿朝。
可后来,我醒来才知道,原来我没死。
我只是被周家人发现了,他们把我带到了周家医院,我成为植物人的那段时间里,阿朝过得很辛苦。
他浑浑噩噩,最后发现了和我模样相似的周沐沐。
他接近了周沐沐,最后捐了眼角膜给她,然后死了。
后来我出现在阿朝的墓碑前,对着墓碑痛哭流涕。
接着,一个系统出现。
它告诉梦里的我。
说,只要我绑定重生系统,就能回到过去,和阿朝度过一段很美好的过去。
但,我会失去重生的记忆。
直到走到某段剧情,才会激活记忆。
它说,只要我遵守规则,不能改变未来,也不能泄露重生秘密,更不能告诉阿朝
所有真相,我就能重生。
它问,愿意吗?
梦里的那个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之后,就是重生了。
梦境到这戛然而止。
我呆呆地看着前方,努力消化着一切。
突然,梦里出现过的系统声,再次出现。
「宿主,你好,恭喜你,已经走到了关键的剧情点,现在,你想起了所有,那么请你遵守规则。」
遵守规则……
我脸色一白。
阿朝,也就是傅淮。
他和前世的我一样,成为植物人苏醒过后,失去了记忆。
我要遵守规则,就只能把我和他所有的过去,吞进肚子里。
不能让他发现真相。
不能让他想起我。
原来,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我不愿相信,我望向傅弘,用那双毫无知觉的眼睛。
呆呆地看他,求证道:「傅淮之前是不是一直在医院?」
「他刚从植物人的状态中,清醒没多久是吗?」
傅弘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所以,是真的。
梦是真的。
系统是真的。
规则也是真的。
我宛如五雷轰顶,呆滞在原地。
14
「周小姐,你可算醒了!」
傅淮提着东西,走了进来,我能闻到,是食物的味道。
是我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我红了眼眶,死死的抓着床单,傅淮察觉到我的不对,一把挤开傅弘。
「周小姐,你昏迷前想说什么来着?」
「现在还方便说吗?」
傅弘眉头一拧,锋利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我清醒过来,轻轻扯开傅淮的手,缓缓摇头:「没什么。」
「是我……认错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明明,明明距离我和阿朝相认,只差一点。
而已啊。
从系统的描述中,可以知道,傅淮当年车祸之后,是被傅家人带了回去。
由于他昏迷前的强烈要求,傅家人给我找来了眼角膜,还负担了医药费。
此后数年,傅淮处于植物人的状态,而我却以为他死了。
「是吗?」
傅淮的声音听着有些失落。
我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可我却不能说。
「知知有我照顾就行了,傅淮你回去吧。」
傅弘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我和傅淮之间略显奇怪的气氛。
「你照顾?知知一醒过来,你就直接一通指责,你从没注意到她的脸色有多不好,也不关心她饿不饿,冷不冷,你只知道感动你自己,你现在居然还有脸让我走?」
傅淮一针见血的指责让傅弘攥起了拳头。
「我的确是不会照顾人,但我可以学。」
「学?知知都要死了,你觉得她还有时间等你学会怎么去照顾一个人吗?」
「傅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你就不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让知知过得快活一点?」
15
傅淮愤愤不平,若不是怕吓到我,他估计都想揍上去了。
我能听出他的不爽,我急忙按住了他的手:「傅淮,我没事。」
「傅先生,你还是请回吧,我想静静。」
我留下了傅淮,却没留下他。
这一点让傅弘的脸色非常难看,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
傅淮给我喂了粥,一勺一勺地喂。
我贪婪地感受着此刻的温情,闻着属于阿朝的气息。
哪怕只有片刻,对一个在沙漠里苦行数年的人来说,已然足够。
可惜,这份难得的安静,还没维持多久,病房里便再次闯进了一个人。
「周知知,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既然都生病了,那你就早点去死啊,干吗老是要掺和在我和傅弘之间?」
林贝贝声嘶力竭,要不是傅淮把我护在了身后,她肯定要来扯我的头发。
因为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
我微微叹气:「我和傅先生已经没有什么瓜葛。」
「没什么瓜葛,他会跑到我家要求退婚?」
「没什么瓜葛,他会顶着所有压力和指责,跑来医院守着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虚伪了?你要是真不想招惹他,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
我拧了拧眉头:「这三年来,我和傅先生之间并未有任何逾矩之事。」
「打着好朋友、好跟班的名义玩暧昧,才是最让人恶心的!」
林贝贝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就是一个汉子婊?」
16
「够了!」
傅淮沉声道:「傅弘不喜欢你,是他的问题,你找周小姐发疯也没用啊。」
「就算周小姐没出现,那傅弘的身边还是会出现第二个周小姐,第三个,第四个,你能拦得住一个,拦得住那么多,拦得住傅弘蠢蠢欲动的心吗?」
傅淮的话,一针见血。
即便是林贝贝不想承认,但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
「守不住自己下半身和心的人,明明是男人,可你却总喜欢跑到周小姐面前指责她,你但凡在傅弘面前能这么硬气一点,他都会高看你一些。」
傅淮火力全开。
林贝贝被说得哑口无言。
我多想,自己能看见,阿朝为我出气的画面。
当年,他出车祸后,便送去了医院,等我接受完移植手术能看见时,只收到他的骨灰和一张照片。
林贝贝被气跑了。
傅淮给我喂完剩下的粥后,便被医生给叫走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我刚昏睡过去,傅弘就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我买了水果。」
「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
我被吵醒了。
傅弘似乎没察觉,他拿起苹果笨拙地削着。
苹果很香。
独有的清甜味充斥着我的鼻腔。
想来也不便宜,可是……
我安静地扯了扯嘴角,轻笑:「傅先生,我苹果过敏。」
17
傅弘僵住了手:「没事,我还买了香蕉,西瓜……」
「医生让我少吃水果。」
傅弘神情尴尬,倏地起身:「那我再去看看别的。」
「傅先生。」
我打断了他:「别白费力气了。」
「就算你做再多,我也不可能会喜欢你。」
「也更加不可能答应你,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傅弘攥紧了拳头,声音微颤:「对不起,知知,之前是我太过分了。」
「我不该提出这么荒唐又无理的要求,我只是没看清楚自己的心。」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让我补偿你。」
我笑了:「你是怕我死后,你会愧疚一生吗?」
「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傅弘上前抓着我的手,他没控制好力道,我疼得眉头紧皱。
但我想到了什么,还是松了眉头。
18
「那我可以摸摸你吗?」
傅弘浑身一僵。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提出要求。
他有些惊喜,但也没多想,就凑了过来。
「知知,你想通了?」
我没出声,只是一遍又一遍摸着他的眼睛。
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股站在门口处的冷香彻底消失,我才收回了手。
「傅先生,我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您还是请回吧。」
傅弘刚从温情中回神,就听到我冰冷无情的话。
他有些接受不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这么赶我走?」
「周知知,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还有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喊我的名字,只会先生先生地喊。」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么叫我了。」
我当然知道。
先生,这个充满了距离感的名词。
一直都让傅弘心生芥蒂。
从三年前开始照顾他后,他曾不止一次提出抗议。
要我喊他阿弘。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对我来说,阿朝只有一个。
我不可能用着阿朝的眼睛,还爱上其他男人。
19
傅弘见我脸色愈发差,他软下了声音。
「知知,别的事,我也不强求了,你答应我,好好养病,行吗?」
「医生说了,只要你配合治疗,还是可以……」
可以延长几个月的生病。
我当然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几个月,对我来说,没有必要了。
与其一直在医院痛苦地治疗,我还不如好好地走完最后这段路。
我懒得回应傅弘。
不管他说软话也好,狠话也罢。
我都闭着眼睛,不做回应。
我第一次在傅弘面前表现得这么消极,他非常不适应,没待多久,就挫败离开。
我以为我能就此落得清净。
可下一瞬,本该被我气跑的傅淮,却大步走了进来。
「周小姐,饿了吧?」
我听到他的柔声问话,倏地红了眼眶。
20
我本想借着傅弘的手,让傅淮觉得我不争气,逼走他。
可谁知,他居然还回来了。
还给我带了我想了很久的小笼包,这小笼包不好买,得去城北老字号排队买。
可我偏爱这口。
特殊的鲜香味,能让我一口一个。
从前,我因为吃得太急,没少被阿朝敲额头。
他总是让我慢点吃,不急,还有,不够再买。
我当时不知道,以为就简单得很,吃完就理直气壮地要他再买。
后来,我眼睛好了,又想了这口,自己去到那边后,才知道,原来,买份小笼包得排一个小时的队。
有时候去晚了,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傅淮见我没说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会喜欢这家的小笼包,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买了,周小姐,你不想吃的话,就算了。」
「想吃。」
「我想吃。」
我接过来,咬开小笼包。
一点一点地品尝,它还是那么好吃,还是那个味道。
可是……为什么我却吃不出以前的感觉。
傅淮见我吃得快,又高兴,又无奈:「慢点吃,不急,还有呢,不够我再买。」
他还是这样。
哪怕失忆了,还是一样的体贴。
我的阿朝,这么好。
他忘了我也好。
这样,等我死后,阿朝就能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他不用知道一切。
不用负担着我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我假装平静地吃完小笼包,擦了擦嘴巴后,便下达了逐客令:「我困了。」
「行,那我去外面守着,你有什么事再叫我。」
说着,他也没等我拒绝,便大步走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我沉默了许久,擦了擦眼泪:「帮帮我,系统。」
21
「我想离开这里。」
「我不想被他们找到,可以吗?」
病死的人很丑。
越到后期越难看。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好,我都不想把那么狼狈,丑陋的自己,暴露在阿朝面前。
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他想起来了。
至少,我在他的记忆里,还是最初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系统很爽快,直接答应了。
在它的帮助下,我躲开了傅淮,成功地隐姓埋名,来到一个陌生又漂亮的村庄里。
来这里的第一天。
我就从系统这里,在脑海中看到了傅弘在医院发疯的场景。
他一遍遍地质问医生护士,一遍遍地折磨保镖手下。
完全没有从前的云淡风轻。
而傅淮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他觉得都是他的错。
他没看好我。
我很心疼,如果不是理智还在,我很想回去告诉他。
我没事。
系统一直陪着我。
至于傅弘在找我找了一个星期都无果后,他开始怀疑是周围的人把我藏了起来。
首先是傅淮,接着是傅家人,最后还怀疑到了林贝贝的头上。
整个 A 珹,被他弄得鸡飞狗跳。
傅淮也加入了找人大战中。
两兄弟,在赶路和找人的路途上,弄得风尘仆仆。
系统问我:「真的不考虑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我沉默了。
我的确很心疼傅淮,可我无能为力。
我快死了。
如果我的靠近,让他想起一切,等我死后,留下他一个人,他肯定会很痛苦。
我尝过这样的滋味。
尝过被留下来的滋味。
所以,我不愿他重蹈覆辙。
我闭上了眼睛,拒绝了系统的好意。
之后的日子里。
有了系统的帮助和指示,我开始大胆地一个人去钓鱼。
采蘑菇。
爬山。
游泳。
种花。
……
我做了许多,以前想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系统还教会了我,怎么闭着眼睛抓野兔。
还别说,我真就抓到了一只。
我很喜欢它。
小小的,软软的,毛发肯定也是白白的。
系统听到我所幻想出来的漂亮兔子,到底还是没戳破我的美梦。
我养了小兔子没一会儿,就卸了力气。
我突然想到以后,如果我不在了,谁来照顾它?
这里这么偏僻,我死了,都不一定有人发现。
更何况它呢。
我想了想,还是将它放生了。
小小的木屋里,最后只留下了我一个人。
这一天。
阳光很好,暖暖的,洒在我身上,让我有了无尽的力气。
我不知道有多久没体验到这种精力充沛的感觉了。
我躺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摸着阳光。
回想着过往的一生。
有酸有甜有苦有辣,还有我的阿朝。
想着,想着,我就闭上了眼睛。
我就这么死了。
我死后,灵魂脱离躯壳,出现在了系统的旁边。
系统这才把我的消息泄露给了傅弘。
他赶到村庄后,看到了我已经开始发臭的尸体,整个人都蒙了。
「怎么会这样?」
「周知知,你给我起来,这都是假的对不对,对不对?!」「呜……」傅弘哭了出来。
保镖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挪开了眼。
所有人,都为他的深情动容不已。
除了我。
我冷眼旁观,看着他又哭又笑。
他还在不停地质问我。
为什么。
「知知,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不想治疗你可以说,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不愿意把最后的这段时间留给我?」
系统啧了一声:「傅弘明明喜欢你,却因为身份的束缚,蒙蔽了双眼。」
「他但凡脑子清醒一点,平时对你好一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后悔。」
我哦了一句,没出声。
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傅弘。
傅弘对我怎么样,都不会改变我。
只是我现在没有办法离开,系统在哪,我就只能在哪。
它说,我只有一天的时间,一天后,就会消失。
它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傅淮。
傅淮在另外一个地方找我,他还没来得及赶来。
如果我过去,时间是来得及的。
可是,我考虑了几分钟,还是拒绝了。
我怕我看了他,就舍不得走了。
傅弘还在底下哭泣,他晃着我的身体。
没多久,他就发现了我提前一个星期写好的遗书。
遗书里,我说了我曾经有个心上人,最后因为傅弘,而死于车祸。
还有我接近傅弘的目的。
还明确说明了,我并不喜欢傅弘这件事。
……
傅弘看完,愕然惊醒。
他这才明白,我要救的人,从始至终就不是他。
而是这对眼角膜真正的主人。
「周知知,你果然没心,世人都说你爱惨了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撕掉遗书,想推开我的尸体,可又舍不得。
最后只是搂紧在怀,赤红着双眼。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发疯。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三年前,傅弘开车撞到了阿朝,之后,我们的命运,才有了变化。如果不是傅弘那天酒后驾驶,我和阿朝也不会分开这么久。」
我微笑:「我只是小小地报复了他一下而已。」
系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的灵魂消散后,傅弘把我的尸体带上了车。
傅淮扑了个空,什么都没看到。
等他回到傅家,傅弘已经力排众议,将我埋进了傅家祖坟里。
傅家人全都在指责他疯了。
傅淮也笑他,疯了。
「活着的时候,不懂珍惜,死了才要死要活,傅弘,你真的恶心。」
傅弘没有理会傅淮阴阳怪气的话。
他把那份撕碎的遗书,一点点地粘好,然后叠在一起,塞进小红袋里戴上了脖颈。
这一戴,便是一生。
而等我再次苏醒,我的身边却传来了阿朝笑意吟吟的声音:「笨蛋。」
「别吃那么快,还有,不够啊,我再去买!」
《全文完》
番外 1 傅弘篇
周知知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姑娘,又瘦又矮,长得也不算漂亮。
我傅弘要什么美女没有?
留她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她看着顺眼罢了。
世人都说她爱我,爱得卑微,爱得可以付出所有。
他们还笑她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哈巴狗。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周知知的那双眼睛里,明明在看着我,却又好像在透过我,看着别人一般。
是不是爱,我自己能察觉到。
我以为,我是不在乎她的。
可谁知,傅淮的出现,让我开始清醒。
原来,我不是不在乎周知知,我而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会觉得郁闷。
觉得不满。
觉得她不喜欢我,还要招惹我就是犯贱。
以至于我做了许多错事,也说了很多胡话。
事实证明,不管我做再多,说再多,再怎么在她面前跳脚。
她都不会对我动心。
我生气,恼怒,发火,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踏进她所设下的陷阱,一点点地往下陷。
后来,我开始补救,可是我又闹出了笑话。
买了错误的水果。
做了错误的事。
我这时,才知道,原来讨好一个人是这么地难。
周知知这几年来,对我的任何要求都任劳任怨,可想而知,她受了多少委屈。
我心痛,后悔,可也无济于事。
再后来,周知知跑了。
她就连死,也不愿再见我最后一面。
我又生气,又恨,可最恨的还是自己。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我会对她很好,很好。
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小姑娘。
可是,没有来生了。
我的知知,到死都不愿见我,又怎么会和我有来生呢。
番外 2 傅淮篇
我从医院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周知知。
听医护人员说,我曾经在植物人的状态下,叫过好几次这个名字。
可现在,我却忘得一干二净。
出于好奇,我来到了傅家,见到了这个周知知。
她很瘦,很小个。
苍白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
可我却感受到了一股无名的忧伤。
在看到她被傅弘为难时,露出的表情,我忍不住推开门,将她护在了身后。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被误伤昏迷后,我因为在傅家挑起纷争,被禁足一天。
等我去到病房找她,发现,这狗东西傅弘又在搞事情。
一次两次都是这样。
我没见过像他这样没品的男人。
我再次帮了周知知。
可这回,她却很难过。
她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脸,空洞含泪的眼眸,像是透过我,在看谁一样。
我再次,对她感到好奇了起来。
可是,好奇来得太迟。
我和她的相遇也来得太晚。
在看到她也摸着傅淮的脸后,我很挫败,也没由来地郁闷。
可没等我郁闷多久。
她就消失了。
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人世间,就没有这么一个叫着周知知的女孩。
等我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她已经死了。
死于胃癌晚期。
我失魂落魄地来到她那小小的墓碑前。
这个女孩啊,到死,都是这么地没存在感。
我看着墓碑,眼泪莫名地涌出。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也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突然,我的大脑一阵刺痛。
所有属于我和周知知的记忆,尽数涌出。
孤儿院。
一起长大。
车祸。
还有……眼角膜。
……
属于我的,属于知知的。
所有,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瞬间,全部出现。
我捂着头,前所未有的痛感,袭击了我。
我的知知。
我捧在手心里的知知,怎么会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原来,痛苦到极致,是这样的感觉。
哭不出来。
呼吸不过来。
心脏一揪一揪的,随时可能停止。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恭喜你,激活重生系统,现在你有一次机会,可以重回到和周知知相识之前。】
【重生后,你会失去一切记忆,只有走到关键剧情点,你才会想起所有。】
【但你得遵守规则,不能改变未来,也不能泄露重生秘密,更不能告诉周知知所有真相。】
【只要做到以上几点,你就能和周知知度过一段很美好的过去。】
【你愿意吗?】
满地猩红的枫叶下。
我跪在墓碑前,看着黑白照上的笑脸,我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声。
「我愿意。」
知知,等着。
你的阿朝,来找你了。
【番外完】